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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田芝蔓 -【恩客請自重】《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14:01     標題: 田芝蔓 -【恩客請自重】《全文完》

恩客請自重》作者:田芝蔓

世人都說,他繼位天莊家主後,浮躁衝動的性子沒了不說,
如今沉穩內斂,運籌帷幄處理天莊之事更叫人刮目相看,
殊不知,他的改變是為了更強大,替冤死的蕙蘭昭雪……
本該是這樣的,但誰來告訴他,那在雲仙樓賣藝的又是誰?!
她雖自稱香君,可他一眼就認出她是蕙蘭,他此生的摯愛!
原想問出她假死真相,哪知她卻失憶了,甚至忘了他是誰,
他只好包下她的時間,幾乎以青樓為家,杜絕尋芳客覬覦她,
簡直像只看門狗……家主都不家主了!哪知防了色狼卻漏了賊,
近來有個專殺第一紅牌的青樓殺手,不知怎地竟擄走了蕙蘭,
他循線追去救人,居然意外發現她有個身懷怪病的兒子,
為賺取龐大醫藥費,她只好淪落青樓,他心疼,想扛起這重擔,
可她卻信誓旦旦說那不是他的種,不要他介入……怪哉,
一個失憶的人怎能如此篤定?看來當年的秘辛,遠比想像的複雜……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14:17

楔子

  郊外大雨滂沱,策馬狂奔的人無視雨勢,發洩他不甘的情緒。

  今天,祖父終究還是宣佈讓三哥雷之亦接掌天莊,雷傾天不明白,難道他的能力就不如三哥嗎?為什麼祖父最終還是選擇了三哥?

  雷傾天進入一處林子,他平日心情鬱悶就會來此抒發情緒,下了馬,對著漆黑的林子仰天長嘯。

  撐著傘,冉蕙蘭踩著泥濘走在郊道上,今天她得知消息,天莊老家主雷鴻翰決定讓雷之亦接掌家主的位置,她知道雷傾天也想爭取家主,此時的他定然心有不甘。

  要抒發心情的雷傾天只會出現在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只有她知道,於是她找了藉口告假,獨自前往。

  老太爺共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分別為他生下七名孫兒,雷傾天排行老七,是三老爺的兒子,比起那些不是懦弱無能,就是整日只知拈花惹草、風花雪月的孫子來說,七公子雖然性格急躁了些,但絕對是最好的人選。

  她不明白,為什麼老太爺就是喜歡大老爺家的三公子?

  八年前只要是京裡人,沒人不知道雷三公子的能力,那時的他初被老太爺帶在身邊協助處理天莊事務,十八歲的他初露鋒芒就令人印象深刻,文武雙全、才德兼具,的確是一個好的繼任人選,但一次意外讓他性格徹底變了,雖然天莊的事業依然處理得當,但如今的他不過是個性格暴虐、花心風流的公子哥,真的能比七公子更能勝任家主之位?

  「七公子……」

  連雷傾天的馬兒都因為這熟悉的聲音回頭,發出一聲嘶鳴,雷傾天卻還看著前方,沒有一絲反應。

  她緩緩走到他的身邊,再喚他一聲,「七公子,蕙蘭在這裡陪你。」

  「我以為……這些年我的努力祖父看見了,眼見三哥的改變,所有人都跟我說最後接掌天莊的會是我,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不管我做再多還是比不過三哥,如果他是祖父眼中最耀眼的存在,我就是那無論如何努力都被忽視的陰影。」

  雷傾天握拳重重地一拳又一拳的落在身旁樹幹上,看得冉蕙蘭心疼不已。

  見不得他如此失落,她丟了傘走到他眼前,握住他的手阻止他自戕,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她不禁為他流淚,「不!才不是這樣!七公子只是少了機會,老太爺終究會發現你的好的。」

  「我的好?恐怕再好也好不過三哥。」

  「七公子,還下著大雨,我們先找個地方躲雨,等你冷靜下來,一定會想到與三公子一較高下的方法,天莊家主的繼任人選絕對不能只憑老太爺的喜好就定論,能力才是一切。」冉蕙蘭仍苦苦勸道,大雨濕透了她的衣裳,林子裡的風吹得她頻頻顫抖,但她不在意,她只在意雷傾天,他若繼續淋雨,病了怎麼辦?

  她的顫抖經由冰冷的手掌傳達到他的手上,雷傾天這才發現他自虐地淋著雨,陪著他吃苦的還有冉蕙蘭,他感受到她對他的擔心、感受到她對他的情意,更感動她不顧一切的陪伴著他,心中滿溢的情感再也不能抑止,他一把攫住冉蕙蘭,將她揉入懷中深吻她。

  這是冉蕙蘭的第一個吻,她從不知道吻是這種感覺,會讓人雙腿發軟、全身酥麻,讓人忘了寒冷、身軀猶如熾火燃燒的感覺,可是……不該是這樣的!

  她猛地推開雷傾天,她雖心儀七公子,也知道他待她不同,可他們是兩情相悅的嗎?她只是與天莊為世交的於府裡的侍女,而他是天莊七公子,她配得上七公子嗎?

  「蕙蘭……」

  「蕙蘭不能與七公子……」

  「連你……也不要我。」雷傾天自嘲,轉身扯住馬韁繩,緩緩走開,「回去吧,天還下著雨,別病了。」

  只是沒走太遠,冉蕙蘭便由他身後撲抱住他,話中帶著哭音,「不、不是的!蕙蘭喜歡七公子,蕙蘭要七公子,但……蕙蘭要得起嗎?」

  雷傾天將雙手覆在她抱住他腰間的手上,從沒想過在這樣的情況下對她訴說愛意,更不想讓她變成像是他失去家主地位後聊勝於無的獎賞,但此時的他太脆弱,她給他的安慰太及時,讓他再也抑制不住要她的心情。

  他緩緩轉過身,低頭給了她一個綿長的吻,靈舌長驅直入,溫柔纏綿,許久後才拉開了些微距離,他看見不遠處一間獵戶暫時休息用的小竹居,連日豪雨無人打獵,裡頭自然是沒有人的。

  他聲音難掩欲望的問道:「把你給我,可否?」

  他要求的……是要她的人嗎?她一直在意的身分問題,可以放下嗎?他因為自棄而對她索愛,她該接受嗎?

  可她心疼他,如果她現在拒絕、轉身離去了,他會不會覺得這天底下的人沒一個要他?他會不會傷得更深?

  最後,她毅然闔起眼眸。「蕙蘭願意給七公子。」

  雷傾天再也顧不得其他,只記得冉蕙蘭應允了他,他橫抱起她走進小竹居,不顧一切的對她索吻,急切的除去他們身上的一切遮蔽,用彼此的體溫溫暖他們被雨淋濕的身子。

  冉蕙蘭不記得雷傾天吻了她多久,不記得他在她身上烙印下多少歡愛的痕跡,只知道自己被無止境的愛欲熾火燃燒得幾近化為虛無,直到……結合的痛楚將她由蒼茫的虛空中用力扯回,她睜開眼,看著身上那頭美麗的野獸盡情馳騁著,她忍下痛吟,不想他停止,也不想制止他的發洩。

  「蕙蘭,我愛你,非常、非常的愛你。」

  冉蕙蘭知道這只是激情下的愛語,不是真心,但她還是敞開了自己接受他,只要他能忘了傷痛,她無悔,且願意為他獻出一切。

  還有,包容他在欲望之巔時迸發而出的一切,那像灼熱的熔岩沖進了她的身體裡,她知道或許這會帶來嚴重的後果,但如今的她早已無法思考,因為與他共赴雲雨之巔的激情讓人幾乎瘋狂。

  一個綺情的夜晚,一對交纏的戀人。

  天光把小竹居染上了一片金光,穿過了窗子,映上那對交纏的身軀,冉蕙蘭背靠在雷傾天的懷抱中,除了疲憊之外,臉上只有笑意。

  雷傾天則溫柔的輕吻著她的發頂,「蕙蘭,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人了。」

  「蕙蘭配得上七公子嗎?」她不想自貶,但她知道自己的身分,輕輕撫著雷傾天摟住她的手臂,未來茫茫,她不知自己決定把身子給他是對或不對。

  他將她翻了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才接著說:「你不配還有誰配?你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決定要跟三哥競爭家主的位置嗎?」

  冉蕙蘭搖了搖頭,她真的不知道。

  「五年前,父親帶著我去拜訪一位長輩,一向受不了繁文縟節的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偷溜去花園玩耍,由書房大開的窗戶,看見那位長輩的孫兒正在跟著夫子讀書,我笑他,大好的午後竟用來念書,可這時候卻出現一個小丫頭,問我是誰、怎麼可以笑她家公子,我很自豪的說我是天莊七公子,沒想到那個小丫頭居然說:‘難怪人家說天莊三公子乃人中龍鳳,他日必可接掌天莊,如果天莊公子們都像你這樣,天莊家主的位置讓三公子接掌,他當之無愧。’」

  冉蕙蘭一聽,不禁露出笑容,雷傾天說的正是她與他初識的故事,可這和他想爭家主有什麼關係?

  「那時我初來乍到,聽到的都是三公子以前的事蹟,哪知道他後來變了。」

  「不,他可能沒有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掩藏住他的光芒。」

  「掩藏住他的光芒……這是什麼意思?」

  雷傾天乏力地伏在冉蕙蘭身上,他一生得當三哥的影子就罷了,難道和心愛的女子躺在床上,還得讓他介入他們之間嗎?他把話題帶離雷之亦,回到他們之間。

  「總之從那一天起,我就決定要讓你看看我雷傾天是怎樣的人,我絕對不輸給三哥。」

  冉蕙蘭不明白為什麼雷傾天說的每個字她都知道,但湊成句子她就聽不懂,要不是她很有自知之明,都要以為雷傾天想當家主是因為她了。

  「蕙蘭知道七公子定然不會輸給三公子的。」

  雷傾天知道她根本沒聽懂他的話,他笑著輕咬她的鼻尖,「傻丫頭,你沒聽懂。」

  「什麼?」她揉了揉鼻尖,輕聲抗議著。

  「我不服輸,我要讓你收回我不如三哥的那句話,所以對家主的位置有了企圖心。之後,看見你一日日的改變,當你開始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我時,我很得意。」

  冉蕙蘭因為這句話而羞怯,她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這麼明顯嗎?

  「我一直以為我只是不服輸,直到我決定當上家主的那一天要娶你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已經愛上你,早就不是在賭一口氣了。」

  冉蕙蘭眨了眨眼,渾沌的腦袋瓜還在分析這段話的意思,「七公子的意思是……」

  「我說,我愛你、想娶你,對不住我沒在得到家主的位置之後才對你說,如今,你願意嫁給我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天莊七公子嗎?」

  冉蕙蘭的眼眶蓄滿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原來昨夜激情中他說的不是一時的愛語,而是真實的心情嗎?

  她攬住他的頸項,開心的淚水再也抑忍不住。

  雷傾天感覺到她頰邊滑下的濕意,笑道:「蕙蘭,你光哭我怎麼知道你的意思,你願意嫁給我嗎?」

  「願意!蕙蘭願意嫁給七公子。」

  「喊我名字。」

  「蕙蘭不能……」

  「小傻瓜,我們成親了有什麼不能?」

  冉蕙蘭嬌羞不已,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就算成親了,也該喊夫君……」

  「夫君」兩個字她喊來特別甜美,如此含羞帶怯的冉蕙蘭,勾動了雷傾天暫熄的欲望,「那……至少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喊我的名字。」

  見他微拉開身子,用那雙帶著電流般的眼神看著她,眼眸如深潭般墨不見底,卻能將她的心神給引入深潭之中,而她甘之如飴,「傾天……」

  雷傾天再次覆上她的身子,這一回他要讓她知道——她是他的愛。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18:47

第1章(1)

    冉蕙蘭回到于府已好一會兒,仍呆坐在房里傻笑著。

    她可以放開懷去接受這份幸福嗎?她至今仍覺得這一切好像在夢中。

    五年前,十一歲的她及十六歲的哥哥冉皓謙因為家鄉遭了災,不但成了孤兒還流離失所,後來讓于府收留,哥哥自幼習武,所以成了于少爺于允昊的近身護衛,而她則成了侍女,直到兩年前于夫人看她伶俐,提拔她成了貼身侍女,才在奴僕之中有了較高的地位。

    于家在京城是富戶,與天莊雷家是世交,冉蕙蘭若不是因為侍女身分,一輩子都不可能遇上像雷傾天這樣的人,可也因為這個身分,她不禁質疑自己真能待在他的身邊?

    老太爺肯嗎?三老爺肯嗎?就算他們肯,會不會認為她的身分配不上當正妻,要她安分的當一個侍妾?

    想到這,她失去了笑容。不!她絕不願與別的女人分享夫君的愛。

    冉蕙蘭是地位較高的侍女,擁有自己的小房間,如今她的窗外站著一個臉色陰郁的男人。

    听說她病了,怕把病傳給于夫人,所以告假在房里休息,擔心她情況的于允昊本要來探望她,沒想到剛走到後院就看見偷偷由後門溜進來的冉蕙蘭。

    她還來不及關上後門,門外的人長手一伸便把她勾進懷里,吻住了她。

    兩人不但離情依依,冉蕙蘭回到房里竟還不知想著什麼一直傻笑,躲在窗外暗處的于允昊看著,氣得手握成拳頭。什麼時候她與雷傾天竟發展成了這樣的關系?

    他不允許!

    于允昊憤然離開,他們之間不知何時燃起的愛戀之火,他會親手澆熄。

    罷經歷了與三叔的一場攻防戰,雷之亦才剛回到房里準備休息,便听見有人大力捶打他的房門。

    耙這麼敲他房門的人沒幾個,只可能是他的兄弟們,于是他認命的去應門,一開門便看見滿身酒氣的雷傾天。

    雷之亦皺起眉頭,七弟並不是沒有與他競爭家主的可能,只是太過急躁,年輕心性不定,但此刻這模樣若讓祖父看見了,就更不可能認可他。

    「傾天,你喝成這樣有讓其他人看見嗎?」

    雷傾天是醉了,但神智還很清醒,他沒回答,只是指著雷之亦叫囂著,「三哥,你看著,我不會輸的,我一定會得到家主的位置。」

    雷之亦將他拉進房里關上房門,推著他到桌邊坐下,「你真這麼想做家主?」

    雷傾天托著腮,雙肘撐在桌上,似是要抵抗醉意,「三哥,當了家主是不是就能隨心所欲了?」

    雷之亦不滿意他這種說法,喝斥他,「如果你是這麼想,那你不配當家主!」

    「我本來是有抱負的,認為我能將天莊管理得很好,甚至更甚過去的家主,可是你們一個個都不認同我,祖父只認可你成為繼任者,大伯也瞧不起我,其他兄長們都認為我是個孩子,連我父親……我甚至沒辦法選擇能與我共度一生的伴侶……」

    「你的確還年輕,但你別管兄長們怎麼看你,你比他們都有資格當家主。」

    見雷傾天難得跟自己說這麼多話,雷之亦笑著揉揉他的發頂。

    此舉惹得雷傾天不快,揮開了他的手,「三哥,你也認為我還是個孩子。」

    「你說話這麼不經大腦,不像個孩子嗎?瞧瞧你說的話,好像當上家主只是為了娶自己想要的女子做妻子一般,天莊家主不只是一個位置,更是一份責任。」

    「我不是這麼想的,但三哥你不能否認如果我是家主,沒人能管我要娶誰為妻吧!」

    雷之亦這才明白雷傾天會喝醉,並不只是因為失去家主的位置而已,更令他為之心悶的,是三叔不同意他與冉蕙蘭的婚事。

    他對那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

    餅去的雷之亦並不會如此多愁善感,感情事于他來說並不重要,得到家主是他唯一的追求,可這回腦傷復發再醒過來後他變了,當不當家主,他不在乎了,反而很羨慕雷傾天可以有這麼深愛的女子。

    所以,他幫了他一把。

    「傾天,我跟你打個賭,如果我可以在七天之內幫你在祖父面前立下一個天大的功勞,你就得承認我是家主的繼任者。」

    「我承不承認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雷傾天雖然因酒意而醉眼迷蒙,但卻語氣認真的詢問著。

    「當然,承認我是家主繼任者,你才會乖乖的在我身邊學習,如此一來你才能更快成為稱職的家主,我也才能把家主之位傳給你。」

    這下雷傾天完全清醒了,他不解的看著雷之亦。剛剛三哥說……要把家主之位傳給他?

    「傾天,我的心已不在天莊了,我向往更平凡的生活,可如今的你心性不定,我還不能把天莊交給你,但以你的能力,如果你認真學習,或許兩年後就能獨當一面了。」雷之亦說著眼神變得悠遠。

    雷傾天一時答不上話,雖然他還沒能讓父親同意他娶冉蕙蘭,但至少他還知道冉蕙蘭在何處,看得見她。

    三哥是個可憐人,他雖然忘了阮無心,但阮無心在他心中並不是一絲痕跡也不存在。

    「三哥……兩年後你打算去哪里?」

    「我和大哥約定好了,兩年後跟著他到天市院去定居。」

    丙然是天市院啊!記憶可以抹去,但卻難以忘得完全。雷傾天不禁唏噓。

    「好!我跟你賭了,若真如你所說的讓我七天內立下大功,我就認可你是能讓我學習的對象。」

    雷之亦拍了拍雷傾天的肩,告訴他另一個好消息,「我不是白白讓你等,還給你好處。」

    雷傾天執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仰頭一飲而盡,醒醒酒,才道︰「什麼好處?」

    「你知道我剛剛去了哪里?」

    雷傾天搖了搖頭,他又沒在三哥身邊安排眼線,怎麼知道他的行蹤。

    「我剛剛去找三叔談你的婚事,我已經說服三叔,他同意讓你娶冉姑娘。」

    雷傾天拿著杯子的手停頓在半空中,愣怔看著雷之亦,似乎在理解是不是自己醉了、听錯了,「你是說,我可以娶蕙蘭了?」

    「沒錯,我說只要三叔答應,我會在幾年內把家主的位置給你,雖然他覺得冉姑娘沒有足以匹配你的家世,但為了你的前途,他兩相權衡之後答應了你的婚事。」

    「三哥……」

    看他一臉感動的模樣,雷之亦取笑他,「怎麼?現在不用等到立功,你已經信服我了?」

    雷傾天收回感激涕零的表情,別扭地別開臉,嘴硬的說︰「才不是!我還沒認可你,你真讓我立功再說。」

    雷之亦笑他的孩子氣,就這樣子還想當天莊家主,差得遠了。「既然七弟非得要我表現一下,那三哥自然不能讓你失望嘍!」

    如果七天前,雷傾天對雷之亦的能力仍存著懷疑,如今的他是完全信服雷之亦了。

    天莊的狩獵季,發生篡謀家主之位的大事,雷之亦早有盤算,安排了一連串的計謀等著主使者現出原形,果真讓雷傾天立了功。

    與雷傾天一同在茶樓飲茶的于允昊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笑他怎麼像個孩子似的,開心的情緒全顯現在臉上,藏都藏不住。「天莊的事我听說了,你立了大功,老太爺很滿意吧!」

    祖父當然不會同意三哥要把家主之位在兩年內傳給他的這個決定,所以三哥與父親的協議是密約,如今,他立功了,同意在三哥身邊學習,父親知道了三哥是真的有心將家主之位傳給他,也就遵守承諾,同意他與蕙蘭的婚事了。

    「我開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于允昊放下茶杯,好奇地問︰「喔,什麼事說出來大家一起開心啊!」

    「我要成親了。」

    「成親」兩個字讓于允昊收起笑容,他沒忘記那日在後院看見的,如今雷傾天說他要成親,要娶的人是冉蕙蘭嗎?

    雷傾天太欣喜了,沒有注意到于允昊的異狀。

    「成親?是誰偷走了我們雷七公子的心啊?」

    雷傾天沒有賣關子,事實上今天找于允昊一同上茶樓為的就是這件事,縱然天莊勢力龐大,也不能不說一聲就強搶人家府里的侍女。

    「是你府里的蕙蘭。」

    「蕙蘭?」于允昊失笑,一副當他在說笑的表情,「我知道蕙蘭是個美人,但人雖美卻冷,你知道有多少人求娶于她,她看都不看一眼?別以為你是天莊七公子就有所不同,蕙蘭也不是貪慕榮華富貴的女人。」

    「我知道有不少貴人求娶于她,但他們只想納她為妾,並不是真心,我不同,我給的是真心真情、是正妻的位置。」

    正妻,那是于允昊無法給冉蕙蘭的地位,他明白縱使自己尚未娶親,母親也不可能讓他娶奴僕為妻,相較于雷傾天,與他同樣生來矜貴,甚至有遠比于府更顯赫的家世,卻能得到長輩同意娶冉蕙蘭,令于允昊嫉恨不已。

    「堂堂天莊七公子,真能娶一名奴僕?」他多想听到否定的回答,那他便有機會從中作梗,沒想到這問題一點也沒有困擾雷傾天。

    「我父親已經答應了,至于我祖父……」說到雷鴻翰,雷傾天表情才有了些許落寞,但從祖父宣布要將家主之位傳給三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即使自己做得再多都得不到祖父的青睞,「他的眼中只有我三哥。」

    于允昊拍了拍雷傾天的肩似是為他打氣,但對于雷傾天失去機會,他並不為他惋惜。曾經,他是真心將雷傾天當作朋友,但雷傾天千不該萬不該愛上他得不到的女人。「你三哥正式拿下家主之位後,是不是就要分家了?」

    「祖父不喜歡一個好好的家四分五裂,說了只要他在世就不能分家。」

    「你甘願一輩子待在你三哥的陰影之下?」

    于允昊言談有些怪異,雷傾天心里產生疑問,但仍不動聲色,「允昊,要不是我太信任你,幾乎要以為你在挑撥我跟我三哥的感情了。」

    于允昊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心頭一驚,但未顯現于外,他改變了話題,「你信任我?你最信任的明明是紫微院家主雷朔夜吧。」

    提到他,雷傾天露出笑容,如果他遇上生死搏斗,朔夜是他唯一放心把背後交給他,與他並肩應敵的人。

    「朔夜不一樣,對我來說他是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這件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說。」

    「我小時候他救過我一命,說來有趣,朔夜生得俊美,我半昏迷時誤以為他是女孩,當下就對他一見鐘情,知道他是男子,我有多失望啊!」

    于允昊曾見過雷傾天與雷朔夜相處的模樣,若不是知道雷傾天愛開雷朔夜玩笑,他都要懷疑雷傾天有斷袖之癖了。

    但如今他知道雷傾天不是,因為他正打算跟他搶奪同一名女子。

    雷傾天發現自己扯遠了,切回主題,「允昊,我什麼時候方便讓人去于府提親?」

    于允昊笑得勉強,雖然冉蕙蘭做事伶俐,但對母親來說要換個侍女並不難,尤其知道想求娶冉蕙蘭的人是雷傾天後,更不會強留她。

    他得多點時間來安排,最先要說服會反對這婚事的人,就是冉皓謙,冉蕙蘭十分服從兄長的命令,只要冉皓謙拒絕,這婚事幾乎就無望了。

    「你真的攻下了蕙蘭那個冰山美人?」

    「你還不信?」雷傾天不明白今天好友怎麼這麼看不起他,他由懷中取出他貼身收著的寶貝,一只冉蕙蘭親手繡的香囊,香囊上還打著一只同心纓絡,那是她給他的定情信物,「這是蕙蘭親手做的,送予我當定情信物。」

    「給我。」

    「為何?」雷傾天立刻收手,讓于允昊撲了個空。

    于允昊故作慍怒,「怎麼,這香囊的真實性禁不起考驗嗎?蕙蘭可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貼身侍女,你要把人帶走,總得有讓我母親能信服的東西吧,不然如何證明你與蕙蘭已經私訂終身?」

    雷傾天遲疑,要確定他們是不是私訂終身,于夫人大可直接把蕙蘭叫到跟前詢問便可,哪里還需要什麼信物?

    「放心,好友一場,我會幫你說服我母親答應這件婚事的,只是你要給我點時間,在府里找個跟她一樣伶俐的侍女來服侍我母親,還有,過些日子我得去一趟外地收租,等我回來才有時間好好跟我母親提這件事,你再等等。」

    雷傾天雖然猶豫,但還是讓于允昊拿走了冉蕙蘭給他的定情信物,如今于府當家作主的還是于夫人,或許于允昊真有拿走信物的必要也不一定。

    這麼想之後,他對于允昊的行為釋疑了,舉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謝你,我們成親後,不會忘了你的媒人禮的。」

    「我可是很貪心的,或許會要你一塊地還是一棟宅子當謝禮喔!」于允昊也舉起了茶杯。

    「只要能娶蕙蘭,我名下的資產只要你要,我就送你。」雷傾天說得毫不心疼,先干為敬。

    于允昊也喝下茶,眼神中的算計隱藏在杯後,沒讓雷傾天看見。

    血,為什麼四周盡是血?冉蕙蘭行走在陌生的郊道上,不明白自己怎麼走到了這里,不明白為什麼地上盡是怵目驚心的血跡。

    直到她看見不遠處躺著一個人,她緩緩走近,他的身上也染著血,莫非,血跡是這人留下的?

    冉蕙蘭走得越近,疑惑便越深,為什麼這個身影看來這麼熟悉?

    來到那人身邊後,冉蕙蘭俯身一看,竟是大哥冉皓謙,他睜著不甘心的眼眸,張著的嘴似是來不及發出呼救聲就斷了氣,她伸出手指確認他的鼻息,卻未在他鼻間探得一絲熱氣。

    「不!大哥——」冉蕙蘭大喊出聲,猛地由床上坐了起來。

    一名被留下來照顧她的小侍女見她醒了,立刻坐到床邊,「蘭姊姊,你還好吧,作惡夢了嗎?」

    還好是惡夢!冉蕙蘭急喘著氣,她怎麼會夢見這麼不吉利的夢?

    「沒事……只是夢見了我大哥……」

    小侍女聞言,冉蕙蘭還未掉下眼淚,她先哭了,「蘭姊姊你要節哀啊,否則冉大哥會無法安心的去啊!」

    安心的去?她在說什麼?冉蕙蘭皺起眉頭,怒而推開小侍女,「你在說什麼,我大哥還好好的,你說這是什麼不吉利的話。」

    「蘭姊姊……你忘了嗎?忘了今天午後發生的事?」

    「午後?發生了什麼事……」冉蕙蘭話未完,就想起了午後的事。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19:14

第1章(2)

    于夫人喜歡听人唱曲,隔三差五就會找歌伶在午後休憩時唱曲給她听,這時冉蕙蘭就會侍立在于夫人身邊,陪著她听曲。

    不過今天她的心思全不在曲子上。

    一個多月前,于允昊帶著隨身護衛冉皓謙前往外地收租,雷傾天說等于允昊回來,他就會正式到于家提親,冉蕙蘭雖然听得害羞,但內心十分欣喜,她就快要嫁給心儀的男子了,怎麼不欣喜?

    越接近于允昊回來的日子,她越雀躍,連夫人都發現她的異狀,冉蕙蘭當然不好意思自己提起這件事,所以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只是今天曲子還沒唱完就有人急急來通報,說于允昊在收租的路上遇上了盜賊。

    「少爺他……遇到了盜賊……」冉蕙蘭喃喃重復著今天午後的事,她記得有人通報少爺回來了,不過是遇上盜賊勉強逃了回來。

    「是啊,少爺遇到了盜賊,冉大哥為了救他留下斷後,結果……沒能逃過一劫。」

    「不!你別胡說,不可能。」

    「蘭姊姊,是少爺帶回的消息還有假嗎?蘭姊姊听見惡耗後便暈倒了,你忘了嗎?」

    冉蕙蘭因著小侍女的話,感覺到頭部鈍痛,隱約也記得她听見惡耗而暈倒,頭還撞上了什麼……

    不!那是夢!那不可能是真的!冉蕙蘭不想再听小侍女詛咒她大哥,遂對著她怒吼,「別說了!我大哥沒事,你別詛咒他,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說、不想再看到你!」

    「蘭姊姊……」

    「出去啊!滾出去!」

    小侍女見她激動,連忙安撫她,「蘭姊姊別生氣、別動怒,身體要緊,你現在的身體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你在說什麼?快滾!」冉蕙蘭指著房門怒斥著要小侍女離開,卻見到于夫人領著人到她房里來,身邊還跟著于允昊。

    于允昊歷劫歸來,在對冉蕙蘭說出惡耗後,她便暈倒了,于夫人命人找來大夫卻診斷出她有了身孕,因為懷孕體虛又听聞惡耗才會一時失去意識。

    一看到于允昊,冉蕙蘭立刻下床奔至他身前,扣住他的手著急地問︰「少爺,我大哥呢?他沒事吧!這一切都是我在作惡夢是不是?我大哥什麼事也沒有,他陪著少爺回來了是不是?」

    于允昊反手握住她的手,表情哀痛,「蕙蘭……你大哥她……沒能回來……」

    她捂住雙耳不想听,這都不是真的!她的幸福就在眼前了,只要少爺收租回來,七公子就要來于府提親,她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大哥不會有事的,他會看著她出嫁,親手把她交到七公子手中,他一定會好好的。

    「不……我不相信……我大哥沒事的、沒事的。」冉蕙蘭喃喃自語,又跑回床上瑟縮著,「你們都是騙我的,大哥怎麼可能會有事……」

    于夫人可沒同情她的遭遇,語氣不善的問了一個問題,「蕙蘭,你肚子里懷的孩子是誰的?」

    肚里的孩子?瑟縮著的冉蕙蘭突然得知另一個消息,錯愕地望著于夫人,看見夫人臉上的憤怒,再轉而望向于允昊,卻在他臉上看見了不甘心。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伸出手覆上。孩子……她有了七公子的孩子了?

    于夫人見冉蕙蘭一句話也不說,眼神示意旁人,就看見一名侍女手捧著托盤,托盤上放了一碗又濃又黑的湯藥,「給她喝下。」

    冉蕙蘭看見那碗湯藥,不明白為什麼要讓她喝,「這是什麼?」

    「這是滑胎藥。」

    冉蕙蘭嚇得揮開那碗藥,那名侍女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手一個沒拿穩就讓碗飛出去砸碎在牆邊,藥灑了一地。

    「為什麼要讓我喝滑胎藥?我不喝!」

    于夫人肅起臉色,她待冉蕙蘭不薄,也知道兒子一直妄想將她娶進門當妾,但她一直以為冉蕙蘭會有分寸,沒想到她竟然勾搭上了允昊,還有了孩子!

    她不過是一個奴僕,即使給允昊當妾都不配,她絕不允許她過門!「你未婚有孕,犯了yin亂的大罪,不該喝滑胎藥嗎?」

    冉蕙蘭無話可說,她的確未婚有孕,但七公子馬上就要來提親了啊!更何況天莊是什麼樣的地方,怎會容許夫人打掉雷家的骨血。「不行!夫人,您不能打掉我腹中的孩子。」

    「我不行?你是我于府的奴人,我要怎麼做還得經過你同意嗎?喝了滑胎藥後,你也不能留在于府,府里容不下你這樣yin亂的賤婢,我要把你賣到青樓去。」

    「不!夫人!求求你不要!」冉蕙蘭撲跪至于夫人跟前,扯著她的衣袖哀求著。

    「娘,您怎能逼良為娼?」于允昊想為冉蕙蘭求情,卻被于夫人大聲喝斥,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你還敢為這個賤婢求情?我早就知道你看上了這個賤婢,我一再提醒你該有分寸,我們于家即使是妾室,都不能讓一個奴人過門,你忘了嗎?」

    「娘,我沒忘。」

    「你沒忘?你沒忘這個賤婢怎麼會有孕?」于夫人腳一踢,把冉蕙蘭給踢開。

    「蕙蘭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

    原來夫人誤會了,冉蕙蘭看見生機,連忙又爬回于夫人跟前求情,「夫人,這孩子不是少爺的!」

    于夫人細眯起眼,憤怒冉蕙蘭到這個地步了還敢騙她。「不是允昊的難不成你還能自己有了孩子嗎?你不要跟我說是府里奴人的,我知道那些奴人你從沒看上眼。」

    「夫人,蕙蘭腹中的孩子是七公子的,不是少爺的,請不要讓蕙蘭喝滑胎藥,求求您了,夫人。」

    「七公子?天莊的雷七公子?」于夫人懷疑,有可能嗎?堂堂天莊七公子會看上一個奴僕?

    以天莊的家世,就算她腹中的孩子真是雷傾天的,雷傾天會承認這個孩子嗎?

    「是真的,這是七公子的孩子,七公子說他會到于府來提親,一等少爺由外地收租回來就會來提親,請夫人相信蕙蘭。」

    于夫人略一沉吟,茲事體大,若這孩子真是雷傾天的,而雷傾天真想娶冉蕙蘭,那她現在打掉胎兒,等于是開罪了天莊。

    「允昊,你去找雷七公子確認此事真假,若是真的,我要看見雷七公子上門提親,否則孩子不能留,這個賤婢也留不得!」

    「是!」于允昊當然不願意讓雷傾天來于府提親,可若不來提親,冉蕙蘭將會被賣至青樓,他得想個辦法解決。

    「在確認之前,把這個賤婢給我牢牢地鎖在房里,誰讓她逃了,于府也不用待了!」

    于夫人身旁的奴僕立刻躬身應是。

    冉蕙蘭松了口氣,雙手像是護衛般的護著腹部,她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她相信只要少爺去詢問七公子,一定會得到肯定的答覆。

    冉蕙蘭多想現在就飛奔到雷傾天身邊,泣訴大哥不幸遇劫的消息,她多想此時雷傾天就在她身邊,溫柔的抱著她、安慰她,平撫她失去至親的傷痛。

    可誰也想不到,眼看就要成就的好事,最終還是出事了。

    雷之亦獨自前往雷傾天心情郁悶時會去的那處林子,果然看見他在林子里借酒澆愁。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明明七弟與冉姑娘的好事將近,就等于允昊由外地收租回來就前往于府提親,沒想到還是發生了變故。

    雷傾天先是得知于允昊遭劫,冉皓謙沒能逃過一劫,客死異鄉,知道冉蕙蘭一定承受不了這個消息,馬上準備前往于府,就算暫時不談婚事,也想先把她接來天莊,沒想到接著又收到她上吊輕生的消息。

    她是雷傾天的摯愛,當他得知死訊,立刻直奔于府確認,于允昊卻告訴他,上吊身亡的她冤氣太重,于夫人已經命人將她扛至亂葬崗草草埋了。

    雷傾天領著人在亂葬崗找了許久,就是沒能找到冉蕙蘭,那兒的尸身都是草草埋了,又有狼群出沒,冉蕙蘭的尸身怕是早已被野狼拆吃入腹了。

    因為如此,雷傾天崩潰了,他離開亂葬崗後沒回天莊,徹底消失,此舉惹怒了他的父親雷道明,鐵了心的放話他不回來就不用去找他了。

    看著雷傾天頹廢的樣子,雷之亦想著幸好祖父在上回篡謀事件後就雲游四海去了,否則見到七弟如今這個樣子,只怕會更加失望。

    雷傾天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酒壇,這壇酒味道是苦澀的,是因為他的心境,還是因為他的眼淚?

    听見腳步聲,見雷之亦來到他身旁,雷傾天別過臉抹去眼淚,「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傾天,要當天莊家主,除了要有人脈更要有眼線,接掌了天莊還不夠,還要確保雷氏旁支紫微、太微、天市三院對天莊的忠心。至于家主之位坐不坐得穩,得要確認兄弟們是不是對這個位置死了心,經歷過上回篡謀事件,我被養了我二十多年的父親謀害後,我學會了這一點。」

    雷傾天冷笑,兄弟情一旦擺到權勢地位之前也蕩然無存,「你是在跟我說,你這新任的天莊家主,在自己兄弟身邊安排了眼線?」

    「沒錯,是不夠光明磊落,但我問心無愧,我安排眼線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防人,你不害我,我自然就不會害你。」

    「我一向說到做到,上回打賭我輸了,說會在你身邊好好學習就會做到。」

    雷之亦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看了看酒壇,是空的,七弟酒量驚人,即便喝了一整壇的酒,應該還神智清醒吧。

    「學習?你還想當這個家主嗎?」

    「失去了蕙蘭,我就像行尸走肉一般,當家主做什麼?」

    雷之亦斂容,本來帶著安慰的輕柔嗓音也低沉了不少,「如果你真這麼想,那麼你真的不配當天莊家主,甚至連在這里為冉姑娘哀悼都不配。」

    雷之亦的話惹怒不了雷傾天,他的心已經碎了,再怎麼激也起不了反應。「除了蕙蘭,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你連把冉姑娘的名字放在嘴邊都不配。」

    「三哥,你讓我在這里自生自滅好不好?這下你可以完全放心了,再也沒有人有資格跟你競爭家主了。」

    雷之亦端著一張雷傾天已無可救藥的冷臉看著他,很想狠狠地賞他的後腦一巴掌。「傾天,你知道天莊勢力多龐大嗎?你要查什麼事,幾乎沒有查不出來的。」

    雷傾天沒有回答,他不明白自己都想在這里發霉腐爛算了,為什麼三哥就是不走,還硬要留在他身邊跟他說話。

    難怪雷之亦說雷傾天還年輕,接掌不了天莊,他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追求的人生,就像他已對家主的地位失去了興趣,但在確保天莊能順利傳承下去之前,他不會像雷傾天這樣輕言離開。

    「冉姑娘死得不明不白,死後還被草草下葬、尸骨不存,你不懷疑?你說于允昊知道你與冉姑娘的關系,冉姑娘遭遇不幸,他竟未留著她的尸身讓你帶回去,而是任由于府連喪禮也未辦就下葬?」

    雷傾天是傷心,但這個疑點他不是沒想過。「我質問過他,但他說他尚未與于夫人說明我與蕙蘭的事,蕙蘭自縊後,他還來不及找我商量,蕙蘭就被于夫人下令埋了,他知道時為時已晚,只來得及告知我這個消息,我也立刻上山去找,但已經找不著蕙蘭了。」

    雷之亦旁觀者清,自然能理出更多疑點。「先不論身後事怎麼處理,你就沒想過冉姑娘明明即將與你成親,就算她兄長意外逝世,她也該來找你泣訴,尋求你的安慰,可她卻選擇了輕生,這不也可疑?」

    雷傾天沉思了起來,三哥點出這疑點,他之前悲傷過度,的確沒想到。

    看七弟似被自己的話吸引了注意,他接著說︰「還有冉公子,他和于少爺的交情並非只是主子與下屬那麼簡單,但冉公子卻客死異鄉,連尸首都未能尋回,如此不合理,你亦不懷疑?」

    「三哥的意思是……他們兄妹的死因並不單純?」雷傾天不想懷疑好友,可三哥綜合了所有的疑點,讓他不懷疑于允昊都不行。

    「有天莊這麼龐大的勢力不用,任憑冉氏兄妹沉冤難雪,所以我說,你連喊冉姑娘的名字都不配。」

    「我能用天莊的勢力幫蕙蘭查出真相?」

    雷之亦站起身,抖了抖衣擺揮去塵土,「要做家主,就要懂得使用天莊的勢力,你要先振作起來,我才能教你下一步該怎麼做,要怎麼在不驚動于府的情況下私下調查。」

    雷傾天彷佛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他跟著站起身,卻因為酒意而踉蹌了下,雷之亦及時扶住他。

    「瞧瞧你這狼狽的模樣,在你身上的酒氣未退之前、在你還睜著這哭紅的雙眼的情況下,不準回來,等你收拾好自己再回天莊找我。」

    「三哥……」

    「我懂你失去摯愛的痛,即便芳魂已杳,死因不能不查。」

    「我會回去。」

    雷之亦相信雷傾天。七弟是他唯一認可的繼任者,失去摯愛是最深沉的悲痛,但不會讓他從此一蹶不振,他只是需要有人點醒他。

    「我在天莊等你。」

    看著雷之亦離去的背影,雷傾天想起了冉蕙蘭,又讓淚水模糊了視線。

    蕙蘭是他此生摯愛,在他查明她真正的死因之前,絕不會罷休。

    「蕙蘭,你等我,我會為你查明一切,我不相信你舍得棄我遠去,你的冤,我會為你昭雪。」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19:39

第2章(1)

    四年後。

    雷之亦說到做到,將雷傾天帶在身邊學習兩年後,將天莊家主的位子傳給了雷傾天,便到天市院去定居了。

    此時的雷傾天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小伙子,當年與雷之亦在林子里短暫的談話後,他果然重新振作起來,一邊學習如何掌管天莊,一邊也私下調查冉蕙蘭的死因,以及冉皓謙莫名遇劫的疑點。

    或許是因為失去摯愛的關系,他的個性也開始起了變化。

    雷傾天變得冷靜自持,不再像過去毛毛躁躁,也少了孩子氣,更是從此封閉了自己的感情。

    失去了冉蕙蘭,他再也找不到能讓他動心的女子了。

    當年雷傾天被雷之亦的光芒掩蓋,少有人知道他與冉蕙蘭的故事,唯有他的父親雷道明知道他至今未娶的原因。

    雷道明看著來請安的兒子,雖然他已是天莊的家主,但依然每日午後到他的院落來請安,從未間斷。

    雷道明輕啜一口茶,看了兒子一眼,「傾天,你沒有娘親,所以這事才輪到我來煩惱,我听說你拒絕了劉府的邀宴?」

    雷傾天知道父親的用意,他想要自己前往劉府的宴會,為的是劉府千金。「父親,那樣盛大的宴會不符合我的興趣。」

    「興趣?你每回前往紫微院,讓我看見的可跟你說的不同。」

    說到紫微院,雷傾天心頭一緊,因為他不久前才由紫微院回來,失去了他此生最好的朋友雷朔夜。

    「因為朔夜與我的交情,我玩得開心,但劉府的宴會是想幫劉府千金找乘龍快婿。」

    「那又如何,以你的條件還怕比不上別人?」

    「我自然不怕比不上別人,而是劉家小姐入不了我的眼。」

    雷道明放下手中瓷杯,輕輕一聲踫撞完全沒有顯示出他心中的憤怒,但他的眼神可是明擺著不贊同,「莫說冉蕙蘭已經死了,若她還活著也配不上你,當初我答應婚事是老三用家主之位與我談條件,如果家主已經是你,自然無法再用這個條件迫使我答應了。」

    雷傾天臉上淡漠,再開口已不是兒子對父親的回稟,而是以家主身分的宣告,「父親,如今既然當家掌權的是我,我要娶誰不娶誰,自然不是父親能左右的。」

    雷道明可沒有兒子沉著,他立刻拍桌而起,勃然大怒,「你祖父還在,我還在,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

    「祖父既然能接受三哥及阮無心……喔!不,祖父都讓她換回本名阮丹荷了,那麼自然也知道不該再隨意左右孫兒們的婚姻。父親,容我提醒您,三哥當年是因為有腦傷在身,不得已才由你們安排,對我來說可沒這個問題,小小一個紫微院都敢對抗皇帝指婚了,您想想我身為天莊之主,有什麼身不由己的?」

    「你!」

    「父親,您還是好好養老,別管太多事,我說了,劉府千金我看不上眼,或許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勝過蕙蘭的女子也不無可能,只是到時她是不是父親能接受的,我想,父親都要學著接受了。」

    看著兒子轉身離去,雷道明知道他們父子的隔閡在四年前就已經存在了,兒子既怨他拖了太久才答應他們的婚事,讓他從此與冉蕙蘭天人永隔,更怨四年前他阻止他深查冉氏兄妹的命案,讓他們兄妹死得不明不白,但雷道明不後悔,因為依兒子的條件,值得跟更好的女人在一起。

    雷傾天剛走出父親的院落,就有人來向他稟告軒毓侯來訪,正在大廳等候。

    雷傾天頓了頓,才遣退奴人,今早他已經收到線報,雷朔夜帶著他的未婚妻洛欞罌,在郡主的引見下晉見了皇帝,如今雷朔夜會來天莊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已經跟皇帝攤牌了。

    這個結果沒有出乎自己的意料,但他意外的是雷朔夜竟然馬不停蹄的到天莊來見他。

    崇德皇朝傳帝三百余年,盛世不再,雖無戰亂,但皇朝之勢已大不如前,在崇德皇朝之中,共有三氏舉足輕重的豪強,尤以雷氏為最。

    雷氏的產業幾乎可左右整個皇朝的興衰,連朝廷也不敢得罪,為雷氏產業賜名為「天莊」。

    雷氏本家掌天莊,旁系尚有三支,各為紫微院、太微院及天市院,三院各有所長,太微院司文,在詩、畫的領域出過不少當代名家,天市院則經商有成,雖依附本家天莊生存,但對天莊來說亦是不可缺少的旁支。

    紫微院司武,非但紫微院主武功卓絕,紫微院更專為天莊旗下各部培訓護衛、死士,對朝廷來說,雷氏有了紫微、太微、天市三院,已是令朝廷忌憚的存在,尤其是紫微院的現任家主雷朔夜,可說是皇帝心中又愛又恨的存在。

    雷朔夜及他父親兩代在朝為武將,尤其雷朔夜還因邊境戰亂領皇命出征,平定邊境戰亂有功,受封軒毓侯,皇帝不可能不想辦法拉攏雷朔夜。

    皇帝想得很簡單,就是為雷朔夜賜婚,將他最疼愛的佷女,郡主虞雪罄指給他,能讓他脫離天莊成為皇帝的親信是最好,若不成,也要讓虞雪罄成為眼線,監視及牽制雷朔夜。

    但雷朔夜不肯,因為他愛的女人不是郡主,而是洛欞罌,為此他幾乎與皇帝反目。

    雷朔夜是雷傾天最好的朋友,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會容許雷朔夜將自己置身于危境,所以他施了小計謀,以斷了兩人情誼的代價,換取雷朔夜的平安。

    但很顯然的,雷朔夜沒有選擇他為他安排好的路。

    雷傾天一進大廳,果然看見雷朔夜、洛欞罌及她的師兄洛琌玥。

    雷傾天在主座坐定,看著侍女送上上等茗茶,他招呼他們喝茶,自己卻沒喝,也沒有多說一句,甚至連問他們的來意也沒有。

    一般人見到天莊的氣派,應該都是局促的,但在御醫監學習的洛琌玥,又常出入九皇子的宮殿,他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一派輕松樣。

    至于洛欞罌,雖然知道雷傾天當初並不是真的要毒害她,但她防備他的是另一件事。

    雷傾天看著兩人,他們心里想著什麼,臉上都顯現出來,唯有雷朔夜,那表情復雜難辨。「朔夜……我以為你已經與我割袍斷義了。」

    雷朔夜見他還要裝傻,也不急著明言,「家主見到欞罌還活著,一點也不驚訝?」

    雷傾天走下主座來到雷朔夜的面前,抬起手指要托起他的臉,這是他的一貫動作。

    沒想到這一回洛欞罌攔身在前,還揮開了他的手,「家主請自重。」

    雷傾天沒有動怒,只是負手于後,走了開去,「朔夜,我說了私下喊我名字就好,喊我家主,听了生疏。」

    雷朔夜很想肅著臉容,但看洛欞罌那渾身帶刺護衛著他的模樣,他還是忍俊不住,「家主,朔夜的未婚妻不滿意朔夜老是不知輕重,居然敢直呼家主名諱,所以嚴格禁止我再這麼做。」

    雷傾天轉過身,微傾身子直視著倨傲的洛欞罌,她若不是這麼有膽識,還真配不上雷朔夜。「洛欞罌,你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活回來了,居然還敢惹怒我,你讓我的朔夜跟我這麼疏離,該當何罪?」

    就是這樣,什麼叫「我的朔夜」,洛欞罌娥眉泛怒,她鮮少得見這位偉大的天莊家主,但每次見到他,他似乎都在跟她宣告侯爺不屬于任何女人,只屬于他,這讓她非常不悅,堂堂天莊家主,什麼樣的女人要不到,非得來動侯爺的歪腦筋?

    「請家主別再開玩笑了。」

    「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洛欞罌,你可知道朔夜是我的初戀,在他救了我的那刻起,我就愛上他了。」

    「欞罌問清楚了,家主,侯爺他說了他不是當年救了家主的人,欞罌替侯爺謝謝家主的錯愛,但侯爺他不是您的朔夜。」

    「誰救了我我自己知道,更何況朔夜只要是紫微院的人,他就是我的朔夜,本來我們之間的情義是他親手斬斷,如今要接起來的人是他,可不是我。」

    雷朔夜知道雷傾天是不會主動開口了,那就讓他來說明一切,「傾天……」

    「你瞧,這回可是他自己改口了。」雷傾天對洛欞罌示威。

    「傾天,你是想轉移話題吧,我們相識太久,這一招沒有效了。」

    「話題都是你們提起的,怎麼說轉移話題的是我?」

    雷朔夜走上前,要不是他生得俊美,那番氣勢肯定讓雷傾天不自覺退避三舍,但也因為他沒有退避,下一刻,他就眼睜睜看見雷朔夜擁住了他。

    「朔夜,你這麼熱情我都不習慣了,這種事這麼堂而皇之的做不好,你若有興趣,晚上來我房里,我保準給你一個欲仙欲死的夜晚……」

    「家主請自重!」洛欞罌這回的語氣,是壓抑著怒氣的。

    雷朔夜抬起手制止她,洛欞罌才悻悻然的退了開。

    「我知道你平常非得講那些混話講到我想拆了你的骨頭才肯罷休,但今天我沒時間跟你玩這把戲,我只是不知道該打你一頓還是該好好抱抱你。」

    「我選第二個。」

    「要我抱你,你是不是該說實話?」

    雷傾天推開雷朔夜回到主座坐下,輕啜杯里的茗茶,看不出來是否在閃躲問題,反而一臉適意,好像真不知道雷朔夜所言何事一般。

    「傾天,你為了讓我能和欞罌在一起,想了個可以讓我拒絕皇帝的指婚,又可保住性命的方法,是不是?」

    「我記得我是唯一反對你娶洛欞罌的人不是嗎?」他還不松口,是因為他想知道雷朔夜知道了多少,不過看洛琌玥也跟在一旁,他想,雷朔夜應該知道全部實情了。

    「你是故意這麼做的,你為了讓皇帝不再忌憚紫微院,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天莊與紫微院反目成仇,可我們是知交,突然反目皇帝不但不會相信,還會認定我們合謀,所以你必須制造一個足以讓我們反目的理由,這才毒害了欞罌。」

    「你這段話唯一可信的,只有我毒害了洛欞罌這一句,因為她的確是我毒死的,沒想到她命真大,居然可以活跳跳的在我面前來個河東獅吼。」

    「傾天,洛御醫他全說了。」

    見雷傾天望向自己,洛琌玥無奈的雙手一攤,「我一向看不得有人受委屈。」

    洛琌玥說的沒錯,傾天是受了委屈,他犧牲自己為他做了一切,而不知道的他沒有深思傾天怎麼可能對欞罌痛下毒手,還無情地斷了他們之間的情義。「你讓欞罌吃的毒藥是假,但我們絕交是真,若不是洛御醫說明一切,我只會以為欞罌大難不死,被洛御醫救了回來,對于你,我會只存恨意,這樣你也無妨?」

    雷傾天黯然自嘲一笑,但很快所有的情緒又被他隱藏了起來。情緒是隱藏了,可出口的話已不再隱瞞,「朔夜,你真傻,我辛苦安排了一切,就是知道紫微院不脫離天莊,皇帝永遠不會相信紫微院,所以我寧可切斷與紫微院的關系,你這麼做不是又讓皇帝猜疑我們了嗎?」

    「那又如何,我跟皇帝說了,他要派幾十個、幾百個眼線來軒毓城我都不怕,因為我並無反心,只要那個眼線不要是一個妻子就好。你說我傻,你自己才傻,天莊與紫微、太微、天市三院密不可分,就是因為這個關系及勢力,朝廷才動不了雷氏,你可知少了紫微院,雷氏內部可能分崩離析,朝廷要動天莊就再也不是難事?」

    「你小小一個紫微院都肯為了洛欞罌對抗皇帝,我堂堂天莊,為了紫微院,又怎會怕朝廷的威脅?」

    這話怎能不讓雷朔夜感動,也因為雷傾天這份真情意,紫微院只要在他手上一天就會永遠效忠天莊,這才會逼得雷傾天讓洛欞罌詐死,雷朔夜才肯親手斷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傾天,別再做這種傻事了,我們的交情有什麼不能一同面對的,不準你再做這種自以為對我好的事了。」

    雷傾天一嘆,知道經過這件事,下回不管天莊與紫微院再因為什麼事而反目,都無法取信皇帝了。「我明白了,希望皇帝這回能懂我們的決心,別再針對雷氏了。」

    「郡主也答應幫忙,皇帝看來是暫時相信我們了。」

    事情解決,雷傾天那口無遮攔的習性又恢復了。「還好皇帝老了,他屬意的儲君九皇子看起來會是個明君,只要皇帝他老人家去了,我們大概就安保一生了。」

    「傾天……」雷朔夜扶額,就雷傾天這不羈的模樣,他要擔心的事可多了,畢竟伴君如伴虎啊!

    「別說那麼多了,現在咱們的誤會解開了,你是不是該說到做到,抱抱我?」雷傾天站起身,張開雙手等待雷朔夜的擁抱。

    洛欞罌又橫眉豎目地攔在雷朔夜身前,「家主,欞罌在京城也住了好些年,听人說天莊家主作風沉穩,為人冷靜自持,遇事更是睿智機警,可欞罌不知為何,一直未曾見到這些。」

    雷傾天收起雙手仰天大笑,彷佛她說了什麼笑話一般。「洛欞罌,那些都是謬傳,這種謠言你也信?」

    雷朔夜知道那不是謬傳,要接任家主,雷傾天肯定付出了一些代價,傳言中的他、在自己面前的他或是過去所認識的他,雷朔夜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實的雷傾天,或許這些都不是他,也都是他,但如今的雷傾天撲朔難捉摸,雷朔夜知道即使是自己,都不是能讓他完全敞開心懷的人了。

    他心中肯定有一個重要的人,只有在那個人面前,他才是真正的雷傾天,現在他讓人看見的,只是他想讓人看見的那一面罷了。

    「傾天,我帶欞罌回軒毓城後就會開始準備婚事,到時我會派人送帖子來,你一定要來軒毓城作客,參加我們的婚宴。」

    看著雷朔夜攬住洛欞罌的腰,一臉的幸福,雷傾天也為他開心,幸福,從來得之不易,他的失去了,就看不得別人也失去,所以他願為了好友犧牲。

    如今事情演變至此,雷傾天不得不說這個結果出乎他意料的好,所以這個喜宴,他當然得去參加。

    「一定,上回去軒毓城住沒幾天就被你趕回來了,沒能好好玩一玩,這回再去,非得住到我高興為止。」

    雷朔夜白了雷傾天一眼,都說誤會解開了,他非得拿那件事數落他嗎?

    「是,是我的錯,這回你到軒毓城,我一定會好好盡地主之誼,招待到你煩了膩了,想自己逃回來為止,就怕你天莊事務繁多,放不下。」

    「放心,我會把事情處理好,讓自己可以放下天莊,好好的玩一陣子再說。」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0:02

第2章(2)

    雲仙樓,軒毓城里最負盛名的青樓,樓主錢老板亦是煙花女子出身,幾年前從良跟了一位貴人,可惜夫妻情沒有維持太久,夫君就因病過世了,錢老板做回老本行,開了這間青樓,由于早年的經歷,她認識不少達官貴人,加之她的手腕、身段,成就了她在煙花界不墜的地位。

    雲仙樓雖是青樓,但亦有四名不賣身的藝伎,號稱四大金釵,四大金釵之中有兩名舞伎、一名歌伎,以及一名樂伎,各擁有自己的廳室,會定時輪流在雲仙樓表演,四大金釵的表演皆有其口碑,是雲仙樓的重點表演。

    她們雖不賣身,但揮金如土只望博得美人一笑的尋芳客還是大有人在,今天是樂伎香君在她的听風軒彈奏瑤琴。

    錢老板接待過很多達官貴人,但從未接待過軒毓城里最有勢力的男人。

    看軒毓侯等三人刻意低調的打扮,就明白他不想讓人知道他來此,只是這軒毓侯不久前才成親,如今應當新婚燕爾,怎麼上她這來了?

    不過,在看到軒毓侯身邊帶著一名生得俊美、身材嬌小的美男子後,錢老板立刻猜出了大概。

    誰人不知軒毓侯彈得一手天籟琴音,他剛過門的妻子亦是名家,她不難猜出這美公子就是侯爺夫人所扮,而他們選了香君表演的日子來,也是為了香君的名氣吧!

    「這位老板怎麼稱呼?」既然侯爺想低調,她便配合,他們選的廂房可以阻擋其他客席的視線,卻不影響觀看舞台表演,也唯有從舞台上才能看得見廂房里的客人,通常是不想曝露身分的人才會選這兒。

    「我們兄弟姓田,專程來欣賞香君姑娘的表演。」雷朔夜知道錢老板肯定認出他了,以「老板」來稱呼他,是想表示她會對他的身分保密。

    錢老板用絲絹掩口,輕輕笑了,「四大金釵之中,不管是哪一位都不會讓老板們失望的。田老板,我們雲仙樓里還有觀雲軒及覽月軒的舞伎表演,以及聆雨軒的歌伎表演,如果今日香君的表演能讓各位滿意,請別忘了也擇日來欣賞其他金釵的表演,保證不虛此行。」

    錢老板招呼一陣後就離開了廂房,廂房之中除了雷朔夜及洛欞罌,第三個人就是雷傾天。

    雷朔夜及洛欞罌的婚宴,雷傾天的確來參加了,也如他所說的在紫微院住了幾日,听聞軒毓城有一名樂伎名為香君,在軒毓城相當有名氣,他此生听過最美的琴聲就是雷朔夜所彈奏的,在他心中,連聲名遠播的洛欞罌也比不上,因此倒想看看一名在青樓表演的樂伎有何能耐,所以對雷朔夜說想上一趟雲仙樓,還要雷朔夜陪他一同前往。

    雷朔夜听了覺得無奈,他才新婚,這損友就要拉他上青樓?

    雷傾天本欲消遣洛欞罌,說若真相信彼此的感情,就要相信他們只是上青樓去听曲,並不是去尋歡,沒想到她大感興趣,也想去听听那位樂伎琴彈得有多好,她可以女扮男裝前去。

    這就是雷朔夜帶著雷傾天以及女扮男裝的洛欞罌前來雲仙樓的原因。

    「讓我帶著我新婚妻子一同上青樓,這下你可滿意了?」

    雷傾天不置可否,「滿不滿意,要等我看了香君姑娘的表演之後再說,如果她的表演不如你們兩位,我就拆了這雲仙樓的招牌。」

    「拆?你真能拆了雲仙樓的招牌,也不一定走得出雲仙樓。」

    「就算我天莊在軒毓城作不了主,你可是軒毓侯,我不過拆塊招牌,你會讓我走不出雲仙樓嗎?」

    雷朔夜知道雷傾天不是不懂其中的利害關系,而是他尚不知錢老板的背景,所以他向雷傾天解釋,「軒毓城是我的封地沒錯,但維持一座城的富庶繁榮,光靠紫微院雷家是不夠的,錢老板的相好是軒毓城中僅次于雷氏的富戶,他在城中的勢力也僅次于紫微院,我們之間互不侵犯,各守分際。」

    雷傾天听完,捧著心指責雷朔夜,「你這句話刺中了我的心,好痛啊!你現在是告訴我我比不過這軒毓城的百姓,為了不開罪雲仙樓背後的勢力,你會棄我于不顧?」

    雷朔夜說得毫不心虛,而且斬釘截鐵,「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喔!你又傷了我一次。」雷傾天做出又受了一擊的動作和傷心表情。

    「家主,香君姑娘上台了,你看是不看,是個大美人喔!」

    雷傾天拿起桌上酒壺斟了一杯酒,雖然嘴上說不看,但身體還是轉向了舞台,「既然是來听琴的,就不需要管香君姑娘美不美,琴音夠美就……」

    雷傾天的話沒說完就止住,惹得雷朔夜及洛欞罌皆回頭看他,沒想到一回頭會看見既憤怒又驚喜,還夾帶不敢置信及各種情緒的臉。

    「傾天,怎麼了?」雷朔夜見他異常,開口詢問,下一刻就看見雷傾天起身就要往舞台沖去。

    「蕙蘭……」

    「蕙蘭?」洛欞罌不解,舞台上的應該是香君姑娘,因為她一出現就有客人捧酒對她敬酒,錢老板復述了四大金釵的規矩,四大金釵只賣藝,不賣笑、不賣身、不陪酒、不入客廂。

    既然舞台上的是香君姑娘,為何雷傾天會喚她「蕙蘭」?

    舞台上是唯一能將所有客席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所以這處廂房的動靜立刻吸引錢老板的注意,以雷朔夜的身分,他能帶來的人想必亦是貴客,但不管他帶來的人是誰,除了天皇老子外,誰都不能在她雲仙樓作亂。

    錢老板接著看雷朔夜拉住了好似要沖上舞台的雷傾天後,知道雷朔夜還知分寸就轉移了視線。

    只是錢老板一移開視線,卻看見香君手一抖,幾乎踫落了桌上的瑤琴,她皺起眉頭看著香君怪異的舉止,又看了看雷朔夜廂房里的那個男人……

    莫非是舊識?

    香君一向神秘,錢老板也不想多問,會來這里的,不管是賣藝還是賣身,背後多少都有故事。

    她因為自己的出身,所以提供這些可憐女子一個棲身之處,她們想說的,她聆听,她們不想說的,她亦不勉強。

    雷傾天被迫坐了下來,舞台上的香君亦開始揚琴,洛欞罌這才知道香君何以名聲如此響亮,她的琴藝的確上乘,但真正吸引人的是她彈琴之姿,縴縴玉指在琴弦上撥動,猶如鳳舞翔飛之姿,像是佐以琴韻的舞姿。

    「人美、琴韻美、操琴之手更美。」她忍不住贊嘆。

    香君操琴的雙手似在瑤琴之上如鳳蝶飛舞,不像是在風月場所的煙花女子該彈的琴韻,雷朔夜心存懷疑,雷傾天看來應是認識這位香君姑娘,可憑她的出身,又似乎不該識得他,但她突然彈起這樣的曲子,是為了掩飾見到雷傾天的激動情緒,又或只是巧合?

    雷傾天呆愣的看著舞台,蕙蘭芳魂已杳,這舞台上酷似蕙蘭的人真的是她嗎?若她是蕙蘭,她還活著為何不來尋他?又為何會淪落到軒毓城的風月場所?

    一曲彈畢,香君照慣例依台下客人的喜好彈奏曲子,看著珠寶首飾、金銀元寶伴著曲單被送上台,雷傾天握緊拳頭,不明白若這女子真是冉蕙蘭,她為何寧願過這種日子也不願回到他的身邊。

    「傾天,你口中的蕙蘭是何人?」雷朔夜趁著台上琴音暫歇,問了雷傾天。

    「蕙蘭是我未過門就香消玉殞的未婚妻。」

    原來家主愛的還是女子啊!洛欞罌這麼想著,但她知分寸,知道這個情境不該多言,但知道他愛的是女子,她還是松了口氣,瞧他對侯爺那樣子,她都要擔心雷家主對侯爺有斷袖之情。

    「那你為何對香君姑娘喊蕙蘭姑娘的名字?」

    雷傾天凝視著舞台上的香君,她卻不曾將視線轉向他看他一眼,「因為香君姑娘的容貌與蕙蘭生得一模一樣,像到讓我認為她就是蕙蘭。」

    「既然蕙蘭姑娘已逝,那家主怎會認為台上的是蕙蘭姑娘?」雖然洛欞罌未見過不相干的兩人能生得一個模樣,但世間事無奇不有,會不會香君姑娘真的只是與蕙蘭姑娘相像而已?

    「蕙蘭雖已逝,但我從不曾找到她的尸身。」

    「既然未見尸身,你又怎知蕙蘭姑娘已逝?」

    雷傾天再回想起四年前的事,仍覺得心痛,「蕙蘭原是天莊世交于府里的一名侍女,我與她自幼相識,而後私訂終身,本已說定到于府去提親,不料卻逢蕙蘭的兄長遇劫喪生,我心知她與兄長感情甚篤,要前往于府安慰她,將她接回天莊,沒想到于府卻說她因為兄長之死悲痛欲絕,自縊了。」

    這事听來各有解讀,洛欞罌覺得不勝唏噓,雷朔夜卻覺得其中有異。

    「蕙蘭姑娘既然已與你私訂終身,卻沒有找你尋求安慰,而是自縊?」

    「四年前事情發生當下我悲傷過度沒有發現異狀,直到三哥提點才想到其中異樣,四年來對蕙蘭的死因依然調查未果,我不想懷疑于府,畢竟我們兩家是世交,但我無法否認于府畢竟還是有其勢力,要掩蓋這事不難。」

    「你懷疑于府?」

    「不管我先前怎麼想,如今蕙蘭尚在,當年的事想必與于府脫不了干系。」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他有不好的預感,感覺傾天要大鬧雲仙樓了。

    「現在,我要先見蕙……香君姑娘,好好與她一談。」

    方才見侯爺廂房里的貴客那模樣,錢老板就知道她得再來走一遭了,果然在香君表演完畢後,她就被請到侯爺的廂房里。

    「錢老板,在下想一見香君姑娘。」

    丙然。錢老板扶額,是因為她真的頭痛,以她雲仙樓的勢力,軒毓城里的任何人她都可以不怕,但這位貴客可是軒毓侯帶來的。

    「田老板,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方才就介紹過了,我雲仙樓里的四大金釵不見客、不陪酒、不賣身、不賣笑……」

    「好了,我不想听到拒絕,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不姓田。」

    既然他說白了,錢老板也不故作無知了,「我知道您是侯爺的貴客,但請您不要為難我。」

    「我並不是要讓香君姑娘賣身,我只想見她一面與她談談,請告訴她,我是京里來的故人,我來自天莊,姓雷。這是勞煩錢老板的謝禮,至于給香君姑娘的,更非凡品。」雷傾天邊說,邊由懷中取出一枚價值連城的玉佩。

    天莊,姓雷?加上以侯爺的身分竟還對此人如此恭敬,錢老板想到眼前人應該就是天莊家主,雷傾天。

    開門營業,她自然不會把貴客往外推,但雲仙樓規矩一破,未來就會有更多人不遵守規矩,對她來說是一大麻煩,畢竟憑四大金釵的聲名,很多人覬覦著。

    雷朔夜知道錢老板的為難,畢竟這樣的聲色場所,若不是立著這些規矩,那四名金釵如何能保得住清白?

    「錢老板,請你轉告香君姑娘,如果她不願意見雷家主,我們就走,不加以為難,若她肯見,我們亦會配合保密,不破壞了雲仙樓的規矩。」雷朔夜不卑不亢,是因為知道此時強求必反。

    錢老板倒不是真因雷傾天或雷朔夜的身分答應幫忙,而是那句「故人」讓她遲疑,她是唯一知道香君成為藝伎原因的人,而那個原因……會不會與這位天莊家主有關?

    最後,她有了決定,「今日不行,香君表演結束後就會休息,如今怕也是已歇下無法見客了,我會代為轉告,可否請雷家主明日再來?」

    她彈完琴就歇下了嗎?如果她真睡了,他亦舍不得吵醒她。最後雷傾天只好暫時放棄,「好,我明日再來,請你務必幫忙告知香君姑娘。」

    「一定,讓我送三位貴客吧。」

    將三位貴客送走後,錢老板重重嘆了口氣,她看雷傾天那模樣,如果明天香君真拒絕了,他又真的會罷休嗎?

    只怕不會吧!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0:36

第3章(1)

    錢老板來到香君房里,她正在拿下發上珠釵、卸去臉上的妝容,錢老板隨意地往桌邊一坐,看著香君卻不發一語。

    鏡台前的香君從鏡里看見錢老板的模樣,主動開口問︰「錢老板,你不在樓里招待客人,來我房間干坐著是為哪樁啊?」

    「香君,你是京里人嗎?」

    拿下珠釵卸去妝容的香君,走到內室的屏風之後,換上尋常的布衣才走了出來,「不是,怎麼突然這麼問?」

    「那麼……你認識京里的天莊家主,雷傾天嗎?」

    香君聞言失笑,好像錢老板問了多好笑的問題一樣,「我連咱們軒毓城里的雷家家主都不識了,怎麼會認識京城里的天莊家主?錢老板,到底怎麼了?」

    「他想見你。」

    「雲仙樓四大金釵不見客、不陪酒,他想壞了規矩嗎?」

    「他說他是你的故人,要我這麼告訴你,你就會見他。」

    「故人?是錯認了吧。」換好衣裳的香君,正為她墨黑色的長發重新綰上髻,沒有多余情緒,好像錢老板只是在談論別人家的閑事一般,「他把我錯認成誰了?」

    「雷家主沒說,但看他的神情……似是情人。」

    「情人?」香君走至錢老板面前,笑她在煙花地三十載,怎會不識得男人的把戲,「男人玩什麼招數,錢老板還不知道嗎?這是他為了見我的借口。」

    「所以呢?你要我拒絕他?」

    「當然,怎麼能壞了規矩。」

    錢老板看不出來香君的表情是真是假,但她有一句話說對了,她在煙花地三十載看得多了,就算香君真不識得那男人,他卻不會那麼容易罷休。

    「他不會輕易放棄,我猜測很快他就會跟其他男人一樣,一件件金銀珠寶往听風軒送了。」

    「要送就讓他送,反正跟其他男人一樣,發現送再多也見不到我就會放棄了。」

    「他和其他男人不同,我有預感他會糾纏你很久。」

    「那就讓他送吧。咱們雲仙樓過幾天要到近郊去賑災,天莊那麼富有,不如拿他送的東西去換些糧食分送給災民。」

    香君若不是真不認識雷傾天,就是下定決心什麼也不說了,錢老板也決定今天不再追問,「你要回小宅了?」

    「嗯,我不放心……」

    錢老板怎會不知她不放心什麼,很快結束了話題讓她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一如錢老板的猜測,雷傾天听到香君回復並未認識任何京里人,依然沒有放棄,他說不管是不是他錯認,只想見香君一面。

    但雷傾天卻沒有強迫錢老板,造成她的困擾,他只是日日到雲仙樓去,每天為香君帶去一些稀奇的珍玩,每送出一件就要求見香君一面,盡管香君拒絕了,他仍一天天的來,一天天的問,錢老板說了,樓里很多比香君更溫柔體貼的姑娘,只要他想要,她可以挑最美的姑娘來陪伴他,卻被他拒絕了。

    雷傾天本就不是性好漁色之人,樓里的姑娘再美都吸引不了他,他想見的就只有香君,所以即便被拒絕,他也只是托錢老板把禮物給她後就離開,說他隔日再來,希望香君姑娘能考慮見他一面。

    直到第十日,天還沒黑香君就來到雲仙樓,昨日是她輪值表演,她可以看見雷傾天坐在隱密的廂房里,喝著酒、听著琴、望著她,他的確執著,錢老板說她曾想幫他介紹其他姑娘卻被他拒絕了。

    原本,香君想讓雷傾天繼續送禮,反正不用陪客就可以收禮,還不好嗎?

    可是最終她還是改變了主意,她告訴錢老板,她允了與雷傾天見面。

    雷傾天一踏進雲仙樓,本來準備好要給香君的珠簪都還未送出去,就見錢老板自己迎上他。

    「雷家主,為了避免其他客人仿效,請您先離開,出了雲仙樓之後往右拐,會有一名小廝為您領路,要委屈您由雲仙樓的後門入內。」

    「後門?」

    「香君願意見您了。」

    雷傾天欣喜不已,立刻應允了。錢老板看著他的模樣,不禁嘆息——

    「雷家主,如果香君不是您的故人呢?您會不會錯認了?」

    「我不會錯認,她就是蕙蘭。」

    錢老板無奈,知道她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她將雷傾天送出雲仙樓,想起剛剛在听風軒里香君對她說的話——

    「他既然舍得在我身上花錢,我亦缺錢,那我不收下豈不是個傻子?」

    她看著雷傾天的背影嘆息,如果他真是香君的故人,那麼她希望他能帶著香君離開煙花之地,可如果他不是……

    在煙花場所打滾久了,她明白情字最不該出現在這樣的地方,兩情相悅都不一定能得到幸福,何況是單相思,通常只會遍體鱗傷。

    雷傾天進入了听風軒,讓一名丫鬟領著經過平時表演的大廳,四大金釵既然只賣藝,不是輪值表演的日子,她們的院落自然是沒有客人的。

    今天听風軒因為沒有接待客人,所以十分安靜,他讓人領到一處廂房前,丫鬟就福身告退了。

    推開廂房門,一入眼便是擺設精致的小廳,左右側各有一處居室,左側看來是琴房,琴桌上點著裊裊檀香,放著香君的瑤琴,而右側有一座屏風阻擋,不難猜出那便是香君的寢房。

    非禮勿視,雷傾天決定在小廳等待,沒想到卻听見寢房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雷家主不是想見香君一面,怎麼來了卻不入內?」

    這聲音分明就是蕙蘭!滿溢的相思之情讓雷傾天快步入內,見到香君站在擺了幾樣精致酒菜的桌旁,笑盈盈地看著他。

    「雷家主,小女子香君……」

    「蕙蘭!」雷傾天沒等她說完,大步上前將她摟入懷中,緊緊地擁抱著她,深怕她會再次消失在他眼前一般。他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死,但既然上天再給了他一次機會,這一回,他會好好的保護她。

    香君並沒有推開雷傾天,只是任由他抱著她,她抬起雙臂勾攬住他的頸項,雷傾天望向她,看見她含嬌帶媚的眼神,那眼波流轉的情意讓他皺起了眉頭,這狐媚的模樣不屬于冉蕙蘭,純真的蕙蘭不可能有如此狐媚的眼神。

    「蕙蘭……」

    「是,我是蕙蘭,那……蕙蘭該怎麼稱呼你?」

    「你不記得怎麼稱呼我?我讓你喊我的名字傾天,可是你堅持稱呼我為七公子,你忘了?」

    香君臉上有意會的神情,踮起腳尖在雷傾天唇上落下點水般一吻,「傾天。」

    不!這不是蕙蘭會有的反應!

    雷傾天一把推開香君,頹坐在桌邊椅上,他感覺到挫折,又因這份挫折而憤怒,「蕙蘭,你怎麼了?這不是你。」

    香君著急地坐至雷傾天身旁,托起他的手,「我可以扮演好這個角色的,你教我,這個時候蕙蘭應該怎麼做?是蕙蘭不夠主動嗎?」話剛說完,她便主動側坐在他懷中,還伸出手指輕輕搔劃著他的胸膛,「這樣呢?」

    「蕙蘭,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香君臉上露出苦惱的神情,「這樣也不像嗎?」繼而她慧黠一笑,輕輕扯下單邊衣裳,露出白晰的右肩,「那……這樣夠了嗎?傾天,你不抱人家……到床上去嗎?」

    雷傾天的表情深受打擊、一臉不可置信,「你知道那日見到原以為芳魂已杳的你,我有多開心嗎?我以為上天又給我一次機會與你在一起,讓我完成給你的承諾,可你為什麼要如此待我?」

    收起笑意的香君,神情冷淡,她拉上衣裳離開雷傾天的懷抱,收起剛剛的迎合態度,「雷家主,這里是青樓,你要香君扮演什麼人,香君都可以配合,但你該知道這就只是一場戲吧。」

    「你現在是要告訴我,你不是蕙蘭嗎?」

    「雷家主,我是香君,不是你口中的蕙蘭。」

    「你要我相信世上有如此相似的兩張臉孔,還有一模一樣的嗓音?」

    「或許真有這樣的奇事也不一定,在今日之前,香君並未見過你。」

    雷傾天大步上前扣住她的雙臂,「我還知道你的胸口處有一顆小巧的紅痣。」

    他將她的雙手扣在身後,單手擒住,另一手扯低她的衣裳,輕輕推開抹胸,露出了他所說的那顆紅痣。

    香君想強裝鎮定,但她的反應還是泄露了真實的心境,「知道我有這顆紅痣那又如何?我不是你口中的蕙蘭。」

    「蕙蘭,你氣我沒有快些找到你,所以故意這麼對我,對不對?不要否認你是蕙蘭了,你忘了我們之間有多親密嗎?你忘了那夜我們的激情嗎?你的身體、你的聲音,深深刻印在這里,我不會忘記。」雷傾天指著自己的心,那是顆滿滿都是冉蕙蘭,再也容不下別人的心。

    「如果雷家主出得起夜度資,今晚的香君也可以給你不輸蕙蘭姑娘的激情。」

    「不要再偽裝了,蕙蘭,告訴我你為什麼淪落到煙花地來?還有你明明還活著,于府的人為什麼告訴我你死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香君掙扎著想讓雙手得到自由,雷傾天也無意鉗制她,所以放開了鉗住她的手。

    「你想听故事,我就告訴你,坐吧。」香君請他入席,還為他斟了一杯酒。

    「我不想喝酒,我想听你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問題我沒有辦法為你解答,四年前我受傷失去了記憶,就算我真是你的蕙蘭,我也不認得你了。」

    失去記憶?得要發生多大的變故她才會失去記憶?雷傾天不舍,輕撫著香君的頰,為她這冷淡疏離的眼神而心痛。

    餅去的蕙蘭看見他總是十分開心,他亦憑借著她傾慕的神情來確認他們彼此的心意,可如今她不再給他那樣的神情了,因為她忘了一切。

    「我為你贖身。」

    香君以袖掩口,逸出陣陣銀鈴般輕笑,「香君是雲仙樓的四大金釵,是軒毓城最負盛名的樂伎,你怎麼會認為我至今無法為自己贖身呢?」

    「你還留在雲仙樓不是嗎?」

    「香君的確棲身雲仙樓,但雷家主沒想過香君之所以留在雲仙樓,並不是走不了,而是不想走?」

    「不可能,你不是這樣的女子!」

    「雷家主,不管過去蕙蘭是什麼樣的女子,如今的香君都不再是她了,香君就是一名青樓女子,誰能滿足我,給我我想要的金銀財寶,誰就是我的恩客,我就會服侍他,讓他滿意。」

    雷傾天不願意相信,錢老板不是一再說四大金釵只賣藝嗎?不是以此為理由不讓他見香君嗎?那她又怎會說誰能滿足她,誰就是她的恩客?

    「四大金釵不賣笑、不陪客、只賣藝,這是雲仙樓的規矩不是嗎?」

    香君連故作清純的銀鈴笑聲都沒了,面對他的質問,她回以冷言嘲笑,「你要找貞節烈女就不該到青樓來找,那只是勾引客人的手段而已,你們男人啊……得不到的永遠最是珍貴,我越說不賣笑、不賣身,想一親芳澤的男人就越多,是我在挑選恩客,而不是恩客來選我。你如今可以來到香君房里,讓香君投懷送抱,還不夠證明嗎?」

    「你不是這樣的女子,你不該是這樣的女子!」

    「雷家主,這就是我,這就是香君,你若還存在著我是清白之身的幻想,那你要失望了。」

    「我錯得離譜了,你怎麼會是我的蕙蘭……蕙蘭不會如此作踐自己!」

    雷傾天無法接受冉蕙蘭竟成了這樣的女人,他的憤怒無以復加。她不配!不配他這四年來對她魂牽夢縈,她不再是他的蕙蘭了!

    看著雷傾天被她惹怒,當場拂袖而去,香君狂笑出聲,笑得落下了苦澀的淚水,「作踐自己?是啊!我還真是作踐自己……」

    華燈初上,雲仙樓就已熱鬧非凡,今日不是香君輪值表演的日子,日晚倦梳頭,昨日與雷傾天的爭執似乎已不放在心上,她半倚在床上看書,那是坊間新流行起來的綺情小說。

    錢老板敲了敲她的房門,表明了身分,听見她倦倦的應了一聲「請進」,就知道入內會看見她這個模樣。

    「今天不回城西小宅?昨天也沒回去不是?」錢老板問,香君大多數時間都不在雲仙樓,城西小宅才算是她的家。

    「昨夜因為要接待雷傾天,所以托人照顧了,今天白天我有回去看,沒什麼大事。」

    雷傾天?這麼直呼名姓?

    「這樣啊,對了,為什麼今日雲仙樓一開門,雷家主就讓人送來一大筆錢,說是你要繼續賣藝可以,但陪客的時間他全買下了?」

    「他要買就買吧,我們都有錢賺不好嗎?」

    「雲仙樓有雲仙樓的規矩,你要開始陪客我不反對,但不能帶著金釵的名餃陪客,你要為其他人想想,這事若傳出去,說四大金釵其實是有陪客的,對她們三個是莫大的困擾。」

    「我沒打算陪客,而是只接待雷傾天。」香君翻了一頁書冊,視線沒離開手上的小說,對錢老板的擔憂,她很有把握,「放心吧,錢老板,這事不會傳出去,雷傾天丟不起這個人。」

    「這跟他丟不丟人有什麼關系?」

    「他以為我是他的未婚妻,你想想,未婚妻在青樓賣身,堂堂天莊家主,這個臉他丟得起嗎?」

    錢老板見香君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更覺得古怪,「他‘以為’你是他的未婚妻?所以你真不認識他?不是他口中的蕙蘭?」

    「當然不是,香君從在雲仙樓做廚娘起,就說自己名為香君了不是嗎?」

    「好吧。所以雷家主這個客人你願意接了?我不用再趕他回去?」

    「只有雷傾天我接,錢老板讓人領他過來吧。」

    「如果他更進一步,要你賣身呢?」

    香君闔起手上的小說,眼神悠遠,看不出她真實的心情。「他出得起錢就賣啊,他……我可以。」

    「你明知道他想要的是未婚妻的愛,你這麼對他是詐騙他的錢財。」

    「我已經跟他說過我不是他的未婚妻,我沒有騙他,既然他肯付,我當然不吝于收。」

    錢老板當然不希望她這麼做,身為女子,哪一個不想清清白白的。香君能以清白之身走出雲仙樓最好,她不希望香君終究是沉淪了。「如果雷家主要買下你每夜的時間,你不回小宅?你舍得?」

    「我可以白天回去,夜里托給小蝶我很放心。」

    「他就這麼特別,讓你寧可晚上不回小宅?」

    「我需要銀子,跟他拿天經地義。」

    他既然不是她的未婚夫,又何來的天經地義?錢老板無奈,也知道向來十分有主見的香君她左右不了,她既然想接雷傾天這個恩客,她也只能讓她接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1:05

第3章(2)

    昨夜雷傾天的確是拂袖而去的,但一夜過後,憤怒褪盡,他還是承受不了內心的妒意,即便香君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玉潔冰清的冉蕙蘭,但他還是要她,不想看她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

    來到香君房里,見她還在梳妝,本以為昨夜臨去前的爭吵,今日她必然冷淡,沒想到鏡台前的香君回頭看見他,竟又是滿滿的笑意,「傾天,想我了?」

    「七公子,幾日不見,七公子想蕙蘭嗎?」

    雷傾天仿佛可以看見當年冉蕙蘭露出嬌俏的笑容,似是取笑般的問他,想她嗎?

    他坐至香君的身邊,接過她手中的眉黛,輕輕地為她描繪雙眉,「我們還來不及試試畫眉之樂,你就離開我身邊了,現在總算能實現了。」

    「你若喜歡為我畫眉,就每天來,我等你來再梳妝可否?」

    「你希望我每天來嗎?」

    「當然啊,你天天來,我天天彈琴給你听。」香君牽起他的手,帶他走至琴室,琴桌上已點了檀香,一旁也擺了一桌酒菜,她推著雷傾天坐下,才坐到琴桌之後為他揚琴。

    雷傾天沒有看桌上精致的酒菜一眼,他眼中都是她彈琴的身影,襯著她的琴音,幽幽地說︰「過去我竟不知你會彈琴,還彈得這麼好听。」

    「喜歡听嗎?」

    他點了點頭,看著她,似又回憶起過去,「只要是跟你一起做的事,我都喜歡。」

    「你不嫌棄就好。」

    「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我們的過去嗎?」見她收起了昨日的冷漠,他抱著希望,或許她多少還記得他,才無法一直維持冷淡疏離。

    香君不再回答,只是搖了搖頭,琴音未止。

    她不記得,他就幫她回憶,她發生什麼事他不在意了,他只想著未來,他要說服香君離開雲仙樓,到他的身邊來,「你原是京城富商于府里的侍女,于府與我雷家是世交,在偶然的情況下我們相遇了,剛開始我們是朋友,漸漸我們都對對方有了愛意,卻沒有說出口。而後,我失去繼承家主之位,幾乎受不了打擊,是你找到我、安慰我,那一天你成了我的人,我們私訂了終身。」

    香君彈琴的手未止,仿佛雷傾天說的是別人的故事,而她只是為這個故事伴奏。

    「你還記得你送了一只香囊給我,當作是定情信物嗎?」

    听見香囊,她波動了情緒,彈琴的手一頓,音律亂了序,眼見彌補不了,索性停下揚琴的手。

    雷傾天喜出望外,上前托住她的手緊緊握著,深怕她再次遺忘,「你記得是不是?你記得那只香囊?」

    香君輕嘆,想收回手,但雷傾天不肯,她也只得依他。「不是,對我來說蕙蘭姑娘就是個陌生人,香君心緒紊亂,是因為听了你們的故事而動容,你們的感情一定極為深厚吧。」

    「我們是的。」

    「那蕙蘭姑娘送給你的香囊呢?你可還留著?」

    雷傾天的表情落寞,因為那只香囊終究沒有回到他手上,于允昊說,香囊跟著香君去了,想必一並被丟棄在亂葬崗了吧。

    「香囊已經不在了。」

    「所以這份感情對你來說或許並不如你說的深刻,否則香囊應該還在你手上不是嗎?」

    雷傾天知道香君誤會了,急忙要解釋,「不是的,那只香囊是因為……」

    「傾天,別解釋了。」食指壓住他的唇,制止了他的話,「我不是蕙蘭姑娘,你無須解釋給我听。」

    雷傾天知道對她來說,她什麼都忘了,強要把她當成冉蕙蘭來對待,等于是抹煞香君的存在,她既然是香君,怎可能接受。

    當然她可以像青樓女子一般,迎合客人的喜好來扮演客人想要的角色,但終究他要的是她,而不是一名青樓女子,所以他不再勉強她。

    「好,我不說了,你彈琴,我听。」

    終于想認真听她彈琴了嗎?香君笑了,「如果來見我可以聊慰你對蕙蘭姑娘的遺憾,那你就天天來吧,我會為你打扮、為你彈琴。」

    「你不用為了我刻意打扮,就算是不施脂粉也可以,我想看真實的你,不是經過刻意妝扮的你,你彈不彈琴也無防,只要陪著我,讓我感覺你還在就好。」

    「不怕我卸下妝容,真實的容貌會嚇著了你?」

    「你不會,因為我見過的。」

    「你不要我彈琴,只要我陪你,難道我們就大眼瞪小眼的過一夜嗎?」

    「過去蕙蘭常讓我枕著她的腿,听我說話,你……肯嗎?」

    雷傾天言語中、眼眸中都是企盼,香君沒有回答他,只是起身走到他身邊,牽著他的手再走回寢房。

    在鏡台前,她拿下發上華美的飾物,以手指撥順如瀑的及腰長發,在她甩動長發時,發香也悄悄地爬進雷傾天的鼻息間。

    接著,香君又牽著他的手來到床邊,她坐了上去,才對雷傾天說︰「來啊。」

    雷傾天跟著上了床,枕著她,感受著這熟悉的氛圍,因為失而復得而感動。

    「我彈琴你也無心听吧,不如就依了你,跟我說說你的故事,不是你與蕙蘭姑娘,而是你的故事。」

    餅去,因為祖父看不見他的努力,雷傾天總是一次次受挫,他無法說給任何人听,只有說給冉蕙蘭听。她離開的這四年來,他已經學會把所有情感壓抑在內心里,因為再也沒人能讓他傾訴了。

    可如今再見到她,他好想跟她說說過去四年發生的事,告訴她他有多想她。

    「四年前,祖父決定了天莊由我三哥繼任,那是我最傷心的時候,要不是你陪著我,我只會一蹶不振。」

    香君輕輕地撥弄著他的發際,安靜地听著他說,那是她下意識所做出的動作,那是屬于冉蕙蘭的習慣。

    雷傾天發現了,欣喜著她雖然忘了一切,但有些無意識做的動作都證明她的確就是冉蕙蘭。

    「三哥其實無心繼任天莊,可他的責任感不容許他放下偌大的天莊一走了之,在所有兄弟里,他只認可我可以接掌天莊,後來他將我帶在身邊學習,並在兩年後把天莊傳給了我。」

    才兩年?天莊是多麼龐大的產業,那樣的誘惑放在眼前,雷之亦怎舍得放棄?

    除非,天莊對他來說比不上另一件事情。

    「在他心中還有比天莊更重要的事嗎?」

    「有,三哥重情,可他深愛的女子是天市院的奴僕,祖父不同意他娶這樣的女子。」

    香君輕撫著他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也僵住,雖然迅速恢復,但雷傾天還是看見了,他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放心,祖父現在已經認同了三嫂,在他眼中門第觀念已不是那麼重要了。」

    香君收回手,不承認方才自己一時失態。「何必急著解釋,我又沒打算當你的夫人。你接著說吧,後來呢?」

    「後來三哥把天莊交給我,與妻子雙宿雙飛了,他說他厭倦豪門奪產的冷血權謀,他只想過平凡的日子,跟深愛的女子共度一生。」

    丙然是情啊!自古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人不在少數,也常常能成就一段動人的愛情故事,可惜雷之亦雖是這樣的人,但雷傾天並不是。

    「這樣的故事倒也令人感動。」

    「他們之間的波折,是跨越了十年還險些不得果的愛戀。」

    香君看著他感嘆,她既是溫柔鄉的女子,當然懂得如何撫慰他。「我相信你的能力絕對是接掌天莊最好的人選,你的祖父不選擇你,是他失算了。」

    雷傾天知道這只是她的恭維,煙花女子最擅長恭維、撫慰,才會讓男人對煙花地流連忘返,因此他並不希望她這麼說,他不希望自己只是個讓她撫慰的客人而已。

    「三哥的確是個好主子,我或許一輩子也取代不了他,甚至是我祖父,他將天莊交給三哥就雲游四海去了,得知我成了天莊家主,是在我接位一年之後,他趕回天莊並不是為了恭喜我,而是為了審核我有沒有誤了天莊的聲名,有沒有好好地管理天莊。對祖父來說,或許我只是個能把天莊管理得跟三哥一樣好的替代品而已。」

    「別這麼說,天莊遠近馳名,並不只是因為它過去的聲名,守成不易,天莊至今屹立不搖,是每個當代家主的功勞。」

    她的安慰總是來得適時,失去了她之後他總是夜不成眠,現在在她身邊,他重新感覺到那股寧靜祥和,他輕輕地闔上了眼,不知不覺疲憊的睡去。

    直到他睡著了,香君撥弄他發際的手才緩緩握拳,臉上也出現了滿是恨意的神情……

    軒毓城是繁榮富庶的大城,自然城中聲色場所也不少,雖然看在良家婦女眼里,這些青樓就是狐狸穴,但也不能怎樣。

    不過這幾日卻出了大事,有名花魁大白天在房里午歇,竟無聲無息的被綁架,最後陳尸在郊外的密林里,全身被凌虐得體無完膚。

    這件事讓每座青樓都人心惶惶,老板們紛紛增加樓里的護院,以保姑娘們的安全。

    這日午後,陽光熾人,屋子里沒有流通的燻風,讓人燠熱難耐,整個雲仙樓里人人都昏昏欲睡,姑娘們好命,在房里放了大冰塊,讓丫鬟站在冰塊後拓涼才能勉強午歇。

    但奴才們苦命,在這樣的天氣里做事,不一會兒就是一身汗。

    雲仙樓是夜里風華,現在才剛過午自然是安靜的,听風軒的院子里因為栽植著一處青竹,午後燻風吹過,引動一片沙沙聲響,听著都覺得暑意消退不少。

    香君讓人搬了一座羅帳放在院子里,微風輕揚著羅帳的垂纓,可以看見佳人半臥羅帳之中。

    她睜著一雙圓潤的瞳眸,看著院子里的池塘偶爾閃過璀璨光亮,還有和風吹皺池水,掀起了陣陣漣漪。

    屋檐上,一個身影靜靜守護著,他看著香君嬌懶地半臥在羅帳里,那雙猶如閃動著午夜銀光的眸子,心里又是欣賞又是擔心。

    她就這麼不顧危險在院子里乘涼?好像在引誘他人窺探她一般。

    香君的確沒有感覺到危險,可她感覺到檐上的人,微微泛紅的唇往上一揚,欣然一笑,抬起手遮在眉間抬頭往檐上望去,衣袖順之滑落露出了白晰手臂,那是連被驢日親吻,都得天獨厚不會變得黝黑的肌膚,「傾天。」

    「你發現我了?」雷傾天有些不可思議,他以為他隱藏得夠好了。

    「我這院落,夏日屋檐常有黃鶯棲息,我喜歡在午後听它們歌唱,但這幾天它們不唱了,我還以為屋檐上有野貓盤旋把黃鶯嚇跑了,原來不是貓,是一頭大黑豹。」

    既然被發現了,雷傾天也不隱藏,他施展輕功落至羅帳前,適意地坐進了羅帳里,「城里出了命案,我擔心你。」

    香君其實平日都會回城西小宅,但這幾日夜里都陪伴著雷傾天,讓她只能白天回小宅去照看,有時睡得遲了,才會像今日一樣還留在听風軒里,那賊人若只在青樓擄人,其實香君還算安全。

    「所以你便這樣保護我?」

    「這也是不得已,難道你能讓我留在听風軒里,時時刻刻保護你嗎?」

    她食指抵著雷傾天的頰,將他的臉別了開,嬌嗔著,「堂堂天莊家主,整天往雲仙樓跑還不夠,還要讓人笑話你樂不思蜀,連白日都留在雲仙樓嗎?」

    「因為我一時半刻都不想離開你。」他托起香君的手,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貧嘴!」她收回手,故意將他推開,沒想到才剛拉開距離,又被他攬了回去。

    「香君,跟我回京好嗎?」

    這已經不知是雷傾天第幾次要求她了,她不是賣身的女子,沒有賣身契在錢老板手中,否則雷傾天早就幫她贖身,強將她帶回天莊了。

    「我想待在雲仙樓里。」

    「你不要再跟我說什麼你自願棲身青樓,我知道你一定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香君想由雷傾天的懷里掙脫,但他不肯,最後她只好依了他,抬起手指在他胸口輕劃,「不要逼我,我在軒毓城有了羈絆,不能離開軒毓城。」

    「但我終究不能在軒毓城待上一輩子。」

    「如果我說,要你學你三哥追尋所愛到天市院退隱一般,到軒毓城來與我相守呢?你肯嗎?」

    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冉蕙蘭是摯愛,他不想跟她分開,但天莊是他的責任,他也走不了。

    當年三哥有他,如今他卻沒有繼任者。

    香君由他的猶豫看出了他的回答,雖然心頭多少有些苦澀,但這結果她並不意外,「我們本就是露水夫妻,難以一生一世,你在軒毓城的日子,我就陪著你,我們的情緣就終止在你離開的那一天。」

    「到底是什麼樣的羈絆讓你放不開?或許我能為你解決。」

    「不,你不行,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羈絆是什麼,那會造成我的困擾。」

    「香君……」

    「別說了,傾天,我們這樣過日子不是很美好嗎?不要破壞了我的好心情。」

    雷傾天再次放棄了游說,她不想再听,多說也只是造成反效果,但在他不得已一定得離開軒毓城之前,他一定會說服香君,讓她跟著他回京城去。

    京城有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治好她的腦傷,那她就會想起他,想起他們是一對深愛著彼此的愛侶。

    「好,我今天不說了,別皺著眉,我想看你笑。」他伸出手指為她撫平眉心皺折。

    香君見他不再說,才重新露出笑容,她倚著他的胸膛,「今天我不是青樓女香君,你也不是恩客,你可否讓我靠著你午歇?」

    「好,你安心的睡,我保護你。」

    香君靠著他,滿意地露出了笑容,「不覺得熱嗎?」

    「抱著你只覺得舒服,怎會覺得熱?」

    「你這厚實的胸膛,枕起來好舒服……」

    看著她漸入夢鄉,雷傾天寵溺地笑了,她還是這麼容易入睡,話都沒說完,人就睡著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蕙蘭的模樣,可為什麼她就是想不起他?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1:27

第4章(1)

    才剛送走了雷傾天,香君正打算換下一身衣裳回小宅去,沒想到回到寢房,卻見到一個男人正坐在桌邊等待著她。

    香君受了驚嚇,以為那個擄青樓女子的凶嫌竟被她踫上了,定下心神一看才發現是雷朔夜。

    「軒毓侯,您不該如此不請自入吧!」

    「只要出得起夜度資,你就與恩客共度不是嗎?」

    香君可以看出雷朔夜臉上盡是鄙視,她也不在意他怎麼看她。「侯爺與侯爺夫人鶼鰈情深,在城里傳為佳話,侯爺不是要告訴香君,您打算在新婚期間上青樓買春吧?」

    「你說呢?」雷朔夜的表情看不出他真實的意圖,他就坐在那里,交迭著雙腿,如鷹隼一般的眸子緊盯著她,好像她是他的獵物一般。

    「香君是清倌,不是賣身的姑娘,香君只賣藝。」

    雷朔夜哂然一笑,因為他真的听見了一個笑話,「傾天他每夜來雲仙樓,捧的不是你的場?」

    看來,是為了雷傾天來找她麻煩,想來也是,堂堂天莊之主,放下偌大的產業不管,整天窩在雲仙樓樂不思蜀,是挺讓人擔心的。

    不過……那擔心的人之中並沒有她,天莊怎麼樣她不管,毀了更好。

    「雷家主除了香君表演的日子會來听風軒以外,其他時間都是跟不同的姑娘過夜的,不信的話,侯爺可以去問錢老板。」

    「你以為我來多久了?不足以看見你送傾天離開嗎?」

    既然雷朔夜全看到了,香君也不打算再睜眼說瞎話。塑造雷傾天每夜光顧不同姑娘的形象是錢老板的主意,因為四大金釵的規矩不能破,但雷朔夜與雷傾天是如此親近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實情。

    「侯爺,我可沒有拿鏈子拴著雷家主,是他自己願意來的。」

    「香君,我沒見過冉蕙蘭,或許該說見過了我亦沒有注意過她,但很顯然在傾天的眼中,你就是冉蕙蘭。」

    香君不以為忤,的確,一個于府的小侍女,他這樣的貴公子怎可能記得她。

    「我們還得爭論這個話題多久?我從沒說過我是冉蕙蘭,是他自顧自的如此認為。」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他你喪失了記憶,我調查過了,沒人知道你喪失記憶的事,所以我推斷你並不是冉蕙蘭,你與傾天沒有共同的回憶,只好以這個借口來規避免得露了餡,你是在誤導傾天,讓他認定你就是冉蕙蘭。」

    「既然如此,侯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雷家主,早早讓他斷了妄想回天莊去?」

    雷朔夜還沒告訴雷傾天,是因為他的證據還不夠充分,如果雷傾天已陷得太深,甚至會為她想出無數的借口,所以他還在調查香君的底細,她來雲仙樓大約三年多,之前來自何方卻無人知曉,至少在查明之前,他沒有足夠的證據讓雷傾天相信他。

    但這件事不能一直拖著,青樓女子在乎的不外乎是錢,而錢是雷家最不缺乏的東西。

    「你想要錢,我給你,只要你離開傾天。」

    想用錢打發她?他們富貴人家要舍棄一個人,總是這麼沒有創意,不是用錢、就是殺……

    「您不是香君的客人,我不能收您的錢,這是香君的原則。」

    「我付錢,你付出代價,而我要的代價就是——我要你拒絕接傾天的生意,徹底跟他斷絕關系。」

    「不,我有我的原則,除非侯爺您也每夜來買下香君的時間,那麼香君自然不會陪伴雷家主。」

    雷朔夜冷睨她一眼,「我可以買下你的時間,但我不會來。」

    「那恕香君不能收下侯爺的錢,香君有自己的原則。」

    「不久之前,你的原則還是不見客、不陪酒,現在不是打破規矩了?我再說一次,我要你拒絕傾天,不接這個客人。」

    她抬手掩著嘴笑出聲,「香君不過就是一名青樓女子,誰送錢來我便陪誰,您怎能叫我把生意往外推呢?」

    「所以你對傾天只有交易,沒有情分?」

    「青樓里最不需要的,就是真實的男女感情。」

    「你若真對傾天有愛意,我或許不會反對你們的戀情,但若你只是要勾引他,貪求榮華富貴,我不會讓這事發生!」

    香君唇邊勾著一抹冷笑,仿佛他說了什麼笑話一般,「就算您反對又如何?雷家主不是個孩子,他會乖乖听話嗎?」

    「紫微院效忠天莊不是秘密,你知道我左右不了傾天,但我依然還是軒毓侯,這整個軒毓城還是歸我管轄,你說……我要毀了一座雲仙樓,難嗎?」

    「侯爺知道雲仙樓背後的靠山是誰吧,雖然他的勢力不若侯爺,但若你們成為仇人,恐會動搖軒毓城的根本。」

    雷朔夜站起身走到香君面前,看著她自信的模樣,他微弓身子欺近她,聲調平淡卻隱含著威脅,「不要小看我跟傾天的兄弟情分。他可以為了我,做出危及天莊的危險決定,你覺得我會不會為了他,放棄這座軒毓城?」

    「你……」

    雷朔夜抬起食指壓在自己唇上,發出了噓聲,「噓!桂急著回答我,你好好的想一想,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要看見讓我滿意的答案。」

    這對兄弟果然同樣冷血!

    雷朔夜離開後,香君緊握著雙手壓抑憤怒。雖然天莊與旗下三院已是遠得不能再遠的遠親,但雷朔夜及雷傾天的性格如此相像,雷家的男人果然都是冰做的。

    雷朔夜塑造貪圖享受的形象太久,久到讓人忘了他亦是個在戰場上斬殺敵軍的將軍,他為求速戰速決不留後患,一向不俘虜,只破陣殺敵,讓敵人聞風喪膽。

    而雷傾天……她永遠忘不了雷傾天怎麼欺騙她,騙得她交了心'給了貞操,還懷了他的孩子,最後卻拋棄了她,說她不配成為他的妻子,不配為他生下孩子。

    她至少慶幸一件事情,他的冷血沒讓她進了雷家門,成了雷家人,否則現在的她豈不是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想起自己四年前的無助,她的淚早已流干,只余憤怒,因為她知道沒人能幫她,哭泣也沒有用。

    四年前,當她被發現懷有身孕後,便被于夫人下令軟禁,于夫人懷疑她腹中的胎兒是于允昊的,而夫人絕不容許于允昊納一個身分低下的侍女為妾,所以在還未確定她懷的是雷傾天的孩子前,于夫人可不想讓她逃了,然後幾個月後抱著于家的孩子回來要求名分。

    她把這一切都忍下來了,因為她知道這個誤會很快就會厘清,而對于這個她待了很多年的于府,經過這次事件後,她也不願意再留下來了。

    她相信很快她就會被接到天莊,成為雷傾天的妻子,只是她沒等到雷傾天來救她離開,只等到無情的消息。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夜,讓她絕望的那一夜——

    那一夜,于允昊來找她,說了許多安慰的話,那些安慰怪異到讓她不懷疑都難。

    于是她問了,「少爺為什麼跟蕙蘭說這一些?」

    于允昊欲言又止,好似怕傷害她一般,看得她的心都涼了半截。

    「我只是要勸你想開一些……」

    「請少爺告訴蕙蘭實情。」她不想再猜想,不想再疑神疑鬼,她打斷了于允昊的話,再問他一次。

    終于,于允昊不再隱瞞了,「傾天他……變心了。」

    「變心?」

    「傾天對你甜言蜜語只是為了得到你,如今他得到了,對他來說就等于對你這個玩物失去了興趣,如今你又有了孩子,對他更不具吸引力,他……不願意負責。」

    她捂住雙耳,不相信于允昊的話,「騙人!七公子不會這樣待我。」

    于允昊扣住她的雙臂,逼她看著他,听清楚他的話,「蕙蘭,傾天他不會負責了,他對我說,雷世伯正在幫他找配得上雷家家世的女子,也選了幾位不錯的小姐要讓傾天挑選,或許不久之後,你就會听見傾天要成親的消息了。」

    「不、不可能!七公子說他要的是我,他會給我名分,他會帶我進天莊,成為他的妻子……」

    「蕙蘭,你別傻了,天莊是什麼樣的家世,你怎會認為傾天會娶你?」

    「騙人!騙人!騙人!」她邊喊著邊槌打著他的胸膛,阻止他鉗制她的行動,「我要去天莊找七公子,我要親自問他。」

    「蕙蘭,你還記得你送給傾天的定情信物嗎?」

    她倏地停止掙扎,不明白為什麼于允昊會提起定情信物,「少爺為什麼這麼問?」

    「他對我說出這些話後,我指責了他,說他怎麼能辜負你的情意,他拿出這只香囊隨意地往地上一扔,鄙視地說你就跟這只廉價的香囊一樣,丟在地上都沒人會看一眼。」于允昊說著,還拿出香囊佐證自己的話。

    她接了過來,證實了那是她送給雷傾天的香囊。

    「不可能!就算七公子真這麼做了,香囊又怎麼會在少爺的手上?」

    「因為我舍不得你的心意被踐踏,所以我把香囊撿起來。蕙蘭,你知道我多麼希望能收到你送給我的物品,哪怕是別人不要的都好。」

    「少爺……」她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不傻,听得出來于允昊在對她求愛。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蕙蘭。」

    「少爺,您是有家室的人啊!」以于允昊的家世要納妾不是問題,對于他有家室,介意的人是她。

    她從不想要什麼榮華富貴的生活,要她嫁入富貴人家當妾,她寧可嫁給莊稼漢為妻。

    「我知道我只能給你妾室的名分,但你相信我,我愛的人是你。」他急切地想表達自己的心意,卻被她一再的拒絕。

    「蕙蘭今生都不會為妾。」

    「那你給我時間,先委屈你一陣子,我休了她。」

    她不敢置信,驀地冷起臉看著他。少夫人未做錯什麼事,不該落得被休離的下場。「少爺現在可以隨意休棄無辜的少夫人,來日膩了我,也會隨意休棄我。」

    「我不會!她不是我要的女人,她是我母親為了讓我對你死心,才硬要我娶的,你才是我心里真正想要的人,我不會休棄你。」他急著解釋,就怕她誤解他。

    「我喜歡的是七公子,不是少爺。」

    「他已經不要你了!」

    她已厭倦了再與于允昊爭論,「我不相信他不要我,就算他不要我,也會要我腹中的胎兒吧!我要去見七公子,告訴他我有身孕了,我相信他會為了孩子讓我留在他身邊。」

    于允昊似是不敢置信她竟傻到這個程度,對著她怒吼,「你以為我沒告訴他你有身孕了嗎?我對他說我母親懷疑你懷的是我的孩子,如果傾天不承認你們之間的關系,我母親會打掉你的孩子,把你賣進青樓,你知道他是什麼反應嗎?」

    她突然覺得害怕,怕听見雷傾天會無情的傷了自己,所以她選擇不听、不信,「我不想听,這不是真的。」

    「蕙蘭!傾天他說,我母親若真這麼做了正好,省了他的麻煩,他有更好的女人可以為他生下子嗣,他說你腹中的孩子他不稀罕。」

    「不可能!七公子不是這樣的人!」

    「蕙蘭,忘了那個無情的男人,我愛你,我會給你你要的一切,當我的女人。」

    「不!」她用力推開了于允昊就要往門外跑,卻被他抓住,由她身後抱住她。

    「不要拒絕我,我對你的愛比雷傾天深了百倍、千倍!」

    「少爺請自重!您這樣對得起少夫人嗎?」

    「我不愛她!我愛的是你!」他再也無法慢慢勸說了,他失去了耐性,開始出言威脅,「你已無路可走,雷傾天不要你的事我母親已經知道了,明天她就會命人送來滑胎藥,然後以失貞敗壞門風的罪名把你賣了,你現在跟了我,我會幫你安排一處隱密的宅邸,讓我母親找不到你。」

    「我寧願死!這一生除了七公子,我絕不成為其他男人的女人。」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1:51

第4章(2)

    冉蕙蘭死都不選擇于允昊,還奮力抵抗,終于惹怒了他,見她不斷喊叫,他的怒火不斷累積,最後竟拿起桌上的花瓶用力打了她的頭。

    冉蕙蘭一個踉蹌,手搗著傷口,傷口的血流淌滑下她的臉,她又是難以置信又是充滿恨意的看著于允昊。

    這樣熟悉的畫面讓于允昊想起了什麼,臉上出現了恐懼,「我不是故意的……」

    「你……真想殺我……」

    冉蕙蘭承受不了劇痛,緩緩倒地,但她圓睜著眼瞪視著他,竟把于允昊嚇得腳軟,他爬了開,喃喃說著沒人听得懂的話,「不要找我……是你自找的,是你逼我殺了你的……不要找我!你知道得太多了,你是阻礙,我一定得殺了你!」

    冉蕙蘭癱軟在地上,劇痛讓她漸漸失去了意識,在她意識模糊時,听見房里開始聚集了被她叫聲引來的人。

    于夫人自然也被引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這賤婢怎麼了?」

    「娘!我殺了她、我殺死她了!」

    于府的奴人們听見這句話,直覺麻煩上身了,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夫人見兒子慌亂的模樣,連自己殺了人都承認了,立即給了四周的奴人一記陰狠的目光,奴人們個個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于夫人瞠目瞪著倒在地上、淌著血的冉蕙蘭,認定已經身亡。原本她讓允昊去問雷傾天是不是與冉蕙蘭有一段情,可允昊還未回復,才遲遲未處置她。萬一她真與雷傾天私訂終身,萬一她腹中胎兒真是雷傾天的,如今出了事,于家如何跟雷傾天交代?

    本來死了一個侍女也不會有人追究,可萬一冉蕙蘭身分不同以往,于府絕對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

    「今後不管任何人問起,就說這賤婢是因為兄長過世傷心過度自縊,明白嗎?」

    眾奴僕面面相覷,最後只能應了聲「明白」。

    「這件事若泄露出去,今天在場的人我一個也不饒!」

    這麼實在的威脅,讓每個人立刻回答,不敢有絲毫猶豫,「是!」

    「把她扛到山上的亂葬尚埋了,還有她跟冉暗謙房里的物品也一起抬到山上丟了。」

    冉蕙蘭昏去前,只听見這樣的命令,再醒來時,她已經被丟在亂葬崗了。幸好送她來的人見她一臉的血,心生害怕,隨意丟棄而沒有活埋她,她才得以幸存。

    她記得自己房里有些創傷藥,如果她的物品全被丟棄了,應該找得到,後來在附近搜尋了一下,果然在衣箱里找到創傷藥,她來到山溪清理了自己,然後上了藥。

    冉蕙蘭怎能容許自己冤情不得昭雪,可是她頭上的傷滲著血,而且看天色就快下雨,她隨意拿了些換洗衣物就要去找個地方躲雨,離開前,看見冉皓謙的衣箱也被棄置在此,她在他遺物中找到他生前很寶貝的一只小木盒,順手拿起便離開。

    可老天似乎覺得她還不夠悲慘,不久就落下滂沱大雨,冉蕙蘭好不容易尋到了一處破敗的茅草屋躲了進去。

    淋雨再加上她的傷,讓她在床上躺了好幾日,拖延了下山的時間,當她好不容易下了床,下山時都不曉得已經過了幾日。

    冉蕙蘭已沒有親人了,她能依靠的人只有雷傾天,她還是不相信雷傾天真會不要她,所以決定到天莊去找到他,跟他哭訴自己的遭遇,要前往天莊必會經過于府,當她走到于府旁的巷子時,正見于允昊走了出來,她連忙躲進巷子里怕被他看見。

    可也因為這一躲,她看見自于府後門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雷傾天!

    她欣喜不已,幾乎要撲進他的懷抱,可下一瞬間卻听見他正訴說著甜言蜜語,她以為是自己錯听,躲到暗處想看清一切,卻看見令她痛徹心扉的一幕。

    雷傾天攬著于府里的一名侍女,冉蕙蘭當然認得她,她是與自己一同服侍于夫人的侍女。

    「好了,我的心肝,我真的得走了。」雷傾天拍拍侍女攬著他的手,似乎是他本要離開了,但她又摟住了他。

    「七公子以後該不會不來了吧。」侍女嬌嗔著,想挽留雷傾天。

    他捏了捏侍女的鼻尖,笑著安撫,「怎麼會。」

    「七公子不是就不要蕙蘭了?」

    蕙蘭被發現有孕,說出孩子的父親是雷傾天這件事,只有親近于夫人的侍女知道,她自然也是知情的。

    不過蕙蘭消失的那一天,她正逢休沐日,事後沒人敢再提起她,于是她猜測定是雷傾天否認了他與蕙蘭的關系,所以于夫人把她賣到青樓去了。

    但即便有蕙蘭這個前例,她也不怕步上她的後塵,蕙蘭不哭不鬧,她可不是,她得趕快懷了雷傾天的孩子,然後鬧得人盡皆知,藉此離開于府嫁進雷家。

    她跟蕙蘭不同,蕙蘭不肯當妾,她可以,只要能離開于府怎樣都行,但她並非完璧之身,即使兩人真的有關系也不足以讓他納她,得要有他的孩子才行。

    「我的心肝,冉蕙蘭怎麼能跟你比,你要不信,我回去跟我父親說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要娶你。」

    真能這麼順利嗎?她不抱期望。「人家不過是個侍女,不敢高攀七公子,七公子只要常常來看人家就好,七公子肯再來嗎?」唯有懷上孩子她才有勝算。

    「一定,我會再來的。」此時雷傾天臉上的笑意並沒有達到眼底,可是兩名女人都沒有發現。

    冉蕙蘭眼見這一幕,她的天地霎時崩毀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那暗處待了多久,只知道當她回神時,雷傾天及那名侍女都不在了。

    她抱著少得可憐的衣物,還有冉皓謙留下的木盒,身無分文,失神的走出了城門,不知不覺來到郊道上,又再次昏厥。

    天可憐見,一對賣雜貨的夫妻救了她。他們會在大城鎮批些雜貨到一些沒見過城里玩意兒的小鎮上去賣,冉蕙蘭邊養身子邊跟著他們,走走停停了幾個月,來到了軒毓城,知道自己不能一輩子跟著他們,于是她決定留在軒毓城。

    夫妻倆和冉蕙蘭相處久了,看了看她懷里抱著的包巾,兩人相覷一眼,覺得留下她實在不是好主意。

    「香君,你留下來好嗎?其實我們可以……」

    香君是冉蕙蘭隨口編的名字,雖然可能沒人會在意她,但她不想自己沒死的這件事被于府知情,于允昊犯的可是殺人未遂的罪名,難保他不會滅口。

    她打斷了他們挽留的話,知道如今自己這情況,再跟著他們是連累了他們,「我自己可以的。」

    夫妻倆相視一眼,最後,想到一個不得已的辦法,「香君,軒毓城雲仙樓的錢老板不愛什麼名貴的寶物,就愛一些小鎮出產的手工藝品,老是要我們幫她帶些,久了就有了些交情,我們可以介紹你到雲仙樓做廚娘,也算有個棲身之處。」

    冉蕙蘭听了,正開心有地方可以收留自己,沒想到他們接著說——

    「可是那里是青樓,你是個美人兒,我們擔心……樓里的客人會欺負你。」

    听到是青樓,冉蕙蘭有些失望,但她隨即想到了方法,「我可以用炭灰把臉涂黑,把頭發染得灰白,這樣雲仙樓的人以為我是個老媼,自然不用擔心我的安危,只要我能做事,雖然是老嫗,雲仙樓也會收留我吧。」

    他們夫妻想了想,最後決定試試看。

    于是,冉蕙蘭就這麼留在雲仙樓,錢老板給了她一個簡陋的小房間,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有自己可以住的地方,她想著,這算是安定下來了吧。

    夜里,她打開了大哥留下的小木盒,過去幾個月她沒時間悲傷,每天都為了活下來而忙碌著,直到現在才有獨處的時間。

    她在木盒中看見一封信及一塊象征過去冉氏風華的族徽。

    冉蕙蘭記得冉氏曾經的風華,她小的時候,家里事業出了問題,後來家道中落,故鄉遭了災,她父母生病過世後,族人把剩下的財富搶得一絲不剩,她與大哥從此孤苦無依、相依為命,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大哥便帶著她來到京城。

    她打開大哥留下的信,發現她的疑問大哥已在信中做了解釋,原以為再也沒有什麼能讓她覺得青天霹靂的消息了,但當她一個字一個字的看著,卻發現上天還沒折磨夠她。

    冉皓謙留下來的信里寫著當年冉家事業出了問題,是天莊雷氏從中破壞的,他帶著妹妹到京城是想伺機復仇,後來發現雷傾天似乎對妹妹有意,他正想撮合他們,藉此進入雷家復仇。

    冉蕙蘭知道大哥終究沒有達到目的,因為他遭逢意外過世了。

    本來冉皓謙寫下這封信是怕自己復仇不成有個什麼意外,那麼至少妹妹看到信後還會知道仇人是誰。

    如今他是真的過世了,卻不是因為復仇。

    冉氏冤仇未報,大哥死前一定極為不甘心吧!

    冉蕙蘭不知道自己的一生竟如此可悲,父母讓天莊雷氏害了,她更被雷傾天害得如此悲慘,只能躲在雲仙樓的廚房換取溫飽……

    天啊!她還能有更悲慘的事嗎?

    然而,的確是有的,那件事發生後讓她不得不洗去一身的偽裝,成了雲仙樓的樂伎。

    冉蕙蘭就以香君的身分在雲仙樓過著不知未來在何方的日子,茫然度日,從未想過有一天雷傾天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裝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讓她看了就作嘔!

    于是她裝作失去記憶,不想再與他有交集,沒想到他竟想買下她。

    既然她缺錢,他又出得起,那就讓她肆意榨取干!反正她缺錢的原因……他也該負責。

    這夜,香君特意做了打扮,走出听風軒要迎接雷傾天。

    雷朔夜竟敢威脅她,她偏要讓他們兄弟失和,她會稱職的掉幾滴眼淚,跟雷傾天哭訴雷朔夜怎麼威脅她又怎麼嚇著了她。

    只是她剛走出听風軒,卻不意踫到一名雲仙樓的客人,喝得酩酊大醉不說,還趁著酒意壯膽,上前抱住她,「香君,我抓住你了。」

    「這位老板,請放開香君。」

    「你喊我‘這位老板’?我送了那麼多寶貝給你,你居然還不記得我?」

    香君睨了他一眼,臉上盡是不屑,送她寶貝的男人還少嗎?她哪能一一記得。

    「老板,莫忘了四大金釵不陪酒、不見客,您若壞了雲仙樓的規矩,可承擔得起後果?」

    「沒听過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嗎?」酒客將她壓在牆上就想一親芳澤。

    香君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酒客驀地被人由她身上扯開,她只來得及看見來人是雷傾天,下一瞬,雷傾天就往酒客臉上招呼了一拳。

    酒客被打倒在地,雷傾天正要上前抓起他再打,幸好听到動靜的雲仙樓護院及時架開酒客,錢老板也立刻擋在暴怒的雷傾天面前。

    「雷家主,您想在雲仙樓鬧出人命嗎?」

    雷傾天只回頭看了香君一眼,那眼神寒意逼人,香君一楞,就見他移開視線,對著錢老板說︰「在我殺了他之前,將人帶走。」

    錢老板揮了揮手,要身後的護院趕快把人帶走,然後對上雷傾天那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雷家主……」

    「我說了,香君的時間我全買下了,錢老板是到底哪句話听不懂?」

    「不是的……」

    「好了!你快走,我有話跟香君說。」

    錢老板看他在氣頭上,為香君覺得擔憂,正想先勸走雷傾天,沒想到香君卻揮揮手要她離開,還給她一個微笑要她放心。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2:15

第5章(1)

    香君還想讓雷傾天及雷朔夜兄弟鬩牆,自然得撒嬌討好一下雷傾天,她柔若無骨地倚在他懷中,裝出受驚嚇腿軟的樣子,雷傾天只是凜著臉,橫抱起她走進听風軒,直接走進她的寢房,把她放在床上。

    香君在床上坐定,看見他寒著一張臉,「傾天……」

    「為什麼那個酒客在吻你?」

    听見他的指控,她只覺得莫名。

    吻?剛剛她根本沒讓對方得逞,而且雷傾天也立刻拉開他了不是嗎?為什麼這麼質問她?是因為他來得太遲沒看見一切,誤會她了嗎?

    「他想吻,但我沒讓他吻著。」

    「是這樣嗎?」但他親眼看見那男人摟著她,緊緊的貼著她,兩個人的臉這麼接近,是他親眼所見,難道會錯看?

    香君拉住他的手,讓他在床邊坐下,然後倚進他懷中,「我正想要大聲呼救你就來了。傾天,要不是你救了我,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嚇死我了。」

    「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討好,很虛假嗎?」雷傾天忍著怒氣,他除了想殺了剛剛那男人之外,更想好好教訓她一頓。

    香君當然虛假,她的討好是為了要替挑撥雷傾天與雷朔夜鋪底,沒想到正應了雷傾天的猜測。

    「什麼意思?」

    雷傾天看見深愛的女人被另一個男人抱在懷里,心里被妒意及憤恨所填滿,才會失去理智口不擇言,「我買下你的時間還不夠嗎?你居然還私下接客?」

    雷傾天徹底誤會了,而且在他眼中,香君的討好就是心虛,因為她很少如此主香君也惱火了,她不覺得雷傾天有資格可以限制她,「既然雷家主不相信,我也不需要多加解釋,雷家主若覺得香君的服侍讓你不滿意,就請回吧!」

    「你在趕我?」雷傾天下顎緊繃,緊握著雙手,明顯是在隱忍怒意。

    「是!既然香君在雷家主眼中是那樣的女人,那雷家主又何必執著?」

    雷傾天扣住她的下顎,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他。他可以不管她過去四年發生的事,如今他只要求她未來的忠誠,而她毫不留情的背叛了他不說,竟還敢趕他離開?

    他冷酷的開口,「香君,你知道惹怒了我會有什麼下場,雲仙樓又會有什麼下場嗎?」

    他要得到香君,不計代價,所以他出言威脅,要說他心狠手辣也好,說他暴虐無道也好,只要能得到她就好。

    雷傾天的這句話讓香君想到雷朔夜的威脅,雷傾天的眼神盡是狂妄,甚至比雷朔夜更甚,一般女子或許不敢直視、或許會害怕,但她不是一般女子。

    她嘲諷地說了,「你們還真是兄弟!」

    雷傾天頓了頓,不明白她說的「兄弟」是什麼意思,「你指誰?」

    「紫微院的家主、軒毓城的主子,軒毓侯雷朔夜。」

    雷傾天不明白雷朔夜的名字怎麼會摻和進他們的爭吵里,「為什麼提起他?」

    「今日早晨你走了之後,我一回房就看見軒毓侯在寢房里等我,他威脅我不能欺騙你的感情,偽裝自己是冉蕙蘭,我說我從未說自己是冉蕙蘭,他便要我離開你,不準再接你的生意,否則就要毀了雲仙樓。」

    雷傾天不用細想就相信了她的話,朔夜勸了他很多次,不要在香君身上浪費時間,不要被她騙了感情,他了解朔夜的苦心,但朔夜不是他,所以他無法理解他有多肯定香君就是蕙蘭。

    朔夜這麼做,他並不怪他。

    「朔夜那里我會處理。」雷傾天給了承諾,但很顯然的她並沒有罷休。

    「就這樣?」她冷漠的眼神未變,「那我還真是白討好你了。」

    「討好?」

    「我擔心軒毓侯對雲仙樓做出什麼事,方才討好是要求你幫忙,不是因為我接了其他客人而心虛。」

    雷傾天發現自己誤會了,也因為這個認知而怒氣全消,看她還在氣頭上,他緩下了口氣,「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對雲仙樓不利,你要相信我。」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相信你?」

    「憑我雷傾天說出口的話,還不足以為保證?」

    「我與軒毓侯你只能選一個人,你讓軒毓侯親自來見我,跟我保證不會傷害雲仙樓,當然,你也可以不要勉強軒毓侯,只要你別再來雲仙樓就好,你不來,軒毓侯就會消氣,雲仙樓自然無恙。」

    她當然不是要堂堂的軒敏侯到雲仙樓來給她什麼保證,她只想造成他們之間的嫌隙,或許達不到什麼顛覆天莊的效果,不足以為冉氏復仇,但已經達到了作亂的目的。

    可她卻高估了自己在雷傾天心中的地位。

    「我做不到,朔夜對我來說,跟你同樣重要。」

    雷傾天不假思索地拒絕,冉蕙蘭對他來說很重要,雷朔夜亦是。先不說雷朔夜是他的救命恩人,雷朔夜是紫微院家主,與他同出一脈,他們之間更有十數年的情誼,所以他不能依香君的話做。

    「這世上沒有什麼同樣重要的事,一定能分出高下。」她堅持。

    看著她一點也不肯退讓,他更加氣急敗壞,「我說了就不會改變,朔夜是我的至交好友、是我的兄弟,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不理解我與你的事,所以出言威脅你,我理解他,也願代替他跟雲仙樓致意,但要我讓他親自來雲仙樓做保證,我做不到,我不能這樣對他。」

    丙然,她對他來說,從來就是可以隨意丟棄的,四年前他為了更匹配他家世的女子拋棄了她,現在又為了雷朔夜要委屈她。

    「罷了,香君不強迫雷家主,四年前你都可以不要蕙蘭姑娘了,如今都還不確定我是不是蕙蘭姑娘,當然我的重要性是比不上軒毓侯的。」

    雷傾天不容許香君如此質疑他的真心,他憤怒的反駁,「你就是蕙蘭,我肯定,我不許你誕蔑我對你的真心,四年前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因為兄長不幸遭逢意外,傷心過度自縊,于府說你被草草收埋在亂葬崗,我還讓人在山上找了你三天,就是不忍你落得這樣的下場,想好好安葬你,既然你沒死,那你就該明白我當時是無功而返的。」

    「你……找過我?」她從不知道這件事,可是當時他摟著新歡說的那些話,亦是她親耳听見的。「我不信。」

    「蕙蘭……」

    「別叫我蕙蘭!」

    雷傾天抑著性子繼續解釋,「香君,這是真的,你沒有听到消息可能是我父親下令封口,因為對他來說,我對一個女子如此痴迷並不是多光采的事,但我確實找過你,而且因為于府告訴我你輕生的事有諸多疑點,我甚至還調查了好一陣子,可于府上下口風太緊,關于你的事,我什麼也沒有查到。」

    「查?怎麼查?總不會是隨意查一查,讓你自己安心吧。」

    她非得要如此不相信他嗎?雷傾天索性說出實情,「當時有另一名侍女與你一塊貼身服侍于夫人,我刻意接近她想查清楚你的事,沒想到還沒問出來,她就莫名死在于府的池塘,後來我便知道要查你的事,不能從于府里去查,得由外部調查。」

    原來……他接近那名侍女是為了調查她的事?香君捂住了嘴,很是震驚。她想起了當時看見那一幕時的絕望,如今他卻告訴她,全是她誤解了?

    不……怎麼是……所以他是真的愛著她嗎?可是于允昊對她說的話……

    不!于允昊說的話怎麼能信!他覬覦著她,他說的那些事肯定都是詆毀啊!

    她竟……誤會了雷傾天嗎?誤會了他、咒罵了他整整四年的時間。

    而害她如此淒慘的人卻不是他,而是于允昊!

    香君承受不住這樣的變故,是因為即使知道了真相,她亦不能投入雷傾天的懷抱,跟他哭訴她過去四年的遭遇。

    再者,就算四年前她不是被他所害,但天莊雷家還是冉氏的仇人……

    本就坐在床邊的香君,背對著雷傾天側躺在床上,隱藏已滑出眼眶的淚水,她壓抑著哭音,語氣顯得冷淡,「雷家主,請回吧。」

    「香君……」

    「請暫時不要來找我……讓我想一想……」

    「我說出四年前的事不是要給你壓力,我只是要讓你相信我沒有拋棄你。」

    「我什麼都不想听,雷家主,請你給我時間。」

    最後,雷傾天依了她,他坐在床邊嘆氣道︰「我答應你不來,但我依然會買下你的時間,答應我,別再接客。」

    「我答應你,你快走吧。」

    他只能相信她的保證,看她背著他,就是不肯回頭看他一眼,最終他還是轉身離開了。

    直到听見雷傾天離開並為她關上門的聲音,香君才敢放聲哭泣。

    為什麼上天要再一次玩弄她的命運,既然她與雷傾天注定不能廝守,為什麼要讓她知道四年前他根本沒有拋棄她?

    為什麼?

    房里只有香君的哭泣聲,沒有人可以給她解答,遠在天邊的神只更不會回答她。

    青樓讓很多男人流連忘返,令很多等著夫君回家的妻子深惡痛絕,但的確有不少商賈會選擇在青樓招待客戶,所以對商賈的妻子來說,只能對青樓的存在視若無睹。

    只要夫君是逢場作戲,她們再妒恨,也只能當那些青樓的姑娘們不存在。

    可從沒有哪家青樓會像雲仙樓這樣,大大方方的站在陽光下,無懼他人的眼光。

    崇德皇朝是一個歷史悠久的皇朝,它歷經的年歲久到讓皇室貴族忘了先人打下江山是付出了多少的代價,皇族大多耽于安樂,真心為國的朝臣也漸漸式微,以致于一個跨府州的天災就足以重創國本。

    受災的難民顛沛流離,就是為了尋找一處安身之所,軒毓城還算富庶,所以逃至此地的難民不少。

    難民一多難免易有紛爭,雷朔夜沒讓難民進城來,他們大多聚集在城郊,雷朔夜讓人在城門外設立連絡站,有能力工作的可以到連絡站排隊等候進城機會,而城內有需要奴人者則可去挑選。

    今天連絡站依然有不少難民聚集,與往常不同的是,居然還有一群貌美如花的姑娘們在連絡站旁派粥、饅頭及包子。

    她們是雲仙樓的姑娘,有的頂著烈日挽起袖子一碗一碗為難民盛粥,有的則分發包子及饅頭,婦女與孩童優先。

    錢老板是青樓出身,在煙花地打滾了半生,亦曾經過過苦日子,正因如此,即便這樣放賑的機會有了這餐沒下一餐,她還是想為那些窮苦人家做點事。

    盡管……青樓姑娘還如此高調出風頭,做善事不一定能得到善意的回應。

    她們在城門口放賑,來往的人很多,承受的異樣眼光自然也多,但姑娘們沒在意那些惡意的視線,或許有人嘲笑她們的錢財賺來容易,自然也舍得捐助,也或許有人會嘲笑她們賺的錢髒才想多做善事,希望死後別下十八層地獄,但對難民來說,不分男女,只覺得雲仙樓的姑娘個個都是活菩薩。

    本來今天放賑的只有粥,也不知道雲仙樓要放賑的消息是怎麼傳開的,突然變成了一些姑娘們的相好恩客之間的角力,男人除了比權勢、地位,也比誰能讓自己的相好更有面子。

    日前香君回城西小宅的路上,本想買些包子回家,沒想到包子店老板居然跟她說,雷傾天用她的名義訂了不少包子,雲仙樓放賑那天會送去。

    本以為只會有雷傾天送來的賑物,沒想到今天雲仙樓的姑娘們剛到,便開始有一車車的糧食以樓里姑娘的名義送了過來,自然,香君不會輸,因為她背後的男人是雷傾天。

    即使是雲仙樓的花魁想容,以她的名義送來的賑物都還比不上香君。

    香君徹底贏了面子,但她卻不高興,她怎會不知道雷傾天玩什麼把戲,他表面上是為她做足了面子,實際上卻坐實了這段時間的傳言。

    傳言說,雷傾天去雲仙樓根本不是為了眾家姑娘,他想要的只有四大金釵之中的香君。

    四大金釵是清倌,只要略知這些風花雪月的人都知道,所以他及香君的秘戀便被傳說成一則動人的愛情故事,而雷傾天為她送來的賑物,成了證據。

    他這是在趁機宣告她是他的女人,要那些對香君痴心妄想的男人徹底斷了念頭。

    除了他,其他男人充其量只能算是香君的听眾,只能听風軒表演的日子才能遠遠的見到她,踫也踫不著。

    盡管男人們有他們眼中的戰爭,但樓里的姑娘們沒人真的把送來的賑物當成競爭,除了想容之外。

    她身為雲仙樓的花魁,是眾星拱月,是捧在手心的明珠,四大金釵的存在本就是她的競爭對手,而香君更是其中之最。

    在樹蔭下休息的錢老板,遠遠的看見想容走向香君,就知道她又想找麻煩了,難道她就不能做好自己的事,別惹是生非嗎?

    「香君,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初次接客就遇上好恩客,為你做足了面子,看來天莊家主也為你痴迷啊!」

    看著想容明顯的挑釁,香君不想多說,只是知道了雷傾天當年並未拋棄她,她實在無法任他人如此詆毀他,將他說得好像是整日尋花問柳的尋芳客。「我與傾天不是這樣的關系,他買下我的時間,只是希望我听他說話,要我陪伴他。」

    想容掩嘴輕笑,雷傾天是怎樣的男人她管不著,她只是想諷刺香君當初的自命清高,「我看你別做什麼金釵了,今晚開始接客吧!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捧著金子、銀子想嘗嘗你那點朱唇呢。」

    香君不願在雲仙樓里引起紛爭,所以盡管知道想容一向對她並不友善,她也從未往心里去,可是如今想容言語之中夾槍帶棍的當面打了過來,她又豈能不接招。

    「我哪里比得上你的本事,再怎麼長袖善舞也比不上你的手段,輕易就讓那麼多老板為你送來了這些賑物,我還是繼續當金釵,牢牢抓住傾天就好。」

    不管說者是不是有心,但听者是有意了。想容既然帶著惡意的眼光看著所有人,自然也認為所有人對她皆是惡意。「你的意思是你不用見客陪酒,也可以勾搭上雷家主,勝過我好幾個相好的老板?」

    香君刻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嘲笑想容,「哎呀!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真是如此,那我更該繼續當金釵了不是?」

    錢老板實在很不願意離開樹蔭,但見想容一副想吞了香君的眼神,只怕下一刻就會抓住香君的頭發咆哮叫囂了,只得上前去勸。

    「想容,你能不能別給我惹事?」

    「錢老板,在我看來四大金釵就是賠本生意,現在是覺得新奇,時日一久,那些男人嘗不到甜頭,誰還看她們表演?!」

    香君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錢老板,但她實在壓抑不了怒氣,「在我看來,許多光臨觀雲、覽月、聆雨、听風的老板都是雅客,只要我們不斷精進技藝,自然不用擔心留不住客,說來錢老板留我們四個是奇貨可居,可若有些人總是孤傲自大,目中無人,到時把老板們得罪光了,那錢老板的投資才是血本無歸。」

    「你!」

    想容一怒,真的就要上前扯住香君的頭發,是錢老板早一步攔住了想容,還扣住她的手。

    「想容,你不服氣就好好按捺好你的恩客們,別被香君說準了!」

    想容憤怒的抽回手,看著雲仙樓其他姑娘們對她的眼神也不友善,知道如今惹人厭的是自己,她悻悻然的丟下話,「日頭曬得我發昏,要放賑你們自己放吧,我先回雲仙樓了。」就帶著自己的丫鬟離開了。

    錢老板來不及開口阻止,青樓殺手還沒捕獲,放她一人實在不妥,但想想這日正當中的,街上不會有擄人的事,只要她回到雲仙樓,樓里有留守的人,應該不用擔心她的安危,就由她去了。

    想容不在,氣氛也好些。

    錢老板沒好氣地看了香君一眼,只看見她可愛地吐了吐舌,又繼續發包子去了,錢老板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罷了,今天是行善的日子,能少一點紛爭就少一點吧!更何況想容實在活該,若是換成了她在她們這個年紀,她對想容的反擊只會比香君更狠、更絕。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2:54

第5章(2)

    想容回到房里,不小心踢著了桌邊的凳子,痛得紅了眼,遷怒地抬腳將凳子給踢飛,紅木圓凳飛到了牆邊,但太過結實,也只是踫掉了表漆,除此之外沒有損傷。

    她氣得踱著步走進寢房,卻突然由身後被鉗制住,還搗住了她的口阻止她發出尖叫聲。

    想容嚇得呼叫,但只能發出悶嗚聲,來人先用巾帕塞入了她口中,便將她推到床上趴伏著,再將她的雙手由後方緊緊捆綁住。

    綁好之後,想容被翻了個身,這才真正把來人看清,那人身著黑衣及蒙面,身形不算魁梧,反而還清瘦頎長,但一雙眼楮冰冷無情,仿佛隨時可以毫不猶豫地取走她的性命。

    黑衣人開口了,是詭異又陰邪的嗓音,「看到我手上的匕首了吧!我會把你口中的巾帕拿掉,但你千萬不能大聲呼叫,否則我就在你脖子上劃一刀,讓你再也發不出聲音,听清楚了嗎?」

    想容只能點頭,待黑衣人把她口中的巾帕取走後也不敢放聲尖叫,「你是……青樓殺手……」

    「青樓殺手?不錯!很響亮的名號。」黑衣人听見這個稱呼,竟還覺得得意。

    「你會殺了我是不是?」想容知道自己面臨死劫,怎麼也無法忍住淚水。

    「如果你乖,或許不會。」

    想容似是有了希望,眸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好,你說,你說什麼我都听,我會乖。」

    「把你房里放值錢物品的地方告訴我。」

    原來他只要值錢物品嗎?想容松了口氣,先前遇害的青樓女子是因為值錢物品不多,沒滿足黑衣人才被殺害的吧!

    如果是這樣,她沒問題的,她是雲仙樓的花魁,多的是老板們送她的寶貝,「只要值錢的物品就好是不是?那我很多,全給你,只要你饒了我一命,求你。」

    沒想到這句話卻惹火了青樓殺手,重重一個巴掌落在她臉上,「輕易的由男人身上賺錢,你很得意是吧!」

    「不是的!」想容被甩了巴掌卻不敢生氣,只是更加害怕,連忙告饒,「我說錯了,對不住!你不要生氣,我道歉。」

    「你放心,讓你道歉的機會還有,我要先洗劫你所有財物,然後你必須不斷、不斷地跟我道歉,只要你的誠意讓我滿意了,我就放你走。」

    想容不明白為什麼青樓殺手要她道歉,她對他做過什麼事嗎?

    「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你,請你告訴我,我會一一向你道歉的,請你饒了我。」

    「不是你得罪了我,是你花魁的身分得罪了我。雲仙樓的第一紅牌,我要你細數自己一條條的罪狀,你們勾引男人、害人妻離子散,越是紅牌造的孽越多,你就好好的為自己的行為道歉吧!」

    所以黑衣人找的都是第一紅牌嗎?想容想到了一個脫身的方法,「我不是雲仙樓的第一紅牌,你找錯人了,你想讓人付出代價,想找騙了最多男人的紅牌,就不該找我。」

    「喔?你不是雲仙樓的花魁嗎?」

    「我是花魁,但我們樓里勾引最多男人的是四大金釵,無須見客陪酒就可以使得男人傾家蕩產,而四大金釵之中,尤屬香君最甚。」

    「香君?那個勾搭上了天莊家主的金釵。」

    「是!就是她,她在听風軒只要表演一場就可以為錢老板賺進一座小金庫,她才是你要找的目標。」

    青樓殺手陰邪的笑聲更為駭人,嚇得想容瑟縮,以為下一刻匕首就要刺進她的胸口了。

    青樓殺手欺近看著想容,這回再開口,語氣中滿是不屑,「你這女人心腸真是惡毒,毫不遲疑的就出賣了別人,只為了自己保命。」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我說的是實話,你想找這樣的女人,她便是,我不想為她背這黑鍋,太冤了。」

    「就你這狠毒的心腸,我該拿你當處理對象的,不過我很堅持一定要找第一紅牌,看來……你是真的不配。」

    想容忍著憤怒,這不是爭輸贏的時候,保命要緊。

    「你還是得告訴我值錢的東西放在哪里,我既然入了寶山,自然不能空手而回。」

    「我說,每個地方都告訴你,只要你饒了我。」想容一一告訴對方她放值錢物品的地方,青樓殺手在她說完後,拿出了一只瓷瓶。「那是什麼?你說要放過我的。」

    「放心,這只是迷藥,我不能讓你太早醒來,所以下手得重一點,如果不小心藥量過重……才可能一睡不醒。」

    「不……求你饒了我……」

    「我很少失手,這迷藥會讓你睡到明日一早,別人只以為你睡了叫不醒,這麼做是為了不讓你去通風報信。」

    說完,青樓殺手在巾帕上倒出瓷瓶中的液體,接著捂住想容的口鼻,想容初初還恐懼的不斷掙扎,直到迷藥奪去了她的神智為止。

    青樓殺手見想容已昏去才將她松綁,並將她在床上放好做出熟睡的樣子,接著便由五斗櫃里找出一條包巾,搜刮起財物來。

    不一會兒,青樓殺手離開了想容的房,換上常服避免被人踫見,還得安排好時間,因為晚些還有正主兒得抓。

    香君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瞼,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簡陋的茅屋里,這里不是听風軒,她是怎麼到這里來的?

    听風軒……對了!今天是她輪值表演的日子,丫鬟先幫她將琴給抱去了大廳,她接著也往大廳走去,才剛走進院子里……就失去意識了。

    連怎麼失去意識的她都不記得了,當然不清楚自己怎麼會來到這兒,她想坐起身,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捆綁了起來。

    「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醒來,你居然不覺得害怕?好膽識。」

    好陰邪的聲音,香君看著一個身形削瘦的黑衣人走到她面前,她不是不怕,而是怕了並不能改變什麼,她得冷靜才能想到方法脫身。

    「你……就是青樓殺手吧,我以為你擄的都是花魁,我怎會成了你下手的目標?」

    青樓殺手托起香君的下顎,看著她精致的臉龐,嘆了口氣,「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卻要香消玉殞了,可惜了。」

    「既然可惜,你為何要殺我?」

    青樓殺手仰頭大笑出聲,說得真好,既然可惜為何要殺。「因為會可惜的是那些在你身上一擲千金的男人,而不是我。」

    香君迅速地分析自己面臨的事,她看著眼前的人猜測著,「所以你恨所有花魁?莫非你曾被青樓花魁騙了感情、騙了錢財?」

    「你幾乎猜中了,比起其他只會哭、只會叫的花魁,你多了點腦子。」

    「不管你曾經被青樓花魁怎麼害了,那個人並不是我。」

    青樓殺手將香君扯起,逼她坐在桌邊凳子上,雙手壓制在桌上,桌上還放著一只大木槌,香君看著木槌,終于膽顫起來。

    「我當然知道那個花魁不是你,因為我已經親手殺了她了。」

    「既然她已死,你為何還要找上其他人?我們並不是害了你的人。」

    「因為我當初讓她死得太痛快了。」

    「所以我們其他人成了她的替代品?我很意外以你如此偏激的行為,竟然最近才爆發命案。」

    青樓殺手冷笑,「你如此短視真讓我失望了,就沒想過我是外地人?」

    香君听出了青樓殺手無意透露的事實。「我的確原本沒猜出你是哪里人,只是不明白專殺青樓花魁這種大案子,就算不是發生在軒毓城也會有所耳聞,過去為什麼沒出過這種案子,如今你這麼一說,我倒確認了你是本地人。」

    「住口!」

    青樓殺手拿起桌上木槌重槌一記,讓香君想起了驚堂木,她無奈一笑、一嘆,「可惜你不是公堂之上的大人,我也不是你狀告之人,殺了再多花魁你都無法滿足,因為你最想殺的那個人已經不能讓你殺第二次了。」

    青樓殺手又笑了,只是這回笑得淒涼,緊握著木槌在桌上磨刮著,似是在緩解自己的怒意,「香君,你的確是花魁里最有腦子的,要殺你真是可惜了。」

    香君看著他拿著木槌把玩,知道自己死期將至,此時她腦海中充斥著的只有兩個人,一是她在城西小宅中的羈絆,二是……雷傾天。

    恩啊怨的又如何?沒了性命什麼都是空談,香君暗自想著,如果她能逃過這一劫,對雷家的仇,她不報了,雖然與雷家是仇人,她依然不能跟雷傾天在一起,但至少她可以選擇與雷傾天再無任何瓜葛,從此就是陌生人。

    「我有沒有可能讓你饒我一命,不殺我?」

    「可以,你要不斷地向我道歉直到我滿意為止,我心里舒坦了,自然就放你走。」

    如果方才她還有一絲冀望自己能逃過一劫,那麼如今她是完全絕望了。

    如果真像他所說的,只要能道歉到讓他心里舒坦便能活命,那麼過去那些花魁就不會死于非命了。

    青樓女子尤其是花魁,或許有個性倨傲的,但再驕傲都受不了折磨,據說那些花魁的尸身傷痕累累,可見凌虐並非一般。

    「你根本不想饒過任何一個花魁吧。」

    「喔?怎麼說?」青樓殺手挑眉。

    「你已經殺了那麼多嬌滴滴的姑娘,她們哪能禁得起折磨,所以她們不是不道歉,而是她們一次次道歉,你就一次次的折磨,她們的身上才會遍體鱗傷,會讓你滿意的不是她們的道歉,而是她們在你手中被你折磨至死。」

    青樓殺手方才的怒氣已不復見,這回笑里是真實的贊賞,「那麼,聰明的香君,你覺得自己有沒有逃過一劫的可能?」

    「沒有。」

    話一說完,青樓殺手手中的木植就狠狠地往香君的手背敲了下去,「有覺悟便好!」

    香君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痛得滑下了凳子,瑟縮在桌邊。

    青樓殺手沒打算放過她,扯起她的身子再把她的手放在桌上,又是一擊,「我先毀了你彈琴的手,你就是靠這雙手彈琴騙取男人的錢吧!再來就是毀了你的臉,你就是靠這張臉,騙得男人只要看著你就願意捧出大把銀子,不顧家里的發妻吧!

    最後毀得你體無完膚,因為有多少男人想得到你的身子,可以棄妻子如敝屣,甚至連孩子也不顧,寧可在花魁身上散盡家產卻不顧妻兒死活,任妻兒自生自滅。」

    香君在劇痛之中理解了青樓殺手的話,那不是男人對女人的恨意,那是屬于女人對女人的。「你……你是女人!」

    青樓殺手可能是因為夫君迷戀花魁的緣故,落得淒慘的下場,所以香君猜測青樓殺手是個女人。

    青樓殺手拿下了面罩,的確是一名女子,「沒錯!我是女人。」她的嗓音不再陰邪,變音是為了掩飾身分,既然香君猜出了就無須隱瞞。

    「你……你是那個菜販大姊……」她會定時為雲仙樓送菜來。

    「我本是一名浪跡天涯的江湖人,卻愛上了一個平凡老百姓,只是我們幸福的生活沒過幾年,孩子一出生就發現我夫君變了心,原先小有家產的他,因為迷戀一個花魁而散盡家產,我的孩子生了病,他卻把最後的一點銀子送去青樓,只為再見那花魁一面,沒想到那花魁見他已無錢財可榨取,便要護院趕他出青樓,最後,我那無用的夫君就在青樓外自戕了。」

    「果然如此……」香君顫抖著收回手,菜販大姊不肯,又扯了回來。

    「我孩子也因此落了病根,這一切都是那花魁害的,我一怒之下,趁夜闖進青樓殺了她,然後帶著我可憐的孩子來到軒毓城,至今已五年了。」

    「你殺了再多人,都無法挽回你的命運。」

    「沒錯,但你該死!殺了你又如何?你的確夠聰明,但聰明不足以逃過死劫,所有的花魁都該死!」

    菜販大姊瘋狂的又落下木槌,讓香君痛苦的尖叫,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就在此時,茅屋大門被人踢開,雷傾天帶著幾名護衛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見倒在桌邊的香君,還有她鮮血淋灕的雙手,登時悲憤不已,「別讓她逃了,活捉不了,殺了也可!」

    「是!」

    幾名護衛立刻對上菜販大姊,沒想到她一介女流,身手亦不凡,幾名護衛對上她還佔不了上風,雷傾天將香君放置在床上後,正要加入戰局,菜販大姊眼見自己久戰定然無法取勝,決定先逃。

    她由懷中取出一只小布包揚手一揮,雷傾天看見漫天落下的粉末,喝令一聲要所有護衛退開,菜販大姊趁隙逃離,最後,只見粉末落在桌上,立時腐觸。

    「那人不會善罷甘休,在捕獲之前,你們負責護衛香君的安全。」

    「是。」

    見床上的香君已痛得昏迷,雷傾天上前橫抱起她,「將她帶回紫微院定會引起朔夜不滿,我還是將她帶回雲仙樓,你先去將軒毓城最好的大夫找來。」

    他對著身旁一名護衛命令,那護衛立刻餃命而去。

    雷傾天看著香君的雙手,心里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3:17

第6章(1)

    雲仙樓,稍早之前——

    今天是香君輪值表演的日子,雷傾天早早就來到听風軒他專屬的廂房,可不但時間遲了還未見到香君,連錢老板也不見人影。

    如果香君睡遲了或是打扮遲了,錢老板也應該先出來安撫滿座的客人才是,這讓他心里有了不祥感,立刻往後廂而去。

    沒想到一進後廂,正迎上了錢老板,「雷家主,您來了,我這不知道招誰惹誰了,午後想容及香君吵了一架,如今一個睡得死死的,怎麼叫都不理我,另一個還給我玩失蹤的把戲。」

    錢老板正要派人去城西小宅,她知道香君只有城西小宅可去。

    雷傾天卻無法像錢老板這麼放心,尤其現在青樓殺手還未輯拿歸案。「香君平常只要一生氣,就會賭氣鬧失蹤嗎?」

    「這倒不會,香君很知分寸。」

    她這麼說,更增添他的不祥感,「錢老板說的那個想容,是誰?」

    錢老板無奈一睨,這個雷傾天眼里真的除了香君沒有別人,他都算是雲仙樓的常客了,居然不識得花魁想容?

    「想容是樓里的花魁。」

    花魁?是青樓殺手的目標,會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轉而擄走香君?如果真是他所猜想的這樣,那麼想容或許並不是叫不醒,而是被下了迷藥!

    雷傾天希望只是他多想,他得親自去看看想容,他的護衛出自紫微院,擅毒,能分辨是否中了迷藥。

    他揚手一彈指,一直在暗處保護他的護衛立時現身,雷傾天對著錢老板說︰「帶我去見想容。」

    一行人來到想容的寢房,只見她的丫鬟著急地在床邊哭,一見到錢老板就急奔上前,「錢老板,想容姊姊一定出事了,她就算賭氣也不可能不吃飯吧!可我怎麼叫她她都不醒。」

    雷傾天示意護衛上前,護衛到床邊仔細審視了一番,才稟報——

    「她是中了迷藥,迷藥無毒,但會讓她熟睡至少五個時辰。」

    「這個迷藥……」雷傾天曾讓護衛去私查過官府案卷,想知道青樓殺手的手法是否有跡可循,自然也看見了案卷中所指的迷藥。而他想問的,就是這迷藥跟之前受害者身上的迷藥是不是相同。

    護衛知道雷傾天想問的,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看來想容姑娘是遇上青樓殺手了。」這是雷傾天最擔心的事,表示青樓殺手混進來了。

    錢老板驚訝,撫著胸口順了順氣,「既然想容還在,那青樓殺手就是沒有得逞吧。」

    「不,他怕是擄了香君了。」

    「什麼?」錢老板一听幾乎軟了身子,要不是身旁還有丫鬟扶著,怕是早已倒到地上去了。

    「房里可有外人入侵的跡象?」他希望能排除是青樓殺手的可能。

    「除了有幾個抽屜是拉開的,看不出有外人入侵。」丫鬟回答著,因為想容不愛整理,所以她進房看見拉開的抽屜也不覺得有異。

    「抽屜?」錢老板似乎想起了什麼,她一個個拉開想容的抽屜,翻箱倒櫃一番,「不見了!想容的珠寶首飾及所有銀子、銀票都不見了,想容不是遇上青樓殺手,是遇上賊了。」

    「對!肯定是的,青樓殺手找的都是花魁,怎會找上了香君姊姊?」丫鬟也急忙安撫錢老板,更多的是安撫自己,雖然青樓殺手不會找上自己,但畢竟是殺人犯啊!听來嚇人。

    雷傾天卻沒那麼快就下定論,他認為事情沒那麼單純。

    命案剛發生時,他天天都在雲仙樓保護香君,直到接連而來的命案都是針對花魁,香君也以青樓殺手只擄花魁的理由拒絕了他的保護。

    再加上前幾天香君要他暫時別來雲仙樓,他也只得依她,今天是想著香君輪值表演,總不會趕他,所以他才來,沒想到……

    只是青樓殺手除了只擄花魁之外,也只在午歇時擄人,他找上想容的時間合理,但為何會在剛入夜時冒險再入雲仙樓擄走香君?

    想容絕對是他的唯一目標,青樓殺手不可能進了青樓才問花魁是誰,所以不可能下了迷藥後才發現綁錯人,再說要知道想容藏寶的地方,又不整個房間翻箱倒櫃,只找了特定的抽屜,定是想容自己告訴他的。

    雷傾天心里有了一個猜想,他望向睡著的想容,口氣陰冷的問︰「想容和香君吵架是一時口角,還是積怨已久?」

    「想容名為花魁,但四大金釵的名氣比她響亮,的確讓她很不服氣,兩人是有些過節……雷家主為什麼這麼問?」錢老板見雷傾天的眼神好似要殺了想容一般。

    「怕是青樓殺手找上了想容,想容告訴他要找香君才是,所以青樓殺手只洗劫了她。而今日香君在城門外放賑,所以青樓殺手才會冒險再闖雲仙樓擄走她。」

    錢老板嚇得手足無措,她不敢保證想容不會這麼做。「這青樓里都是女人,混進一個男人,就算要假裝是護院都難啊!青樓殺手是怎麼混進來的?」

    丫鬟也驚呼出聲,「雲仙樓里雖然人多,但大多是熟識的人,要不被發現,難道是插翅飛了?」

    「除非……這人除了是熟人,還是女人。」如果香君同樣遇上了青樓殺手,那她的房內應與想容情況一樣,「香君呢?她是否也被洗劫了?」

    錢老板欲言又止,「香君她、她不一樣……她存不了積蓄……」

    雷傾天沒時間去管錢老板言語中的猶豫,總之青樓殺手是女人幾乎是肯定的了,就算是熟人,一個男人在姑娘廂房附近出沒也容易引起注意,但如果是女人,大概會被認為是與哪位姑娘相熟,所以串門子去了。

    「有什麼人可以光明正大在午歇時進入雲仙樓?」雷傾天要自己冷靜,漫無目的的尋人不會有結果,他要冷靜分析,找出可能的嫌疑犯。

    「雲仙樓晚上營業,所以送菜、送米、送酒的小販都是午歇時來的。」錢老板立刻回答。

    「今天誰來了兩次,而且是女人?」

    錢老板對這種瑣事當然不清楚,她讓人立刻找人來問。

    雲仙樓的總管很快來到,見到這大陣仗,不知情的他嚇得畏畏縮縮的,直到雷傾天一威嚇,總管才好似被抓到公堂上問話的犯人般,膽顫的回話——

    「送、送菜的菜販,她說有樣菜沒搬上車,晚些又送了一次過來。」

    「她卸貨時你會在一旁看嗎?」

    「樓、樓里的事很多,通常都是小販們卸好貨,我才來點貨。」

    「她要走時,你有看到她車上是空的還是滿的嗎?」

    「她的輪車很大,雲仙樓不是最後一處,所以車上常會堆著要送去下一處的貨。」

    「剛入夜時來的那一次,車上也還有貨?」

    「是的……」總管發現他越回答雷傾天的臉色越沉,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

    「會來雲仙樓是漏了一樣菜沒送,但第二回再來還是滿車,難道每一處她都漏了嗎?香君肯定被她藏在了車上。」

    總管一听他的結論,嚇得臉色發白,「不、不會的,那菜販武氏也是個可憐女人,以前也是好人家的夫人,只是夫君後來被騙錢了結自己性命,她就帶著孩子到軒毓城生活,前一陣子孩子才病死,她幾乎要跟著孩子去了,這種苦命的女人怎麼會挪了香君姑娘啊!」

    雷傾天本是不耐地要打斷總管的話,他急著知道香君的下落,不想听他人悲慘的故事,直到他听見了一個疑點,「她的孩子死了?多久前的事?是不是跟花魁命案發生的時間差不多?」

    眾人先是一楞,最後總管怯懦地說︰「是……」

    「知道武氏住哪里嗎?」

    「知道,在城外近郊。」

    雷傾天再擔誤不得,要總管指路,立刻前往武氏的住處,她選在午歇時動手,是因為菜販都是在午歇時送貨。太早,青樓的人剛睡下;太晚,青樓又要準備營業,所有進貨都是在午歇這一、兩個時辰處理的。

    而總管說的悲慘故事,騙了武氏夫君錢財的,應該就是花魁,這是她找上花魁的原因,至于最近發生這麼駭人听聞的命案,應就是孩子病死,引發了她將自己的不幸全怪在花魁身上,才開始犯下命案。

    餅去被尋獲的花魁尸身都遭遇過凌虐,雷傾天知道要救出完好的香君已不可能了,但至少他還抱著一絲希望,至少她還保住性命……

    雷傾天只希望自己能在香君傷得再也無法挽救之前,找到她。

    香君雖然保住了性命,但雙手受到了永久性的傷害,在大夫診治她的傷口時,她就醒了過來,沒有劫後余生的喜悅,也沒有恐懼自身遭遇的崩潰,只是靜靜的看著大夫為她治療包扎。

    「大夫,我的手是不是廢了?」

    大夫回頭看了雷傾天一眼,他點了頭,大夫才說︰「你的手會恢復,做些平常事沒問題,只是細致活不能做了,比如你們女人家的女紅……」

    「大夫,我問的是我能不能再彈琴?」

    大夫重重一嘆,搖了搖頭,「怕是一輩子不能再彈琴了。」

    香君一听,默默地收回了手,然後背對著所有人側身躺回床上,雷傾天看著她顫抖的身體,知道她在哭,還倔強的想忍住哭聲。

    錢老板要人送走了大夫,才坐回床邊,輕輕拍著香君的肩安慰她,「或許事情不會那麼糟,我們再多看幾個大夫……」

    「我看不起大夫,我也不能不表演賺錢,我需要錢……」

    雷傾天幾乎就要開口說「一切有我」,但錢老板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話,還一臉懇求的對他搖搖頭,雷傾天忍下了,就見錢老板繼續安撫香君——

    「放心,過去你讓我賺了不少錢呢!我養你。」

    「養我?我的錢坑是個無底洞,錢老板能養我一輩子嗎?如果我的傷好不了怎麼辦?難道開始接客陪酒嗎?」

    「我不許!」雷傾天出聲反對,再也不管錢老板使眼色,「我養你,不管你為什麼需要錢,我資助你。」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既然天要絕了我,就讓祂絕了吧。雷家主,很謝謝你救了我,只是從今以後你別再來了。」

    錢老板不明白香君怎麼有此轉變,她一直以為香君會接了雷傾天,或多或少還是有情意的,怎麼會在她最需要幫忙的時候將他推開呢?

    「香君,讓我幫你。」

    「我不能讓你幫我……」香君悲痛欲絕,雷家是冉家的仇人,她絕對不能接受仇人的幫助,可她需要錢該怎麼辦?她的困境該怎麼辦?想到這里,她更加難過。

    雷傾天還想再說,錢老板制止了,「雷家主,香君情緒太激動了,您先離開吧,我會照顧她的,您放心。」

    雷傾天知道香君排斥他,他留下來只是更惹她生氣,最後,他同意了,「至少讓我留兩個護衛保護她,武氏逃了,以她的執念,我擔心她不會放過香君。」

    錢老板點頭同意,雲仙樓的護院肯定是不比天莊的護衛強,「謝謝雷家主。」

    最後,雷傾天不舍地再看了香君一眼,才轉身離開。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雷朔夜也無法再勸雷傾天不要到雲仙樓,只是雷傾天一直認定香君就是冉蕙蘭,還是讓他不放心。

    「傾天,就算她是冉姑娘,她都不再是過去的冉姑娘了,更何況她或許不是,你是不是該查清楚免得受騙了?」

    「朔夜,你怎麼知道我沒查她?」

    「你……」雷朔夜失笑,他怎麼忘了雷傾天就是雷傾天,是一個會在親兄弟身邊安插眼線的人,甚至相交至深如他們,他的紫微院仍安插了眼線也不一定,既然如此,他不會不查香君的底細。

    只是……查得深不深?又或是甘願被騙?

    「朔夜,相信我,如果我被香君迷得腦袋不清楚了,早在听見她說你威脅要拆了雲仙樓時就跟你反目了。」

    「只是你沒有深查吧,你想知道的只是她是不是冉姑娘,而這四年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敢深究,怕查出讓你不想知道的事。」

    「好了,別說了。」

    雷朔夜看著雷傾天動了怒只得先住口,但他能相信傾天的判斷嗎?他曾經歷過,最知道男人為愛痴迷時能有多盲目。

    武氏逃了,所有花魁皆人心惶惶,但也因為得知了她的真實身分,防備起來也容易了些。

    不過,在所有花魁都過著擔心受怕的日子時,唯一開心的只有想容,一來她已不是武氏的目標,二來香君的手廢了,再也不能用她的琴聲勾引男人了。

    錢老板曾問過是不是她將武氏引向香君,但想容抵死不認,她說武氏問出她的錢財藏在哪里就把她迷昏了,她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她不承認,也沒人能以此指責她,但大家都默默的排擠她,因為雷傾天的推斷太合理,讓人想不相信都不行。

    香君想回城西小宅,錢老板不準,她說會替她照看著,說她離開雲仙樓太危險,香君看著自己包扎著的雙手,只覺得未來前途茫茫。

    如今能讓她打起精神活下去的,就只有城西小宅的羈絆了,可房門外有雷傾天的護衛守著,絕對不可能讓她離開,于是她打開窗望了望四下,發現這里無人看守,便推著椅子來到窗邊,踏上椅子翻過窗子離開了房間。

    香君的手傷著,椅子只能用推的,弄出這麼大的聲響怎麼可能不驚動了護衛,護衛正要上前阻止,卻看見雷傾天不知何時來了,他制止了護衛,自己跟在她身後保護她,隨著香君離開了雲仙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雲仙樓,或許是雷傾天太關注香君,以致于沒有發現身後也跟著人,就這麼一路到了城西小宅。

    這里雷傾天不陌生,他查出這里是香君除了雲仙樓的另一個住處,這是一間老舊的小宅子,他不明白香君雲仙樓不住,怎會住在這小宅。

    這里除了香君,還有一個年輕丫頭會出入,其實他大可揪住那丫頭問個仔細,但這樣等于是向香君昭示他在調查她,所以只能放著這個疑問沒再細查。

    香君穿過院子進了宅子後,雷傾天才以輕功翻牆躍入院子里,他可以听見宅子里頭有人在對話,听來是香君及錢老板。

    「錢老板,你怎麼在這里?」是香君的聲音。

    「我知道你雖然放心小蝶是個伶俐的丫頭,但還是擔心佟佟,所以我來照看著,倒是你,你怎麼會來?雷家主的護衛居然肯讓你來。」

    「我當然是偷偷跑出來的。」

    「你這臭丫頭,你不知道很危險嗎?」

    「別生氣嘛,現在人人都知道青樓殺手是誰了,她不會在大街上擄我,我反而安全,錢老板別生氣,會有皺紋的。」

    听這對話,顯然私底下錢老板及香君感情甚好,雷傾天露出了微笑,然後開始打量起宅子,宅子不大,環境簡樸,倒也舒適。

    雷傾天來此並不想現身,只是為了保護香君而來,只是很快的,他也發現有另一個人跟上了他。

    他一回頭就看見武氏在他身後,他暗驚武氏的修為,兩人正要出手時,一個稚兒的聲音傳了出來,「娘!你說過下回回家就帶佟佟去買雪花糕的,佟佟要吃雪花糕,我們去買吧!」

    稚兒的聲音吸引了雷傾天及武氏的注意,在此同時,佟佟沖出宅子來到院子,追著出來的香君、錢老板及小蝶,當然也看見了雷傾天及武氏。

    武氏看向佟佟,又看向香君,瞪大了眼問︰「你有孩子?」

    香君看著雷傾天,本不想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但如今是瞞不住了,只好點頭,「是,佟佟是我的孩子。」

    佟佟的身子不好,再加上她不能讓孩子的事曝光,怕客人對她失了興趣,所以一直將佟佟藏在家里,偶爾帶著佟佟出去也都介紹他是小蝶的弟弟,小蝶是個孤兒,她給小蝶一個家,代價是幫她照顧佟佟。

    所以佟佟很少看見家里有訪客,這回不但有訪客,還是兩個人,他覺得很開心,尤其是那位叔叔,長得比他過去看過的任何男子都好看。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3:41

第6章(2)

    佟佟不怕生的走近,扯了扯他的衣擺,「這位叔叔,你是我娘的朋友嗎?」

    雷傾天看著笑得眯著雙眼的孩子,佟佟的存在,他同感震驚,這孩子……是香君的孩子?

    他揉了揉佟佟的頭,勉強露出微笑,「我是。」

    「那這位大嬸呢?」

    佟佟說完就要走向武氏,香君嚇得大喊,「不行!」

    雷傾天動作更快,一把撈起佟佟恭在懷里。

    突來變故,佟佟一激動便岔了氣,開始咳嗽起來,這時小蝶趕緊跑回房子里,再出來時已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香君伸出手由雷傾天懷中抱過佟佟。

    小蝶則把藥碗端給佟佟,「佟佟,你今天的藥還沒喝呢!先把藥喝了。」

    佟佟雖然皺著眉頭,但還是把藥喝下,「好苦。」

    「乖,佟佟要喝藥,身體才會好。」

    「嗯!佟佟會乖,佟佟要養好身體才不用再喝這麼貴的藥,讓娘這麼辛苦。」

    這樣的畫面逼出了武氏的眼淚,她想起了自己那短命的孩子,也是這麼乖巧,湯藥很苦,但他從來都乖乖喝下,他總是對她說「我乖乖喝藥,以後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保護娘,再也不讓娘流一滴眼淚」。

    武氏看著香君,香君也戒慎地回視,她看見香君還包扎著的手,問了,「他的藥很貴嗎?」

    香君點了點頭。

    「你彈琴賺了那麼多錢,房里卻一點值錢的東西也沒有,都為孩子治病了?」

    香君又點了頭。

    武氏此時突然狂笑出聲,那狂笑伴著淚水,眾人看不出她是在笑什麼,但雷傾天看出來了,他知道香君的遭遇讓她想到了自己。

    「對不住,我會彌補你。」武氏說完,轉身離開了。

    錢老板看著武氏離開,問著雷傾天,「雷家主不追上去抓住她嗎?」

    「不用,她不會再傷害香君了。」

    「雷家主這麼肯定?」

    「我肯定。」武氏依然是殺人犯,但他可不是軒毓城的父母官,要抓凶手讓官府抓去,他只在乎香君,還有……她懷中的那個孩子。

    「這孩子多大了?」

    「我三歲了。」佟佟谷了三根手指,用童稚的嗓音回答。

    三歲……而蕙蘭離開他將近四年……

    「這孩子姓什麼?」

    「我不記得自己姓什麼,自然孩子也沒有姓氏。」

    香君把孩子交給小蝶,要小蝶將孩子抱進屋子里,雷傾天搶過小蝶手中的藥碗一聞,藥味異常,可能是偏門藥學。

    「這什麼藥?」

    「你管不著。」

    「佟佟的父親是誰?」

    「與你何干?」

    雷傾天扣住香君的雙臂,想起她面臨的困境,他心痛莫名,原來香君會棲身雲仙樓是為了孩子的醫藥費,而他當時要帶她離開她不肯,肯定也是因為孩子。

    「佟佟是我的孩子?」

    「當然不是!」

    「你失去記憶,怎麼能肯定孩子不是我的?」雷傾天見她還要否認,憤怒不已,對著她大吼。

    「我當然記得!那是我失去記憶後顛沛流離,過了好一段流離失所的日子時,在破廟遇到歹人被玷污所生的孩子。」

    「被……玷污……」這幾個字讓雷傾天悲痛不已,這孩子……不是他的,而她遭遇了這麼悲慘的事嗎?

    「對,我就是這樣一個殘花敗柳,不但被玷污過,還在雲仙樓里接客,你明白了嗎?我就是這樣的女人!根本不配跟你在一起。」

    「香君,你在說什麼?」錢老板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說自己,她幾乎要將事實說出口。

    沒想到雷傾天听了並沒有生氣,只是將香君摟住,她瞪大了雙眼,傻傻地被他抱在懷中。

    「不要這麼說自己,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害得你流離失所,最後還為了孩子得在雲仙樓賺錢,錯的是我,不是你。」

    「你……為什麼不生氣?听到我是這樣的女人,你為什麼不生氣?」

    她的遭遇只讓雷傾天覺得不舍,如何生得了氣?如果他能早些將冉蕙蘭接到天莊,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蕙蘭……」

    「別叫我蕙蘭!」

    「我就要這麼叫你,從今以後你就是冉蕙蘭不是香君,你已經無法留在雲仙樓了,跟了我好不好?」雷傾天無視她的掙扎,只是緊緊的擁著她不願放開。

    「我還有女人最原始的本錢,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我說過我不準,過去你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管,如今我找到你了,絕不會讓你再傷害自己。」

    冉蕙蘭的掙扎停止了,盡管她說自己是殘花敗柳,他依然不介意、依然要她?

    「你是天莊家主,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但我只要你!蕙蘭,讓我照顧你、彌補你,連同你的孩子我都會視如己出,你答應我,留在我身邊好嗎?」

    「為什麼……」

    「我們是青梅竹馬,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認定你了,永遠也不會變。」

    這樣的話讓冉蕙蘭迷惘,如今的她在他眼中已是殘花敗柳之身,他無須對她這麼執著,她的身分原就配不上他,成了青樓女子的她更不配。「我的身分根本不配,你是打算讓我當妾,然後再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嗎?

    我雖出身青樓也有自己的骨氣,絕不當妾,這樣你也同意?」

    雷傾天笑了,是那麼的溫柔,一如四年前一樣。「當然不是妾,我今生從沒想過娶你以外的女人,蕙蘭,跟我回京城去吧,我要讓你見一個人。」那個人是即使失去了記憶的她,都絕對想見的一個人,一直被他秘密安頓在京城里。

    雷傾天給她的願景太美好,美好得讓她幾乎要忘了雷氏及冉氏的仇,冉蕙蘭用力推開了他,這回雷傾天由著她,只是靜靜凝視著她,讓她只能轉過身去不看他。

    她被武氏擄走時,曾經想過她若逃過一劫,可以不再復仇,但他們終究是仇敵,不該在一起。

    錢老板看出了她的猶豫,知道一切急不得。「雷家主,香君……蕙蘭她讓我來勸吧,您給她一點時間。」

    雷傾天看著錢老板,知道她是真心助他,便依了她,「好,我先走,讓蕙蘭好好考慮。蕙蘭,我認識一位名醫,我可以讓他來看佟佟的病嗎?」

    冉蕙蘭終于轉過身,看了他許久,只說了一句,「那孩子叫少佟。」

    這是善意吧!雷傾天笑了開,「好,以後就叫他雷少佟!」

    「什麼‘雷’少佟?我還沒同意跟你走。」

    「你會的。」雷傾天得意的說,然後轉身離開。他上回能讓洛琌玥走一趟軒毓城,是因為事關洛欞罌,洛琌玥自己會想辦法離開,如今要再借一次洛琌玥,只怕得付給九皇子不少代價了。

    但洛琌玥醫術高明,對治療佟佟的病定大有助益,蕙蘭會因此而開心,光為了這一點,再大的代價他也得付。

    不能再彈琴,冉蕙蘭在雲仙樓就成了一個廢人,但盡管她曾對雷傾天說過氣話,也絕對不可能真正去接客陪酒。

    可是佟佟的醫藥費怎麼辦?她不管做什麼樣的工作,都不可能支付得了。

    冉蕙蘭走進琴房撫摸著琴桌上的琴,琴,是她自小就學的,她對琴一直沒有特殊的感情,但如今知道自己再彈不出那樣的琴音,還是不免悵然。

    此時,外頭傳來喧鬧的聲音,那是想容頤指氣使的叫囂聲。

    「把前廂大廳上頭的‘听風軒’牌匾給我拿掉,換上我取的,中庭這院子太荒涼了,我要四季都能看到不同的花盛開,至于後廂……」

    總管不知道該怎麼制止,想容是花魁得罪不得,錢老板不喜歡束縛樓里的姑娘,通常執業幾年就會讓姑娘買回賣身契,以想容的本事早就買回了,如今她是自由的姑娘,得罪了她,她轉投其他青樓亦有可能。

    錢老板鼓勵樓里的姑娘從良,但可不接受姑娘背叛她改到其他青樓執業,因為這很可能帶走常客,那就是搶生意了。

    「後廂就別進了吧,想容姑娘……」

    「這麼大一個廂房,讓我用也比空著好。」

    「可、可是香君姑娘她……」

    總管的話還沒說完,冉蕙蘭便拉開後廂門,想容不客氣的上前推開她,大刺刺的走進後廂,一入眼的是小廳,她滿意的看了看四周,「這小廳倒還精致,可以不用改了。」

    「想容,這是我的房,你這樣堂而皇之的闖進來是為哪樁?」冉蕙蘭臉色平靜,如今要煩惱的事太多,她不想理會想容。

    以色事人終究色衰愛弛,她知道想容過不了幾年好日子,只是……她似乎比想容更快面臨人情冷暖。

    「你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憑什麼住在這麼大的地方,我才是雲仙樓的花魁,你該把這里讓出來。」

    冉蕙蘭知道這是自己該有的下場,倒也不怨,上天既然還沒折磨夠她,就讓祂來吧!

    她臉上的笑容很冷,心更冷。「說的也是,是該搬出去了。」

    「所以你識相一點,快離開雲仙樓吧。」

    這句話讓冉蕙蘭狠厲的望向想容,想容一驚,退了一大步才穩定了心神。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這是連雲仙樓都不讓我待嗎?」

    想容清了清嗓子,平撫被她眼神嚇退的心驚,「雲仙樓可不養吃白食的,你想留下,難道是要開始接客陪酒嗎?」

    「我不做接客陪酒的姑娘。」

    「不接客、不陪酒,你以為你還能賣藝嗎?你廢了,再也不能彈琴了!」

    錢老板得知想容引起的騷動,急急忙忙趕來,果然看見想容在為難冉蕙蘭,「雲仙樓是我的,我想留誰就留誰!」

    想容回頭看見錢老板匆匆趕來,就知道偏心的錢老板是來為冉蕙蘭解圍的,但她手上也有王牌,她今天非把香君趕出听風軒才滿意。

    想容的打扮滴粉搓酥,聲音也嬌聲嫩語,但出口的話卻像糖衣裹著利刃,把人殺得體無完膚,「手廢了,粗重活也是可以做的,錢老板當然可以把香君留在雲仙樓,看是要做服侍的丫鬟還是廚娘……香君剛來雲仙樓不也是個廚娘嗎?再不然,我這里也有個缺,我還缺個浣衣、倒恭桶的丫鬟,這個活兒,即使是手廢了也做得來。」

    冉蕙蘭圓睜的眼眸里滿是憤恨,整個雲仙樓都流傳著是想容將武氏引向她,她都無心與她計較了,想容竟還想將她逼入絕境。

    「想容,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是你不知好歹吧!你已經廢了,快把听風軒讓給我,你不配住在這樣的好地方。」想容並非一定要住听風軒,可她就是想把香君往絕處逼,以消心頭之恨。

    「我到底哪里惹了你?只因為我搶了你花魁的名氣?」自從她有了名氣後,想容就開始針對她。

    「還不是因為她本來有希望攀上陳少爺,結果陳少爺後來成了你的常客。」錢老板大怒,也不為想容留面子,直接說了。

    冉蕙蘭笑了,是那種帶著寒意,令人覺得氣溫驟降的笑。「想容,別擔心我搶了你心愛的男人,我根本不記得誰是陳少爺。」

    「你!」自己在乎的男人被香君棄如敝屣,想容更怒了,「總之我才是雲仙樓的花魁,我要住听風軒,不然我就離開雲仙樓,我相信我能找到願意給我更大院落的老板。」

    罷了,讓就讓吧,反正她已不能表演了,何需佔著這麼大的院落,還讓錢老板為難,錢老板是她的恩人,是她收留了她,冉蕙蘭不想讓錢老板為難。「知道了,我搬,勞煩總管為我安排一間廂房。」

    「廂房?住柴房就可以了吧。」想容還不放過她。

    「香君只會住在听風軒,她不能賣藝,總能租吧!這听風軒是她跟我租的。」

    錢老板可是雲仙樓的主人,她不會放任想容撒野。

    「租?被武氏洗劫過,哪有錢可租啊!」

    「因為武氏忙著洗劫你的錢,沒洗劫香君的。」

    冉蕙蘭拍了拍錢老板的手,要她別再說了,她轉身要回寢房收拾衣物,沒想到一繞過屏風進了寢房,竟在寢房桌上看見一只大木箱。

    她剛剛離開寢房還沒有這只木箱,什麼時候又是什麼人放在這里了?

    錢老板跟著入內,看見她楞住,便問︰「怎麼了?」

    「我剛剛離開時,沒有這只木箱。」

    「木箱裝著什麼?」

    冉蕙蘭搖了搖頭,上前打開木箱,一打開,她瞪大了雙眼,里頭是無數的珠寶首飾,還有厚厚的一大迭銀票。

    想容本是跟著進來看她落魄收拾的模樣,不意卻看見她收到的大禮。

    錢老板不明白是誰送了這只箱子來,「是雷家主送的嗎?」

    「傾天不會這樣偷偷摸摸的。」

    錢老板及冉蕙蘭沒有一點頭緒,倒是眼尖的想容立刻看出那堆珠寶首飾中有她的物品。

    「那是我的。」

    想容沖上前想搶回首飾,冉蕙蘭卻無情的蓋上箱蓋,想容痛得縮回手。

    「香君,你做什麼?很痛耶!」

    「痛?原來你還知道什麼叫痛?」冉蕙蘭舉起雙手,讓想容看著自己還包扎著的傷口。

    「那是我的,還給我。」

    「不,現在是我的了,武氏發現她捉錯人,說會彌補我,我想這就是她說的彌補。」

    「我要去報官,說你跟青樓殺手勾結!」

    「好呀,你可能必須先跟官府解釋,為什麼青樓殺手放過你找上我?官府的人可不像雲仙樓里的人這麼好打發。」

    錢老板當下覺得大快人心,一點也不覺得冉蕙蘭把木箱佔為己有有什麼不對。

    「現在香君租得起听風軒了吧!你快給我滾出听風軒。」

    「我離開雲仙樓,你也不在乎嗎?」

    「不在乎,我還會把你陷害香君的事給散播出去,你這樣的麻煩精,離開了最好。」

    想容氣得蹬腳卻無計可施,最後果真扭頭就走,她下定了決心,她要離開雲仙樓,要去跟雲仙樓的頭號對手談條件,還要把她的常客全都帶離雲仙樓!

    看著想容離開,冉蕙蘭露出了愁容,「錢老板,想容走了不是好事。」

    「生意多少會受影響,但你放心,雲仙樓這麼大,少一個想容不會倒,我還有三大金釵,想容之下也還有幾個姑娘生意不錯,別想太多了。」

    「這些錢我用了真不道德,可是……我不能不管侈佟。」

    「佟佟是雷家主的兒子吧?」

    冉蕙蘭不想騙錢老板,只能點頭。

    「那為什麼不讓雷家主幫你?」

    「雷家與冉家是仇人,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不能接受他的幫助。」

    「可雷家主真的愛你。」

    「我明白……但我不能……不能……」

    錢老板看著她落下為難的淚水,又怎不知她也愛著雷傾天,可是……天意弄人啊!

    她只能把冉蕙蘭摟入懷里,默默地給予安慰以及支持。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4:04

第7章(1)

    直到洛琌玥回到軒毓城,並且診視了雷少佟後,冉蕙蘭才知道為什麼雷少佟的醫藥費會這麼貴。

    洛琌玥果然名不虛傳,他只看了雷少佟正在服用的藥材一眼就知道問題所在,雷少佟服的藥除了藥材名貴之外,藥引更是難求。這樣的偏門藥學已許久未見,過去他只在醫書上看過,洛琌玥很意外竟還有人知道。

    他想,開藥單的人醫術應該與跟著雷老太爺雲游去了的翳無仇不相上下。

    洛琌玥看著雷傾天與診完脈的雷少佟在一旁玩著,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孩子。當然,並不是沒人對這孩子的生父提出疑問,雷傾天雖承認是他的孩子,可是雷朔夜不相信,要求滴血認親,但被雷傾天拒絕了,他斷然的說孩子是他的就是他的,無須懷疑。

    洛琌玥一嘆,是不是親生的又何妨,只要雷傾天將雷少佟視如己出就好,但如今看了雷少佟的病後,他真的希望他是雷傾天的孩子了。

    否則救了雷少佟,冉蕙蘭卻不一定活得了。

    冉蕙蘭不明白洛琌玥為何欲言又止,她擔憂的緊蹙雙眉,害怕地問︰「佟佟的病……很嚴重嗎?」

    看她擔憂的模樣,洛琌玥只能實話實說,「為了救佟佟,即使……」他壓低聲音,怕雷傾天及雷少佟听見,「你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即使是你的性命嗎?」

    「當然!」冉蕙蘭毫不猶豫的回答,她滿懷希望的反問︰「所以佟佟會痊愈吧?」

    「可以,我有自信。」

    冉蕙蘭這才松了口氣,只要佟佟能痊愈,沒有什麼不能犧牲的。

    「冉姑娘你放心,我剛剛那麼問你是做最壞的打算,或許事情沒那麼嚴重也不一定。」他已想到了一味替代的藥引,比原來的藥引更好,但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

    「洛御醫請說。」

    「原先大夫開的藥的確可以保住佟佟的命,但也只是拖著一口氣活著。」

    冉蕙蘭知道,當初大夫醫治佟佟時已告知過她。「洛御醫這麼說,那就表示藥引的問題可以改善?」

    「過去的藥引只有野生,而且稀少難尋,但有了紫微院,什麼樣的花都可以培育出來。」

    冉蕙蘭想起上回與雷朔夜不甚愉快的「交談」,面露猶豫之色。

    「新藥引培育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另外,名貴的藥材不一定有效,換了藥引後藥方多少會有變動,你別看藥方不是名貴藥材就質疑我的藥方,一定要讓佟佟服用。」

    「我不會質疑的,我一定相信洛御醫。」

    「培育藥引的這段時間,佟佟還是必須吃原來的藥,他也吃這麼多年了,繼續吃的危害絕不會比突然停藥的危害大。」

    「我明白了,我手上的錢還可以供佟佟一個月的藥費沒問題。」

    她還得自己付醫藥費嗎?看不出來雷傾天是這麼小氣的人,洛琌玥的眼神飄向雷傾天,只見他無奈的雙手一攤,洛琌玥明白了不是他不幫忙,而是冉蕙蘭不讓他幫。

    「那我回去馬上著手培育的事。」

    「可是……」冉蕙蘭十分為難,「軒毓侯不可能幫我這個忙……」

    洛琌玥意有所指的望向雷傾天,只要他出馬,讓紫微院培育藥草不是問題,但冉蕙蘭拒絕了。

    「雷家主請來洛御醫已是天大的恩情,不知得付出多大的代價,若再在軒敏侯那里欠下人情,這樣的恩我還不起,也不能欠。」

    想不到堂堂天莊家主,生得高大英挺、英俊不凡,都這樣大獻殷勤了,冉蕙蘭還是不動心?洛琌玥心想,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取笑雷傾天一番。

    「當然,紫微院培育各種奇珍異草,卻不是誰都可以讓軒毓侯幫這個忙,但以我與軒毓侯的交情,他應該會幫我的忙,即使不經過雷家主……」知道她不想欠雷傾天人情,他故意這麼跟她說。

    看著洛琌玥了然的表情,她十分感謝他的幫忙。

    雷傾天倒是氣得七竅生煙,洛琌玥這是在幫蕙蘭與他劃清界線嗎?

    「我需要一點佟佟的血試驗。」洛琌玥說完就由診箱里拿出一把匕首。

    雷少佟倒也堅強,雖然懼怕地看著匕首,但至少是乖乖的讓雷傾天給抱到桌邊坐下。

    「請抓好佟佟桂讓他亂動,冉姑娘,這瓶金創藥給你,我一取到血你就幫佟侈上藥。」

    冉蕙蘭接過金創藥後,還是不忍看地別過臉,洛琌玥在雷少佟手臂上劃下一刀,將血滴入原先備好的器皿里,正要收回匕首時,卻不意劃傷了雷傾天。

    雷傾天吃痛,怒視洛琌玥一眼,「你這雙手這麼拙,九皇子還真敢讓你看病?」

    「醫術好不好跟手拙不拙有什關系?」洛琌玥只白了雷傾天一眼,就換了溫和的口氣對冉蕙蘭說︰「好了,冉姑娘可以幫佟佟上藥了,這個大男人皮厚,就勞你幫佟佟上完藥,再幫他上藥。」

    冉蕙蘭看著雷傾天手上也冒著鮮血,有一瞬間的遲疑。

    而這一瞬間的遲疑對雷傾天來說就夠了,他揉了揉她的發頂,催促她,「快啊,佟佟等著你上藥呢。」

    雷少佟含著眼淚,緊抿著唇,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冉蕙蘭急忙地為他上藥,幾乎要陪他一塊哭出來了。

    洛琌明暗暗吁了一口氣,在他們目光都在雷少侈身上時,偷偷將匕首上沾著的雷傾天的血,滴入已有雷少佟的血的器皿里。

    雖然試驗的方法很快,但洛琌玥卻覺得有一輩子那麼長,直到看著兩滴血緩緩的融合,他才放了心。

    雷傾天察覺洛釋玥的異狀,「洛御醫……你在做什麼,不是要試驗看看嗎?」

    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由洛琌玥的手中搶下匕首及器皿,看器皿中只有一滴血,他才把器皿還給洛塔玥,但匕首是擦過後才還他的。「洛琌玥,你想知道惹怒我會有什麼下場嗎?」

    看著雷傾天一臉狂怒,好像真會吞了他一樣,洛琌玥很識時務,反正他已經得到結果了,絕對不會承認他曾經懷疑雷傾天的話,而且還硬要做試驗。「別生氣嘛,我只是不小心傷了你,還陷在驚懼之中。」說完還裝模作樣的倒了些藥粉進器皿里,好像很認真的看著。

    「喔?那看出端倪沒有?」

    「有,而且是很好的結果,那個藥引真不是問題了。」

    听到藥引不是問題,又看著洛琌玥的笑臉,冉蕙蘭想那就是指事情沒到最壞的結果吧,這才放了心。「多謝洛御醫,這個恩情我會想辦法償還的。」

    「我是怪醫,能解這種怪病就是我最大的興趣,對我來說,佟佟痊愈就是最大的回報。」

    包何況,從冉蕙蘭身上得到的不算什麼,能從雷傾天身上得到這個人情才是無價的。

    洛琌玥得意的看了雷傾天一眼,雷傾天自然知道洛琌玥這家伙不會這麼簡單放過他。

    雷傾天與洛琌鑰一同離開城西小宅後,兩人徒步走在回紫微院的路上,軒毓城依舊繁華,但偶爾還是看得到街角瑟縮著乞丐。

    洛琌玥知道有富有貴無法改變,但還是感嘆,「軒毓城還好,京城的乞兒更多,朝廷衰敗至此,希望九皇子未來真有可能繼任皇位,那麼崇德皇朝還有救。」

    「說這種話不擔心引來殺身之禍?」雷傾天笑著回應,態度輕佻,完全不像嘴上說的那麼害怕。

    「伴君如伴虎,我早看開了。」

    雷傾天逸出一抹笑,他知道洛琌玥暫時還不用擔心自個兒的項上人頭,「你剛剛是打算滴血認親吧。」

    洛琌玥一僵,尷尬一笑,「什麼都瞞不過雷家主。」

    「我知道是朔夜讓你做的,你與朔夜交情好,我不逼你向他說謊,你就老實說被我發現了沒驗成。」

    「雷家主何必擔心,就讓軒毓侯驗驗,以後他就不會拿這事煩你了不是?」其實雷朔夜倒不計較什麼門第觀念,只要他們真心相愛即可,可若雷少佟不是雷傾天的孩子,那就代表冉蕙蘭騙他,甚至想用這個理由成為雷傾天的女人,那麼她就不配待在雷傾天身邊,所以只要讓他驗了,雷朔夜就無話可說了。

    「我不能讓他驗。」

    「為什麼?」

    雷傾天沒理會洛琌玥,徑自拉開了距離,看著他這態度,洛琌玥突然想起了一個可能性……

    「雷家主不會也不清楚孩子是誰的吧?」

    雷傾天停下步伐回頭看著洛琌玥,那眼神……充滿威嚇。「我再說一次,佟佟是我的兒子。」

    不會吧,他至今還不知道雷少佟是他的親生兒?!洛琌玥起了壞心眼,他早想報復上回他隨意在洛欞罌身上下藥的事了。「是你親生兒就好,否則這藥引就有問題了。」

    「什麼意思?」

    「說來也不會有問題啦,要不,別讓你來,改讓冉姑娘來就好了。」

    「說清楚!」雷傾天吼出聲音。

    「培育藥引需要服藥者的血親,如果是父親可能還撐得過,如果是母親來培育,大概孩子活了,母親就死了。」

    听到會危及性命,雷傾天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想別的辦法,不能要了蕙蘭的命!」

    「不會要了冉姑娘的命,你來就好,你不是佟佟的父親嗎?」

    「不能交由別人來培育嗎?」

    「不能,只能是血親,即使是孩子的爺爺奶奶,甚至是父母的兄弟姊妹都不行,就只能是父母,否則對孩子來說,藥就會變成毒。」

    雷傾天身側的雙手握緊,事到如今他不能不說,但若讓人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回天莊他還得面臨許多問題。

    「洛御醫,醫德與朋友情分,你覺得何者為重?」

    「這很難回答。」

    「你回答不了的話,那你就不配醫治佟佟,我會派人尋回翳無仇……」

    「等等!」他絕對相信神醫翳無仇也能醫,如果讓翳無仇出手,他就不能看好戲了。「好,我說,單指佟佟這件事,我認為醫德比朋友情分重要,你會逼我這麼承諾,是因為你也不知道佟佟是誰的孩子吧。」

    「所以要救佟佟,我只能用蕙蘭的命來換?」雷傾天沒有直接回答洛琌玥的問題,但這麼問也算拐彎回答了。

    「我騙你的,雷家主,若非血親培育,佟佟的病要一年才能痊愈,若是血親只需半年,所以只要你肯幫忙培育藥引,一年後佟佟就會痊愈了。」

    藥引的確需要血親來培育,不過既然雷傾天是雷少佟的血親,那就不是問題。

    洛琌玥撒了點小謊,為的是看半年後一切誤會解開時,雷傾天那不知該喜、該驚、該氣的神情,因此說點小謊是必要的。

    雖然時間需要延長半年,但總比冉蕙蘭沒了命好。「我當然幫忙,說吧,治佟佟的藥引有多難培育?」

    「走吧,回紫微院我再詳細告訴你,不過軒毓侯不會肯,你到時還得想辦法說服他。」

    在雷傾天及洛琌玥走過時,一名臉上帶著丑陋疤痕的乞兒遮起了臉偏過頭似是閃避著,雷傾天對瑟縮在牆邊的乞兒自然沒有多看一眼,當然沒有發現乞兒有意閃躲。

    太陽漸漸西下,軒毓城里又開始了夜的繁華,乞兒們會開始聚集在城中人多的地方乞討,關了城門後,不是落籍在軒毓城的乞兒就得出城,所以他們會趁著關城門前的一點時間,能乞到多少是多少。

    最近軒毓城的兩件大事就是,花魁們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性命安全了,官府終于找到武氏的躲藏處,只是當官府前往抓人時,卻發現武氏早已自我了斷。

    她留下了遺書一封,只寫了簡單的四個字——我罪我償。

    沒人明白武氏為什麼會選擇自我了斷,大多猜測是被雷傾天揭發了身分,覺得無路可逃才畏罪自殺。

    只有熟知內情的少許人,像冉蕙蘭及雷傾天,才猜出武氏的轉變跟發現冉蕙蘭的遭遇有關。

    除了武氏已死的消息傳遍軒毓城,另一則,則是想容失蹤的消息。

    想容想由冉蕙蘭手中奪取听風軒未成,當日就主動找上雲仙樓最大的競爭對手春鳳樓老板,只要春鳳樓能給她更好的條件,她就離開雲仙樓,並帶著常客一同前來春鳳樓。

    這麼大的好事,春鳳樓老板自然是答應了,不但給了想容比听風軒更大的院落,還派了五名丫鬟輪著伺候她。

    想容的離開對雲仙樓並不是沒有影響,想容的常客雖然有很多轉而捧了雲仙樓其他姑娘的場,但跟著想容去春鳳樓捧場的也不少。

    但男人嘛!總是喜新厭舊的,長久下來錢老板倒是不擔心,誰的手段好,誰就能留住客人。

    只是沒過幾天,錢老板就發現想容的一些常客又回來捧場了,錢老板當然是趁機風情萬種的嗔怨了一番,抱怨那些常客說走就走真是無情。

    常客們樂得有美人投懷送抱,點了不少酒菜不說,出手給姑娘們禮物更闊綽,常客們說,剛開始是因為想容才去春鳳樓,不過後來想容毀了容,誰還想捧她的場。

    想容毀容了?錢老板對這事倒很意外,想容讓春鳳樓像請菩薩一般的請走了,怎麼會毀了容?

    青樓里流通最快的除了金銀珠寶,另一個便是消息,不久之後,想容的故事就傳開了。

    想容被請到了春鳳樓,目中無人的個性當然不會改,依然以花魁自稱,得罪了原來樓里的姑娘不說,也逼著春鳳樓老板得認可她這個頭餃。

    她在春鳳樓也過了幾天好日子,沒想到有一天,她的院落中傳來淒厲的哀嚎聲,眾人全趕過去,只見想容的丫鬟被迷昏在地,而她也倒在地上昏厥了。

    眾人把想容翻身一看,才發現她臉上被劃了好幾道口子,簡直是面目全非。

    又是出在青樓里的案子,當然也引來了官府,官府的人查出迷昏丫鬟的迷藥是武氏慣用的那一種,這也讓大家想到了青樓殺手,很快的便將案件兜在了一起。

    的確,武氏也沒讓人多猜,她在想容房里留下了一封信——

    出賣同樓姊妹,心腸歹毒,不配花魁之名,亦不配亡于吾手。

    之前想容將武氏引向香君的流言,如今算是得到了證實,毀容後的想容沒有得到同情,只有得到更多的鄙視。

    後來,武氏被人發現自戕,但對想容來說這不算還她公道,因為她的臉一輩子也無法恢復了。

    被毀容的想容哪里還能吸引住客人,很快的,她就被逼搬出大院落,被安排去浣衣、倒恭桶,但想容嬌生慣養,哪里做得來,出了幾次錯後,春鳳樓老板說她像廢人一般無用,不肯收留她,因此想容就被趕出了春鳳樓。

    想容離開春鳳樓後就失了蹤影,有人說她後來成了乞丐,但沒人真正見過她。

    冉蕙蘭畢竟是善良的,錢老板知道她得知了這個消息,一定會把武氏送來的那只錢箱還給想容,但她私心不想這麼做,冉蕙蘭因為想容的陷害而廢了一雙手,這只錢箱根本不能彌補。

    所以錢老板沒把這個消息告訴冉蕙蘭,她知道冉蕙蘭現在專注著雷少佟的病,沒有心思去听這種街談巷說,她也會想辦法說服冉蕙蘭跟著雷傾天回京去,把軒毓城的一切徹底拋開,就算連她也忘了都無妨。

    新的藥引培育出來後,洛琌玥配了新的藥過來,雷少佟換了藥,一開始還看不出效果,服藥進入了二旬,簡直可以用神奇來形容,以往他一起床就狂咳不止,得讓小蝶喂好幾口溫蜜茶咳嗽才能暫緩,不管再熱的天,只要吹到風都會引發咳嗽,如今他咳嗽的情況日日減少,現在除早上起床之外,幾乎不再咳嗽了。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4:27

第7章(2)

    一個月後,原來總是蒼白的臉色逐漸紅潤起來,甚至有時還能跑跑跳跳,像一般的孩子一樣。

    冉蕙蘭今日看雷少伶氣色不錯,決定帶著他到紫微院,除了感謝雷朔夜不計前嫌,也得感謝洛琢玥幫忙培育藥引。

    來到紫微院,雷朔夜正巧外出不在,由軒毓侯夫人洛欞罌代為接待她,「冉姑娘,侯爺不在,你的感謝我會代為轉達。」

    「之前我與侯爺有些不快……」

    洛欞罌一笑,原來這是她方才欲言又止的原因嗎?「冉姑娘,你以為侯爺是因為你曾棲身青樓,才希望你離開雷家主嗎?」

    「不是嗎?」

    「我並沒有可以與紫微院匹配的家世,侯爺還是娶了我,你或許不明白侯爺與雷家主是怎樣的交情,他們是換命的兄弟,侯爺只是擔心雷家主被騙了感情,所以才希望你離開雷家主,如此而已。」

    「我會離開雷家主的,請侯爺夫人轉告侯爺,我不會讓他擔心。」

    洛欞罌一听,急忙走向他們母子,伸出雙手捂住雷少佟的雙耳,「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我知道至少在四年前你們是相愛的,是因為有什麼誤會才分開,現在都有孩子了,難道不能為了孩子再在一起嗎?」

    沒錯,在她經歷過一次死劫後,的確已決定仇恨她可以忘,一旦沒了性命什麼都是空談,但要忘了仇恨跟雷傾天在一起,她……不行。

    洛欞罌看見冉蕙蘭的掙扎,不明白她還有什麼好考慮的,于是低頭一瞥,拍了拍雷少佟的頭,雖然她沒看過雷少佟服藥之前的樣子,但現在看來的確不像個病懨懨的孩子。

    她想著,或許讓冉蕙蘭再多知道一些,她會改變主意也不一定。

    「一個月了,不枉費雷家主辛苦培育藥引。」

    冉蕙蘭听了,卻沒听懂,「藥引不是侯爺及洛御醫培育的嗎?」

    洛欞罌神秘的笑了笑,搖了搖頭,「我師兄只是開了藥方就回京城去了,他負責調理九皇子的身體,不能離京城太久。你想去看看藥引嗎?」

    洛欞罌顯然是有意要她去看,冉蕙蘭也沒拒絕,牽著雷少佟的手跟著洛欞罌離開了大廳。

    洛欞罌邊走邊跟她解釋,「佟佟的藥引是一種名為‘血絳蘭’的蘭花。」

    「血絳蘭?」很陌生的花名,冉蕙蘭從未听過。

    「其實它原名並非血絳蘭,而是另一種蘭花‘緋隱蘭’蛻變而成的。」

    「蛻變?要怎麼蛻變?」

    「緋隱蘭是一種純白色的蘭花,只能生長在極陰之地,所以緋隱蘭一向只有野生的,無法培育,緋隱蘭不難找,大多生長在墓地之類的地方,要移株不難,難的是移株之後無法存活,而紫微院的獨門技術就是能讓移株的緋隱蘭存活。」

    冉蕙蘭大致听懂了,可還缺了一個步驟,「緋隱蘭是活了,但怎麼變成血絳蘭呢?」

    「這……就得靠雷家主了。」洛欞罌話說完,剛好到了一處院落里的廂房。

    冉蕙蘭看見房門口的人是雷傾天的護衛,護衛見到他們,立刻向房內喊了聲,「侯爺夫人、冉姑娘以及少主來了。」

    里頭先是傳來咳嗽聲,繼而就是雷傾天急忙要人入內的回應,「快請他們進來。」

    听到雷傾天的聲音,最興奮的是雷少佟,他一進廂房就開心的跑上前去抱住雷傾天的大腿,「雷叔叔……」

    「嗯?不是說了讓你喊爹嗎?」

    雷少佟偷偷的看了冉蕙蘭一眼,自小他就沒有爹,現在有了爹爹他當然開心,他也想喊爹啊,但娘不允他能怎麼辦?

    「蕙蘭,佟佟是我的兒子,他得喊我爹。」

    冉蕙蘭知道雷傾天想給孩子一個父親,讓他不被指指點點,所以即便他以為自己不是雷少佟的父親,還是堅持讓孩子喊他一聲爹。

    她雖有苦衷,可是看見雷傾天一抱起兒子,兒子就蹭進他懷里撒嬌的樣子,她知道父子連心,有些羈絆是她怎麼也拆散不了的。

    最後,她點了點頭。

    雷少佟就開心的喊了雷傾天,「爹爹,你怎麼好幾天沒來看我了?」

    「爹受了風寒,本來想等好一點再去看你的。」

    冉蕙蘭早就因為雷傾天蒼白的臉色而不解,現在才知道他受了風寒,「你還好嗎?臉色很不好。」

    「有你的關心,我一定會趕快好起來。」

    這句甜言蜜語惹得她緋紅了雙頰,連雷少佟看見娘親臉紅,都忍不住搗著嘴噗哧笑出聲來。

    「你好不好干我什麼事?」她嘴硬的不肯承認自己對他的關心。

    「你不是來探病的,莫非是來回答我,願意跟我回京城了?」

    「我是因為侯爺夫人說要帶我來看藥引才過來的,不知道怎麼會來你房里。」

    冉蕙蘭說完,看見牆邊畫案上擺著兩盆血紅色的蘭花,「那畫案上的……」

    「就只是兩株蘭花。」

    雷傾天回答得漫不經心,但冉蕙蘭看得出來他並不想她多問那兩株蘭花的事。

    不過緋隱蘭既然是白色的,這兩株蘭花就不是緋隱蘭。

    雷傾天睨了洛欞罌一眼,知道她玩什麼把戲,天莊不斷來信催促他回京,這壓力一定全落在雷朔夜身上,她是知道沒有帶著冉蕙蘭他不肯回京,才打算幫忙吧。

    雷傾天知道分寸,他無須在天莊里也能把天莊事務處理好,天莊來信讓他回去,一定是父親听到傳言知道他跟蕙蘭的事,想強迫他早早回去。

    他也知道若說出培育血絳蘭的實情,蕙蘭同意跟他回京的可能性很大,但他不想讓蕙蘭自責,所以選擇不說。

    「洛欞罌,你若閑著沒事就快為朔夜生個孩子,別老是在那里碎嘴。」

    啊呀!真是不識好人心,洛欞罌腹誹著雷傾天,看著他把雷少佟放到凳子上,雷少佟听說他病了,很貼心的拿起桌上的茶壺準備倒杯水給他喝,而以為是他口渴的雷傾天把茶壺接了過來,倒了杯水遞給他,沒想到雷少佟搖了搖頭——

    「我是要倒給爹爹喝的。」

    「佟佟好乖。」

    還真的在她面前上演起天倫樂來了,洛欞罌起了壞心眼,「怎麼,你之前跟我說因為得不到朔夜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我快生一個女兒給你當妻子,現在有了冉姑娘,我還需要急著生嗎?」

    雷傾天的一口水嗆在喉頭,狂咳了起來,雷少佟拍著他的背,就像平常冉蕙蘭及小蝶會對他做的那樣。

    雷傾天一順了氣,連忙跟冉蕙蘭解釋,「蕙蘭,事情不是這樣的,我當時是為了撮合這兩個人安排了一個計謀,會這麼說是為了激怒她,是計謀中的一部分。」

    「是如此嗎?」冉蕙蘭想起四年前還和他在一起時,她總是嫉妒著雷傾天及雷朔夜的情誼。

    「當然是真的。」雷傾天轉而針對洛欞罌,要她收回她的話,「洛欞罌,你話不能說一半,快跟蕙蘭解釋。」

    冉蕙蘭似是真的需要解釋,因為她的確把視線移向了洛欞罌。

    洛欞罌便接口,「沒錯,那的確是家主的計謀,不過……家主也的確跟我說過,朔夜是他的初戀。」

    「你不要越描越黑!更何況,你不是一直堅持當年救我的人不是朔夜嗎?」雷傾天決定不靠她了,自己向冉蕙蘭解釋,只是他才剛站起身就覺得天旋地轉,耳朵只听見嗡嗡聲,接著陷入一片黑暗。

    看見雷傾天昏倒在地,洛欞罌終于收起了玩笑,立刻喊人去請大夫,雷傾天的護衛也立刻進入房里將他給抬上床。

    夜已深了,冉蕙蘭還守在雷傾天床邊,雷少佟讓洛欞罌安排去廂房睡了,她不放心雷傾天,所以留下來看顧他。

    她倚著雷傾天的床柱,看著牆邊畫案上那兩盆血紅色的蘭花。

    原來那就是雷少佟的藥引,血絳蘭。

    雷傾天昏倒,大夫診治後表示並無大礙,只是血氣不足又感染風寒所致,養好病就沒事了。

    洛欞罌不斷跟她道歉,說她只是跟雷傾天鬧著玩的,她說雷傾天小時曾把雷朔夜誤認為女子,對他一見鐘情,但知道雷朔夜是男兒身,感情就收回了。

    冉蕙蘭看她自責的模樣,拍了拍她的手臂要她放寬心,雷傾天的感情她還不明白嗎?

    只是她不懂雷傾天身強體壯,怎麼會血氣不足,洛欞罌才對她說出了全部的事。

    緋隱蘭大多生長在墓地這類極陰之地,之所以會蛻變成血絳蘭,是因為緋隱蘭若生在沒有掩埋完全的腐尸上,吸了新逝的尸體里的血氣,白色蘭花會變成血紅色,這樣的蘭花才叫血絳蘭。,血絳蘭是多瓣蘭種,每帖藥只取一枚花瓣入藥,就是雷少佟的藥引。

    餅去雷少佟服用的血絳蘭就是這麼來的,但血絳蘭藥性猛且帶有尸毒,雖然能保住雷少佟的命,但也只是苟活著。

    要保有血絳蘭的藥性,除了要能讓蘭花在非極陰之地存活,還得每日以人血喂之,雷少佟所需的藥引,就是雷傾天用自己的血喂養的。

    雷傾天緩緩醒過來,起初有不知身在何處的迷惑感,直到想起這是他在紫微院暫住的房,還有他在冉蕙蘭面前昏倒了。

    一抬眼,看見冉蕙蘭坐在床邊一臉擔憂的看著他,洛欞罌想必把一切告訴她了吧。雷傾天嘆息,坐起身子,伸出手把她拉近,將她的手托在自己的雙掌中,輕輕揉著,「蕙蘭,別擔心,我沒事。」

    「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忍著心里的苦澀,他對她這麼好,她怎麼辦?

    「要給佟佟治病浮。」

    「那為什麼是你來喂?」

    「洛御醫說人身上若帶有什麼疾病,會經過人血傳染,所以我只能自己來,因為沒有一個人能讓我放心把他的血給佟佟入藥。」

    「我很健康,我來喂血!」冉蕙蘭說完就想去拿那兩盆血絳蘭,雷傾天卻拉住了她,沒讓她離開。

    「不行,血絳蘭只能由一個人喂養,一喂了就不能斷,換了人就失了藥效,得重新培育一株。」

    「那就請紫微院重新培育,這回讓我來喂。」

    雷傾天安撫著冉蕙蘭,知道她是為他擔心,這讓他覺得一切都值得了。「我來喂血頂多身體虛弱一點,等佟佟康復我就不用喂了,但你來喂血,挨不了一個月就先去見閻羅王了吧。」

    培育血絳蘭都把他搞得血氣不足了,如果是她來喂,或許真撐不到佟佟康復。

    但冉蕙蘭怎能任由雷傾天這麼做,她是想著離開他的啊!

    「洛御醫有沒有說需要多久佟佟才會康復?」

    「因為我不肯讓你來喂養血絳蘭,所以得讓佟佟多受苦半年,對不住。」知道佟佟受病痛所苦,她也會傷心,但他寧可讓她多傷心半年,也不願意她身體有損。

    「為什麼我們喂養康復的時間會有所不同?」

    「血親喂養的血絳蘭,康復期只需半年,若不是則要一年。」

    這話提醒了冉蕙蘭,他至今還不知道佟佟是他的親生兒子,但他還是為了佟佟犧牲自己,用他的鮮血來換取佟佟的健康。

    「佟佟的藥只需一株血絳蘭就夠了,為什麼你喂養了兩株?」她的眼淚已止不住,滑下了雙頰。

    他抬起手為她抹淚,就是知道她會傷心,所以他不說啊!怎知一個變故,洛欞罌全告訴她了。

    「因為我擔心有意外,所以一次喂養兩株,這樣萬一一株枯萎了至少還有另一株。」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做這些什麼回報也沒有……」她不禁哽咽。

    「誰說沒有回報?佟佟恢復了健康,你就不會總是帶著愁容,佟佟這個孩子我真心喜歡,所以我也希望他痊愈。」

    冉蕙蘭再也承受不住了,雷傾天對她的深情,她再也無法狠心的無視。

    什麼雷家害了冉家的仇,她不想管了,她也愛著他啊!她難道不能忘了仇恨,為自己而活嗎?

    「傾天,對不起,我不該傷害你的,對不起……」

    雷傾天依然是那張好看的笑臉、依然是那雙溫柔的眼眸,「我沒怪你,你吃了太多苦了。」

    「你好傻、好傻!」她投入了他的懷抱。

    雷傾天也緊緊地擁住她,他付出的這一切不算什麼,只要是為了她,他甘願。

    「我不傻,你看,我得到你的擁抱了。」

    冉蕙蘭因為雷傾天這句話,雖然哭著,但也笑了,「我會彌補你的,告訴我你要什麼,只要我的擁抱就夠了嗎?」

    「其實我更想你陪我回天莊。」

    這回她的猶豫沒有維持太久,她將臉埋入他的肩窩,輕聲說︰「好。」

    雷傾天微微推開了她,看著她的雙眼,好怕是自己的錯覺。「好?你剛剛是說好嗎?」

    冉蕙蘭拭去了眼淚,對,她不再猶豫了,她要為自己活。「我跟你回天莊。」

    「蕙蘭!」雷傾天興奮的將她再度擁入懷中,他終于得到她的原諒了,他終于抱得美人歸了。

    透過他的懷抱,冉蕙蘭能感覺到他的興奮之情,她推開了他,輕撫著他的臉,「別高興得太早,你知道我們在一起要面臨很多困難吧?」

    「你只要愛我就夠了,其他的困難我來解決,你呢?你愛我嗎?」

    雷傾天輕輕撫著她柔嫩細致的肌膚,冉蕙蘭本就泛著迷人粉紅的臉龐隨他指腹所到之處而發熱,她那如琉璃的雙眸含帶著嬌羞的水氣看著雷傾天,任由他為所欲為。

    「我……愛……」冉蕙蘭嬌羞不已,那個「愛」字低不可聞,但雷傾天並沒有錯過這個字。

    「蕙蘭,今晚留下來……」雷傾天的嗓音帶著**,暗示著他要的「留」,不僅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冉蕙蘭因為他的要求,羞得連看他都沒有辦法,「反正……佟佟已經睡了,我又不可能把他吵醒,就著夜色帶他回家。」她拐彎抹角的同意了。

    「不是回家,有我的地方才是你們的家。」

    雷傾天的指腹沿著冉蕙蘭的臉龐、下顎、頸項輕輕摩挲著,更順著她身體的曲線滑入了她的衣襟。

    冉蕙蘭的胸口感覺到他熾熱的掌心,她微拉近兩人身子的距離,在雷傾天耳邊輕聲說著,「傾天,我真的是清倌……」

    雷傾天看著冉蕙蘭,雖然他可以不在乎她過去四年的遭遇,但听見她是清倌,他依然欣喜,「傻蕙蘭,先前居然騙我,萬一我真的氣得一走了之你怎麼辦?」

    「但你留下來了啊。」冉蕙蘭只是緩緩闔上眼瞼,一切盡在不言中。

    雷傾天再也忍不住,近乎粗暴地將唇壓上她的,吸吮著她顫抖的丁香,兩人身體里的火焰被挑動得益發熾盛,即使會被熾火燃燒殆盡,他們今夜也絕不分開,只想緊緊交纏直到天明。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4:49

第8章(1)

    在回京城的路上,雷傾天看得出來冉蕙蘭時而心事重重、時而郁郁寡歡,本以為是因為離愁,畢竟她在軒毓城有許多熟識的人,就連照顧了雷少伶三年的小蝶,她都托給了錢老板。

    可直到有一夜,他在夜宿的客棧醒來時,發現她沒睡在身邊,反而獨自在窗邊暗自祈禱著什麼時,他才知道,或許她還有秘密沒有告訴他。

    只是……是什麼樣的秘密?

    纏繞在冉蕙蘭心頭的事很多,而這一切都隨著她越來越接近京城而更加沉重。

    她深夜祈禱,是在對死去的親人懺悔,她的郁郁寡歡,是來自她尚未告訴雷傾天她未失憶及雷少佟身世的秘密,至于心事重重,則是她當年離開于府的原因。

    冉蕙蘭知道她不該忘了雷氏對冉氏做的事,可她經歷過死劫、未婚生子、淪落青樓,雷傾天的呵護來得太及時,他的付出也彌補了她的不幸,她真的無法放下他。

    因此她只能向九泉之下的父母及兄長乞求原諒,原諒她為愛自私。

    至于她的秘密,在軒毓城時她錯過了坦白自己沒失憶及雷少侈身世的時機,而最近的他們太幸福了,讓她開不了口,她怕說了會讓雷傾天氣她隱瞞雷少侈的身世,氣她居然不肯告訴他,他們當年有了孩子。

    所以她不敢再提,怕破壞了這當下的幸福。

    既然不提她未失憶的事,自然當年離開于府的原因就不能說出口,因為失憶的她不該記得。

    對于于允昊,冉蕙蘭是恨他沒錯,但既然如今一切都已成過往雲煙,是不是要與于允昊計較,似乎不是那麼重要了。

    唯一讓她擔心的是,于允昊不配成為雷傾天的朋友,她卻想不到理由可以在不說出當年真相的情況下,說服雷傾天不再與他來往。

    太多事情堆積在心頭,讓她失去了笑容。

    雷傾天將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要讓她恢復笑容,必須先了解是什麼事困擾著她,心里有了底後,他也才有解決的方法。

    他只希望在他安排一切的這段時間,她能撐得過去。

    在這樣各懷心事的情況下,雷傾天及冉蕙蘭回到了京城。

    雷道明當然不想接受這個媳婦,四年前不喜歡,現在更不可能喜歡,但雷傾天一回天莊就堅決表態此生只娶冉蕙蘭,如果雷道明反對,他會終生不娶,再加上冉蕙蘭為雷傾天生了一個孩子,他再不承認,她都已經是雷傾天的女人了。

    所以雷道明只得接受冉蕙蘭。

    而雷少佟乖巧可愛,十分討雷道明歡心,為了孫子,雷道明即使對待冉蕙蘭十分冷淡,但也沒有排斥她。

    在軒毓城時,雷傾天已非常疼愛雷少佟,但也只是待他和藹溫柔而已,可回天莊之後,他不但時不時的抱抱雷少佟,甚至再忙,只要雷少佟一去找他,他一定會放下手中的事陪他玩,每日還會抽空教他識字,帶他一同去巡視天莊的產業。

    這一切是這麼美好,對于還能得到幸福,冉蕙蘭覺得自己何等幸運。

    冉蕙蘭帶著一個孩子跟雷傾天回到天莊,在京里很是轟動,四年前她只是于家侍女,認識她的人不多,如今她以未來雷夫人的身分入住天莊,她的故事自然成了人們討論的話題。

    本是自殺身亡的冉蕙蘭為何會出現在軒毓城?當年發生了什麼事?謎團太多,但都因為她喪失記憶而無法得到答案。

    這樣的謎團對好奇者來說只是增加了話題性,但對于允昊來說並非如此。

    經過了四年,于夫人已經過世了,但于允昊還在,而且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即便冉蕙蘭喪失了記憶,他怎麼也無法高枕無憂。

    他本以為雷傾天帶著冉蕙蘭回到天莊,天莊很快就會上門來為四年前的事討公道,沒想到他們就像四年前的事未曾發生過一樣,是因為冉蕙蘭全忘了嗎?

    盡管如此,當年于允昊對冉蕙蘭的執著還是隨著她回京一事又復蘇,他嫉恨著雷傾天,為什麼經過了四年,經過了這麼多波折,冉蕙蘭還是回到了他身邊?

    這樣看似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冉蕙蘭回來不到一個月,城里開始起了耳語,說她當初沒嫁給雷傾天,是因為她拋棄雷傾天勾引了于允昊,這事被于夫人知道後把她趕出于家,冉蕙蘭流落到軒毓城後進了青樓,花名香君,還生下了一個不知父親是誰的雜種。

    很快的,就有人對雷少佟的身世說起閑話,他年紀雖然小,但並不是不知道他人對他的言語中傷。

    雷傾天今日一回天莊,居然沒看見一听見他回來,就用短短的腿奔跑過來找他的雷少佟,心里不解,就前往雷少佟的院落去見他,剛進院落便看見雷少佟蹲在地上玩沙,而冉蕙蘭正站在一旁。

    雷傾天看見冉蕙蘭沖著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知道雷少佟正在鬧別扭。

    「佟佟,你今天怎麼顧著玩沙,沒有在爹爹一回來就來跟爹爹請安呢?」

    雷少佟听見他的聲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雷傾天看出他的眼神透露出很渴望沖上前來抱住他,但他最後還是低下了頭繼續玩沙。

    「佟佟,你沒听到爹爹跟你說話嗎?爹爹回來,你怎麼不抱抱爹爹了?」冉蕙蘭輕輕的拉起雷少佟,拿起手絹幫他擦手,再把他向雷傾天推近了一些。

    雷少佟終于開口了,他絞著手指,怯懦的問︰「我可以嗎?他們說我不是爹的孩子,說我不配姓雷……」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他很委屈,他只想要個爹爹啊,為什麼大家說他不配?

    冉蕙蘭沒想到雷少佟竟然會听到這樣的閑言閑語,那閑言不知從何而來,詆毀她就罷了,為什麼還要傷害這麼小的孩子?她心疼著兒子,于是走到他們父子面前決定坦白一切,她要說出雷少佟的身世,讓雷傾天來遏止這樣的謠言。

    「傾天,佟佟他……」

    冉蕙蘭的話沒說完,雷傾天就抬起手制止了她,他怒不可遏,抱起雷少佟往大廳走去,並命人把天莊里能接觸到雷少佟的所有奴僕都叫到大廳來。

    稍後在大廳里,雷傾天坐在主座上,冉蕙蘭則帶著雷少佟站在他身邊,他看著廳里聚集的奴僕們,「佟佟,告訴爹爹,是誰敢在你面前說你不是我兒子,又是誰說你不配姓雷的?」

    雷少佟低下了頭,依然落寞,「不是對我說的,是我听到的。」

    「那你告訴爹爹,是誰在碎嘴,爹爹要嚴懲。」

    嚴懲?爹爹要處罰說這些話的人嗎?

    雷少佟望向那些奴僕,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因為他們或多或少都說過一些閑話,只希望雷少佟听見的不是自己說的。

    終究,雷少佟還是不忍心看別人受罰,只得搖搖頭,「我忘了。」

    看著奴僕們松了一口氣,雷傾天可沒就此放過,身為奴僕竟敢說主子閑話,他怎能不立威,他伸出手把雷少佟拉近,「佟佟,你知道見到爹爹不喊爹爹,有多不知禮數嗎?」

    「可是……」

    「佟佟!」

    听到雷傾天喝斥,雷少佟只得乖乖回答,「爹爹。」

    「乖,從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見你不喊爹爹,知道嗎?」

    雷少佟乖乖的點頭,但還是垂頭喪氣的站在雷傾天身旁,這樣的雷少佟讓雷傾天怒火更熾,他站起身對著一廳的奴僕下令,語氣嚴厲——

    「少主忘了是誰碎嘴,我就暫時不予計較,一旦少主想起,我定不輕饒!還有,誰膽敢再對我兒子說半句閑話,天莊也不用待了,膽敢說主子閑話的奴僕,不配留在天莊,听見了嗎?」

    眾奴僕戒慎恐懼,自然立即應是,但奴僕不敢說了,卻不等于雷道明不計較這事。

    雷傾天遣退所有奴僕後,得知這陣騷動的雷道明也來到大廳,雷少佟看見待他一向和藹的雷道明,本一如往常要上前問安,可才剛走近一步就看見雷道明嚴厲的眼神,雷少佟受了驚,又退了回來,他怯怯的看了雷傾天一眼,心里的陰影還未消散,正要轉向冉蕙蘭尋求安慰,沒想到卻被雷傾天扯了回來。

    「佟佟,你這樣疏遠爹爹,爹爹很傷心,你舍得讓爹爹傷心嗎?」

    爹爹會傷心嗎?雷少佟抬頭看著雷傾天,發現他真的沒了笑容,以往爹爹看見他都是笑著的。「是我讓爹爹傷心了嗎?」

    「是,你喊爹爹是我逼你的,你還刻意這樣疏遠爹爹,爹爹能不傷心嗎?」

    听到都是他的錯,雷少佟也心急了,他撲抱住雷傾天的大腿,連聲道歉,「都是佟佟的錯,爹爹不要傷心,佟佟不敢了。」

    雷傾天彎腰將雷少佟恭了起來,臉色嚴肅的說︰「佟佟,你是爹的孩子,知道嗎?再懷疑自己的身世,爹爹就把你吊起來打一頓。」

    雷少佟聞言捂住自己的臀部,好像擔心雷傾天真拿藤條抽他一樣,「佟佟不敢了!佟佟不說了!」

    雷傾天知道雷道明前來,就是要質問雷少佟身世的,他接著對雷少佟說︰「那爺爺呢?怎麼可以不喊爺爺?」

    雷少佟是想喊的,但雷道明那眼神凜冽,即便是小小年紀的雷少佟,都知道雷道明對他的排斥。

    「父親,您嚇著佟佟了。」雷傾天的神情明示著他的不認同。

    「我是他的爺爺嗎?」雷道明一旦起了懷疑,就很難再相信了。

    「當然是,那傳言如此無稽,父親您也信嗎?當年的事那些閑言閑語的人不知,父親您卻清楚,我與蕙蘭會分開是因為于府告訴我蕙蘭輕生,並不是我被蕙蘭拋棄。」

    雷道明當然知道謠言的前半部是假的,但後半部呢?對冉蕙蘭他並不信任,棲身青樓的原因,雷傾天告訴過他,他忍了,因為雷傾天說冉蕙蘭是清倌,但若雷少佟不是雷家的孩子,那他絕不能忍。

    雷道明一直以為雷傾天不會被愛沖昏頭,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但這樣的流言讓他開始不放心,那份懷疑便在心中開始擴大。

    「冉蕙蘭,你說你失去了記憶,你有了身孕是在失憶前還是失憶後?」

    冉蕙蘭知道她該坦白一切了,但雷傾天有意不讓她開口,他把雷少佟交給她,搶先回答,「當然是失憶前。」

    「我問的是冉蕙蘭。」

    「我能替她回答。」

    「你可能被冉蕙蘭騙了!」

    「她不會!」

    「那你告訴我,她是失憶前就有了身孕,又怎麼記得孩子是誰的?」

    雷傾天對于父親的猜疑看得淡然,冉蕙蘭卻無法看淡這猜疑,只是她沒想到雷傾天竟會說出這句話——

    「父親想看到證據,我可以滴血認親。」

    冉蕙蘭對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感到意外,莫非……他已經知道了佟佟的身世?

    「很好!」

    「等等,佟佟還這麼小,父親若要驗,除了是對蕙蘭的不信任之外,還重傷了佟佟的心,所以若驗出佟佟是我兒子,我要父親從此加倍疼愛佟佟,更要真心接納蕙蘭這個媳婦。」

    雷傾天說得斬釘截鐵,冉蕙蘭看來也不擔心東窗事發,雷道明想著莫非是他錯信了謠言?但他不能讓心中一直存著這個懷疑,要當雷家的孩子,就必須證明他是雷家的骨肉。

    「好,我答應。」

    雖然冉蕙蘭並不心虛,但雷傾天的提議仍令她錯愕,他是知道了佟佟的身世,還是私下做了手腳要完成這段認親戲碼?

    但冉蕙蘭絕對想不到,當他們父子將血滴入驗血的器皿時,兩人的血竟然不相融了!

    雷傾天捧著器皿,滿臉的不敢置信,而雷道明則是一把揮落器皿。

    「果然如此!」他指著冉蕙蘭,「你這個不知檢點的女人,竟敢拿別人的孩子欺騙是我雷家的孩子!」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佟佟真是傾天的孩子啊!」

    「蕙蘭……你怎麼可以騙我?我如此愛你,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間嗎?」

    冉蕙蘭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指責她,她從未說過佟佟是他的孩子,就算今天佟佟不是,他也沒有資格指責她……可佟佟真是啊!她不知道為什麼驗血的結果會不相融。

    她急了,知道再不解釋一切都遲了,她扯著雷傾天的手急忙為自己辯駁。

    「傾天,不管我過去對你說過什麼,佟佟真是你的孩子,我說!我全說了,我其實沒有失憶,我當初因為听見大哥意外身亡的消息後,太過傷心而昏厥,于府請了大夫來卻意外診出我有了身孕。

    「于夫人一听就把我軟禁了起來,說我敗壞門風,甚至懷疑我腹中的胎兒是于允昊的,以為我要藉此巴住他,她不允許,要逼我喝滑胎藥,還要把我賣去青樓,我向夫人說孩子是你的,她不信,她要于允昊來問你,要你證實了才肯放了我,可是我沒等到你,反而等到于允昊告訴我,說你不要我。」

    雷道明冷笑看著冉蕙蘭的無可救藥,笑她直到現在還在說謊。「如果你當年真有身孕,允昊當然會來問傾天實情,允昊是傾天的好友,怎麼可能不問,還在你面前造謠?」尤其這種直呼前主子名諱的下人,更加顯現她的沒規矩!

    「是真的!他不但這麼告訴我,還要我跟了他,我當然不肯,在爭吵之後,于允昊拿花瓶砸破我的頭,差點就殺了我,當時我奄奄一息,于夫人誤以為我已死,讓人把我扛至亂葬崗丟了。」

    「既然你沒死,為什麼不來找我?」雷傾天不明白她為什麼去了軒毓城,這是他一直無法解答的疑問。

    「我有去找過你,可是在經過于府時,看見于允昊正好走出來,我怕被看見就躲進于府旁的巷子里,卻看見……」想起當時看見的,心仍隱隱作痛,雖然如今她已知道雷傾天會接近那名侍女是為了查她的事,但當時的痛楚還深刻的印在心頭。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5:11

第8章(2)

    「看見我與于府的侍女在一起?」雷傾天立刻厘出了頭緒,原來……當年發生過這樣的誤會嗎?

    冉蕙蘭點頭,要自己別再因為那回憶而傷心。「後來我輾轉去了軒毓城,不得已在雲仙樓工作時,我把頭發染得灰白,用炭把臉涂黑,假裝是佟佟的奶奶,就是想保住清白……可佟佟剛滿周歲時被診出了怪病,為了昂貴的醫藥費,我才不得已把偽裝卸了,當起了賣藝的清倌。傾天,你相信我,除了你之外我沒有別的男人,佟佟真是你的孩子。」

    雷道明不能讓雷傾天心軟,冉蕙蘭絕不能留!「你的謊言編得漏洞百出,即使是現在的你,我為了佟佟也只能接受你,于夫人又怎可能懷疑你有了允昊的孩子,還要逼你喝滑胎藥?」

    「我知道滴血驗親讓我百口莫辯,但一定出了什麼錯,佟佟真的是傾天的孩子!」

    「好了!桂再說了!」

    雷傾天的臉色無比悲痛,看得冉蕙蘭心驚,那是對她死心了嗎?

    「傾天,你怎麼了……你怎麼變了……」

    「蕙蘭,你太讓我失望了。」雷傾天無情的揮開她的手,下了命令,「把他們母子帶回房,替他們打包行李,趕出天莊。」

    「不!傾天,不要這樣對我!听我解釋。」

    他沒有回應,只是背過身子,任由奴人架開冉蕙蘭及雷少佟,把他們分別帶回房里打包行李。

    冉蕙蘭這才發現,原來她的幸福從來都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冉蕙蘭幾乎是被奴人給趕出大門的,不一會兒,雷少佟也被趕了出來,眼見天莊大門無情地闔上,她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了。

    冉蕙蘭被趕得莫名其妙又十分委屈,當初她跟著雷傾天回來,在他認知里,她就是一個青樓女,她也對他說伶侈不是他的孩子,如今他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

    冉蕙蘭委屈地幾乎要落下眼淚,直到她看見雷少佟的異常。

    他就這樣站在天莊大門前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冉蕙蘭知道她得振作,四年前她以為被拋棄都可以活得下來,如今她有了雷少佟,更沒有傷心的時間。

    或許她天生就是得不到幸福,飄浮無根的浮萍吧,可她實在不忍心雷少佟也遭此羞辱,而且,他服藥的半年期還未到,怎麼辦?

    「佟佟,別恨你爹爹還有爺爺,他們是被壞人騙了,娘會想辦法跟爹爹解釋清楚的。」

    沒想到,雷少佟居然異常的乖巧,不哭也不鬧,搖了搖頭。「娘,不用了,佟佟有娘就好了,娘不要再來天莊,娘來這里被欺負的話,我會很傷心難過。」

    「沒有爹爹也行嗎?」

    雷少佟低下頭,沒有回答這句話,冉蕙蘭心想,這是因為他太過傷心了吧。

    「好,娘不會來找你爹爹,不會讓你傷心,我們走吧。」

    雷少佟抬頭看了看天色,拉住冉蕙蘭的手往外走,沒再看天莊一眼。「娘,我餓了,我們找間客棧住,吃飯好不好?」

    冉蕙蘭覺得無助、前途茫茫,她這麼臨時被趕了出來,身上沒有半分錢財,只余身上的飾物,這些飾物都是雷傾天送她的,應該能賣不少錢,孩子餓不得,她得先找個當鋪把飾物賣了。

    「好,娘馬上帶你去找客棧。」

    雷少佟點了點頭,然後由懷中掏出一個錢囊,里頭裝著不少碎銀還有一張折得小小的五百兩銀票,他全交給了冉蕙蘭。

    冉蕙蘭詫異,不明白他身上怎麼會有錢。「佟佟,這些銀子是哪里來的?」

    「爹爹教會我跟小販大叔買東西後,就放在我身上,說以後他帶我出門,喜歡什麼就自己買,我有好幾次都會自己買包子了喔!」

    冉蕙蘭突然發現,這個孩子讓她養了三年,就只是個與一般三歲孩童無異的孩子,可交給了他爹才一個月,竟然變得這麼乖巧、懂事、聰慧。

    只可惜……他們父子還有機會相處嗎?

    冉蕙蘭怕自己沒忍住眼淚,所以要自己別再回想,她只是收好銀票及銀子,牽起了他的手離開了。

    「你爹真不該讓你這麼小的孩子身上帶那麼多錢,多危險啊!」她低聲說著,也不知是說給雷少佟听的還是自己。

    雷少佟抬起頭看著母親失神的走著,緩緩回頭望了望,及時把走錯方向的冉蕙蘭扯了回來,冉蕙蘭這才發現自己的失神,低頭看著他,發現他正往後瞧,她跟著回頭卻什麼都沒看到。

    「怎麼了?」

    「沒有,我怕娘走錯路了。」

    她方才的確險些走錯路了,冉蕙蘭振作起精神,帶著雷少佟走上街。「我們得找間簡樸一些的小客棧入住,我們母子不知得在外流浪多久,錢得省著用。」

    「娘,我們帶這麼多錢不能住那種客棧,很危險的,我知道有一間客棧,爹爹帶我去過,我們去那里住。」

    「可是……」

    「娘!佟佟想住那里。」

    冉蕙蘭一嘆,只好依了他,「好吧。」

    不久之後,兩人就入住了雷少佟說的客棧,直到被店小二帶進房里,點了幾樣簡單的飯菜讓小二送來後,雷少佟神秘兮兮的探頭往外看了一下,確定房外沒人後才關上了房門。

    冉蕙蘭失笑,這鬼鬼祟祟的是在做什麼呀?

    「佟佟,你怎麼從剛才在街上就東張西望的?」

    雷少佟食指壓唇,要冉蕙蘭噤聲後,再由懷中掏出一封信交給她,冉蕙蘭接了過來,這下是真的覺得莫名了。

    冉蕙蘭被趕出天莊的事很快就傳遍了京城,有人看見她雇馬車要回軒毓城,這事也不知怎麼的傳進了于允昊耳中,一听說隔日她就要回軒毓城,于允昊再也按捺不住前來客棧找她了。

    于允昊一看見冉蕙蘭便欣喜不已,正要上前擁抱她,冉蕙蘭閃了開,戒慎的看著他。

    「你是誰?」

    于允昊听見這問話松了口氣,隨即換上一副偽善的面孔,「蕙蘭,你如今淪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起因都是我,我對你非常抱歉,你跟我回去,讓我彌補你好嗎?」

    「誰說我無家可歸?我還可以回軒毓城,你難道沒听過傳言,說我是軒毓城雲仙樓里的第一紅牌嗎?你說說,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蕙蘭,我知道你失去了記憶不記得我們的過去了,我是于允昊,你四年前為了我拋棄雷傾天,我們是互有愛意的。」他小心翼翼的接近她,聲音極盡覆撫。

    「我和你互有愛意?」

    「是,我們是相愛的,只是後來被我母親知道了,她將你趕出于府,你不知出了什麼意外才會失去記憶,流離至軒毓城。蕙蘭,我母親已經過世了,如今沒人會再阻止我們在一起,跟我回去,好嗎?」

    「那傳言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見她似乎慢慢相信他了,于允昊更進一步的扯謊,「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們的定情信物是一只香囊,就算你不記得我們的過去,但你自己做的香囊你應該認得吧。」

    于允昊拿出了香囊讓冉蕙蘭接過去,她輕輕撫摸著香囊,似乎真相信了于允昊,她對他露出了笑容,主動走向他,只是剛邁開第一步,好似因為想起什麼又停住了步伐。

    「不!你並不愛我。」

    「我當然愛你,蕙蘭。」眼見要成功了,于允昊耐著性子安撫她。

    「我拋棄傾天卻愛上你的傳聞,天莊里原先沒人知道,所以這個傳聞會傳開只有可能是你或于府的人傳出的,你如果真的愛我,怎會放任流言散播,害我淪落至此?」

    「這件事可能是于府下人傳出的,我會好好訓斥那些愛碎嘴的奴僕,但是蕙蘭,事情已演變至此,天莊你回不去了,難道要一直住客棧或再回青樓執業嗎?跟我回去吧!」

    忽然,門外又有人來訪,來人可不是客氣敲門,而是直接推門進入,兩人定楮一看,竟是雷傾天。

    「你……你怎會在此?」

    「我在你身邊安排眼線,刻意透露蕙蘭明天要回軒毓城的消息,我知道這能引你前來,我這是特意趕來听听你還能對蕙蘭說出什麼謊言。」雷傾天帶著戲謔的神情,仿佛在嘲笑于允昊的話。「允昊,你似乎忘記告訴蕙蘭一件事,那就是你已經成親多年,早在蕙蘭還在于府的時候就成親了。」

    「那又如何,我愛蕙蘭,就算她只是妾,地位也不輸正妻。」

    「但我不願意做你的妾,還記得你要我跟了你,我拒絕了嗎?」此時,冉蕙蘭那茫然困惑的神情已不復見。

    「你的記憶……」

    「我根本沒失憶。」冉蕙蘭來到雷傾天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看吧,傾天,我沒有騙你,他就是破壞我們感情的元凶。」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寵溺地笑著,「我從來沒有不信你,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于允昊是用什麼樣的表情背叛我,對你說出這些話。」

    冉蕙蘭的眼神騙不了人亦說明了一切,于允昊知道那是她動心的眼神,就跟四年前一樣,這個女人依然不屬于他,而且還聯合雷傾天演了出戲騙他。

    「你們就為听我說這幾句話,大費周章的演這出戲?」他嘲笑雷傾天,笑他演這出戲背後的心思,「雷傾天,不管謠言是真是假,懷疑的種子既然已種下就會開始生根發芽,你演這出戲不外乎是要讓我親口承認謠言是我散播的,藉以向你父親證明蕙蘭的清白吧!可惜的是,我不會承認這個謠言是我傳出的,即使你最後能娶了蕙蘭,她也將一生背負不貞的罪名。」

    「于允昊,你口口聲聲說你愛著蕙蘭,四年前怎忍心傷害她,如今她歷劫歸來了,你又怎忍心再以謠言中傷她?」

    于允昊冷哼一聲,緩步走到門邊,望向門外,確定門外除了雷傾天的護衛沒有他人時,才出聲撇清,「你說什麼我听不懂,我是在你們兩人之間造了謠,但我從未傷害過蕙蘭。」

    「你沒傷害她,那她頭上的傷怎麼來的?」雷傾天握拳,方才適然的笑意已收起,他的語氣凶惡,看得出來在忍耐。

    「她離開于府已四年,我怎知她這四年發生了什麼事?」

    冉蕙蘭握住雷傾天的手,輕聲地安撫他,「傾天,別氣了,反正我們今天本就不奢望于允昊承認什麼,我知道你相信我,但就因為你對我的信任,我更得演這出戲給你看,讓你看實實在在的證據,而不只是無形的信任,我要讓你知道以于允昊的誠信,于府不配與天莊有往來!四年前發生什麼事不重要了,從今以後,我們別再所信非人就好了。」

    「辛苦你了。」雷傾天反手握住她的手,似在告訴她,未來他們的路再難走,他都會牽著她的手一起面對。

    「如果你們是想在我面前示威,那我看見了。」于允昊又一次被冉蕙蘭所拒,不想留下來看他們之間互相支持、給予對方慰藉的那股默契,轉身就要走。

    「于允昊,事已至此,從今日起天莊將與于府斷絕所有生意往來,你也能理解吧。」雷于兩家基于世交,過去在生意上往來密切,雖不是沒有其他商賈想與天莊合作,但基于情誼,天莊一直選擇了于府,如今,是徹底斷絕關系的時候了。

    「雷傾天,你不要說得好像證據確鑿了才采取行動,仿佛你有多公私分明一般,早在四年前蕙蘭傳出死訊時,你就單方面疏遠于府了不是嗎?那時你又有何證據?」

    「你怎知我四年前沒有證據呢?沒錯,我懷疑過,但沒有證據我不會采取行動,天莊是生意人,我不會只因為一個‘可能’就做出會影響天莊生意的事,四年前疏遠于家,是因為我找到了一個人。」

    一個人?誰?這個疑問,于允昊及冉蕙蘭共同起了疑問。冉蕙蘭雖然配合雷傾天演這出戲,但他並沒有跟她說他四年前找到了誰。

    雷傾天下令讓守在門外的護衛請人,這回走入房里的,是讓于允昊及冉蕙蘭都意外的人。

    他是冉皓謙。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5:37

第9章(1)

    「大哥!」冉蕙蘭乍見冉皓謙,驚喜地搗住了嘴,難以置信本以為不在人世的兄長竟然還活著,而且就站在她的眼前。

    她幾乎就要奔上前摟住他了,卻被雷傾天拉住制止,瞅著于允昊問︰「于允昊,這位想必你不陌生吧。」

    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于允昊的意外卻不帶一絲驚喜,他踉蹌後退直至坐倒在椅子上。

    不!他得鎮定,這個人不是冉皓謙,冉皓謙已經死了,一定是雷傾天找了長相相似的人來騙他,四年前用花瓶砸破冉蕙蘭的頭,就是被她睜著不甘心的雙眼看著給嚇傻了,才沒好好檢查她是不是真死了,他不能再次犯錯。

    「你找一個與皓謙相似的人有何用意?皓謙早在四年前就為了救我意外被山賊所殺,這人不是皓謙。」

    冉皓謙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波動,只是聲調平淡的說著,「于允昊,我是由地獄回來復仇的,你想不想知道我回來,是要找誰復仇?」

    按仇?冉蕙蘭心中警鈴大作。大哥口中的復仇看來是指于允昊,他做了什麼?

    而大哥若真記著仇恨,那向于允昊復仇完後,會不會轉向天莊?

    「與你有仇的是那批山賊,我已經報官了,可惜當地官府無能,遲遲抓不到那批山賊。」

    看著他明明心虛仍舊嘴硬,雷傾天笑他,「于允昊,這四年來我與皓謙無話不談,你覺得……你當年對皓謙所做的事,真沒人知道嗎?」

    于允昊不管眼前的冉皓謙是真是假、是人是鬼,若冉皓謙是真,那他知道的事太多,他得分化他與雷傾天。

    「喔?有多無話不談?有談到冉家當年的事業是毀在雷氏之手嗎?有談到皓謙鼓勵蕙蘭接近你,並拒絕我的提親是對天莊做著什麼打算嗎?」

    雷傾天看著神色依然淡漠的冉皓謙,他在調查冉皓謙時,的確曾經查到雷氏間接毀了冉氏的事業,但于允昊說的第二件事是什麼意思?莫非……冉皓謙一直視雷氏為仇人嗎?

    雷傾天的臉色起了變化,但在于允昊發現之前,露出了不在意的笑容,「這事當然也說開了。」

    「說開了?」于允昊笑了,因為他不相信,「他敢對你說他讓蕙蘭接近你,是想取得你的信任,最後借機進天莊,從中破壞為冉氏復仇嗎?」

    這回雷傾天神色不變,而且迅速且肯定的說︰「當然,那是因為我也對他說了,害了冉氏的表面上雖然是天莊,但真正的元凶卻是于府。」

    今天得知的事太多了,冉蕙蘭幾乎承受不住,原來讓她險些離開雷傾天的雷冉兩家的仇恨,其實元凶是于府嗎?

    她過去二十年的坎坷人生,原來都是被于府所害?

    確定雷傾天真知道了一切,于允昊所幸破罐子破摔,露出猙獰的面孔,雙手一攤,那模樣十足無賴,令人深惡痛絕。「沒錯!四年前我告訴你蕙蘭上吊自殺的惡耗,說她因為兄長的死而痛不欲生跟著去了,但真正原因是我失手差點殺了她,可如今你都知道了那又如何?」

    冉蕙蘭足足恨了四年,早已知道于允昊的真面目,但對雷傾天來說,這都是剛得知的消息,她知道他怒火正熾,她握著他的手想慰藉他,他收攏了拳頭弄痛了她,但她沒有抗拒,只是任他握著,為他的心痛感到心痛。

    于允昊對于能看到雷傾天失態,他很得意,四年前原以為得不到冉蕙蘭,他終會傷心過度成為廢人,沒想到他沒幾天就振作起來,甚至還成了天莊家主。

    雷傾天在冉蕙蘭死後,除了失去冉蕙蘭之外他得到了一切,而他自己呢?他同樣失去了冉蕙蘭,于府的事業還在暗地里遭到天莊打壓,雖然沒有證據,但他知道一切都是天莊所為,如今能看雷傾天動怒,能看他明知自己四年前做了什麼讓冉蕙蘭淪落至此卻無可奈何,他當然痛快!

    「于允昊,天理昭彰,你逃得了律法的制裁,可逃不了天意。」

    「天意?天意在哪里?」于允昊仰頭大笑,露出了殘忍的眸光,事跡敗露,再隱瞞也無用。「若真有天意,我倒想看看!當年冉家產業之中有一處風水寶地,我父親十分喜歡,但冉家事業順遂根本無須變賣家產。若真有天意,冉家運輸的商隊不會遭了強盜,若真有天意,那批貨物不會剛好是價值連城,足以撼動冉家根本的貨物,讓冉家幾乎倒閉,如果真有天意,就不會在冉家好不容易遇上轉機,只要能接下那筆單子就足以度過難關時,卻讓我父親從中破壞了。」

    「于允昊,你想將你父親所做的事,說成是老天爺不開眼嗎?」

    「當然是祂沒開眼加上雷鴻翰的心狠手辣,才造就冉氏衰敗。我父親知道要得到那塊地就不能讓冉家再起,可于府的產業不觸及運輸,于是我父親找上了你祖父,告訴他這筆有龐大利潤的生意。」

    雷傾天忍下怒氣,明白于允昊就是想看他失控,他不能讓他如願,于是他恢復了冷靜口吻,「我祖父並不知道你父親打的主意,更何況在商言商,天莊拿下這筆生意,並無非議。」

    「但終究冉氏因此一蹶不振,再也無法恢復往日榮光不是嗎?」

    這些事冉蕙蘭都是清楚的,可她不知道雷傾天也曉得,他若知道了,為什麼還肯收留大哥?

    還有,這些事跟發生在大哥身上的事,到底有何關連?

    「冉氏發生的事是不幸,但我自認對得起天地良心,但于允昊,你對得起嗎?」

    「良心?我的良心早在你搶走蕙蘭,還有皓謙拒絕我的提親時就不存在了。當年你說你要娶蕙蘭,我知道我必須搶先一步,于是先跟皓謙提出我要求娶蕙蘭,他居然告訴我冉氏是家道中落,不是簽了賣身契的奴僕,他妹妹不能當妾,配得起他妹妹的只有天莊。不過是被于府收留的奴僕,他竟敢說我不配娶他妹妹?!」

    于允昊的雙眸含著憶起當年事的憤怒,「我一直隱忍著,想逼皓謙同意,接著我們便去了外地收租,順路巡視于家產業,是皓謙先發現那塊風水寶地現在屬于于家,所以起了懷疑。」

    至此,雷傾天算是了解冉皓謙當年遇害的真相了。「皓謙想起當年他父親曾說過有人覬覦這塊地,而冉氏本來已十拿九穩的生意卻莫名泄露了出去,導致最後得變賣家產,如今地卻在于氏手中,他立刻懷疑了于氏是吧。」

    「沒錯,冉氏一出了事,我父親立刻接洽賣地的事,他父親沒同意,不久後就遇上雷氏突然搶了冉氏生意,皓謙質問我是不是于氏利用雷氏,還讓雷氏成了代罪羔羊。」

    「為此你們起了爭執,你才痛下殺手?」

    痛下殺手?冉蕙蘭直到此時才知道雷傾天為什麼要逼于允昊說出這些事,原來當初大哥並不是遇上山賊,而是被于允昊所害!

    看著大哥漠然的神情,她恨不得能手刃仇人為大哥復仇,但私刑解決不了問題,所以她得沉住氣配合雷傾天。

    「皓謙說他要捅出這件事,我笑他人微言輕,沒人會相信他,他卻說以蕙蘭與你的關系,要取信天莊不難,他這句話再次提醒了我,蕙蘭是你的女人,不是我的!我不想再看他得意的模樣,乘其不備用他的劍刺殺他,然後把他扔下懸崖,自己回到了京城。」

    于允昊算是把一切交代清楚了,雷傾天听完,冷笑數聲,「然後呢?終究皓謙及蕙蘭都幸運存活了下來。于允昊,你還說世上沒有天理,這若不是天理,唯一的解釋就是你太蠢,蠢到兩次殺人未遂才會留下受害者指控你的惡行。」

    「指控?」他根本不在乎冉氏兄妹的指控,「我說過了,人微言輕,以于府的勢力,這對兄妹的指控不能傷我分毫,否則你不會在四年前就找到冉皓謙依然拿我沒轍。當然,以天莊的本事可以去施壓官府,但沒有任何物證就介入此事,只是留下話柄讓人非議天莊罷了。」

    雷傾天此時的神色是萬事盡在掌握的自信,他走到牆邊搜尋到牆上暗格,機關一按,暗門開啟,「忘了告訴你,這間客棧是雷氏產業,這間房平日不外租,只有我一人能使用,而暗門之後……有一位人證,他听見你說的一切,足以作證。」

    于允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知所措。暗門之中是何人?不管證人是誰,他概不承認,「只要我不承認,都只是片面之詞。」

    「那如果門後的,是知府大人呢?」

    于允昊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見走出暗門的果然是知府,他身後的衙役也立刻上前押住他。

    知府神情嚴肅,不容他狡辯,「于允昊,在公堂之上,誰敢質疑本府的證詞!」

    知道大勢已去,于允昊癱軟的雙腿已支撐不住身體,無力的癱在衙役壓制他的手臂上。

    「知府大人辛苦了。」雷傾天既然鋪陳了這計,就不可能落得「片面之詞」的結果,故意逼于允昊說出一切,就是因為他早請了知府大人旁听。

    「有勞雷家主及冉姑娘相助緝凶,此案一判,本府會公告此案讓冉氏兄妹冤情得以昭雪,並破除有關冉姑娘的謠言,還她清白。」

    「多謝知府大人。」冉蕙蘭一個福身,才跟著雷傾天送走了知府一行人。

    當官府的人全離開了,冉蕙蘭看著依然態度疏離的冉皓謙,不明白大哥見到她為何沒有高興神色?為什麼他不像過去一樣拍拍她的肩,對她說「別怕,有大哥在」呢?

    冉蕙蘭撲進冉皓謙懷中,他不主動,讓她來總可以吧。

    「大哥,你沒事太好了,以為你死了,我好傷心。」

    冉蕙蘭沒有得到回應,冉皓謙還推開了她,像個孩子一樣拉著雷傾天的手,躲在他身後。

    冉蕙蘭覺得古怪,為什麼大哥像不認識她一般,而且還跟孩子一樣怯懦?

    雷傾天輕嘆,安撫冉皓謙在一旁坐下,冉蕙蘭看著他們的互動,眼淚漸漸地在眼眶凝聚、滑下。為什麼大哥逃過了一劫卻變成這副模樣?

    雷傾天早已要人送冉皓謙最愛吃的甜食過來,此時店小二送來了一盤一口酥、一盤芸豆卷及一壺桂花茶,放在冉皓謙身旁的幾上。

    「皓謙,你表現得很好,這是獎勵。」

    「嗯!」一反對她的疏離、懼怕,冉皓謙對雷傾天的話,表現得像個听話的孩子,他吃著茶點、喝茶,一如以往溫文儒雅的模樣,只是他的心智再不像過去那般了。

    「我大哥他……怎麼了?」

    雷傾天拉著她在另一頭的椅子坐下,冉蕙蘭看著大哥的模樣,听著雷傾天的解釋。

    「四年前,我調查你輕生的真相未果,決定轉而先查皓謙遇劫之事,到了他們遇劫的地方,我遇到一個神秘兮兮的樵夫,他得知我在調查那件劫案,還反問了我一大堆問題,直到我說皓謙是我妻舅,他才把我帶到他家見皓謙,那時的皓謙就是這副模樣了。」

    「那位樵夫呢?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皓謙掉下了懸崖,所幸被崖壁橫生的大樹接住,他被樵夫救起時還有些許意識,只說了有人要害他,樵夫怕有人知道他沒死會再找上他,于是把他帶回家才請了大夫,這過程中皓謙一度斷了氣,後來雖然救回卻言行像幼童般,大夫說他斷氣太久傷了腦子。」

    冉蕙蘭因為大哥的遭遇,淚水沒有停止過。冉家怎會招惹了于府這個大災星?

    「能治好嗎?」

    雷傾天無奈的搖頭,他曾讓翳無仇看過冉皓謙,連他都束手無策。「皓謙身上只有劍傷,可當地山賊大多用的是刀。看了他的傷痕後,我對于允昊起了懷疑,便讓人調查皓謙與他交惡的原因,沒想到竟查到當年天莊搶了冉氏生意一事。

    「我問了天莊總管,知道當年接下這筆生意是于府游說的,我猜測這可能是他們交惡的原因,但我沒有證據,只能暫時收留皓謙。因為你們兄妹遇上的事疑點重重,所以我才疏遠了于允昊,也讓雷氏及于氏的生意往來逐漸減少。」

    冉蕙蘭還曾擔心怎麼提醒雷傾天,原來他早發現于允昊不能信任了,她真是白擔心了。

    「在軒毓城遇見你時,我以為可以知道你當年發生什麼事,沒想到你失憶了,所以沒向你提皓謙的事,想著等你相信我、肯回京了,再帶你去見皓謙。」

    冉蕙蘭拭著眼淚,雖然難過他們兄妹倆的遭遇,但至少他們都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她真不知道傾天是何時布局了這個計謀,他要佟佟帶給她的信很簡單,只寫了寥寥數語,說他相信她,驗血是設局,要對付于允昊只能引君入彀,之後他們互通訊息都是靠雷傾天派來的隱衛,他也負責為佟佟送藥。

    「驗血之後我說出一切,你知道我沒有失憶時,表情似乎不意外。」

    「回京的路上你心事重重,常常在夜里暗自祈求原諒,似乎與我在一起讓你充滿了罪惡感,我懷疑你是不是知道當年的事,認為冉氏倒了是天莊所害,若是如此,那麼你想必並未失憶,錢老板一定會為你隱瞞,所以我讓人在軒毓城查探,發現並沒有人知道你喪失記憶的事。

    「回京之後我故意試探的跟你提過于府,你雖然假裝不記得,但你對于府的厭惡隱藏不住,我確定了你離開于府必定有冤,所以便安排了這一計。」

    「你在我們剛回京時就安排了?那佟佟的身世呢?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除了驚訝,還有些受騙的感覺,不悅的情緒蓋過了她原先的悲傷。「而且既然安排了這出戲,你可以先告訴我啊!」
作者: 發表回覆    時間: 2017-4-5 00:25:58

第9章(2)

    看她生氣,鼓起了雙頰,他輕輕拍著她的臉頰,溫柔的說︰「這一點我很抱歉,但你必須演得像才能取信所有人啊!至于佟佟的身世,是在調查你失憶的事時,我讓親信找上小蝶問了佟佟的生辰,那生辰怎麼推算,佟佟都是我的孩子。」

    冉蕙蘭可還沒消氣,「你不是說會將佟佟視如己出嗎?那為什麼要查佟佟的生辰?」

    雷傾天也不想,但他得先做好準備,「我讓人找上小蝶,是想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佟佟的生辰,所幸你很低調,幾乎沒人知道這事,我原先是想預先安排好,若我父親不信我,想到軒毓城調查佟佟的生辰時,我要為他捏造一個,沒想到問到的答案給了我驚喜。」

    「你什麼都不跟我說卻告訴了佟佟,難道佟佟就會演戲嗎?」

    「他當然不會,但他還是孩子,就算他開開心心的拉著你去住客棧,都只會被視為孩子不懂事。」

    知道了一切,冉蕙蘭壓在心上的顧慮總算是完全解除了,天莊對她來說哪里是仇人,看大哥被照顧得那麼妥貼,她知道那不是仇,是還也還不清的恩。

    「大哥曾想對天莊復仇,你怨嗎?」

    雷傾天的確痛恨背叛,但畢竟冉皓謙沒真做了什麼,他何必拿一個曾有的念頭去怨冉皓謙,更何況他都成這樣了。

    「沒有真正發生的事,我何必去怨?」

    雷傾天把冉瞎謙接進了天莊,讓冉蕙蘭可以就近照顧他。

    今天洛琌玥告假出了御醫監,要來看看雷少佟服藥後有沒有什麼後遺癥,診療完雷少佟後,又抽了點空看看冉皓謙的情況。

    難得午後出了暖陽,冉蕙蘭帶著冉皓謙坐在花園涼亭里,冉皓謙喜歡這個園子,她就陪他看園子里的景色。

    洛琌玥診完脈,搖頭嘆息。

    冉蕙蘭已有了心理準備,倒也不很難過。「我本來以為大哥已逝,如今雖然成這模樣,但至少他還活著,對我來說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至少佟侈康復得很順利,也算好事。」

    「說到侈伶的病,我實在擔心一直讓傾天喂養血絳蘭會傷了他的身子,雖然可能會延長佟佟康復的時間,我們不能找幾個身體健康的人,分階段喂養不同的血絳蘭入藥嗎?」

    「不行,一個療程只能同一個人喂養,否則就得一切重來,而且也不能隨便找人喂養,一定得是血親。」

    一定得是血親?怎麼與雷傾天說的不同?「那洛御醫之前怎麼會對傾天說可以是外人?」

    說到這個洛琌玥就有氣,他不知道雷傾天會提早知道雷少佟是他的親生兒,害他錯過看到雷傾天錯愕的機會。「人血會傳染疾病,我怕雷家主找他人喂養血絳蘭,所以用這個為借口讓他喂養,而為什麼要騙雷家主……是因為他上回讓我師妹服了假死藥,讓我師妹擔心受怕、讓軒毓侯傷心難過,我小小龔復他一下,我想看佟佟只花了半年就痊愈,雷家主扼腕自己為什麼沒提早發現的那種又驚又喜又怨的表情。」

    听到這里,冉蕙蘭先是錯愕地瞪大了眼,接著就是一連串止也止不住的笑聲。

    這洛琌玥到底是朋友還是損友啊!

    「洛琌玥,你心腸真夠狠毒,我這樣幫你的小師妹,你居然還惡整我。」雷傾天一和父親談完話,听說洛琌玥來看診就過來看看情況,沒想到會听見這段話。

    「是你自己不讓人滴血驗親的,還怪我嗎?」

    「蕙蘭懷孕時我不在她身旁,她說不是我的,我當時只得相信啊!不讓人驗是怕人知道佟佟的身世。」

    一直像個孩子靜靜坐著的冉皓謙,似是听見了什麼吸引他注意的事,他轉過頭盯著冉蕙蘭看,細語般說著,「蕙蘭……」

    她開心不已,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認出她。「大哥,你記得我了?!」

    「記得……是蕙蘭……」

    冉皓謙還是像孩子一樣,冉蕙蘭不知道他是記起了她是妹妹,還是因為這陣子相處終于記得她的名字,但至少他認出她了,不再是戒心重重的只認雷傾天一人,在他的世界里,她也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了,她怎能不開心。

    很快的,冉暗謙又說出讓她更開心的話,「蕙蘭懷孕……我是舅舅……」

    冉蕙蘭欣喜若狂,她抓著雷傾天的手分享她的開心。「傾天,你听見了嗎?大哥知道我是他的妹妹了!」

    「是,我听見了。」

    這個意外令在場三個人都覺得驚喜,尤其是洛琌玥,他的怪醫魂又騷動了。

    「我立刻回去翻看各家醫書,或許冉公子這腦傷還有救。」

    看著洛琌玥躍躍欲試地起身告辭,連冉蕙蘭都覺得充滿了希望。

    洛琌玥離開後,冉皓謙牽起冉蕙蘭的手放在雷傾天手上,說︰「照顧蕙蘭,懷孕要休息。」

    大哥不但知道她是誰,還關心她,她驚喜連連,「大哥,孩子已經生了,是佟佟浮!」

    「佟佟……」

    「是啊,佟佟都叫了你好一陣子舅舅了,你不記得了嗎?」

    「是佟佟……我去找佟佟可以嗎?」

    「當然可以。」

    冉蕙蘭一說可以,冉皓謙就一溜煙的跑了,由于在天莊很安全,所以雷傾天及冉蕙蘭都沒追上去。

    「皓謙讓你照顧之後,進步很多。」

    「我相信大哥有一天一定會康復的。」

    「嗯,希望所有的事都可以這麼順利。」

    冉蕙蘭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拉著雷傾天在涼亭坐下,依偎著他,雷傾天很自然地把她摟在懷中,冉蕙蘭問︰「談得怎樣?」

    「我父親很生氣,一下子就拒絕了,逼得我拿他上回滴血認親時承諾過的話來反駁他,父親惱羞成怒,我們就起了爭執,佟佟正巧來找我們,看見父親生氣,對你又沒好話,他一副被父親傷了心的可憐模樣,父親連忙抱著安慰他,還承認自己錯了,不該說話不算話。」

    「你父親真的很疼佟佟。」

    「你要改口喊爹了,父親已經答應我們的婚事了。」雖然父親心不甘情不願,但他終于還是接受了,他知道相處久了,父親對蕙蘭的成見就會消除。

    冉蕙蘭嬌羞地輕蹭著雷傾天的胸膛,盡管上天給了她不少磨難,但最終祂還是給了她幸福。

    她幽幽地說著,「那年被大哥帶來京城時,我絕對想不到會發生這些事。」

    「我很感謝他當時帶你來京城,我們才能相遇。」

    「當時我不明白大哥為何要帶我來京城,那趟路好遠、好危險,還好大哥雖然長得十分清秀,但擁有一身武功,這一路才沒出什麼大事。四年前若不是大哥沒想到于允昊會痛下殺手,而于允昊又乘其不備,他絕不會在于允昊手下吃虧的。」

    「他有十足的信心,才會帶著你來京城吧。」

    「大哥學武很多年,自小功夫就很好,我記得更小的時候,爹曾帶著我們兄妹來京城,在京城郊外,他可是一個人打退了一群盜匪,救了一個公子喔!」

    「哦?到底是哪家公子,居然沒有報答你大哥的救命之恩,讓你們進了于府發生了這些事。」

    她搖了搖頭,落寞的說︰「那時冉氏的事業剛遭逢劇變,爹帶著我們到京里尋求轉機,可是他失望了,然後便變得憤世嫉俗,所以遇到盜匪要殺那個公子時,我爹是打算無視的,可我看了不忍心,一直拜托爹及大哥救人,爹才答應讓大哥去救那位公子,那公子受了傷已奄奄一息,我怕打斗會波及公子,所以也下了馬車照顧他。

    「直到大哥退了敵,見危機已除,爹也不顧那些歹人可能折返,就說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硬是帶著我們兄妹離開,所以我沒有機會問那位公子是哪家的,也不知他當年是否獲救了。」

    「喔?幾年前?大概是什麼打扮?他有什麼特征?我或許能查得到。」

    冉蕙蘭把記憶中的模樣一一告訴了他,畢竟那時她還小,記憶並不深刻,但隨著她越說越多,雷傾天的表情卻越來越怪異。「怎麼了嗎?」

    雷傾天哭笑不得。難怪雷朔夜一再對他說,當年救他的人不是他,冉皓謙容貌清俊,再加上當年他傷得很重,才會誤把打退盜匪及看顧他的人當成了同一人……

    所以,當年那個扶著他、讓他枕在她腿上的真是一名女孩,而那個女孩竟是蕙蘭嗎?

    正巧他們兄妹離開後,將他救回天莊的朔夜有張比女人還美的臉孔,他才會認定救他的人是朔夜。

    天哪!這是多麼大的誤會啊!他險些就往斷袖之路走去了呀!

    「蕙蘭,你知道為什麼在雲仙樓時讓我枕在你腿上跟你說心事,會給我安全感嗎?」

    冉蕙蘭想起了在雲仙樓時他最喜歡這麼做,繼而又想起當年那位公子也是這麼枕在她腿上的。

    「難道……當年是……」

    「一定是讓我想起了當年那次遭劫吧。」

    原來,當年他們兄妹救的人是傾天?!接著,她又意會了什麼,「等等!是你跟軒毓侯夫人上回爭論你是不是被軒毓侯所救的那次遭劫嗎?她說是你遇上初戀的那回?」

    雷傾天點頭,準備要深情的對她告白,「是,所以我的初戀是……」

    「是我大哥?!」

    雷傾天一楞,她腦袋里裝的是什麼?怎麼會想成是皓謙?

    「不是!」他都快因為她的傻而動怒了。「我雖然把救我的人及看顧我的人誤以為是同一個人,但我喜歡的是看顧我的那一個。」

    這下她該明白她才是他的初戀了吧!他都說得這麼清楚了……

    雷傾天等著冉蕙蘭嬌羞地抱住他,沒想到卻看到她大笑出聲。

    「傾天,你聰明一世,怎麼會認錯了救命恩人啊?」

    「你居然笑我?我們是未婚夫妻,知道了你是我的初戀,你應該多少要表示一下吧。」

    「我表示了啊,因為你把我認成軒毓侯,我笑了啊!」

    「冉蕙蘭,我得要好好教教你,在這種時候你該做的不是笑。」

    雷傾天一說完,馬上身體力行,乘她不備之際,牢牢的將她鎖在懷中不讓她避開,嘴唇也快速地吻上她的雙唇,用極為霸道及深具侵略性的吻,讓她吞下對他的嘲笑。

    冉蕙蘭知道雷傾天生氣了,推著他的肩想要他松開自己,這里可是涼亭,隨時會有人經過看見啊!

    雷傾天這個吻一反過去的溫柔,只有不斷的侵略,不饜足的反復嘗著她柔嫩的唇瓣及丁香小舌,在吻得冉蕙蘭以為自己要窒息時,那強索的唇才放開了她。

    此時的兩人是深喘著的。

    「知道在這種時間、這樣的氛圍下,你該做什麼了嗎?」

    「是不是我說了不知道,你就會吻到我知道為止?」

    「對!」

    「那我知道了,你別再吻了。」

    雷傾天露出戲謔的笑意,這個吻完全挑起了他的欲望,她想停,以為他就會依她嗎?

    「知道就好,我們回房里,你好好演練一次給我看。」

    冉蕙蘭瞪大眼。這是不管她怎麼回答,他都打算繼續下去的意思嗎?

    「怎麼可以這樣,你太無賴了吧!」

    「你的夫君就是這麼無賴。」他說完就橫抱起她,她羞得將臉埋入他懷里。

    盡管她知道,在回房路上若遇見了人,別人也絕不可能認不出是她,但就讓她自欺欺人吧!萬一真遇見了任何人,她絕對沒臉看對方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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