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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簪花司命 -【平京亂舞】《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6:36     標題: 簪花司命 -【平京亂舞】《全文完》

平京亂舞 作者:簪花司命

【內容簡介】:

  這是一個以真實歷史為底,再加上想像及改編而成的故事

  故事情節不一定完全按照歷史走,就算有所違背,也不至於太離譜就是了

  因為受了日本漫畫的影響,我對於日本平安朝的文化有種莫名的嚮往

  因此,不怕死的我毅然而然便挑了完全不熟的異國歷史架構起了奇幻大夢

  說老實話,我不懂日文,然而手邊收集到的資料卻是以日文居多

  但因為有愛呀!!!!!!就算用猜的也要想辦法將那些日文資料給吞吃下去

  愛能戰勝一切,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咦???似乎開始離題了,呵呵……趕緊拉回來)

  歷史、穿越時空、陰陽師、亂世之戀

  一段在日本平安朝末期登場的浪漫奇幻愛情《平京亂舞》

  就讓我們跟著女主角蘇雪櫻的腳步回到八百多年前的平安京

  經歷一場……奇幻的愛情故事……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6:49

卷一 【楔子】闇之山

  寧靜安祥的小街上,早晨溫煦的柔光中,一間古色古香的木造小神社獨自佇立著,看起來並不顯眼,但卻有一股沉穩神聖之氣。

  「唔……天哪,我真的到晴明神社了!」

  瞧著神社裡紙製御神燈上的五芒星圖形,蘇雪櫻雙眼頓時散發出興奮至極的光芒,內心的激動完全顯現在臉上。

  「是五芒星,晴明專用的五芒星咒印,能親眼見到真的是太好了……」

  迢迢千里從臺灣飛來日本,蘇雪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來「朝聖」,安倍晴明是日本平安朝時代的陰陽師,近幾年一系列漫畫、小說、電影,讓他變成了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而她也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中,正式成為他的「粉絲」之一。

  而在蘇雪櫻身旁,另有一名男子微微的蹙眉抿嘴,有些沉默不解,似乎非常不明白這種事情為什麼能讓她如此興奮。

  不就是個普通神社而已嘛,不是嗎?

  「直人,快點!我們快進去神社參觀吧!」激動的粉絲對這名男子催促著。

  「是,遵……誒!」

  齊藤直人連「命」字都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被猴急的蘇雪櫻拉著走進神社裡,說實話,這間晴明神社他從小到大不知道來過多少遍,根本一點都不新鮮了。

  瞧著她那興奮的背影,齊藤直人也只能失笑的搖搖頭,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心想他們倆之間的孽緣從小時候就開始了,直到現在從沒斷過。

  蘇雪櫻有著中日混血的血統,今年十八歲,平時住在台灣,每年都會定時隨父母回來探望外公外婆,而她居留在日本時得身兼鄰居兼玩伴的人,就是齊藤直人。

  這兩人見面的時間雖然有限,但情誼一直維持得很好,所以當蘇雪櫻決定來一趟安倍晴明朝聖之旅時,齊藤直人當然成了她專屬導遊的不二人選。

  進了神社大門,放眼望去,一面牆壁上掛滿了五芒星圖案的正五邊形木片,而每個木片背面都被寫下各種不同願望。

  這叫「繪馬」,是神社專門販賣讓人祈願用的。

  這是日本神社非常具有特色的東西,而且每個神社的繪馬長相都不一樣,頗有收藏紀念價值。

  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裡,晴明神社的繪馬怎能放過?蘇雪櫻的第一個目標馬上對準神社販賣部,「直人,我也要買繪馬祈願,讓晴明大神好好保佑我,走吧!」

  「是……」唉,她的手一伸過來,齊藤直人又被拉著走了。

  買了繪馬,如願寫上祈願話語掛在牆上,又在小小神社內駐足好一段時間後,蘇雪櫻終於心滿意足的踏出晴明神社,完成今天朝聖之旅的第一站。

  跟著一同走出神社,齊藤直人倒還蠻訝異她這麼快就滿足了,本以為她會待在這老半天,就看會不會有什麼神秘奇遇發生呢,「好啦,晴明神社妳已經看過了,接下來要我帶妳去哪裡?」

  既然導遊都發問了,蘇雪櫻趕緊從包包內拿出旅遊書,繼續指定下一個參觀地點。

  「我要去……對了,鞍馬山!」

  「嗄?」

  她想去爬山?有沒有搞錯,今天不是安倍晴明朝聖之旅嗎?

  ※                    ※                    ※

  齊藤直人之所以會有一瞬間的錯愕,那是因為,鞍馬山和安倍晴明,其實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座落在京都北方的鞍馬山,上面有一座歷史悠久的鞍馬寺,這是平安朝末期有名的歷史人物「源義經」小時候曾經待過的寺院。

  受到許多漫畫、小說及電視的影響,蘇雪櫻對這一個傳奇的歷史人物非常有興趣,而且愛不釋手,既然她人都已經來到京都,如果不去一趟鞍馬寺,那就太浪費這個機會了。

  所以說……要爬山?不要緊,只要心中有愛,連聖母峰她都爬得上去!

  「哇,是鞍馬寺,太讚了!」

  有齊藤直人的帶領,蘇雪櫻非常順利的來到目的地,直接攻入下一個重要朝聖地點。

  從電車車站出來,再走了一小段路,他們就來到白牆紅樑,古樸中又帶有一絲莊重氣息的仁王門前,一旁的綠蔭隨風搖曳,更是襯出它的典雅沉靜之氣。

  一踏進高大的仁王門後,蘇雪櫻就興奮不已的連聲尖叫,一旁的齊藤直人立刻感到丟臉無比,還好今天遊客不多。

  「直人,我們快往上走,我想去看義經堂。」蘇雪櫻又說道。

  齊藤直人只好無奈的應道:「就來了。」

  在爬階梯上山的這一段路,蘇雪櫻向他述說在臺灣的生活點滴,而齊藤直人總是靜靜的聽,偶爾提一些問題。

  這就是他們倆相處的模式,是玩伴又是朋友,有話就說,從不隱瞞,幾乎沒有任何芥蒂。

  往上走了好長一段山路,他們終於走到義經堂,只見一座木製的小小神社被四周濃蔭包圍,片片落葉停在小屋簷上,看起來有種孤寂之感。

  蘇雪櫻微擰起了眉,沒想到義經堂會這麼小,她兩手打開就快和它的寬度一樣了,心中頓時感到有些失望。

  果然……人還是不要太期待的好呀……

  瞧出了她的失落感,齊藤直人也好心的沒有多加調侃,只是默默想著該如何讓她轉移注意力。

  對了,他突然想到這附近還有一個她會有興趣的景點,「雪櫻,再往前走,出了鞍馬寺西門就是貴船神社了,要去嗎?」

  「貴船神社?」

  蘇雪櫻聽了連忙點頭,雙眼瞬間發亮,馬上拋去了剛才的失落感,「當然要!小說《陰陽師》裡女怨靈〈三腳鐵環〉的故事就是在貴船神社發生的,這種有名景點是一定不能錯過的!」

  齊藤直人失笑了一聲,心想只要抓準她的喜好,其實她的喜怒哀樂是很容易掌控的,「是,那就走吧。」

  要到貴船神社的路上會先經過鞍馬寺西門,由義經堂到鞍馬寺西門的山路,是著名的「木之根道」,道上有濃密樹葉阻擋陽光,兩旁樹根盤根錯節,枯葉散滿簡陋不平的木階,因此看起來森冷而神秘。

  山路很長,蘇雪櫻從一開始的遠遠超前,慢慢變成和齊藤直人並行,並行了好一會之後,她開始落在齊藤直人之後,顯現出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某個極限。

  知道她累了,齊藤直人便放慢腳步,對她伸出手,「還好吧,需要休息嗎?」

  「我還可以。」她倔強的搖搖頭,牽住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蘇雪櫻默默輕嘆一聲,心想果然男女生的體力還是不一樣,看著齊藤直人寬厚的肩膀,她突然有些羨慕,還有他粗糙結滿繭的手,這是從小就在自家武道館練武的結果。

  然而一陣涼風吹起,讓蘇雪櫻突然打了一個冷顫,她的身體莫名僵了下來,就連前進的步伐也瞬間停止。

  發現後頭的人莫名停下,齊藤直人趕緊轉過身,「雪櫻,怎麼了?」

  她臉上有一絲錯愕,「我……好像有人……抓住我的手。」

  齊藤直人望著她背後向下蜿蜒的山路,發現根本就沒有其他遊客,「妳的後頭沒人呀。」

  「可是我的手腕真的有被人抓住的感覺,我想前進,卻一直走不了……」

  「真的?」前方的齊藤直人只見她的左手僵直的往後伸而已。

  「是真的啦!」

  蘇雪櫻深吸了口氣,回頭一瞧,赫然發現有隻半透明的手緊抓著她,嚇得她拚命尖叫:「啊──直人──你看到了沒有?」

  「我……」齊藤直人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呵呵……我終於抓到妳了……」

  一種低沉幽遠的說話聲,突然迴盪在山路林蔭中,讓人感到毛骨悚然,蘇雪櫻訝異的瞧著原本只有一截的手,此刻已顯現出超過人類手臂該有的長度。

  就在手臂最底端,一個小黑點憑空出現,瞬間擴張為龐大的黑洞,此時半透明的手臂突然產生一股拉力,像是要將她拉進洞中!

  「黑……黑洞?」

  蘇雪櫻錯愕的開始和那力量相互拉扯,「直人,有個黑洞!」

  雖然聽到蘇雪櫻這麼說,直到此刻,齊藤直人還是看不到手也看不到黑洞,卻實實在在感受到,的確有一股力量在將她往後拉扯,而且力氣顯然還不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原本無風的山路上,卻在這時突然狂風大作,兩旁樹蔭沙沙作響,就像是颱風過境似的狂亂嘶吼,木之根道上瞬間陰暗起來,地上枯葉全被捲飛亂舞,盡數被蘇雪櫻身後的黑洞給吸了進去!

  就算看不見那個黑洞,齊藤直人也知道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對勁,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雪櫻,緊緊拉住我,不要放手!」

  「可是我……啊──」

  蘇雪櫻一個尖叫,她的身體就像是被人用力一扯的向後倒下,連帶齊藤直人也被那強大的力量給扯過去,頓時之間,兩人像是穿過了一個透明的牆一樣,掉入另一個黑暗空間之中!

  那黑暗空間就像是個無底洞,他們一掉進去之後就拚命往下墜,眼看著洞外的景色越來越小,離他們越來越遠,這就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害怕!

  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呵呵……逃不了的,來吧……來到我身邊吧……」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四周也迴盪著那可怕的低沉聲音,響過一遍又一遍,那就像是在預告他們,深淵的盡頭是詭異的世界,有著他們無法預知的一切。

  他們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到哪裏去,只能伴隨著翩然而落的片片枯葉無止境的急速往下墜。

  突然之間,一抹白影從即將縮小消失的洞口外,動作迅速的跳了進來,那銀白色的身子在黑暗世界當中,顯得異常的亮眼。

  然而那白影到底是什麼?好像……一隻狐狸……蘇雪櫻茫然的想著。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7:17

卷一 【一】錯亂

  她跟著黑暗中的唯一一隻白狐,拚了命的往前走。

  她不敢停下來,深怕一個不小心跟丟,她就會被永遠留在這個暗無天日的世界中,自生自滅。

  她到底在哪裡?有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多遠,那白狐瞬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突然亮起的耀眼光芒,逼得她不得不遮起雙眼。

  她在光芒之中,似乎看到了……一間若隱若現,非常眼熟的……神社……

  「啊──」

  驚叫了一聲,她睜眼雙眼,終於從黑暗中脫逃出來,卻發現自己是躺在一間陌生和室中,安靜異常。

  「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從榻上坐起身,才看清這是一間很華麗的屋子,紋理漂亮的樑柱及木地板,糊上白紙的細緻門窗,四周擺放著繪製山水的美麗屏風,還有染上淺綠花紋略微透光的几帳,將偌大空間重重區隔開來。

  「好典雅的地方……」

  雖然典雅,卻讓她感到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像是在她的生活中,不該出現如此典雅的事物,只會讓人感到怪異極了。

  就在這時,屋外出現有人奔跑的聲音,接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推開紙門,莽莽撞撞的便衝了進來。

  「啊,少爺你可終於醒了,真是謝天謝地。」

  「咦?」

  少爺?她嗎?

  她的腦袋有些混沌,似醒非醒,就連瞧著小男孩的眼神也困惑不已,像是在瞧什麼稀奇的東西一樣。

  男孩穿著土黃色的寬袖上衣,下半身是暗紅色的縮口膨褲,胸前還有大紅色的圓形菊綴,過肩的頭髮綁在腦後一束直垂而下,一講話就會露出小虎牙,雖然很可愛,卻讓她感到奇怪不已,像是對他的穿著非常不習慣一樣。

  好古代……不知道為什麼,她腦中就是出現了這一個詞。

  「你叫我少爺?」

  「是呀維盛少爺,怎麼了?」

  「維盛?這是我的名字?」

  「天哪少爺,難道你……失去記憶了?」

  「嗄?」

  經他這麼一說,她才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就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給忘了!

  「天哪,少爺,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男孩指著自己,「我是青月,是你身邊的小僮僕,還認得嗎?」

  「不認得。」

  「真是糟糕,大夫說,少爺從馬上摔下來時有可能會摔昏腦袋,現在是該怎麼辦才好……」

  她從馬上摔下來?真的嗎?她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青月,你在少爺房裡吵吵鬧鬧做什麼?」一名二十多歲的冷豔女子在這時推開門,精緻的臉蛋上沒有任何表情,「請安靜一點,要不然少爺他……」

  女子原本冷然的表情突然頓了一下,隨後趕緊來到床榻旁,語氣顯然有一絲高興,「維盛少爺,你可終於醒了。」

  她困惑的皺起眉頭,「妳是誰,為什麼也叫我維盛少爺?」

  聽到她這麼回答,青月更是擔心了,「少爺,她是專門照顧你的朝顏姐姐呀,連她你也忘了?」

  朝顏?她納悶的微偏著頭,只因這個名字她聽起來連半點熟悉感都沒有。

  「少爺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朝顏輕咬住下唇,過沒多久就接著回答:「不要緊,只要少爺能從昏睡中醒來,朝顏會將該知道的事都一一告訴少爺的,請不需要擔心。」

  奇怪奇怪……她總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怪怪的,但她才剛醒來,還沒搞清楚狀況,所以也不知道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維盛少爺?這真的是她的名字嗎?維盛……似乎有聽過……而少爺……

  嗄?少爺?

  「喂,有沒有搞錯呀,我是女的耶,怎麼可能會是什麼維盛少爺?」

  她霍地突然從榻上掙扎起身,終於發現是哪裡奇怪了,她可還沒昏到會把自己的性別給搞錯,這也太離譜了吧!

  摸摸胸部,沒錯呀,雖然……不是非常豐滿,但也是有的好不好,她下面也沒有多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也不是變性人,是個真真正正的女人呀!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這樣耍著我很好玩嗎?」

  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奇怪了,她趕緊推開几帳,打開房門跑出去,然而一看到屋外美輪美奐的精緻山水庭院她就徹底嚇到,不知道自己到底來到什麼地方?

  迴廊、渡橋、和風式的亭台樓閣,延伸一殿又一殿,這並不像她所熟悉的居住之地,雖然華麗,卻讓她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維盛少爺,你請等等!」

  回頭一瞧,屋內的朝顏和青月要追出來了,她馬上拔腿就在廊上跑,然而這地方那麼大,她該跑到哪裡去呀?

  「真是該死,出口會在什麼地方?」

  沒方向感,那就只好靠直覺了,她接連拐了好幾個彎,本來是想把身後的人給甩掉,卻害自己越彎頭越昏,就連迎面快撞上人了都不知道!

  「大人,有了闖過來了,小心!」

  「呃?嗚哇哇……哎呀!」

  她一個不小心,居然直接栽入廊上一個男人的懷中,還害他悶哼了一聲,她慚愧的趕緊後退幾步,低頭連聲道歉:「真是對不起,我……」

  「哎呀,是維盛少爺,原來你已經醒來了?」

  她錯愕的愣了一下,趕緊又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剛才撞到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他看起來氣度雍容,沉穩莊重,應該是個不錯的人。

  而在這男子的身旁,還有另一名看起來六十多歲的男子,剛才出聲喚她的正是這名陌生人。

  她不懂,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叫她維盛呢?

  「維盛少爺,維……」

  「嗄?又追來了?」

  她都快把自己給繞到暈頭轉向了,沒想到青月他們還有辦法追過來,這逼得她只好繼續逃命去,穿過這兩個男人中間的空隙就接著往前跑了。

  「天哪……這……這宅院到底有多大呀?」

  殿廊一個接著一個,就像是永無止境一樣,她好不容易才看到綿延不盡的高大圍牆,又跑了好長一段路才看到像是出口的門扇,她更是拚了命的往前衝,心想自己終於可以逃出升天了!

  「唰──」

  「真是謝天謝地,我終於出……呃?」

  一推開門,上一刻她還在慶幸的高聲歡呼,下一刻卻又馬上掉入更大的錯愕深淵當中,她不敢置信的瞧著街道景象,簡直傻眼到了極點!

  寬廣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都穿著古樸,有些甚至可以說是土裡土氣,用牛拉行的箱形木車緩緩而過,眼前所見的一切都純樸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這……怎麼會?」

  腦中突然有許多熟悉的畫面一閃而過,讓她開始隱隱頭痛起來,高樓大廈、汽機車、晴明神社、鞍馬山,那才是她該生活的世界,不是嗎?

  是呀,那才是她的世界,而她……應該叫蘇雪櫻才對!

  「該不會,我……掉回古代了?」

  這有可能嗎?她馬上狠狠捏了自己臉頰一吧,「哎呀,好痛,我幹嘛發神經折磨自己呀!」

  蘇雪櫻突然想到在鞍馬山被拉下黑洞的神奇一幕,難道她真的穿越時空回到古代了?那現在又是什麼時候?

  「維盛少爺──」

  青月和朝顏還真是不死心,硬是從宅內追出來,蘇雪櫻可不想被錯認成什麼怪身份,當然照樣是跑給他們追了!

  「該怎麼辦……咦?有馬,真是太好了!」

  宅門旁邊恰巧就停了幾匹馬,蘇雪櫻二話不說隨即想辦法爬上去,她就不相信人腳快得過馬腳,這樣也能追得上,那她也就認了!

  「糟了,我根本沒騎過馬,該怎麼弄呀?對了,韁繩……」

  蘇雪櫻才輕拿起韁繩,腳無意識撞了馬腹一下,那馬就突然驚叫出聲,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瘋狂的舉起前腳蹄就衝了出去!

  「啊──」

  蘇雪櫻嚇得趕緊死抓住馬的脖子不放,深怕會被甩出去,這真是太糟糕了,她如果不小心摔下去,不死也會斷好幾根肋骨呀!

  前一陣子不是有名模叫什麼林╳玲的,不就是在拍廣告時從馬上摔下,然後肋骨斷了幾根、痛得生不如死、臉色憔悴、連呼吸也痛得要命、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來、簡直是悽慘到了極點嗎?

  天哪,沒想到這種悽慘的事情,就即將落到她身上了!

  「啊──救命呀!」

  馬上的人在叫,街上的人們也紛紛驚叫躲避,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成了蹄下冤魂,耳邊狂風呼呼而過,嚇得蘇雪櫻根本就完全不敢睜開眼!

  這是該怎麼辦才好,她可不想這麼早就香消玉殞呀!

  狂亂奔跑的馬匹誰也制止不了,街道上全都亂成一團,蘇雪櫻好不容易擠出勇氣睜眼看了下情況,卻發現前方不遠處有輛牛車躲避不及,兩方就快要撞上了!

  不行,不能就這樣撞上,會害死其他人的!

  蘇雪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突然拉住韁繩想制止馬匹繼續奔跑,誰知道反倒逼得馬匹嘶叫揚蹄,就這樣將她給狠狠的甩出去了!

  「啊──」

  「小心!」

  在眾人驚叫之際,一名男子突然從人群中衝出,往蘇雪櫻落下的地方跑去,不過她掉落的速度比他想像中還快,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強勁的風突然颳了過來,迴旋在蘇雪櫻四周,硬是減緩她落下的速度,那男子趁機加大步伐奔了過去,剛好順勢接住蘇雪櫻的身體,兩邊的時間點銜接得剛剛好。

  涼風散去,狂奔的馬匹也逐漸停了下來,驚惶的路人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都鬆一了口氣,慶幸危機解除。

  被甩下的蘇雪櫻害怕得緊閉雙眼,等了好一陣子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襲來,終於困惑的睜開眼睛,赫然驚覺自己竟是掉入了某個人的懷中。

  蘇雪櫻呆愣了好一會,才有些哽咽的開口:「直人?」

  斯文的樣貌上配著一對英挺劍眉,總是溫和卻偶爾深邃的眼神,這不是她認識的齊藤直人又會是誰呢?

  齊藤直人先是愣了一下,才訝異的開口:「雪櫻,妳……真的會騎馬嗎?」

  「就是不會才差點摔個半死呀!」

  她趕緊從齊藤直人的懷中跳下,拉住他就繼續往前跑,「別再待在這了,再不跑就要被追上了啦!」

  齊藤直人微皺起眉,顯然非常困惑,「雪櫻,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遇到一群瘋子,硬說我是什麼維盛少……」

  咦?是平維盛?

  蘇雪櫻穿梭在人群中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對維盛這個名字有印象了,他是平安朝末年的歷史人物,是當時掌控大權的平家嫡系子孫呀。

  所以說,他們現在是在平安朝末年,而這裡是首都平安京?

  這樣回想起來,眼前所見的事物似乎都合理起來了,最奇怪的人反而是一身毛衣短裙外加長毛襪的她呀!

  「雪櫻,妳怎麼突然發起愣來了?」這下反倒變成齊藤直人拉著蘇雪櫻跑,他已經看到後頭追上來的平家武士了,「妳到底闖了什麼禍,怎麼會引來平家的人馬呢?」

  「這……我……」

  她直到這時才赫然驚覺,齊藤直人身上穿的也是這時代的衣服,還是武人和平常人常穿的直垂,十公分左右長的髮束就綁在脖子後,奔跑時還飄來盪去的。

  咦?不對呀,她和齊藤直人在鞍馬山時,他明明還是短髮的呀!

  她邊跟著跑,邊困惑的問:「直人,你……來這裡幾天了?」

  「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吧。」

  「嗄?半年?」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來他們是一前一後來到這個世界,而且還相差了半年的時間?

  難怪他給她的感覺和之前不太一樣,她一直對這個世界有種格格不入感,而他卻像是非常習慣了一樣。

  這讓蘇雪櫻突然想到黑暗之中的那隻狐狸,是牠引發了這樣的結果嗎?

  「直人,我們……哎呀!」

  急急奔跑之間,蘇雪櫻突然被自己的腳步給絆倒了,她狼狽的跌倒在地,只覺得自己的腳瞬間痛了起來。

  她低下頭一瞧,才發現自己匆匆忙忙的從宅內衝出來,腳上根本就沒穿鞋,現在襪子已經破得差不多,地上碎石刺得她腳底板疼痛不已。

  「雪櫻?」

  齊藤直人趕緊回過頭來,不加考慮便打橫抱起她,打算繼續往前跑,然而他們才耽擱這一小段時間而已,平家武士卻馬上追了上來,還將他們給團團圍住!

  他們倆環顧四周,卻找不到任何可以離去的空檔,這讓他們只能繼續僵在原地無法離開,表情是沉重不已。

  「少爺……維盛少爺!」

  接著平家武士之後,青月氣喘噓噓的擠進包圍圈之內,頻頻拉袖擦汗,不跑死也快被累死了,「真是好險,幸好你們還沒走遠,要不然就麻煩了。」

  現在他們可真的是前後無路,四面楚歌呀,蘇雪櫻喪氣的柳眉倒掛,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麼孽,得面對這樣的「奇遇」?

  「你這個小鬼……還真是有夠陰魂不散的……」

  ※                    ※                    ※

  重新被「請」回大宅內,說實話,蘇雪櫻的心情非常複雜。

  跪坐在華美的主殿內,她面前坐著兩個人,正是剛才在廊上奔跑時不小心碰到的那兩個。

  三十多歲的那名男子微微一嘆,在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終於開口:「真是對不起,我實在不該強逼妳充當我兒子。」

  「你兒子?」蘇雪櫻錯愕的指著他,「那……那你不就是……」

  是平重盛,目前官居權大納言,在朝中的權力可不小。

  平安朝末年的歷史,蘇雪櫻只曉得一些大概,現今的政治實權,掌握在以武士出身的平家身上,最高掌權者為平清盛,第二個人就是平清盛的長子平重盛了。

  「妳長得……真的很像我兒子。「平重盛又嘆了口氣,」當我從泰親大人那得知妳的出現時,真的以為是我兒子回來了。」

  「泰親又是誰?」

  這時另一名男子開口了:「是我,安倍泰親。」

  「安倍?」蘇雪櫻不加思索的脫口而出:「安倍晴明和你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第五世孫子。」

  安倍家一脈傳承著陰陽師體系,而安倍泰親還是現任皇室陰陽寮的陰陽頭,實力不容小覷。

  而「陰陽寮」是日本古代專門掌管陰陽術法的皇室機構,陰陽頭正是陰陽寮的最高長官,這樣的背景也和傳說中的安倍晴明很像。

  蘇雪櫻沒想到自己會遇到一個個有名的歷史人物,但她已經沒心情驚訝或是興奮,她有更重要的問題得搞清楚才行,「我醒來之後的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可以告訴我嗎?」

  「這還是由我來說明吧。」安倍泰親苦笑一聲,「其實是我的小徒弟青月把妳從晴明神社那給帶回來的。」

  「青月?」那個小鬼不是自稱什麼僮僕嗎?

  「是呀,前幾天他從那裡經過,就發現妳一個人倒在神社前,乾脆就把昏迷不醒的妳給帶回來了。」

  青月一把蘇雪櫻給帶回宅去,安倍泰親就發現她長得和平重盛的長子平維盛非常像,便將這事告訴他,沒想到他倒是要求見見蘇雪櫻一面,想知道他們倆到底是相像到什麼程度。

  然而一看到依舊昏迷的蘇雪櫻,平重盛馬上要求將她給帶回去,並希望安倍泰親能夠幫忙,讓她假扮平維盛。

  這一切的事情就像是天方夜譚一樣,不可思議到了極點,蘇雪櫻困惑的詢問平重盛:「我和你兒子長得一樣?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那你真正的兒子呢?」

  「已經消失好一段日子,至今還找不到他的蹤影。」

  「真的?」這麼慘?

  一提到自己下落不明的兒子,平重盛就不得不嘆口氣,「我已派人到處尋找,卻一點消息都沒有,此時遇到了妳,我想……或許這正是上天給我的幫助吧。」

  安倍泰親接著說:「雖然我知道這麼做有些不妥,但還是依重盛大人的請求將妳催眠,忘記掉過去的事,這樣他們才有辦法重新改造妳,還讓青月跟在妳身邊以防情況有異,只可惜……」

  只可惜蘇雪櫻的自我反抗意識太強,所以一下子催眠就無效了,才會發生之後那一連串的追逐。

  直到現在蘇雪櫻才明白,原來她從一醒來之後就陷入他們所設的詭局裡,如果她再繼續失去記憶下去的話,或許還真會被他們改造成平維盛也不一定。

  知道蘇雪櫻直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但平重盛還是放低姿態,再聲懇求:「真的非常抱歉,但這個忙只有妳可以幫,還希望妳能不吝惜的幫助我。」

  蘇雪櫻簡直快被他們瘋狂的計謀給嚇死了,她哪能當什麼平維盛?

  「要我假扮你的兒子?可……可是我什麼都不懂,光一張臉蛋長得像而已,很快就會穿幫的。」

  「這不要緊,我會替妳掩護,侍女朝顏會告訴妳必備的各種知識,妳只需要假扮到真正的維盛回來為止。」

  「那如果你的兒子永遠不回來呢?」

  「這……」平重盛微微皺起眉,雖然有些遲疑,卻還是回答:「我相信,他終究會回來的。」

  還真是有夠樂天的想法,蘇雪櫻忍不住想哀號出聲,只因這種事不是他說相信就能相信的呀!

  「重盛大人,我……」

  「我知道這對妳來說有些為難,但還是希望妳可以考慮考慮。」

  這種事情哪裡需要考慮?對蘇雪櫻來說,不能答應的事情再考慮也是不行,這根本不會有轉圜空間的!

  但她知道直接拒絕一定又會被他給纏得沒完沒了,所以她只好耍點小手段,讓自己有時間找機會脫身。

  「重盛大人,事關重大,請再給我多一點時間考慮,可以嗎?」

  「當然可以,在妳考慮的這段時間,還是住在原來的那間寢居吧,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朝顏,她會幫妳處理的。」

  「謝謝。」

  好不容易終於從正殿暫時退了出來,蘇雪櫻才可以先大大鬆一口氣,拖得了一刻算一刻,她就不信到最後她還是不答應,他還能強逼她不成?

  「雪櫻!」

  齊藤直人在殿外等了好一陣子,直到現在才看到她出來,他馬上來到她身邊,「情況怎麼樣了?」

  她無奈的輕嘆一聲,「重盛大人一直希望我能假扮平維盛,他根本就不讓我有拒絕的機會。」

  「那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直人,你跟我過來。」

  蘇雪櫻馬上拉著齊藤直人,躲到一個比較隱蔽的小角落後,才低聲開口:「今天晚上我們倆趁機逃出去,我就不信這次他們還有辦法逮回我。」

  是了,就這麼做吧!別說她難搞,她可是非常潔身自愛,才不想蹚入這個混水當中。

  雖然掉回平安朝的事還是讓她有些不敢置信,但既然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那她也只好認命,走一步算一步。

  未來……看起來似乎會有一連串的波折,而且是她從沒想過的……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7:32

卷一 【二】百鬼夜行

  今夜的月亮,看起來有些混沌不明。

  躡手躡腳的偷偷爬上高牆,齊藤直人身手俐落的一躍而下,馬上就到牆外了,而蘇雪櫻卻還在牆上遲疑著不敢跳下去,就怕沒跳好反而害自己跌得一身傷。

  她今天已經夠慘了,騎馬被馬甩,跑路跑到腳破皮,直到現在她的腳底板還隱隱作痛,還是因為要逃跑,她才強忍著疼痛繼續行走的。

  「妳再這樣磨蹭下去,待會裡頭的侍衛就會發現妳的。」齊藤直人在底下對她張開雙手,「快下來,我接住妳。」

  「你真的行嗎?」蘇雪櫻故意取笑他,「我可不希望等會跳下去時,不是你抱我,反倒變成我壓你,把你壓成了一團肉餅。」

  齊藤直人不由得失笑一聲,真拿她的調侃沒輒,「妳也太小看我了吧?快點下來,要不然我就不理妳了。」

  「你要是真敢不理我,到時候我一定跟你拚命。」

  「那就快下來吧,別讓我們倆有互相殘害的機會。」

  蘇雪櫻深吸了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跳了下去,下一瞬間就被他的懷抱給牢牢包圍住,沒兩人一起跌個狗吃屎,也沒害他被壓成了肉餅。

  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從她腦海中閃過,讓她有些納悶,就連齊藤直人將她給安穩放下後,她還處在一種納悶的狀態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奇怪,妳在發什麼愣?」齊藤直人失笑的搖搖頭,還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沒把我壓成肉餅,覺得很扼腕?」

  「直人你……似乎變結實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在剛才他接住她的那一瞬間,她真的覺得齊藤直人的身材變得比以前還要結實,甚至連給人的感覺也有一絲轉變,讓她有些不習慣。

  之前的齊藤直人雖然也有習武,但文人氣息還是偏重,現在的他反倒身上有種武氣,已經徹底凌駕過原本的斯文氣息了。

  「呃?」齊藤直人先是愣了一下,之後才困惑的微皺起眉,「真的嗎?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真的有,你不要不相……」

  「噓。」他趕緊輕摀住她的嘴,免得她越說越大聲,「現在是離開要緊,所以我的身材問題妳可以暫時略過嗎?」

  哎呀,對哦,他們現在是要逃命呀!

  經齊藤直人一提醒,蘇雪櫻馬上邁開步伐趕緊往前走,先離開平重盛的宅邸越遠越好。

  這個時代除了偷偷去幽會的人外,幾乎沒人會在晚上出門,所以整條街是冷清且寂靜不已。

  好不容易終於離得平重盛的宅邸遠了些,蘇雪櫻才敢放慢下速度,別再讓自己隱隱疼痛的腳多增加許多負擔。

  「還好吧?」齊藤直人一直注意著她有些遲疑的腳步,免不得擔心她的情況,「如果真不行,就讓我揹妳吧。」

  她微搖著頭,淡淡一笑,「我還可以,你別擔心。」

  「真的?」

  「當然要把你這個法寶留在最後才使用,等我真的痛到不行的時候,放心,就算你沒開口,我也會纏著你揹我的。」

  「那好,真忍不下去的時候一定要開口,絕不能硬撐,知道嗎?」

  「遵……咦?等等!」蘇雪櫻突然抓住走在前頭的齊藤直人,嚇得停住腳步,「直人,別再往前走了!」

  「啊?又怎麼了?」

  蘇雪櫻有些害怕的指著前頭,「前面的十字路口……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伴隨著螢螢月光,蘇雪櫻似乎看到……好多奇形怪狀的「東西」,以「半透明」的模樣在前頭的十字路口橫行而過,而且數量驚人。

  那些奇怪東西有的三頭六臂、有的斷手斷腳、有的伸出了血紅的舌頭、有的脖子拉得長長的,反政什麼千奇百怪的景象都有!

  雖然晚上沒有燈很暗沒錯,但她也不至於眼花到出現幻覺吧?

  蘇雪櫻突然感到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只因明明有那麼多「東西」在走路,然而……路上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天哪,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百鬼夜行?」

  蘇雪櫻曾經聽說過,落入百鬼夜行裡的人都沒好下場,不只不小心闖入會被嚇去半條命,如果還被那些鬼給發現,會被它們帶走或吃掉也不一定!

  然而怎麼好死不死的,偏偏讓他們在這時遇到這種「著名場面」?蘇雪櫻一時之間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自己也實在太「幸運」了吧……

  「百鬼夜行?」齊藤直人趕緊轉頭往十字路口一看,卻是什麼都沒看見,「雪櫻,前頭什麼東西都沒有呀。」

  「你……看不見?」

  又是這種情形,之前鞍馬山的那個怪手和黑洞他也沒看到,就她個一人有感應而已!

  「既然妳說有,那我們就趕緊換個路走吧。」

  「嗯。」

  他們倆才一轉身想往回走,身旁卻在這時吹來一陣陰寒的空氣,讓人打了一個哆嗦,蘇雪櫻微微偏過頭,只見群鬼都停在十字路口瞪著他們兩個,眼神凌厲,有些甚至誇張的流著口水,嘴巴往頰旁大大裂開,還露出了可怕的獠牙。

  真是糟糕,它們已經發現到他們了!

  「有人的味道……」

  「是人類,好香呀,我已經好久沒吃過活生生的人肉了……」

  蘇雪櫻表情僵硬的轉回頭,很努力的扯開嘴角說話:「直人,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他腦中正想著離開的其他條替代道路,所以根本沒發現到她那詭異到不行的表情,「什麼事?」

  「我們……已經被當成獵食目標了!」

  原本靜止不動的百鬼突然發出嚎大聲響,就衝著他們過來了,蘇雪櫻嚇得趕緊反拉齊藤直人往前跑,連連驚叫不斷,就像是怕它們不知道她的行蹤一樣!

  「不要跑,美味的食物呀……」

  「呵呵呵……我已經好久沒有飽餐一頓了……」

  「我想吃心臟,還在跳動的是最美味的……」

  「啊──好噁心,你們別過來!」

  齊藤直人邊跑邊回頭瞧,卻依然什麼東西都看不到,只聽見蘇雪櫻一路上的驚叫咒罵,在這寧靜的街道上顯得異常突兀。

  突然之間,一股看不見的強大壓力瞬間將他們給吞沒,齊藤直人隨即看到街道上出現不可思議的異樣,千奇百怪的妖魔互相競走,將他們倆給團團包圍,根本哪裡都去不!

  他們已經進入百鬼夜行的異度空間中了,要是出不去的話,他們就等著被連皮帶骨的吃下,連點渣都不剩!

  「雪櫻小心!」

  一個單眼妖怪突然張開利爪就朝蘇雪櫻背後抓過去,齊藤直人趕緊向前一撲,抱著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卻依然難逃群鬼的攻擊。

  「我要吃他們的眼睛……」

  「女人的大腿留給我,又滑又嫩的腿肉最好吃了……」

  「心臟、心臟,活蹦亂跳的心臟……」

  「真是該死!」

  齊藤直人馬上從地上掙扎起身,拔出腰間太刀朝它們揮舞,卻一點用也沒有,他碰不到它們,它們卻有辦法抓傷他,兩方的差距簡直太懸殊了!

  「啊──直人快救我──」

  某個愛吃嫩腿肉的多爪怪還真抓住蘇雪櫻的腳,和她在地上拉扯起來,齊藤直人馬上伸手將她拉起,兩人不要命的繼續往前衝,看有沒有辦法衝出這個可怕的異度空間!

  「不要跑啦……」

  「乖乖認命吧,你們跑不掉的……」

  無數隻可怕的利爪頻頻伸向他們,將他們給抓得傷痕累累,但他們還是不敢停下腳步,就怕一瞬間被它們給反撲入嘴,到時候連命都沒了!

  但他們該怎麼逃呢?他們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是一直在做困獸之鬥而已!

  「你們這些鬼怪已經夠了,快給我住手!」

  一個低沉的聲音伴隨一道銀光突然闖入百鬼夜行空間中,擾亂了它們追捕蘇雪櫻他們的行動,只見安倍泰親臨空而落,手上無數道符咒飛散開來,對它們造成極大威脅!

  那符咒上都帶有強大法力,被打到的鬼怪馬上驚叫哀號出聲,過沒多久就融化成一灘黑水,還散發出陣陣難聞的惡臭。

  「是陰陽師……」

  「天哪……陰陽師來了……」

  「好可怕呀……」

  百鬼一看到安倍泰親出現,隨即全都亂成一團,但還有不死心的妖怪繼續襲擊蘇雪櫻他們,就算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口肉下來!

  「給我,我要人肉……」

  「慢著,你想做什麼?」

  另一道稚嫩的男孩聲音突然出現在蘇雪櫻他們頭上,讓他們訝異不已,青月手拿一只符咒往下急墜而落,恰恰好貼在襲擊過來的藍毛妖怪額上,馬上讓它痛苦的拚命掙扎!

  「嗚哇……」

  齊藤直人和蘇雪櫻終於停下腳步,連連喘氣不停,沒想到情勢在一瞬間被逆轉了,所有的妖怪紛紛逃離,一個個在馬路上消失蹤影,它們都畏懼安倍泰親的強大法力,根本就不敢和他相抗衡。

  直到鬼怪都散得差不多之後,蘇雪櫻才重重的跌坐在地上,終於可以完全放鬆下心情,但腳底板傳來的刺痛卻讓她瞬間擰起雙眉,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

  「雪櫻,怎麼了?」

  「好痛,我的腳……」

  剛才那一連串的激烈奔跑已經讓她的腳傷負荷提前到達臨界點了,齊藤直人馬上打橫抱起她,看起來是非常擔心。

  「妳再忍著點,我找個地方讓妳休息。」

  在確定那些鬼怪不會再出現後,安倍泰親才來到他們面前,「你們先來我的宅邸吧。」

  他們倆疑惑的瞧著他,不明白他到底在安什麼心,他和平重盛可是一伙的。

  一看到他們那懷疑的眼神,安倍泰親不由得失笑一聲,也只能認了,「放心,我是不會害你們的。」

  ※                    ※                    ※

  安倍泰親的宅邸在平安京東北角的土御門大路上,非常樸實,沒有華麗的亭台樓閣或是院落,但看起來卻很舒服、親切。

  一進到宅內,他們倆被分開在兩個不同的小房間內休息及上藥,感覺上就像是安倍泰親特意安排,隱含著某些目的。

  果不期然,在蘇雪櫻腳上的傷口處理好後,安倍泰親就來到房內,想要和她單獨談談。

  「你想來當平重盛的說客,是吧?」蘇雪櫻一開始就不給他好臉色瞧,「我是不會答應的,你省省吧。」

  「妳也讓我有點機會說說話,再來拒絕我也不遲吧?」安倍泰親又好笑又無奈的微抿著唇,「雪櫻小姐,妳……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過來的吧?」

  「呃?」蘇雪櫻的心突然小小的震了一下,就像是被抓到什麼把柄一樣。

  遙遠?他會用這個詞讓人感到有些奇怪,像是有什麼玄機在裡頭似的。

  「我……我從哪裡來的,對你來說,應該不怎麼重要吧?」

  「說的也是,恕我失禮了。」

  安倍泰親淡淡一笑,但那笑容卻像是把她的底細全都看透一樣,讓她有一瞬間的心虛,卻還得裝作表面平靜,像是什麼事都沒有。

  擁有不同於常人的感應能力,令安倍泰親一眼就看穿了一個事實,蘇雪櫻身上沒有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反倒有另一種特殊的氛圍存在。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很確信,卻也非常訝異!

  既然蘇雪櫻不想讓人知道她的不尋常身份,安倍泰親也就和她一起打迷糊仗,知道也裝作不知道。

  「雪櫻小姐,妳知道我之所以會幫助重盛大人,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嗎?」

  蘇雪櫻困惑的微挑了下眉,「因為他是你上司?」

  「呵呵呵……這倒不是。」安倍泰親接著回答:「那是因為我相信,妳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一定有妳所背負的使命,而這個使命是非妳不行的。」

  「使命?非我不行?」

  「是呀,每個人生在這個世界都有不同的使命,然而這個使命或大或小,雖然不同,卻都是獨一無二,也是別人無法取代的。」

  當安倍泰親第一眼看到蘇雪櫻時,也非常訝異她和平維盛長得非常相似,當時的他還猜不出這樣的巧合到底代表著什麼,只有任由情況繼續發展。

  之後平重盛的一切行動,讓他隱隱感受到,某個重要的關鍵正因為她的出現,已經開始慢慢運轉了。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安倍泰親,腦中開始思索這一個問題,她的身上……也負有使命?

  「像我的使命便是保護京城不受眾鬼侵擾,而妳有沒有想過,是不是也有什麼非妳不行的使命,正在這裡等待著妳呢?」

  非她不行?難道說……假扮平維盛,就是她會來到這個世界的重要使命?

  為什麼?她根本就對這個人一點了解都沒有,怎麼可能有辦法勝任這種事,他們也實在是太亂來了!

  「泰親大人,我真的沒辦法假扮平維盛,我根本就做不來!」

  「妳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妳沒有辦法?」安倍泰親就像在哄著孩子一樣,溫聲開口:「雪櫻小姐,試著去接受事實,而不是逃避不前,這樣對妳來說才是最好的。」

  「可是……」

  「這並不是件可怕的事,妳大可以不需要這麼緊張,要不然妳告訴我,離開重盛大人的宅邸之後,妳想到哪去,又想做些什麼?」

  「呃?」

  蘇雪櫻從來就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單純的想逃而已,就連逃出來之後該往哪去,她也一點打算都沒有。

  在這個平安朝裡,她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地方可去,就連自己該做些什麼,她也茫然不知,完全沒有個目標可以遵循。

  這樣想來,她在這個世界上似乎什麼都做不了,就連自己的未來該怎樣繼續走下去,也是一個大問號,讓她惶恐到了極點。

  蘇雪櫻原本堅定的神色開始出現猶疑、慌亂,不知所措,這讓安倍泰親抓到機會,繼續柔聲勸誘:「如果妳真的什麼都還沒想好,那不如就暫時留在這裡,試著扮扮看平維盛,再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如何?」

  蘇雪櫻始終抗拒的心終於有些動搖,但她內心還是非常不安,「我……真的可以嗎?」

  「放心,大家都會在一旁幫妳的,我、青月、當然還有重盛大人。」安倍泰親繼續安撫她的心情,「妳不用害怕重盛大人,他在平氏一族中是最明理睿智的人,我相信大人的品格,他絕對會好好照顧妳的。」

  這讓蘇雪櫻想起之前見到平重盛的印象,他的確給人很放心的感覺,是個穩重且可以信賴的人。

  既然都已經走到這步田地,她似乎也沒有退入可走了,只有奮力往前闖,邁向全然未知的境遇當中。

  深吸一口氣,蘇雪櫻終於定下心來點點頭,已經有某種程度的覺悟了,「泰親大人,我會努力試看看的。」

  就如安倍泰親所說的,如果這真是她的使命,那她會試試看,看自己能夠做到什麼地步。

  ※                    ※                    ※

  「哇……直人大哥,你身上的抓傷還真多呀……」

  在另一個小房間內,青月正幫著齊藤直人上藥,好不容易擦完手上、胸背上的傷痕,還差臉上被抓到的幾道爪痕,簡直是能傷的幾乎都給傷遍了。

  幸好這些傷口都不深,要不然可有他好受的。

  瞧著自己身上的「戰績」,說實話,齊藤直人也是非常無奈,「沒辦法,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他有責任保護蘇雪櫻,盡量別讓她受到傷害,但如果不是安倍泰親他們及時趕來的話,憑他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那些妖魔鬼怪。

  這讓他感到有些喪氣,卻也無可奈何。

  「直人。」

  門扇在這時輕輕被人推開,出現在外的是蘇雪櫻含笑的臉蛋,「哇……你好慘哦,看來我的腳傷只是小兒科而已。」

  「雪櫻?妳的腳不是在痛嗎,怎麼不好好休息,還到處亂跑?」

  「跑來找你怎麼能算到處亂跑?」蘇雪櫻輕踮腳尖,慢慢的朝齊藤直人靠近,「還好嗎,傷得要不要緊?」

  「雪櫻小姐,直人哥哥只是皮肉之傷而已,擦擦藥就沒事了。」

  「那就好。」她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擔憂,「青月,剩下的我來弄吧,把藥給我。」

  「哦,好呀。」

  將手中小木盒裝的透明膏藥交給蘇雪櫻,青月就樂得出去做其他事了,她跪坐在齊藤直人面前,用食指輕沾藥膏,就要往齊藤直人臉上抹去。

  她的手一碰上他的頰,卻發現他不自在的避了一下,像是不太習慣她的觸碰一樣。

  這反應雖然一閃而逝,她還是感覺到了,「直人,我弄疼你了嗎?」

  只見齊藤直人淡淡一笑,像是沒有任何事情一樣,「沒這回事,妳繼續擦,不要緊的。」

  「哦。」

  但蘇雪櫻還是覺得齊藤直人怪怪的,他們倆之間似乎出現一種若有似無的陌生感,讓她困惑不已。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突然變得不熟悉她一樣。

  這讓蘇雪櫻覺得他們的距離變遠了,她的心微微發悶、發酸,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對了,他之前曾說過自己已經來到這裡半年了,該不會在這相差的半年之間,他遇到了某些事情,才讓自己的個性變得不太一樣,甚至讓她感到有些陌生?

  「直人。」

  「嗯?」

  「你……有沒有什麼事沒告訴我呀?」

  齊藤直人微皺起不解的眉頭,困惑的笑著,「我有什麼事情沒告訴妳?」

  「這就要問你呀,在還沒見到我之前,你是不是……曾經遇到過什麼事,所以才……和以前不太一樣?」

  「真的?」齊藤直人依舊是一臉困惑的模樣,「我還是我,沒什麼變,是妳想太多了。」

  「真的是我想太多?」她可不這麼認為,「該不會……你吃了很多苦?還是被虐待?」

  「啊?」

  對呀,如果不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他也不會變得有些奇怪的!「如果真有人欺負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報仇的!」

  「等等,雪櫻妳真的誤會了。」齊藤直人不得不皺眉苦笑,「要不然妳說,我哪裡和以前不一樣了?」

  「嗄?」他這樣反問,她倒也說不出來他哪裡奇怪,就只是很單純的一種直覺而已。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她無奈的微嘟起嘴,低聲咕噥著:「我……我也不清楚,不知道該怎麼講。」

  「所以我說,是妳想太多了。」齊藤直人溫和的微笑,「或許是我比妳先在這裡多生活一段時間,多了一些歷練,所以才會讓妳感到我和以前有所不同吧。」

  「你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

  蘇雪櫻趕緊甩下腦中奇怪的想法,專心幫他上起藥來,就如他所說的,他多了她所不知道的一些歷練,所以才會讓她感覺他有所轉變。

  這樣想來,她就放心多了……

  「對了直人,我得……跟你說一件事才行。」

  「什麼?」

  「我……最後還是答應泰親大人,試著假扮看看平維盛了。」

  齊藤直人明顯訝異的愣了一下,之後才說道:「那妳打算假扮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蘇雪櫻無奈的搔搔頭,「直到真正的平維盛回來之前,我只有假扮他的份了。」

  「那如果他根本就不會回來,或許更糟糕一點,他……早就已經死了呢?」

  「呃?」

  蘇雪櫻當場愣在那,所有動作完全停止,如果齊藤直人不說她真的沒想到,假設平維盛早就已經死了,那她怎麼辦?

  她得一直假扮下去,直到死?她記得歷史上的平維盛年紀輕輕就去底下報到,英年早逝耶。

  「啊──這怎麼辦才好、這怎麼辦才好?」

  但是她才剛答應下安倍泰親的,現在馬上反悔,會不會太糟糕了點呀?

  「雪櫻,如果妳真的不想扮,我就帶妳離開京城吧。」

  「啊?離開到哪去?」

  「去陸奧,那裡離京城非常遠,只要我們到了那裡,他們也無法對妳怎樣。」

  如果以二十一世紀的地圖來看,平安京的所在地就在京都,在日本狹長的本州島南段,而陸奧則在本州島北方,的確有一大段距離。

  「你知道陸奧怎麼去?」她在這裡就像路癡一樣,就連在京城裡走路也會迷路耶。

  「當然。」

  「那好……唔,還是不行。」蘇雪櫻沮喪的搖搖頭,「畢竟泰親大人救了我們一命,我們不可以這樣忘恩負義的,不是嗎?」

  沒想到她已經被責任感給牽絆住了,齊藤直人微嘆一聲,「既然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直人,你的反應怎麼比我想像中的要冷淡許多?」蘇雪櫻不依的微嘟起嘴,「我還以為你會笑著捏捏我臉蛋,然後說『真是個沒事愛找事做的小笨蛋,既然已經答應人家,就要努力去做,知道嗎』?」

  這才是她記憶中他該有的舉動,而不是現在這樣有些冷淡、有些疏離的反應。

  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要求,這倒是讓齊藤直人有些摸不著頭緒,「妳真的希望我捏妳?」

  「我只是需要有人鼓勵而已嘛。」

  真像是長不大的任性孩子,齊藤直人失笑一聲,還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伸出手,他如她所願的輕捏她臉頰一記,但那力道輕柔異常,根本就不會有痛感,只是捏著好看而已。

  一種柔嫩好摸的觸感殘餘在他指尖,讓他心中有種微妙的陌生感受,偷偷將這奇怪感覺給壓下,他馬上揚起溫和的笑容,就如往常一般。

  事已至此,他除了尊重她的決定之外,也沒有任何話好說了,「既然妳已經決定了,那我也會在一旁幫著妳,請多多努力吧。」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7:51

卷一 【三】夜葵祭

  幾天之後,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一起回到平重盛的宅邸,面對接下來的挑戰,而安倍泰親也吩咐青月跟在他們身旁,以防他們又碰到百鬼夜行那樣的危險事情。

  只不過要假扮平維盛,除了臉蛋一樣是不夠的,還得認識平維盛該認識的所有人,以及做為武士所該具備的各種能力,應對進退的各種禮儀等等,這些蘇雪櫻都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就算無法完全專精,至少也得懂點皮毛。

  所以當蘇雪櫻重新回到平家之後,侍女朝顏除了照顧她平時生活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進行特訓,儘快讓她熟悉平家的各種事情。

  不過這對她來說,可是一件痛苦不已的事,但她還是咬牙忍下,就不信自己辦不到!

  朝顏一一詳述每個平家人的個性、大略樣貌、官位等等,讓蘇雪櫻有個基本認識,從平清盛一路下來,光以盛字結尾的平家人就有十幾個,蘇雪櫻真的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叫錯了。

  然而好不容易捱過平家家譜的轟炸,朝顏又馬上丟出了一堆上殿的禮儀規範,嚇得蘇雪櫻差點尖叫著逃竄出門。

  沒想到她所肩負的使命,還真不是蓋的……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廢話,這還需要說嗎,當然是來不及。

  好不容易,朝顏那一方的特訓告一個段落之後,蘇雪櫻馬上開心的跑去找齊藤直人,和他學射箭。

  其實她對射箭這個運動還滿有興趣的,總覺得人們拉弓放箭的姿勢很神氣,每每讓她看了羨慕不已。

  來到兩人約定好的空曠場地,齊藤直人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蘇雪櫻更是趕緊加快速度跑了過去。

  「直人!」

  「雪櫻,妳跑那麼快做什麼?慢慢來不要緊的。」

  「人家很期待嘛。」

  才跑了一小段路而已,沒想到蘇雪櫻就馬上泛起一層薄汗,連臉蛋也有著嫣紅的顏色,這讓齊藤直人瞬間又是一呆,被她現在這似男似女的中性打扮給震攝住。

  因為得扮成男的,所以蘇雪櫻現在身上所穿的是男性直衣,寬大的衣袖及長褲將她的身材完全遮蓋住,沒有洩露性別的問題。

  長至胸前的黑髮高高綁在腦後,就和青月一樣,雖然還帶有女子的氣息,但混雜入少年模樣的打扮,反倒有另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這種感覺很微妙,讓齊藤直人有些不知所措,平常時蘇雪櫻都大剌剌的,一點都沒有女孩子該有的嬌羞感,然而此刻的她同樣也沒什麼柔弱舉止,卻讓人興起一種保護欲,想要伸手替她擦去那晶瑩的汗珠。

  到底怎麼了?齊藤直人困惑的問著自己,只因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感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直人,你怎麼了,在發什麼呆呀?」

  蘇雪櫻無意識的嘟嘴模樣讓齊藤直人早已浮動的心情更是悸動不已,他趕緊微偏過頭,掩飾掉自己的慌亂無措。

  「咳,時間不早了,我們開始練習吧。」

  「哦,好呀。」

  雖然覺得齊藤直人的反應有些不自然,不過蘇雪櫻很想趕緊開始練習射箭,所以也就不再多理。

  這場地漫佈著短草,用圍欄欄出了一個方形大範圍,裡頭只有一間早已無人居住的小房舍,地方空曠且很少人會經過,欄前就有一株枯樹可以綁著圓靶,算是非常適合練習的地方。

  齊藤直人先拿起弓,示範一次正確姿勢讓蘇雪櫻瞧,緊接著唰的一聲羽箭就正中箭靶的紅心,讓蘇雪櫻嘖嘖稱奇。

  「哇……好厲害!」

  蘇雪櫻佩服的拚命鼓掌,「直人,我一直以為你家開武道館,你應該只會武術而已,沒想到連射箭也這麼厲害。」

  「呃?」齊藤直人先是奇怪的愣了一下,然後才笑著接話:「這種東西只要多練習就會上手的。」

  「嗯?直人,你剛才在納悶什麼?」

  「沒事,該妳了,妳剛才不是一直說很想試試看嗎?」

  「喔,好啦。」雖然覺得齊藤直人似乎有哪裡奇怪,但蘇雪櫻還是暫時將心思擺在射箭上。

  她照著剛才齊藤直人所說的方法踩步拉弓,在瞄準好距離之後便俐落放箭,英氣十足。

  咻……啪!

  很遺憾的,這一箭挖地瓜,連靶都還沒碰到就先落地了。

  蘇雪櫻馬上眼泛淚光的回頭瞧著齊藤直人,說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這讓他差點失笑出聲,卻還是得力持鎮定。

  為免某人自尊心嚴重受損,齊藤直人只好趕緊出聲安慰:「雪櫻,這種事急不來的,慢慢練習絕對會進……」

  「……痛。」

  「嗄?」什麼意思?

  「我的手被彈到了啦!」

  她趕緊丟下弓,將自己左手的袖子給捲起來,馬上發現小臂內側出現一長條紅腫的大區塊。

  剛才放箭時弓弦從她的臂上強力刮過去,雖然還有一層衣服作阻擋,但還是痛得讓她想哭爹喊娘。

  蘇雪櫻繼續眼泛淚光的瞧著齊藤直人,「直人,為什麼會這樣?」

  她這淚汪汪的模樣真是讓人感到不忍,不過齊藤直人還是繼續指導她,「或許是妳的手臂姿勢不夠正確,所以才讓弓弦有彈到的機會,我們重新再來,我會幫妳調整姿勢。」

  「喔。」

  蘇雪櫻無奈的鼓起頰,提弓讓齊藤直人可以調整她的姿勢,在調整好之後她試著再放了一次箭。

  咻……咚!

  喔喔喔,這次明顯進步許多,羽箭已經有辦法掛在靶上,而不是到處在地上挖地瓜了!

  「妳看吧,這次進步很多了,所以妳只要繼續……」

  「……直人。」

  蘇雪櫻又瞬間回過頭來,剛才只是眼泛淚光而已,可是這次卻直接落下兩行清淚,這讓齊藤直人的心突然一縮,像是瞬間被人掐住一樣難受。

  「雪櫻,怎麼了?」

  「嗚哇……痛呀!」

  蘇雪櫻真的是忍不住了,她掀開袖子狂飆淚,果然見到同一個紅腫的地方被弓弦給彈過第二次,災情更加慘重,現在已經瘀青一片了!

  「天哪,瘀血了!」

  蘇雪櫻死掐住齊藤直人的手臂,像是這樣做就可以減輕一些痛苦一樣,「該冷敷?熱敷?哎呀搞不懂了……直人,到底是哪一個?」

  「呃?」

  沒想到齊藤直人又陷入了莫名的呆愣中,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一樣,這讓蘇雪櫻不得不再度困惑了起來。

  「直人,你在學校不是急救社的嗎,這種常識你應該懂的呀?」

  「這……」

  原本遲疑的齊藤直人卻在這時露出痛苦神情,摸住額頭難受的搖晃腦袋,嚇得蘇雪櫻大為緊張。

  「直人,你……你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記不清楚了。」

  「嗄?怎麼會這樣?」蘇雪櫻瞬間忘了自己手上的疼痛,轉而開始關心起齊藤直人,「你出了什麼事嗎?」

  「之前我出了點意外,腦部受到撞擊,在那之後……似乎有些事情就被我給遺忘掉了。」

  「真的?」

  難怪蘇雪櫻之前總覺得齊藤直人哪裡怪怪的,不太像以前的他,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看起來,他似乎是選擇性失憶,有些記憶還保留著,有些卻忘記了。

  「那……那你不要想太多,讓自己輕鬆點!」

  「可是妳的傷……」

  「哎呀,死不了人啦,頂多就痛個三、五天,不去管它也是會好的。」她沒說出口的是──只是痛的時間會拖很久而已。

  沒想到倒是讓蘇雪櫻反過來關心他,這讓齊藤直人有些過意不去,「雪櫻,真的很抱歉。」

  「你和我說什麼抱歉,這樣太見外了啦。」

  蘇雪櫻拉著自己的袖子,趕緊替齊藤直人擦掉額上泛出的點點冷汗,那關心認真的神情讓他又陷入了無法抗拒的情潮之中。

  蘇雪櫻很習慣的靠近他,覺得這根本就沒什麼,但此刻的齊藤直人卻無法這樣想,雖然她是男裝的模樣,但他清楚的感覺到,她是個真真正正的女人。

  瞧見他那思考的神情,蘇雪櫻擔心的問:「直人,又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覺得……我現在像是在重新認識妳一樣。」

  蘇雪櫻輕笑了一聲,「我就是我,和以前一點改變都沒有,你又要怎麼重新認識我?」

  對蘇雪櫻來說,她的確沒有任何改變,但對現在的齊藤直人來說,那種心境上的轉變,才是讓他必須重新定位彼此之間關係的真正理由。

  如果原本他們倆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或許現在……會有所改變也不一定。

  「雪櫻,手還疼嗎?」

  「嗄?」蘇雪櫻氣嘟嘟的忍不住抱怨:「你真討厭,我忘了就算了,結果你一提到我又開始感到痛了啦。」

  齊藤直人忍不住輕笑出聲,只因她的哀怨讓人感覺起來像是在撒嬌,「算了,我們今天休息吧,回去問問看朝顏,或許她有辦法幫妳減輕疼痛。」

  「也好。」蘇雪櫻無奈的嘆了口氣,她應該會有一段時間拒絕再碰弓箭吧。

  蘇雪櫻的傷好辦,齊藤直人遺失部分記憶的事卻麻煩了,人的大腦構造是很精細的,只要有小小的差錯,或許他永遠找不回腦海中遺失的那個部分。

  不過蘇雪櫻還是有些慶幸,至少齊藤直人沒有連她也忘了,這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直人。」

  「嗯?」

  蘇雪櫻對他漾起了純真無邪的笑容,「不必擔心,你記不得的事還有我幫你記得,我的腦袋可以分給你用。」

  那真誠的關心透過笑容,毫無保留的傳達給齊藤直人,讓他心中又泛起了一絲暖意,「謝謝妳。」

  如果只把她當成單純的青梅竹馬,那真的是太可惜了,齊藤直人的心中已經開始有所轉變,並且默默的進行著。

  或許……該有所改變才是……

  ※                    ※                    ※

  承安五年(西元1175年),五月。

  薰風吹過,平安京已經逐漸進入夏季當中,白天的時間慢慢增長,蟲鳴鳥叫顯得更加熱鬧。

  土御門大路上,安倍泰親正坐在廊上,瞧著前頭繁花盛開的小庭院皺眉苦思,像是有什麼棘手問題無法解決一樣,就連有人正從對廊那向他走過來,他也渾然無所覺。

  「泰親大人。」

  「嗯?」

  他才一轉頭,就見一位身穿淡綠寬袖直衣,頭戴烏帽子的俊美青年翩翩靠近,他有禮的對安倍泰親行禮,舉止優雅。

  「瞧大人愁眉苦臉的,似乎煩惱不已,不知維盛能否幫大人分憂解勞?」

  「你……雪櫻小姐?」

  安倍泰親簡直訝異不已,瞧著改扮過後的蘇雪櫻,幾乎就和真的平維盛沒什麼兩樣了,沒想到經由朝顏的調教,她居然能模仿得維妙維肖,讓外人幾乎分辨不出來!

  「誒,泰親大人,你太早洩我的底了啦。」蘇雪櫻瞬間卸下了儒雅的假象,開始俏皮的嘟嘴皺眉,「人家好不容易才得到朝顏的認可,終於完成特訓,沒想到泰親大人還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呵呵呵……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妳要假扮平維盛,說真的,剛才我真的會被妳給騙了。」

  「真的?那就太好了!」她的苦心終於沒白費呀!

  「泰親大人!」在蘇雪櫻假扮平維盛「破功」之後,青月也笑著從躲藏的轉角內走出來。

  「青月,連你也回來了?」

  「是呀,好久沒見到大人,有機會當然得回來。」

  安倍泰親馬上揚起笑容,看來他們過得還不錯,連青月也被養得白白胖胖的。

  「泰親大人。」

  齊藤直人最後一個現身,但他只是淡淡的對安倍泰親點點頭,並不像蘇雪櫻那樣熱絡。

  安倍泰親先是對他凝思了好一會,像是在鑑定什麼,之後才說道:「既然大家都來了,就多留一段時間再走吧,我讓人準備些點心出來。」

  他瞧著齊藤直人的奇怪神色蘇雪櫻可沒漏看,不免疑惑的問:「泰親大人,直人他……怎麼了嗎?」

  「其實也沒什麼。」安倍泰親趕緊揚起笑臉,「只是覺得他的面相與眾不同,將來肯定有一番大成就。」

  真的?但蘇雪櫻總覺得事情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奇怪,難道安倍泰親不喜歡齊藤直人?

  不讓蘇雪櫻繼續把注意力擺在這上面,安倍泰親主動問道:「雪櫻小姐,說說妳的近況吧,在重盛大人家還好吧?」

  「很順利呀,倒是泰親大人,你剛才在煩惱什麼呢?」

  一提到這,安倍泰親不得不苦笑,「我正在為十五日『夜葵祭』的『齋王』人選苦惱著。」

  「夜葵祭?」蘇雪櫻倒是困惑的皺起眉,「我只聽過每年五月十五日京內會固定舉行『葵祭』儀式,好消除饑餓災病,倒是沒聽過『夜葵祭』這個名詞。」

  「普通人當然沒聽過,只有我們陰陽寮才知道這個儀式的存在,況且它三十年才舉行一次,那就更少人會知道。」

  蘇雪櫻倒是越聽越不懂了,這個儀式很特殊嗎?

  看出了蘇雪櫻的困惑,安倍泰親繼續解釋:「妳說的葵祭的確是每年舉辦,早晨開始,日落結束,那是辦給普通百姓看的,而我所說的夜葵祭,和葵祭同一天舉行,卻是日落開始,天明結束,是為了……另一個世界的事物所辦。」

  「咦?」

  蘇雪櫻瞬間倒抽一口氣,腦中第一個想到的是──中元普渡!

  「簡單說來,京城四方都有不同的山川地形環繞,因而形成四神相應的風水格局,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有四神保護,外頭的邪靈惡氣無法進入,但也有一個問題,就是京內自行產生的惡氣被困住無法出去,造成氣脈混濁。」

  「真的?」沒想到還會有這種問題,這倒是蘇雪櫻從沒想過的。

  「為了解決京內逐年累積的不祥之氣,每三十年會舉行一次夜葵祭,將這些惡氣給導引出京,葵祭的祭祀齋王照例由皇室未出嫁的公主擔任,夜葵祭則必須尋找有靈力的少女擔任齋王才行,這正是我苦惱的地方。」

  而平安京雖大,卻找不出幾個符合條件的少女,還要她肯答應擔任齋王,這困難度又更大了。

  蘇雪櫻默默算了下日子,發現十五號快到了,「所以泰親大人直到現在還找不到夜葵祭的齋王人選?」

  安倍泰親點點頭,突然之間他又頓了一下,語帶期盼的詢問:「雪櫻小姐,妳要不要來當齋王呢?」

  「啊?要我當齋王?」

  「沒錯,妳本身潛力十足,只不過靈力還深藏在體內罷了,來當夜葵祭的齋王再適合不過了。」

  安倍泰親這番話倒是讓蘇雪櫻想到,她這段時間總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或景象,往往齊藤直人都沒看到,難道差別就在這裡?

  反正她都可以被抓去假扮平維盛了,再多扮一個齋王其實也沒差到哪裡去。

  「那好……」

  「請等一等。」蘇雪櫻本想一口答應,卻被齊藤直人給提前阻擋下來,「泰親大人,夜葵祭不比葵祭,應該是有危險性的吧?」

  「你倒是機警。」安倍泰親淡笑一聲,「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危險,但我們會有防護措施的。」

  「就算如此,對雪櫻來說還是……」

  「直人,不要緊的。」蘇雪櫻笑著安撫齊藤直人,「之前泰親大人幫了我們很多忙,現在我們當然要有所回報,況且大人也說了,他們會有防護措施的。」

  但齊藤直人依然無法放心,他不能讓蘇雪櫻有機會遇到任何一絲危險!

  安倍泰親知道他的考量,但時間緊迫,再不訂下齋王人選就來不及了,「你會擔心也是無可厚非,要不然這樣吧,就讓你在夜葵祭舉行時隨行在雪櫻小姐身旁,這樣行嗎?」

  齊藤直人隱忍著心中的不悅,語氣平板的回答:「你這是讓我沒得選擇。」

  「抱歉,我也是無可奈何。」

  安倍泰親苦笑了一聲,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和齊藤直人把關係給鬧僵了。

  不過這個齊藤直人……倒是讓他感到興味十足,好奇不已!

  ※                    ※                    ※

  五月十五日一到,整座京城頓時呈現非常熱鬧的氣氛。

  一年一度的葵祭,總是吸引大家放下工作前來觀看,人群、牛車擠滿了街道,就像是來參加慶典一樣。

  葵祭的遊行隊伍一早從皇宮出發,五百多人的長隊綿延將近一公里,隊中的男女衣著都異常華麗,並會在身上裝飾著心形葵葉,而葵祭也因此得名。

  隊伍前頭是導路使者,在隊伍後方,齋王就坐在一頂綴滿了開得正盛的紫色藤花轎子裡,轎子四周的御簾都往上捲起,讓眾人可以看到她典麗無比的裝扮。

  眾人熱熱鬧鬧的目送隊伍離開京城,一路往京外的下鴨神社前進,而皇宮內正有另一群人在忙碌著,以準備在日落時分才要開始的夜葵祭──

  「唔……好重……」

  陰陽寮內,大家都忙碌的沒時間說話,只聽見蘇雪櫻一個人在哀號著,她平常都扮成男裝方便行動,今天卻一反常態穿上隆重的十二單衣,還接上長至地板的烏黑假髮,作成女子打扮。

  這衣服有十二層,每層衣色都不同,在衣襟前及袖口堆疊出螢白、淡粉、桃紅的漸層色澤,最外一層紫色短褂繡著團菊及彩蝶,寬大的袖子搭配曳地的衣襬,再配上最裡層的白色單衣及鮮紅色褲裙,雖然繁複,卻也帶有令人讚嘆的華麗感。

  「唉,根本就走不動嘛……」

  蘇雪櫻覺得將十幾公斤重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被壓倒在地就已經要偷笑了,哪裡還有辦法拖著這身衣服到處走?

  從陰陽寮內出來,蘇雪櫻試著走了幾步,簡直像烏龜一樣慢,這時齊藤直人剛好從對廊那頭走了過來,她開心的想要追過去,卻馬上踩到最裡層的褲裙,整個人就這樣狼狽的要往前趴倒了!

  「啊──」

  「雪櫻!」

  幸好齊藤直人眼明手快,趕緊衝上前扶住她,以免她跌個狗吃屎,低頭正好看見笑著猛拍自己胸口的蘇雪櫻,臉蛋因為尷尬而略顯粉紅。

  「好丟臉哦,這衣服別人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幫我穿好的,一摔下去恐怕又亂成一團了。」

  她這難得一見的嬌柔模樣,讓齊藤直人有一瞬間的失神,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蘇雪櫻扮成宮裝女子的模樣,因此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勉強讓自己回過神來。

  「衣服穿久一點,習慣了就不會這樣手足無措的。」

  「喔,那或許要非常非常久吧……」她自嘲的笑著,這個時代的女人還真是辛苦呀。

  待蘇雪櫻站定好之後齊藤直人就放開手,想和她拉出一段距離,但她卻主動伸過手抓住他,這讓他又是不自在的一愣。

  雖然那動作微乎其微,但蘇雪櫻還是感受到了,「直人,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這……」

  她一直搞不懂,雖然齊藤直人遺失了某些記憶,但還是記得她,所以應該不會排斥他們倆之間那自然相靠的小動作才是,因為她以前都是這樣靠著他的。

  而且這是一種習慣,就像人們就算失去記憶還是會習慣伸出慣用手寫字拿東西一樣,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應該是和遺不遺忘沒有任何關係吧?

  所以蘇雪櫻才會覺得齊藤直人有些奇怪,但她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算了,沒事,是我多心了。」

  她穿著這身衣服不好走動,所以只好拉著齊藤直人慢慢前行,瞧著太陽逐漸往西方落下,她原本平靜的心倒開始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雖然當初毫不考慮便答應幫忙,但蘇雪櫻心中還是會害怕,只因她相信安倍泰親、相信齊藤直人,所以才敢承擔這個任務。

  發現蘇雪櫻抓住他的手微微緊縮,像是在害怕一樣,齊藤直人馬上開口:「別擔心,我會在妳身旁的。」

  「嗯。」蘇雪櫻漾起了甜美的笑,再度振作起精神,反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好拚了!

  「雪櫻小姐。」就在此時,安倍泰親也準備完畢走了過來,「時間快到了,我們走吧。」

  「好。」

  夜葵祭不像葵祭一樣排場浩大,隨行隊伍大約只有五十人左右,倒是蘇雪櫻所乘坐的轎子同樣華麗,成串紫藤綴飾在轎簷上,轎子一動就有規律的搖晃起來。

  安倍泰親騎馬走在最前頭,其他陰陽寮的陰陽師則分散在隊伍前後作保護,齊藤直人就騎馬跟在蘇雪櫻的轎旁,青月也一道隨行著。

  日落時分隊伍從皇宮出發,沿著平安京最北邊的一條大路往東出京,過沒多久天空就昏暗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盞盞橘黃的燈籠亮起,那長長一排燈火搖曳的模樣,倒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這一路上安靜得有些可怕,蘇雪櫻只好自己想辦法找話題聊,「青月,到下鴨神社要多久呀?」

  「一般來說,我們應該要在子夜的時候到達下鴨神社,在那裡舉行完第一個儀式後再往北走,在清晨時到達上賀茂神社。」

  下鴨神社在平安京的東北方,上賀茂神社在更遠的北方,而這行隊伍從京城東北處出城,行走路線剛好呈逆時針往外旋的形狀。

  依照平安京的風水格局來說,東北代表鬼門,下鴨神社便是鎮壓鬼門的其中之一,夜葵祭則是以隊伍中具有靈力的齋王為引,導出京中的混亂之氣,經由鬼門向外流出,徹底釋放。

  只要一想到這種沉悶的儀式得持續整個晚上,蘇雪櫻就感到有些無奈,就連平常愛說說笑笑的青月也認真起來,這讓她更是備感壓力。

  「唉……」開始想睡了,真糟糕……

  出了平安京,隊伍沒過多久就進入廣闊森林裡,原本悶熱的天氣突然颳起不尋常的風,就從隊伍後方往前吹了過來。

  風一吹過,在轎內的蘇雪櫻突然打了一個冷顫,趕緊迴過身張望。

  「雪櫻,怎麼了?」齊藤直人一瞧見她的異樣,馬上關心的開口詢問。

  只見蘇雪櫻吞了吞口水,才有些遲疑的開口:「那些東西……跟來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8:07

卷一 【四】齊藤直人

  狂風開始不尋常的吹了起來,就從夜葵祭隊伍的後方往前,源源不絕。

  與其說是風,倒不如說是有一股氣體隨著他們前行的路線,迅速從平安京內流洩出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藉由微弱的火光,蘇雪櫻看到許多模糊影像從她兩旁飛竄而過,狂風裡夾雜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整行隊伍就像是進入另一種形式的百鬼夜行一樣!

  「唔……咳咳咳……」

  蘇雪櫻突然難過的摀起口鼻,開始咳起嗽來,這讓齊藤直人馬上提高警戒,就怕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雪櫻,妳還好吧?」

  一、點、都、不、好!

  不過蘇雪櫻根本不敢放下手回話,這陣氣流中帶有某種惡臭之氣,嗆得她好難受,不過似乎只有她一人如此難受,其他的人只感覺得到風勢強勁,連狂風之中有些什麼都沒看到。

  「直人,我……啊──」

  就在這時,原本由人抬住的轎子突然自己搖晃了起來,實在詭異到了極點,抬轎者紛紛被甩到兩旁去,之後它便脫離隊伍往森林裡闖飛竄入!

  「天哪,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雪櫻趕緊抓緊轎身,往轎外探身一看,發現不知哪來的四個小鬼控制住她的轎子,嬉鬧的將她給劫走了!

  「雪櫻!」

  齊藤直人馬上拉緊韁繩追了過去,他沒辦法看到劫轎的四個小鬼,所以只看到蘇雪櫻的轎子以極為詭異的方式飛在半空中,動作異常的迅速!

  而原本順流而出的氣脈也在這時開始混亂,轉而四處狂亂吹颳,將隊伍內的人們給困在風陣之內,另一部分的狂風開始在森林內到處流竄,情況徹底失控了!

  這情況完全出乎安倍泰親的預料之外,沒想到他們雖然順利將惡氣導引出京,但也引來了許多意料之外的東西!

  「雪櫻!」

  「直人!」

  齊藤直人策馬狂奔,努力在陰暗的林中穿梭,好不容易才追上轎子的速度,他馬上伸長雙手,「快,把手給我!」

  「什麼?」

  蘇雪櫻害怕的完全不敢伸過手,他想在兩方狂奔的情況下將她給拉過去,這麼危險的事她根本做不來!

  「雪櫻,快!相信我!」

  「可是……啊──」

  那些小鬼知道齊藤直人的意圖之後馬上改變路線往旁一閃,瞬間又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馬上調轉回頭繼續追上,死也不肯放棄!

  「雪櫻!」

  「天哪……」

  小鬼們奔跑的速度似乎又變快了,蘇雪櫻已經被接連不斷的強烈晃動給搖得七葷八素,只差沒反胃吐出來而已!

  「嘻嘻嘻……」

  詭異的笑聲在耳邊迴響,讓蘇雪櫻更是感到毛骨悚然,這些小鬼不像是毫無目的地亂闖,倒像是有人在指引似的!

  「雪櫻!」齊藤直人卯足全力好不容易才又追上,對蘇雪櫻再次伸出手,「相信我,快點過來!」

  「直……唔哇──」

  小鬼們又是迅速一閃,這次齊藤直人可學聰明了,馬上抓住轎子不讓它逃開,兩方就這樣僵持著直往前衝!

  「直人!」

  不能再讓兩方繼續這樣僵持下去了,蘇雪櫻終於深吸口氣,拚死抓住齊藤直人的手,他馬上使力將她從轎內拉出,動作俐落,毫不拖泥帶水!

  「嗚哇啊啊──」

  蘇雪櫻嚇得驚叫出聲,閉上眼根本不敢看,然而才一瞬間的時間而已,她卻已經安穩的落在他懷中,而不是跌在地上摔得狼狽。

  「咦?」這麼強?

  好不容易救回蘇雪櫻,齊藤直人馬上拉緊韁繩準備往回走,誰知原本還浮在半空中的轎子突然墜落到地,反倒變成馬匹瞬間抓狂起來!

  「該死!這──」

  馬匹毫無預警的揚蹄嘶叫,就像是突然受到什麼驚嚇一樣,蘇雪櫻錯愕的瞪大眼,只因那四個小鬼轉而抓住馬匹的腳、身體、脖子,存心不讓他們離開!

  「直人,我們快下馬!」

  「為什麼?」

  「有不好的東西纏住牠,所以牠才會發狂呀!」

  齊藤直人當機立斷帶著蘇雪櫻跳下馬,只好改以徒步行走,然而在經過剛才的一團混亂之後,他們早已失去了方向感,根本分不清該往哪邊走才是回去的路!

  「啊啊啊──直人快跑啦──」

  蘇雪櫻看著那四個小鬼就要朝她撲了過來,馬上拉住齊藤直人隨便往一個方向狂奔,身上十幾公斤重的衣服像是瞬間變成沒重量的羽衣似,完全不妨礙到她的逃跑速度!

  「雪櫻,怎麼了?」

  「你別停下來,後面有東西在追我們,被他們給纏上就糟了啦!」

  齊藤直人馬上回頭一望,卻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不規則的狂風在林裡亂吹,弄得樹葉沙沙作響。

  「雪櫻,這樣隨意亂闖很危險的。」

  「再怎麼危險也不會比被鬼怪纏身還要……嗚哇──」

  「雪櫻!」

  蘇雪櫻的腳步一滑,整個身體就突然往下陷入,齊藤直人赫然發現原來前方是一個小土崖,趕緊抱住她兩人就一起滑了下去!

  「啊──」

  尖叫聲伴隨著土塊掉落聲迴響了好一陣子,直到他們落到崖下才停止,幸好這個土崖只有兩層樓高,他們一路順著斜坡滑下來,並沒有摔得頭破血流。

  蘇雪櫻心驚膽戰的拚命喘氣,差點以為自己死定了,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剛才一路滑下來都是齊藤直人在護著她,所以她沒受什麼苦,但他一定很痛吧?

  沒想到自己的莽撞居然造成這麼糟糕的結果,蘇雪櫻非常慚愧的忙開口:「直人……真是對不起……」

  「沒事,別哭喪著臉。」

  齊藤直人失笑了一聲,他雖然也在喘氣,不過倒沒蘇雪櫻那麼嚴重,「沒掉下可怕的深谷裡,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是……」

  「嘻嘻嘻……」

  陰魂不散的小孩嘻笑聲突然在這時從頭頂上傳了下來,這讓蘇雪櫻瞬間一愣,馬上抬頭一瞧,果然發現那四個小鬼正虎視眈眈的站在崖上,像是隨時會有動作一樣。

  果不期然,它們一個個跳了下來,像是要狠狠撲上她一樣,這讓蘇雪櫻嚇得再度驚叫出聲,整個人都縮入齊藤直人的懷中,還把他狠狠的撞了一下!

  「啊──它們來了──」

  「唔!」咳咳咳……痛呀……

  「啊──救命呀,救命──」

  頓時之間,一陣銀白色的光芒突然從蘇雪櫻身上往四方散射出去,照得那四個小鬼突然哀叫出聲,就像是吸血鬼見不得光一樣!

  它們死命的掙扎,卻逃不過魂飛魄散的命運,緊接著它們的形體逐漸蒸發在白光之中,徹底的灰飛湮滅。

  齊藤直人詫異的看著蘇雪櫻,只因她現在正被銀白光芒給籠罩著,她過了好一會才敢再度睜眼看情況,卻也被自己一身白光的情況給嚇了一大跳。

  「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蘇雪櫻困惑的想了一下,趕緊從衣內掏出了一個小護身符繡囊,這是安倍泰親在出發前要她放在身上的,果然上頭的五芒星圖形也泛著銀白色光芒,原來是護身符發生作用了。

  好不容易危機解除,暫時是脫離了險境,他們倆對望一眼,終於放下心來,大大的鬆一口氣──

  「呼……」謝天謝地,真是太好了……

  ※                    ※                    ※

  狂風依舊亂無章法的吹,不過蘇雪櫻他們倒是暫時沒什麼危險。

  好不容易可以鬆一口氣,蘇雪櫻不急著離開崖底,倒是先關心齊藤直人,「直人,你還好吧?」

  沒想到自己想說的話倒被搶走了,齊藤直人有些無奈的笑,「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才對。」

  「我很好,什麼事都沒有,你才是該讓人擔心的那一個。」

  兩人坐在崖底,靠著微弱的月光,蘇雪櫻發現他的手似乎有什麼異樣,仔細一瞧之後才發現,原來他的指甲正在流血呀!

  「啊!直人你的手……」

  她想起來了,剛才齊藤直人死命抓住轎子的手就是這一隻,看來是剛才太用力使自己受傷而不自覺了。

  如果蘇雪櫻不說,齊藤直人倒也沒發現手上的傷,他無所謂的笑著,「這一點小傷沒事的,別大驚小怪。」

  「怎麼可以說沒事,雖然傷口小,但也算是受傷呀。」

  蘇雪櫻馬上拉起他的手,開始小心翼翼的幫他擦拭滲出的血漬,那動作非常輕柔,就怕會不小心弄痛他一樣。

  齊藤直人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所以先是愣了一下,之後倒是任由她的溫暖掌心包覆住他的手,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的個性天真活潑,卻也容易感傷失落,在別人面前總是出現活潑的那一面,而在他的面前,她從不隱瞞自己的心情,開心就開心、難過就難過,讓他清清楚楚明白她的感受。

  就因為如此,所以她的喜怒哀樂牽引著他的心,讓他無法忽略,雙眼總是追逐著她的身影,捨不得放開。

  這種情感……是牽掛,只為了她而存在。

  齊藤直人苦笑了一聲,只因他從未牽掛過任何人,卻獨獨對她產生這種感覺,並且有種保護她的強烈欲望。

  越和她相處,他心中的保護念頭就越強,只因他想時時刻刻看她快樂的綻放笑容,顯現出她最美麗惑人的一面。

  「直人,還痛嗎?」

  「不會。」

  「真的?不要騙我哦。」

  蘇雪櫻眼泛淚光,像是很心疼他受傷了一樣,這讓齊藤直人忍不住伸出另一隻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別哭了,沒事的。」

  她心疼他,他也心疼她呀,這一點小傷對齊藤直人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倒是她的淚水殺傷力十足,讓他有些困擾,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真是的,妳從以前開始就這麼愛哭嗎?」

  蘇雪櫻趕緊擦擦淚水,故意嘟起嘴來,「你連這個都忘記了?那你到底還記得些什麼呀?」

  「呃……」齊藤直人不得不苦笑,「說實話,我是在重新見到妳的那一剎那,才想起妳的存在,不過對妳我之間的記憶,越是久遠以前的我越是想不起來。」

  「嗄?」

  這樣說來,齊藤直人可以說是幾乎忘了蘇雪櫻,唯一回想起來的就是她的樣子和名字而已?

  「天哪……直人,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蘇雪櫻再度擔心的淚眼汪汪,如果不是這裡沒醫院,要不然她早就把他送到醫院去做檢查了,「除了這樣之外,你還有其他的後遺症嗎?」

  沒想到又讓蘇雪櫻擔心害怕了,齊藤直人雙眉微蹙,早知道他就不說了,「應該是沒有。」

  「真的沒有?有問題你就要說,不能瞞著我。」

  「妳放心,我……」

  「嗷嗚……」

  遠方森林裡突然傳來了接二連三的狼號聲,在這詭譎的情況下令人不由自主毛骨悚然起來,蘇雪櫻嚇得又是驚聲尖叫,趕緊再縮入齊藤直人懷中。

  「嗚哇──直人──」

  「唔!」咳咳咳……又一次……

  齊藤直人失笑的搖搖頭,心想如果再來個幾次,他不是摔死,反倒是因為內傷嚴重而亡了。

  面對她的緊緊相依,他先是有所顧忌,之後倒也放開胸懷,雙手慢慢覆上她的背,將她整個人給穩穩的保護著。

  齊藤直人淡揚起笑容,重新習慣這種親密感,內心突然有種充實的感覺,捨不得再將她給放開了。

  這就是……迷戀,從一個小點開始,然後逐漸擴大……

  「別怕,我有在,不會有事的……」

  狂風不曾間斷的吹拂,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是不適合繼續在林中亂闖,所以他們只能留在崖下等待天明,之後再想辦法找到安倍泰親一行人。

  為了消除蘇雪櫻的緊張,齊藤直人開始想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雪櫻。」

  「嗯?」

  「反正我們現在哪裡也去不了,不如妳來說說我們之間的過去,看能不能讓我多恢復一點記憶。」

  「你真的想聽?」

  「當然。」

  「那你要有心理準備,因為我會講很久很久很……久哦。」

  「不要緊,反正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讓妳講,就怕妳會受不了。」

  蘇雪櫻不平的挑起眉,「我看最後受不了的人應該會是你吧。」

  「呵呵……那就來試試看吧,我奉陪到底。」

  「好呀你,敢瞧不起我,你死定了……」

  瞧見蘇雪櫻又漾起開朗俏皮的表情,齊藤直人原本的擔心終於可以隨之放下,以這種方式重新認識她也不錯,因為他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不管事大事小。

  這樣想來,或許今天的意外,也是另一種契機,讓他與她又拉近了一大步。

  他很珍惜這樣的機會,如果可以,只希望此刻的時間能走慢一點,讓他能單獨擁有她更多一點時間。

  可惜這只是一種奢望,在蘇雪櫻的侃侃而談之下,時間反倒是飛快流逝,直到天明的時刻來臨……

  ※                    ※                    ※

  經過一整夜的混亂尋找,安倍泰親他們終於在早晨時找到轎子和齊藤直人原本所騎乘的馬,進而發現他們的行蹤。

  「直人大哥、雪櫻小姐!」

  一聽到叫喚,齊藤直人馬上往崖上一瞧,只見青月興奮的揚起笑,趕緊叫其他人過來這裡。

  原本累到在他懷中睡著的蘇雪櫻也慢慢轉醒,忍不住打起哈欠來,「呵……直人,又怎麼了嗎?」好吵……

  「泰親大人他們已經找到我們了。」

  「真的?」

  蘇雪櫻抬頭一瞧,果然見到安倍泰親一行人正想辦法要將他們給救上去,等到他們終於上去之後,兩人早已全身狼狽,衣服都髒兮兮的,簡直慘不忍睹。

  「雪櫻小姐,還好你們倆都沒事。」直到此刻,安倍泰親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我沒想到有人會趁著夜葵祭施法作亂,這是我的過失,還請妳原諒。」

  「沒事沒事。」蘇雪櫻笑著搖搖頭,「如果不是有泰親大人給我的護身符,我也不會安然無恙,大人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有人趁夜葵祭施法作亂?」齊藤直人眼神馬上一凜,「泰親大人,這是針對誰而來的?」

  「這……很難說,我也沒辦法肯定,但針對皇室而來的成份應該會大一些。」

  「真的?」

  事情真如安倍泰親所說的這樣?齊藤直人可不這麼覺得,昨晚一連串的事情分明就是衝著蘇雪櫻來的。

  「要不然你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嗎?」

  「這……」

  面對安倍泰親的反問,齊藤直人倒是說不出口,他不能在此時讓蘇雪櫻陷入驚慌害怕之中,況且也沒有證據能夠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暫時將這個疑惑壓在心裡,齊藤直人悶聲開口:「沒事,或許就如泰親大人所說的吧。」

  蘇雪櫻有些擔心的微皺起眉,只因她發現齊藤直人和安倍泰親似乎……處得不是很好,兩人之間的氣氛總是很僵硬。

  先暫時把這個棘手問題擱著,蘇雪櫻詢問:「泰親大人,那現在夜葵祭的儀式還要繼續嗎?」

  安倍泰親點點頭,「這四處亂竄的氣流必須被導正引出,要不然會永遠困在這座由下鴨神社鎮守的森林內,所以還是得麻煩雪櫻小姐走完這一段路程,讓儀式能夠完整結束。」

  「我知道,我會努力配合的。」

  「雪櫻小姐,非常感謝妳。」

  在整頓好儀式的隊伍後,他們終於又開始啟程前往森林深處的下鴨神社,繼續未完的儀式。

  就在蘇雪櫻歸隊之後,狂亂吹舞的風又開始順流吹起,回復到原先的狀態,這讓所有人都嘖嘖稱奇。

  好不容易到了下鴨神社,在舉行完儀式後他們馬上又朝更北方的上賀茂神社前行,終於完成夜葵祭所有的儀式。

  「呼,終於結束了……」

  風勢一來到上賀茂神社便往上飛散,順利的被導引離開,將清晨的天空染上一種奇怪的昏黃色彩。

  而蘇雪櫻在一卸下任務後便心情輕鬆的到處走動,好不容易才能來一趟上賀茂神社,如果不到處參觀一下的話那就太不值得了。

  「直人,你快過來看。」

  蘇雪櫻興奮的拉著齊藤直人來到神社大門前,那鮮艷的紅色大樓門豎立在翠林中就是特別顯眼,再搭配鮮黃色的樑柱截面,華麗感十足,讓人駐足在門前久久都捨不得離開。

  「真是可惜,如果我手邊還有相機就能拍下這美麗的建築物了。」蘇雪櫻突然笑了一聲,轉頭對齊藤直人說著:「不過其他人看到我拿出那種東西,應該會被嚇壞吧。」

  然而齊藤直人像是沒聽到她說什麼,除了心不在焉之外,神色還有些嚴肅。

  「直人,你怎麼了?」

  「呃?」他到此刻才突然回過神來,「沒什麼,妳開心就好了。」

  「什麼我開心就好?」蘇雪櫻非常無奈的嘆口氣,「從早上開始你就一直怪怪的,是在生泰親大人的氣?」

  她知道他從一開始就反對她當夜葵祭的齋王,然後又加上真的發生意外,這更會引起齊藤直人對安倍泰親的不諒解。

  雖然齊藤直人的確對安倍泰親不太諒解,但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更嚴重的事,為了不讓她擔心,他也就順勢回答:「這是難免的,如果是我們倆交換立場,我想妳也會生氣的。」

  「事情過了就算了,你就不要再生氣了嘛。」蘇雪櫻笑著撒嬌,不喜歡看到他如此嚴肅的模樣,「陪我進去神社內逛逛,好嗎?」

  齊藤直人莞爾一笑,「妳能讓我說不好嗎?」

  「當然不行,我想去看裡頭有名的立砂,這樣好了,我們來比賽看看,看誰最先找到那樣東西。」

  話一說完,蘇雪櫻馬上率先跑了進去,完全不讓齊藤直人有反應的時間,他先是失笑的搖搖頭,之後才邁開步伐準備跟上。

  不過安倍泰親卻在這時出現在齊藤直人面前,讓他馬上頓下腳步,看來安倍泰親是故意等蘇雪櫻離開才現身的,目的就是要製造出他和齊藤直人獨處的局面。

  齊藤直人也不避諱,直接詢問:「泰親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安倍泰親審視他的眼神帶有一些質疑,「也沒什麼,只不過前幾次匆匆見面,只有雪櫻小姐口頭上介紹你讓我認識過而已,倒還沒聽你親口介紹過自己。」

  對齊藤直人來說,這顯然是話中有話,他輕笑了一聲,反問:「不知道泰親大人想聽些什麼?」

  「你能回答些什麼,我就聽什麼。」

  沒想到他會如此客氣,這倒是合了齊藤直人的意,省得多添不必要的麻煩。

  只見他揚起若有深意的笑容,簡潔回答──

  「齊藤直人,請多指教。」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8:23

卷一 【五】青海波

  不知不覺間,夏天過去,秋天到來,就連雪,也開始紛紛飄落。

  蘇雪櫻非常順利的假扮起平維盛,而且游刃有餘,因為平維盛本身就有官職,所以她經常在皇宮裡來來去去,不得不和許多公卿周旋。

  剛開始她有些害怕,幸好有平重盛帶著她,才順利的度過適應期,現在的她倒是樂在其中,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

  但她還是非常納悶,難道自己真這麼像平維盛,像到所有的人都分不出來?

  「哎呀,維盛,你可終於出現了。」

  「叔父?」

  蘇雪櫻才一進到皇宮內,就在殿廊轉角遇到平重盛的弟弟平知盛,她趕緊躬身行禮,「路上雪下得大了點,所以稍微來遲了。」

  「得了,來了就好,剛好趕得及我們的討論呀。」

  「趕得及?」什麼趕得及?討論什麼?她怎麼有聽沒有懂?

  其他一些公卿也在這時陸續圍了過來,一起大湊熱鬧,看他們熱烈的討論著,蘇雪櫻真的是完全處於狀況外,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她做什麼。

  「叔父,維盛是不是錯過了什麼,要不然……怎麼維盛連一句話都聽不懂?」

  「喔喔,你不懂是當然的,因為我們還沒跟你講呀。」平知盛笑著說:「過了年沒多久就是法皇五十歲的壽辰,我們正在討論要怎樣向他祝賀。」

  平知盛他們所談到的是現任高倉天皇的父皇後白河法皇,蘇雪櫻對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雖然已經退位了,卻還是把持大權左右朝政,高倉天皇只能算是傀儡而已。

  「哦,那叔父已經想到祝賀的方法了嗎?」

  「當然囉,我們人都找好了,現在就只差你一個人而已。」

  「啊?差我一個人?」

  「是呀,我們平家人能文能武,世人皆知,就拿我們最擅長的東西去向法皇祝賀,他一定會常欣喜的。」

  蘇雪櫻頓時覺得頭皮有些麻麻的,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有什麼……棘手的事情又要開始發生了。

  「所以說……叔父要我……」

  「你當然得出場,就表演你最拿手的那一項,『青海波』。」

  嗄?青海波?

  蘇雪櫻馬上愣在當場,完全反應不過來,幸好平知盛又開始和其他公卿熱烈的討論起來,才沒有發現蘇雪櫻這奇怪的反應。

  她完全不懂青海波到底是什麼東西,這讓她忍不住冷汗直流呀,在找機會藉故離開之後,蘇雪櫻馬上逃離皇宮,準備回邸搬救兵去了──

  「嗚哇……朝顏,朝顏快救我呀……」

  一回到府邸內,蘇雪櫻就迫不及待的拚命喊救命,這下可真的糟糕了,只因她就快要徹底露餡了!

  一聽到蘇雪櫻的叫喚,朝顏馬上從寢居內走出,下一刻就見到蘇雪櫻從穿廊對面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雪櫻小姐,怎麼了?」

  她上氣不接下氣的直喘,「朝顏,妳……妳知不知道什麼叫『青海波』呀?」

  「青海波?這是一種樂舞呀,雪櫻小姐怎麼有興趣知道呢?」

  「樂舞?啊……完了完了完了!」蘇雪櫻緊張的死抓住她,「那妳會不會跳、會不會跳?」

  「朝顏曾看過維盛少爺跳過幾次,怎麼了嗎?」

  「嗚……那妳快教我、快教我!」

  「啊?」

  朝顏微挑了下眉,心想這到底是怎麼了?「雪櫻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先告訴朝顏,讓朝顏搞清楚狀況嗎?」

  「剛才我在宮中見到知盛叔父,他說過完年後不久就是法皇五十歲的壽辰,平家人打算獻賀,要我在法皇面前跳青海波祝賀呀。」

  「真的?」

  「是呀,他還說我的舞姿美妙是京城出了名的,這一定難不倒我。」

  的確,如果是真正的平維盛,要他跳一段舞當然是不成問題,但如果是現在這個蘇雪櫻呢?

  朝顏的臉色顯得有些凝重,接著詢問:「雪櫻小姐,妳……曾經跳過舞,有舞蹈底子嗎?」

  「……我是舞蹈白癡,音感也不是很好。」

  「天哪……」朝顏臉色有一瞬間的慘白,只差沒當著蘇雪櫻的面昏倒而已。

  沒有舞蹈底子,又是音感不好,想跳好這高難度的舞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到的事,朝顏真的有辦法把蘇雪櫻調教到上得了檯面嗎?

  朝顏馬上搖起頭來,隨即斷定這是不可能的事,平維盛的舞姿美妙技冠群倫,她根本就自嘆弗如,連自己都沒把握能跳得好的舞,她怎麼有立場再教人呢?

  迅速衡量了一下情況,朝顏馬上往外走,「雪櫻小姐,妳先休息吧,這件事我必須先和重盛大人商量商量。」

  看到朝顏那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蘇雪櫻原本擔心的心情更是害怕了,如果這件事連朝顏都搞不定,那還有誰能救她?

  朝顏離開之後,蘇雪櫻就在自己的寢居內戰戰兢兢的,好不容易等到朝顏回來了,只見她原本嚴肅的面容依然嚴肅,一點都沒有緩和的樣子。

  「朝顏,怎麼了?」

  「朝顏和重盛大人討論了一番,結果……雪櫻小姐,就請妳從現在開始做心理準備吧。」朝顏萬分沉重的開口:「妳能學多少是多少,我們只有聽天由命了。」

  直到現在平重盛派出的人還是找不到平維盛,就連他的行蹤都不清楚,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們還是得想辦法自己努力了。

  「啊?」蘇雪櫻失望的一愣,沒想到她還是逃脫不了得上場的命運。

  「雪櫻小姐,沒多少時間了,我們現在就開始練習吧。」

  「真的?嗚……」好悽慘呀,怎麼會這樣……

  已經沒時間讓她哀號了,朝顏馬上拉著蘇雪櫻開始特訓,不敢浪費一點時間。

  然而一切真的就如蘇雪櫻自己所說的,她是個舞蹈白癡,同手同腳不說,動作還僵硬到不行,讓朝顏看了連連搖頭,讓青月笑到在地上狂打滾,而齊藤直人……則是不忍心看這種慘況,早早就到別地方去了。

  嗚嗚嗚……蘇雪櫻不得不在內心懺悔,希望真正的平維盛不會怪她把他的名聲給毀了,是他自己不回來,她也沒辦法。

  「哎呀!」

  一個旋身的甩扇動作,蘇雪櫻本應該要做的非常漂亮,但她一時之間沒注意到自己的腳步,就這樣重心不穩的坐倒在地,還瞬間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朝顏馬上關心的靠過來,擔心詢問:「雪櫻小姐,妳還好吧,有沒有怎樣?」

  「沒事,我沒事。」

  沒事才怪,她的左腳似乎有點發疼,像是韌帶拉傷一樣,但蘇雪櫻不敢讓朝顏知道,朝顏最近已經擔了許多的心,如果再加上腳傷這一條,她真害怕朝顏會徹底崩潰。

  況且法皇的壽辰已經越來越靠近,就快要過年了,平安京的百姓們都沉浸在過年的快樂氣氛中,而蘇雪櫻卻還是只能忍著痛,苦命的拚命練習,只恨時間沒辦法再多一點。

  一直到了表演的前一天,蘇雪櫻還是拚命練習,就算全身早已酸痛得要命,她還是努力撐著。

  不行,這種身段怎麼上得了檯面呢?不需要看朝顏的表情蘇雪櫻也知道,她雖然大有進步,但還是無法騙過大家的!

  「雪櫻小姐,別心急。」朝顏在一旁柔聲的安慰:「妳已經盡妳自己的力量練到最好了,現在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天還沒亮我們就得去法住寺準備了。」

  「朝顏,妳真認為我有辦法上場嗎?」

  一提到這個問題,朝顏的臉色微微一黯,之後還是揚起了笑容,「朝顏相信,一定會有奇蹟發生的。」

  「嗄?」奇……奇蹟?

  朝顏是不是被她的笨手笨腳給氣到徹底崩潰了呀,這不像是她會說出來的話,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鬼奇蹟發生?

  「好了好了,再練下去妳明天就沒力氣跳舞了。」

  朝顏不由分說便把蘇雪櫻往她的寢居拉,不讓她有抵抗的機會,「好好的睡上一覺,明天才會有好精神。」

  「可……可是……」

  「沒有可是,聽朝顏的話就是了。」

  她真的瘋了,她一定是真的瘋了!

  ※                    ※                    ※

  結果隔天天還沒亮,蘇雪櫻就頂著一雙熊貓眼出現在宅門前,簡直憔悴到了極點。

  不用說,她昨夜一定是失眠沒睡好,才會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這簡直是廢話呀……她的舞都還沒練到能上得了檯面的程度,就要被趕鴨子上架給推了出去,能有心情睡得著那才真是奇怪!

  齊藤直人和青月天沒亮也就跟著起來了,因為他們也蠻擔心蘇雪櫻的情況,只見齊藤直人輕聲的安慰她:「雪櫻,妳只要盡自己的力跳到最好,問心無愧,這樣就夠了。」

  蘇雪櫻努力揚起笑容,希望能振作精神,「直人,謝謝你。」

  青月也好心的說道:「雪櫻小姐,妳可要多多保重才行,不要怕丟臉,我們會在這裡支持妳的!」

  「……」他是已經認定她一定會丟臉了,是嗎?

  「雪櫻小姐,時間差不多了。」朝顏催促著:「平家的表演排在第一場,再不去準備就來不及了。」

  「是……」她無奈的嘆了一聲,沒想到自己真的要去丟臉了。

  目送著蘇雪櫻和朝顏坐上牛車,慢慢往法住寺的方向前進,齊藤直人上一刻雖然還在安慰她,其實現在他已經開始擔心,怕她舞一跳錯,不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如果因此而被其他人識破她偽裝的身份,那該怎麼辦才好?

  不行,還是跟去看看的好,要是真有什麼突發狀況,他也好趕緊帶走蘇雪櫻,別讓她有機會受到傷害!

  然而才前行沒多遠的牛車,卻突然消失在一陣突如其來的紫色迷霧當中,完全失去蹤影,青月親眼看到這個景象,先是大大一愣,之後倒開始錯愕的大叫起來。

  「天哪,糟了!」

  「青月,怎麼了?」

  青月趕緊往前方的詭異迷霧跑去,「有結界,雪櫻小姐他們的牛車闖入結界當中了,如果不趕緊找回他們,會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曉得呀!」

  「什麼?」

  為什麼又會突然發生這種奇怪的事情?齊藤直人也馬上快步的追了過去,就和青月一同闖入結界之中,消失在紫霧瀰漫的大路盡頭。

  而先一步進入結界內的蘇雪櫻他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是繼續朝著目的地走,但走了好一段時間,在前頭領車的人卻發現他們一直在同一個地區拚命繞圈子,不管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他們就算不知道自己闖入結界當中,卻也知道這種情況詭異莫名,趕緊向車內的人說道:「維盛少爺,不……不好了。」

  坐在車內的蘇雪櫻微皺起眉,不懂他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怪怪的,「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我們似乎一直在同個地方繞圈子,怎麼繞都繞不出去呀。」

  她腦中馬上跑出了一個念頭──這是鬼擋牆?

  蘇雪櫻馬上掀開車前簾帳,一探出頭,就感到街上瀰漫著一種奇怪的詭異感,還有淡淡的霧影一直飄過,讓人看不清四周的狀況。

  朝顏也從車內探出頭,擔心的板著臉,「少爺,這情況有些奇怪,我們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困住了。」

  「我下去看看。」

  「少爺,這麼做危險,妳還是留在車內的好。」

  「但如果我們繼續再原地繞圈圈下去,法皇壽辰表演的事就要開天窗,這不也很糟糕?」

  不顧朝顏的勸阻,蘇雪櫻還是從牛車上走了下來,其實她心中也是有些害怕,但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呵呵呵……哈哈哈……」

  她才往前走沒幾步,空氣中就迴盪著一種低沉可怕的笑聲,嚇得領車的人馬上棄車逃竄,像是不要命了一樣!

  「是誰?」蘇雪櫻戒慎的四處張望,卻什麼都看不到,心臟噗通噗通的越跳越快,飆冷汗也只是遲早的事了。

  朝顏擔心的在車上高喊:「少爺,別再繼續走了,少爺……」

  然而朝顏的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阻隔開來,完全沒傳進蘇雪櫻的耳中,她一直覺得這個奇怪的聲音她曾經聽過,卻又想不起到底這熟悉感是從哪來的。

  「別裝神弄鬼的,有本事就出來呀!」

  絕對不能示弱,要不然就會被制得死死的,所以蘇雪櫻就算也害怕得要死,還是死撐著氣勢,不讓害怕凌駕理智,將她給徹底打垮。

  現在的情況,沒有人會來幫助她,所以她一定得自力救濟才行!

  「呵呵呵……還真是個不怕死的娃兒,不過妳一落單,這就非常糟糕了……」

  蘇雪櫻突然頓下了腳步,轉頭一瞧,才發現十字路口的轉角處居然站著一個魁梧男子,他手持長刀無聲無息的出現,就像是鬼魅一樣。

  「你是誰?」

  他沒有開口,但四周卻依然迴盪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快回到我身邊,前兩次都被人給破壞掉,這次我絕對不會再放過妳的……」

  「咦?」

  蘇雪櫻錯愕的倒抽口氣,她想起來了,這就是把她從二十一世紀拉回這裡的那個男人的聲音!

  她下意識的拔腿就跑,那男子也突然有了動作追上她,他速度飛快的奔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腰,一個使力將人甩上肩膀,就要將她給劫走了!

  蘇雪櫻大聲呼救:「啊──救命!」

  「雪櫻小姐!」

  朝顏從迷霧之中跑向前,就正好看到魁梧男子將蘇雪櫻給甩上肩的那一幕,她趕緊衝上前抓住男子,死不讓他帶走人!

  「快放開她,放手!」

  「礙事的女人,滾開!」

  「啊──」

  魁梧男子的手一甩,馬上將朝顏給往後甩開好一段距離,還害她狼狽的跌倒在地,手掌都擦傷了!

  「雪櫻!」

  齊藤直人和青月好不容易才在迷霧之中找到他們的行蹤,沒想到看見的竟是這詭異的情況,發現朝顏被狠狠的甩到地上,他們趕緊先來到朝顏身旁,「朝顏,妳還好吧?」

  「我沒事。」朝顏半撐起身子,微喘著氣,「快,雪櫻小姐……」

  魁梧男子在這時挾持蘇雪櫻跑走了,動作異常迅速,齊藤直人趕到和青月一起追了過去,就怕在迷霧中跟丟了他們!

  「啊──直人,救我──」

  魁梧男子的身手非常俐落,就算肩上有個包袱也無損他迅速離開的動作,他一路扛著她跑過大街小巷,往五條大橋上奔去,而蘇雪櫻手腳並用拚了命的搥打,卻無法讓他有半點反應,像是他都不會痛一樣!

  「該死、該死!這……怎麼會?」

  一陣狂風在這時忽然大起,就迴旋在魁梧男子的身旁,順道也捲起一旁紛飛的樹葉,四周空氣完全以魁梧男子為中心狂亂的吹送著,就像是龍捲風一樣!

  蘇雪櫻的衣服被狂風吹得胡亂飛舞,就連臉蛋也被颳得疼痛不已,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飄起來一樣,感覺有種力道一直把她往上推,讓她不舒服到了極點。

  她趕緊低頭往下一瞧,赫然驚覺自己和魁梧男子正一點一滴被狂風給捲上了天際,而且離橋面越來越遠了!

  「啊──天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追上橋的齊藤直人和青月不敢置信的瞧著這一幕,驚訝不下於蘇雪櫻,如果他們再不有所動作,不知道蘇雪櫻會被這陣詭異的風給捲到什麼地方!

  青月趕緊對齊藤直人說道:「直人大哥,我想辦法將雪櫻小姐搶下來,那個男子就要麻煩你解決了!」

  「你真的有辦法嗎?」

  青月點了點頭,「那人背後有個強大力量的操控者,不好對付,直人大哥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

  青月從懷中掏出一只符咒,向上面吹一口氣,那符咒便往旋風中心飛去,原本順時針旋轉的旋風突然扭曲變形,緊接著從符咒和旋風相交處爆出混亂氣流,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縫!

  青月抓準時機飛身跳入,眼明手快抓住了蘇雪櫻,他一個回身,用力踢了魁梧男子一腳,憑著反作用力從旋風中心向外突破,和蘇雪櫻一起往五條大橋下的鴨川墜落。

  「直人大哥,快!」

  魁梧男子跟著也想跳入河中,卻被齊藤直人一刀打墜五條大橋上,頓時旋風消失,他狼狽的爬起身,眸中散發出詭異的紫色幽光。

  一把太刀從刀鞘中抽出,齊藤直人氣質隨之一變,眼神冷淡殺氣濃厚,完全不像前一刻的他,反而顯得高深莫測。

  「你的對手是我,來吧!」

  魁梧男子森冷的眸光一閃,馬上手揮長刀向齊藤直人砍去,頓時兩人就在五條大橋上打了起來!

  魁梧男子的身手非常靈活,但依然比不過齊藤直人輕又快的腳力,他一連朝齊藤直人揮了好幾刀,都被他輕而易舉的躲過,沒傷到半根寒毛。

  剛才青月說過,這個人是被控制的,那齊藤直人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人不再受到控制,恢復該有的理智?

  那低沉詭異的聲音再度出現,「你少來攪局!」

  強而有力的長刀搭配著迴旋再次襲來,齊藤直人雙手握刀硬是接下這一擊,被強勁的力道往後推了不少,接著那人又乘勝追擊揮下第二刀,卻被齊藤直人一腳將刀給狠狠踩下,整個刀身都沒入橋面下。

  魁梧男子一時之間拔不起長刀,反被齊藤直人反握太刀攔腰一擊,整個人被打飛撞上欄杆,痛得低呼出聲。

  「哎呀,痛……痛死我了!」

  「從實招來!」齊藤直人將刀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冷聲逼問:「是誰派你來搶奪雪櫻的?」

  「哇哇哇……請等……等一下!」

  那人像是大夢初醒一樣,眸中的紫光已退,害怕的瞪著脖子上那輕泛銀光的太刀,「我真的不清楚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挾持那位少爺的舉動絕對不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

  「你不曉得?」

  「是呀,我只覺得全身莫名一涼,手腳就不聽使喚的抓住他,連要把他抓去哪裡我也不知道。」

  沒想到平安京還有法力如此高強的人,能夠操控人於無形,可怕的是,他們卻不知道這個法力高強的人到底是誰!

  不知道隱藏在黑暗之後的那人是誰,他們就沒有防禦的辦法,而連他要抓蘇雪櫻的目的都不知道,這要他們如何防範呢?

  這樣看來,是無法從這個人口中問出在背後搞鬼的傢伙了,齊藤直人輕嘆了口氣,下一刻便收回太刀,準備去找掉下鴨川的青月和蘇雪櫻。

  「等等,你請等等!」

  那人突然擋住齊藤直人的去路,還在他面前跪了下來,「請讓我跟著你,做你的隨從吧!」

  「啊?」齊藤直人不由得愣住,真懷疑他的腦袋是不是還沒完全清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非常肯定的開口:「我活了二十幾年,從小到大打鬥無數,從來就沒輸過,今天卻敗在年紀輕輕的你手中,我曾經發過誓,只要誰能打敗我,我就跟著他,所以請你一定要收下我!」

  「這……」

  齊藤直人困擾的微皺起眉,他根本沒有這種打算,如果這人硬是要跟,那只會對他帶來困擾而已。

  「對不起,我真的無法讓你跟隨,你請自行離開吧。」

  「請你不要如此斷然的拒絕我,我真的……啊,你別走呀!」

  齊藤直人根本無心再聽那人說些什麼,他馬上跑下五條大橋,沿著河岸狂奔向下,真擔心蘇雪櫻他們不知道被沖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默默的祈禱著,他們一定要平安無事才好!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8:41

卷一 【六】少將與九郎

  一路沿著鴨川而下,齊藤直人狂奔了好長一段距離,才在河岸邊發現已經爬上來的蘇雪櫻和青月。

  他們倆全身濕淋淋的,坐在岸旁拚命喘氣,就像剛從生死關頭繞了一圈回來一樣。

  「雪櫻、青月!」齊藤直人擔心的蹲下身,摸著蘇雪櫻有些冰涼的臉蛋,「你們還好吧?」

  蘇雪櫻勉強扯了扯嘴角,「我想說好,可是……真的很不好。」

  春天剛到,夜晚的河水簡直讓人寒到骨子裡,要不是青月拚死抓住她,或許她早就手腳僵硬的沉到水底,被水鬼抓去當替身了。

  「雪櫻小姐!」

  朝顏好不容易才追到這個地方,看到蘇雪櫻嘴唇泛白的微微發抖,馬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衣,趕緊披在她肩上。

  此時東方的夜空開始亮起,天就要破曉了,而原本的迷霧在太陽出現的那一瞬間也開始消散無蹤,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青月雖然是小孩子,但終究是男孩,也受過不少磨練,所以對這樣的寒冷還承受得住,不過蘇雪櫻就不行了,就算有朝顏的衣服披在身上,她的情況也完全沒好轉,還是冷得幾乎都快說不出話來了。

  而那名魁梧男子依舊不死心,還一同跟到這裡來,一瞧見蘇雪櫻他們狼狽不堪的模樣,他馬上非常慚愧的低頭懺悔,「真是對不起,請相信我,我並不是有意要這麼做的!」

  齊藤直人看她的臉色越來越差,內心簡直焦急不已,「妳再忍著點,我馬上帶妳回去,請大夫來看看妳。」

  蘇雪櫻強忍住寒冷,拚命搖頭,「不,我還得去法住寺才行,我是不能夠缺席的。」

  朝顏也非常擔心她的情況,「算了,天已經亮了,現在就算拚命趕過去,也絕對是來不及的。」

  「遲到總比無故缺席的好,如果我就這樣不吭一聲的缺席,平家的顏面該放在哪裡,法皇也會對平家有所誤會,認為我們不尊敬他。」

  所以蘇雪櫻是非去不可,就算她已經淒慘成這樣一個狼狽模樣,還是不能說不去就不去!

  她強打起精神掙扎起身,卻在站穩腳步的那一剎那又痛苦的坐倒在地,左腳腳踝突然強烈刺痛起來,害她都快痛出眼淚來了。

  「雪櫻,妳怎麼了?」

  「我……沒……沒事……」

  發現她死抓住左腳踝不放,齊藤直人馬上拉開她的褲管,才看到被隱藏在衣服下,緊緊纏住她腳踝的布條。

  「妳的腳……扭傷了?」

  「討厭,就差那麼一點點……」

  劇烈的疼痛一波波襲來,讓蘇雪櫻又沮喪又難過,她本以為自己有辦法撐到最後一刻的,但沒想到卻在表演之前功虧一簣,腳傷提前發作了。

  朝顏看到也是訝異不已,「雪櫻小姐,妳的腳傷了怎麼都不告訴朝顏呢?」

  她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就算痛死她也得走,「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我一定得趕去法住寺。」

  「等等,雪櫻……」

  不顧眾人的阻攔,蘇雪櫻再一次站起身子,沒想到那魁梧男子卻在這時來到蘇雪櫻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將她給揹了起來。

  「咦?」蘇雪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一下,趕緊抓住他肩膀,「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就當作是為剛才的行為做補償,我揹妳馬上趕去法住寺。」

  總算還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願意帶著她去法住寺,蘇雪櫻馬上回答:「那就麻煩你了。」

  「收到。」

  一得到允許,魁梧男子馬上就帶著蘇雪櫻奔跑起來,齊藤直人錯愕的只好趕緊跟上,就連青月和朝顏也莫可奈何的在後頭追趕。

  算了,她要去就讓她去吧,就算到最後很有可能一點用也沒有,他們也已經無法阻止她一定得完成使命的決心了。

  太陽慢慢的升高,將大地照得一片明亮,蘇雪櫻他們一行人好不容易才趕到法住寺,也不管守門侍衛那詫異不解的模樣,五個人接連衝入,情況是異常緊急。

  急急忙忙奔在殿廊上,幾乎都沒碰到什麼人,看來大部分的賀壽賓客都已聚集在表演庭中,等待賀壽節目上場。

  然而他們才走到一半,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青海波前奏的樂音,這讓蘇雪櫻頓時心驚了一下,難道表演已經開始了?

  蘇雪櫻回頭瞧著跟在一旁的朝顏,「朝顏,這……」

  朝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朝顏也不明白,表演如果真的順利開始了,只有一種可能,除非……」

  除非真正的平維盛終於回來了!

  來到舉行宴會的庭院之中,裡頭聚集了許多王公大臣,場面是熱鬧非凡,然而當樂音一起,原本鬧哄哄的庭院就突然安靜起來,像是在期待些什麼。

  絲竹聲美妙的迴盪在四周,既典雅又莊重,只見一位翩翩美男子緩步從布簾後走出,一舉手一投足都是說不出的優雅。

  他手拿白扇,帽上插著開得正盛的櫻花,隨著樂音跳出青海波舞步,寬袖翻飛如飄雪,看得眾人如癡如醉。

  他的舞步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人看了就捨不得移開雙眼,而現在正在庭上獻舞的,正是平重盛的長子──平維盛。

  齊藤直人他們停在人群最後方,連連低喘著氣,此刻大家都被平維盛給緊緊抓著注意力,所以誰也沒看到他們的出現。

  「這真是太好了。」朝顏終於能夠完全放心下來,大大鬆了口氣,「維盛少爺真的趕回來了,這不是我在作夢吧?」

  因為距離太遠了,蘇雪櫻只有辦法看到平維盛模糊的身形,那背影的確和她很像,就不知道當他們倆面對面時,模樣的相似度又是多少?

  春風溫煦的吹過,將平維盛垂纓冠的纓帶給吹得翩翩飛舞,不知從哪飄散過來的梅瓣點綴在他的帽上、衣上,那如夢似幻的美景讓眾人癡迷,深深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樂聲綿延不絕,眾人都沉浸在這清麗無比的畫面中久久無法自拔,不知道是從誰的口中開始,平維盛有了另一個封號,一個非常美麗的稱呼──

  櫻梅少將。

  蘇雪櫻讚嘆的瞧著平維盛的一舉手一投足,知道自己永遠都沒有辦法達到他那種程度,這下事情圓滿解決了,她不用再擔心自己的舞技上不了檯面,也不需要怕自己會砸掉平維盛的招牌。

  「太好了……太……」

  一放鬆下心情,蘇雪櫻就感到自己全身都提不起力氣來,就連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的。

  她的頭一靠到魁梧男子肩上,就馬上昏了過去,齊藤直人隨即發現她的異樣,輕摸著她臉頰,才發現她的臉蛋燙得可以,正在發著高燒呀!

  一定是一身濕透的趕路讓她受涼了,既然平家的賀壽節目已經順利上場,那他們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還是趕緊將蘇雪櫻給帶回宅內,要不然再讓她繼續發燒下去,那就糟糕了!

  齊藤直人馬上將蘇雪櫻從魁梧男子背上抱下,改由自己抱住他,「事情就到此為止吧,你可以離開,並不需要跟著我們了。」

  「可是……」

  「沒有可是。」齊藤直人對青月說道:「青月,我和朝顏馬上帶她回去,而要麻煩你趕緊去找大夫過來了。」

  「我知道。」

  蘇雪櫻身上的衣服還帶有微微濕意,這讓齊藤直人更是擔心不已,早知道剛才說什麼都要將她給攔下,不讓她有機會做出這麼不顧性命的事來!

  「雪櫻,我求求妳,一定要振作一點!」

  ※                    ※                    ※

  蘇雪櫻在一回到宅邸中後,就陷入高燒不退的昏睡當中,讓大家是緊張不已。

  大夫雖然過來看過,也給了他們藥方,但對蘇雪櫻這嚴重發燒的情況還是異常擔心,她如果有什麼萬一,那該怎麼辦才好?

  夜已深,朝顏還是在榻旁不眠不休的照顧蘇雪櫻,她一直流汗,朝顏不得不擔心的拚命幫她擦拭汗水,以免病情越來越嚴重。

  「唉,這該怎麼辦才好……」

  原本安靜的廊外出現了腳步聲,齊藤直人擔心的越過屏風,根本就無法安心的去休息,「朝顏,雪櫻的情況怎麼樣了?」

  朝顏搖搖頭,「還是很糟。」

  這讓齊藤直人輕嘆了口氣,顯然是憂心不已,朝顏也知道他焦距的心情,但現在的他們是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靜靜等待,等著蘇雪櫻戰勝病魔為止。

  「唔……咳咳咳……」

  原本毫無反應的蘇雪櫻突然輕咳出聲,這讓守在一旁的齊藤直人及朝顏都興奮的揚起笑容,慶幸她終於醒了。

  「雪櫻小姐!」

  「雪櫻。」

  蘇雪櫻微眨了下眼,隨即對齊藤直人伸出手,他看到馬上緊緊的回握住她,她全身正發燙著,手心那灼熱的溫度讓齊藤直人心疼不已。

  她努力漾起一抹笑容,虛弱的說:「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現在的蘇雪櫻一定很難受,卻還反過頭來安慰人,齊藤直人馬上溫柔的微笑,好讓她安心。

  「我知道,所以妳要好好休息,這樣才能好得更快。」

  「嗯……好……」

  「放心休息吧,我和朝顏會在一旁陪著妳的。」

  齊藤直人溫柔的話語就像催眠咒一樣,讓蘇雪櫻又慢慢的陷入沉睡當中,然而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還有一句話想說,她一定要說出口。

  「……直人……對不起……」

  對不起讓他擔心了……對不起……

  齊藤直人苦笑著,對她虛弱的睡顏痛心不已,「說什麼對不起,這句話怎樣也輪不到妳說出口。」

  如果可以,齊藤直人真想替她分擔這一身的病痛,她這瘦弱的身子怎麼承受得了這樣的折磨?

  在蘇雪櫻再度昏睡之後,寢居內又恢復安靜,只剩油燈燈花爆開的聲音,蘇雪櫻的事已經弄得大家心神疲累,然而承受最大折磨的人,其實還是齊藤直人。

  朝顏不得不擔心他的情況,就怕蘇雪櫻還沒康復,就換他倒下了,「直人,混亂了一天,我想你也累了,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照顧就好。」

  齊藤直人並不想回去休息,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也就順勢離開,「雪櫻就麻煩妳照顧了。」

  「不會。」

  一走出蘇雪櫻的寢居,齊藤直人馬上無聲的翻牆出宅,並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行蹤,然而他的雙腳才一落到大馬路上,一抹龐大的身影馬上從暗巷出現,轉眼之間就來到他面前了。

  「你……」齊藤直人苦惱的大皺起眉,只因出現的人正是那魁梧男子,「你怎麼還不走?」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想跟著你,做你的隨從。」

  他的眉越皺越緊,真不知該怎麼做才有辦法擺脫這纏人傢伙,「我只是個普通人,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隨從,你還是死心吧。」

  「不,我看得出來,總有一天你會展露頭角出人頭地的,你身上隱隱散發的王者之氣,雖然別人看不出來,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齊藤直人原本困擾的神情微微一愣,有種錯愕的感覺,就像是不小心被說中什麼秘密一樣。

  感覺到他原本堅定的信念似乎開始有所動搖,魁梧男子繼續說道:「請讓我跟著你,赴湯蹈火我都在所不惜,只要是你的命令。」

  「你真的執意要跟著我?」

  「是,你如果不答應,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答應為止。」

  齊藤直人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這個麻煩他是怎樣都甩不掉的,「算了,你要跟就跟吧,但我所說的話你絕對會遵從?」

  「是。」他開心的連忙點頭,「只要你開得了口,我便會拚了命的辦到。」

  「那好,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武藏坊弁慶,原是比叡山的僧人,不過……呵呵……」弁慶乾笑幾聲,「因為太愛打架犯戒,早早就被趕下山了。」

  齊藤直人點點頭,這一身濃重的殺氣,如果他不解釋,齊藤直人還會以為他是哪裡來的強盜呢。

  「弁慶,我現在就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是,請講。」

  「幫我跑一趟陸奧的平泉京傳話,給藤原秀衡大人,說我在這邊安然無恙,他並不需要擔心。」

  「藤原秀衡?」

  弁慶心想那可是統治陸奧的大人物,然而他這沒沒無聞的人怎麼有辦法見到這種大人物呢?

  「我要怎麼見他,他會見我嗎?」

  「你放心,只要報上我的名字,秀衡大人絕對會見你。」

  「那你的名字是……」

  齊藤直人淡淡一笑,終於說出他已經好久沒用的名字:「源九郎……義經。」

  「是!」弁慶開心的笑著,「義經殿下,我現在馬上就去。」

  在打發完弁慶之後,齊藤直人就朝土御門大路的方向前進,準備趁夜去單獨會會安倍泰親。

  一來到土御門大路,齊藤直人就看到安倍泰親宅內的燈火還亮著,就像是猜到他會來一樣,他無聲的跳上高牆,落到院內,正考慮著該如何與他接觸。

  就在這時,和室紙門唰的一聲打開了,安倍泰親笑了一聲,果然一點都不訝異齊藤直人的出現,「有事就請進來吧。」

  既然如此,齊藤直人也就沒什麼好猶豫了,他進到屋內,表情略顯疏離冷淡,「泰親大人。」

  「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單獨見我的。」安倍泰親淡笑著,「終於肯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了嗎?」

  齊藤直人雖不甘願,卻還是問:「我不懂,為什麼你第一眼見到我就開始懷疑起我的身份了?」

  「簡單說來,就是『氣』的不同。」

  安倍泰親無法從這一個齊藤直人身上感受到和蘇雪櫻同樣的,從未來過來的獨特氣息,所以一開始就對他的身份存疑,不過因為知道他不會傷害蘇雪櫻,也就暫時沒有揭開他的面具。

  然而安倍泰親也不能洩露太多事情,只因蘇雪櫻從未來過來的這種情況並不尋常,她自己都已經盡量避免讓其他人知道,安倍泰親當然也不能對眼前這位「齊藤直人」說。

  雖然他不太能理解安倍泰親的說法,但還是坦誠:「在下源九郎義經,是源義朝之子。」

  「你是……源家殘存的血脈?」

  「正是。」

  這要從頭說起,距今將近二十年前,當時受皇室重用的兩大武士家族本為平氏與源氏,這兩大勢力互相殘殺,源義經的父親源義朝被親信出賣而死,而這次的事件,因在平治元年(西元1159年)發生,史稱「平治之亂」。

  當時源義經才剛出生沒多久,在平安京長到七歲才被送到鞍馬寺生活,他是在偶然情況下才被人告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因而想要為源氏報仇。

  直到兩年前,當源義經打算到陸奧去投靠藤原秀衡時,卻在山內發現昏迷不醒的齊藤直人,他訝異於兩人樣貌的相像,於是當機立斷一起將他給帶走,當齊藤直人醒來之後,兩人也成了好友。

  不過齊藤直人卻想要回平安京,說要尋找他的另一個朋友,而源義經因為想找機會向平家人報仇,便私下和他有了協議,由齊藤直人在平泉京假扮源義經,源義經則回到平安京,順道幫他尋找蘇雪櫻。

  然後,就在那一次偶然之下,他救了蘇雪櫻,卻被她誤認為齊藤直人,為了不洩露自己的身份,他便將錯就錯成了齊藤直人的替身。

  聽著源義經述說和齊藤直人交換身份的經過,還有在遇到蘇雪櫻之後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安倍泰親點了點頭,「真是奇特的經歷,這世上原本應該只有一個平維盛、源義經,現在全都成了兩個了。」

  「泰親大人,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這並不是偶然或巧合,而是……詛咒。」

  「詛咒?為什麼?」

  「我也無法猜出下咒人真正的用意,總而言之,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之所以會出現,都是因為詛咒的關係。」

  「那夜葵祭的意外……」

  「就如你所猜想的那樣,的確是針對蘇雪櫻而來的。」安倍泰親苦笑了一聲,「你應該很清楚,在當時的情況下根本不適合讓她知道實情,這麼做只會增加她的心理負擔而已。」

  源義經微抿著唇,果然接二連三的意外都是有人想帶走蘇雪櫻,就連今晨弁慶被控制的那件事也是一樣。

  「那我們要如何斷絕這個詛咒?」

  「除非找到下咒的人,要不然……很難。」

  源義經暗咬著牙,沒想到連陰陽寮第一的安倍泰親都束手無策,那他該如何保護蘇雪櫻呢?

  「唯今之計,你們只有盡量別讓雪櫻小姐落單,不過也不需要太擔心,因為有另一個和下咒者敵對的人在暗地裡保護她,這點我們可以大大放心。」

  當初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之所以會掉落在不同地方,而且前後差了好一段時間,就是因為有另一個法力高強的人在做阻撓。

  至於這兩個互相阻撓的人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由於線索還不夠,安倍泰親也無法做出任何判定。

  這是一個詭譎的情勢,安倍泰親有預感,蘇雪櫻和齊藤直人的介入,將會對這個世界帶來不小的影響。

  當然了,他們對平維盛、源義經也會有一定的影響,至於這個影響是好是壞,說老實話,他……並不樂觀。

  ※                    ※                    ※

  在經過幾天的休養之後,蘇雪櫻的燒終於退了,精神氣色都顯得好了許多,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模樣。

  平維盛回來了,而她終於可以卸下假扮他的任務,無事一身輕,只不過腳上的傷還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痊癒,這樣的她也就只有乖乖躺在榻上養傷的份。

  看著窗外的景色,蘇雪櫻輕嘆了口氣,她好想出去透透氣,只因她已經快悶得發慌了。

  躺在榻上養病,不是吃就是睡,她都快被養胖一圈了,然而腳傷的復原情況還是緩慢到讓她很想抓狂。

  蘇雪櫻笑著看向在榻旁候著的源義經,「直人。」

  「嗯?」

  「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透氣散心。」

  「但妳的腳還不大能走路,不是嗎?」

  蘇雪櫻伸出雙手,漾起笑容,就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有你呀,你帶著我慢慢走,我只要能在前頭的院子賞花就夠了。」

  她的笑容讓源義經心中突然有了一抹酸澀,有點不是滋味,只因讓她微笑的對象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和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齊藤直人。

  源義經苦笑著,當別人的替身真是不好受,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才能正大光明的告訴她,他是源義經,是另一個在乎她的人?

  從第一眼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被她身上一種莫名的親切氣息給吸引住,所以才會順著情況發展,讓自己留在她身旁,陪她經歷過這麼多危難。

  「直人,你怎麼了?」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開心一樣。

  「沒事。」源義經馬上轉換心情,不讓她再察覺到什麼異樣,「走吧。」

  伸出雙手,源義經成了蘇雪櫻的拐杖,輕扶著她慢慢走出寢居,她腳上的扭傷原本並不嚴重,但因為拖太久了,所以復原得慢,現在還使不上什麼力,走起路來有些辛苦。

  沒想到才走一小段路而已,蘇雪櫻的臉上就泛起了薄汗,看起來有些痛苦,這讓源義經忍不住心疼起來。

  「雪櫻,累了嗎?」

  「沒事。」她笑著搖搖頭,「我們繼續走。」

  「痛的話就不要勉強。」

  「你別擔心,我可以的。」

  走在廊上,瞧著院內盛開的櫻花,蘇雪櫻便漾起了滿足的笑容,馬上覺得神清氣爽許多。

  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常和齊藤直人在櫻花海下嬉戲,那片片粉瓣隨風飄落的景象真的很美,如果她玩累了,他也會牽著她的手將她給帶回家,那兩小無猜的日子是她最珍貴的回憶。

  只可惜……這樣的回憶,只剩蘇雪櫻她一人記得而已……

  「哎呀!」痛!

  沒想到才走這麼一小段路而已,蘇雪櫻的腳居然抽筋了,她差點站不穩就要跌坐下去,幸好有源義經扶著,要不然她就狼狽了。

  「雪櫻,怎麼了?」

  「不……不要緊。」蘇雪櫻此刻的臉色倒是顯得有些蒼白,但她還是勉強的笑著,「瞧我像是個廢人一下,連走這麼一小段路也會狀況連連。」

  反正這種抽筋咬牙忍一忍就會過去的,她承受得住,才不會被輕易打倒。

  「雪櫻,別這樣勉強自己。」

  源義經忍不住將她給緊擁入懷,不忍心見到她如此辛苦,如果可以,他真想承擔她的痛苦,不讓她一個人默默忍受。

  越在乎她,就越是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一絲傷害,他私心的想帶她遠走高飛,讓她離開這紛紛擾擾的局勢,只可惜現在的他做不到,依然得讓她接受平家的庇蔭。

  只要他有能力,他一定馬上帶她走,不會有半點猶豫……

  「直人?」

  蘇雪櫻有些錯愕的愣在他懷中,久久才回過神來,只因這是源義經第一次主動的摟住她,而且還拋去了所有的顧忌。

  她的腦袋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才好,就只是靜靜的待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的氣息,然後……有些陶醉。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在他的懷裡,她的心平靜了不少,就像是在外流浪已久的人好不容易回到家一樣,很溫暖、很讓人依戀。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感到心中一種陌生的情感突然破土而出,開始滋潤著她的心,讓她有些……悸動。

  然而此刻的蘇雪櫻還只是感到有些困惑而已,並沒有意識到,其實這就是動心的感覺……

  對這一個既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齊藤直人」……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8:57

卷一 【七】嵐山之行

  直到蘇雪櫻養病養得差不多之後,平重盛才正式安排她和平維盛見面。

  當他們倆面對面站在一起後,雙方都出現了不可思議的驚訝表情,沒想到他們居然像雙胞胎一樣,如果不是衣服花色不同,蘇雪櫻真的會以為自己正在照鏡子。

  同樣的柳葉眉、同樣晶亮有神的雙眼、同樣略為紅粉的唇瓣,不同的地方只在於平維盛看起來俊秀中又帶有一絲英氣,而蘇雪櫻則是俊秀中帶有一絲柔美。

  難怪沒有人認出她是假扮的,這樣的巧合真是太令人訝異了!

  平維盛不敢置信的問:「父親,您是從哪裡找來和我這麼相像的一個人的?」

  「這或許是上天巧意的安排吧。」

  這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蘇雪櫻總覺得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一樣,「重盛大人,如果不是確定我和你們完全沒關係,我還真會以為我是你們不小心遺落在外的雙胞胎女兒呢。」

  平重盛輕笑了一聲,「在第一眼見到妳時,我也是這種感覺。」

  平維盛馬上有禮的向蘇雪櫻道謝,「雪櫻小姐,聽父親說妳在這段日子幫了不少忙,維盛感激不已。」

  「呃?你……你不需要向我道謝啦。」蘇雪櫻尷尬的笑著,自己向自己道謝,感覺好奇怪,「反正你現在回來,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那在這之後,妳有什麼打算嗎?」

  「對哦。」蘇雪櫻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許……先和直人找個地方住下來,接著再慢慢打算。」

  「要不然這樣好了。」其實平重盛非常喜歡蘇雪櫻,倒是捨不得讓她就這樣離開,「由我來收妳當養女,妳就留在邸中繼續生活吧。」

  「什麼?」蘇雪櫻錯愕的驚呼出聲:「重盛大人,你……你要收我當養女?」

  「怎麼,妳認為不好嗎,這麼驚訝?」

  當然不好!

  蘇雪櫻趕緊回道:「重盛大人,請給我一點時間慎重考慮,之後再回答你,可以嗎?」

  「好吧。」平重盛點點頭,「我真的很希望妳能留在這裡,況且我本身也沒有女兒,留妳在身邊,也可以算是在彌補自己的遺憾吧。」

  此刻的蘇雪櫻也只能乾笑不已,簡直頭痛到了極點,等平重盛他們一離開後,她馬上拉著源義經和青月回土御門大路,找安倍泰親救命去。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一個歷史點上,如果讓平重盛收她當養女,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發生呢?

  然而在聽完蘇雪櫻現在的情況後,安倍泰親卻出人意料的點點頭,說道:「如果妳能成為平家的養女,這也不是件壞事。」

  「咦?泰親大人,你真這麼認為?」

  不只蘇雪櫻訝異,連源義經也出現了不解的神色,難道安倍泰親真覺得由平重盛來收養她才是對的?

  安倍泰親繼續開口:「雪櫻小姐,放眼望去,目前勢力最大的是平家,如果能有他們的庇護是最好的,不是嗎?」

  「可是平家再過幾年就會被……」

  蘇雪櫻突然止住嘴,不敢再把話說下去,她明知平家再過幾年就會走向衰敗之路,但卻不能說出口。

  只因她從沒讓安倍泰親知道自己是從未來來的,當然也不能提早向他洩露尚未發生的歷史。

  安倍泰親略過她的欲言又止不談,繼續說道:「既然重盛大人打算收養妳,就絕對不會虧待妳,而妳難道不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特殊力量牽引,才讓妳和平家有牽扯?」

  「呃?」蘇雪櫻有些不確定的開口:「我以為……這只是巧合。」

  「這世界上沒有巧合,任何事情之所以會發生,都是被看不見的某種力量給推動著的。」

  蘇雪櫻會回到平安朝不是巧合,她會長得和平維盛一樣不是巧合,她會和平家人有所牽扯更不是巧合,她的命運已經和平家牽連起來,就算她想刻意扭轉局勢,安倍泰親相信一定會有另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重新帶回平家人的身邊。

  「雪櫻小姐,我只能告訴妳,這是個身不由己的世界,妳我皆是被命運操縱的傀儡,就算是身為陰陽師的我,也有無法改變的事情,更不用說是命運了。」

  瞧著安倍泰親那凝重的神情,蘇雪櫻有些失望與傷心,更多的是困惑與不解,「泰親大人,你的意思是……」

  「面對命運,不要逃避,但我能幫的地方,我還是會盡量幫妳的。」

  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他只能從旁協助她,卻不能正面干涉她的命運,只因她的命運特殊,連他……都無法正確掌握……

  而安倍泰親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蘇雪櫻在走出宅邸後就悶悶不樂,心情差到了極點。

  「雪櫻小姐,妳……妳也不需要這麼失望嘛。」身為安倍泰親的徒弟,青月只好想辦法安撫蘇雪櫻的心情,「其實我覺得……住在平家也不錯呀,妳看我都被他們給養得白白胖胖的了。」

  「你腦子裡怎麼只有吃吃吃呀?」蘇雪櫻受不了的大皺起眉,「我擔心的事情要比吃還重要多了。」

  「那妳到底是在擔心什麼?」

  「這……」

  蘇雪櫻擔心的是只要她一成為平重盛的養女,歷史就會因此開始錯亂,畢竟在這個時間點上本就不應該有「蘇雪櫻」這號人物存在。

  但是她卻從來沒想過,當她來到這裡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和這個時代脫離不了關係,不管她的名字最後有沒有被人記得,或是被記載在史冊上。

  源義經其實不希望她繼續留在平家,但這還是要看她自己的意願,「雪櫻,妳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似乎沒別的選擇啊。」蘇雪櫻無奈的聳聳肩,「總而言之,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既然躲不掉,蘇雪櫻只好想盡辦法低調行事,努力不要做出影響未來歷史的事情,這已經是她所能辦到的最大限度了。

  「妳怕嗎?」

  蘇雪櫻漾起了大大的笑容,「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只要有他陪伴,她就不會覺得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反而更可以放心的往前衝,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在背後支持她,給她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所以說,要就來吧!

  ※                    ※                    ※

  在得到蘇雪櫻的同意後,平重盛便選了個好日子正式收她為養女,讓她繼續住在府邸內。

  不過在蘇雪櫻的強烈要求下,收養儀式辦得極為簡單低調,只有少數人知道,而她則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叫做「櫻子」。

  她身旁和她較為親近的人還是喚她雪櫻,而有了這個新身份後,她終於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怕被人發現宅內多了一個奇怪的女子,而且她只要在裝扮上稍微做些改變,就可以和平維盛有所區隔,頂多只是相像而已。

  不過就因為這樣的相像,似乎有侍女在私底下八卦,說蘇雪櫻其實是平重盛在外的私生女,養女只是個好聽的障眼法而已,這讓她聽了真有些哭笑不得。

  本以為蘇雪櫻只要低調行事就沒事了,但偏偏有多事者將平重盛收養女的事給傳了出去,然後越傳越加油添醋,到最後就……就一發不可收拾啦。

  現在三天兩頭就有平家的親戚想來看看,心想蘇雪櫻到底是什麼三頭六臂,居然能讓平重盛收她做養女,連平清盛最小的女兒中宮(皇后)德子也好奇的宣她進宮見面,害她嚇都嚇死了。

  然後,平維盛常常被上殿的公卿給攔住腳步,紛紛打聽蘇雪櫻的情況,因為有種傳聞說蘇雪櫻很像平維盛,既然平維盛已經是宮中屬一屬二的美男子了,那蘇雪櫻也一定差不到哪裡去,該不會又是另一個美人胚子吧?

  總而言之,蘇雪櫻根本就低調不起來,她的房內開始堆起貴族送來的禮物、詩歌,她開始成了各個王公貴族提親的目標,不只是那傳聞中的美色,更因為和平家人攀上關係,就等於是得到飛黃騰達的途徑。

  瞧著桌前一堆散放的詩歌,蘇雪櫻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雖然她還不太會寫,但至少看得懂,每一首都是表達強烈愛慕的詩,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快掉光了。

  蘇雪櫻不由得苦惱的想,收到信應該要回信吧?可是該怎麼回呢?這麼多封信她都得一個一個慢慢回?乾脆叫她直接去死算了啦!

  那……來擬一個制式的回信,盡量以不傷害到他們的婉轉語氣回絕他們,來一遍她就退一遍,退到他們終於死心為止?

  「好,就這麼辦吧!」

  頓時之間拍板定案,別說她無情,她也是不得已的,這種陣仗實在太可怕,她一點都不喜歡備受歡迎的感覺。

  「雪櫻小姐。」正當蘇雪櫻在對眼前一疊詩歌發呆苦惱之際,朝顏又捧了一大疊新一波的愛慕信出現,「這是今天的份。」

  「啊?又那麼多?」蘇雪櫻痛苦的連連呻吟著,「真是的,他們是沒其他女人可以追求了嗎,為什麼要死巴著我不放?」

  「呵呵呵……誰教妳後台強硬得很,得到妳就等於得到最強而有力的支柱。」平維盛也捧著好幾份禮物笑著出現,「這是我今天的收穫,給妳。」

  原本貴族女子在行完代表成年的著裳之禮後,就不能隨意與異性面對面,必須隔著簾幕說話,就算連自己的父親或兄弟也是,但蘇雪櫻非常無法忍受這種事,所以除非來探訪的是不熟的人,要不然在她這邊是沒有這麼多規矩的。

  所以平維盛才能堂而皇之的進入,而青月和源義經也能不受約束的與她見面,不過其他人就不行了。

  一瞧見平維盛那半是取笑的表情,蘇雪櫻不得不嘟起嘴,「維盛,我不是告訴過你,宮裡有誰拜託你帶東西給我你都不要收呀,帶回來只會給我添麻煩而已。」

  平維盛非常無辜的聳肩,「盛情難卻,不收我很難做人呀。」

  平維盛和蘇雪櫻恰巧同樣年紀,就像雙胞胎一樣,面對與自己同樣的臉卻得喊哥哥或妹妹,兩人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彆扭與奇怪,到最後還是乾脆互以名字相稱。

  「你難做人,我就好做人了嗎?」蘇雪櫻哀怨的瞧著朝顏剛放過來的那一疊書信,眉頭皺得死緊,「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才能處理完這些信件,我看總有一天這間屋子絕對會被信件給淹……嗯?」

  翻閱信件的手突然頓了一下,就停在一個精美的漆黑木盒上,蘇雪櫻斟酌了一會,還是打開盒子,只見裡頭放了一支非常漂亮的繪扇。

  她拿起繪扇,往鼻端湊近,果然有一種淡雅的香味飄散開來,讓人聞了身心異常舒爽。

  難得蘇雪櫻會對某一樣東西如此感興趣,朝顏好奇的詢問:「雪櫻小姐,怎麼了?」

  「朝顏,妳有注意過送這木盒過來的是哪戶人家嗎?」

  朝顏搖搖頭,「有什麼問題嗎?」

  「也沒什麼啦,只不過這個人送來的東西都有一貫的獨特香味,所以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這倒是讓平維盛逮到機會調侃,「這樣看來,已經有人成功引起妳的注意力,真不簡單啊。」

  不只平維盛,沒想到連朝顏也在一旁偷笑她,蘇雪櫻臉一紅,乾脆尷尬的起身走了出去。

  「信我不看了,以後的也不看了,他們愛寫就讓他們寫吧,我才懶得理!」

  「雪櫻,妳等等……誒,雪櫻等等我……」

  平維盛趕緊追出去,擔心蘇雪櫻是真的生氣了,兩人一前一後在殿廊上追逐,就像是在鬧彆扭的小倆口一樣。

  「好啦雪櫻,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以後不會再刻意調侃妳了,這樣可以嗎?」

  蘇雪櫻半回過身,雙眉豎得可高了,「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平維盛苦笑著,「我說的話難道妳信不了?」

  「嗯……勉強信你一回。」她噘了噘嘴,接著卻輕笑出聲,只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簡直幼稚極了。

  看來她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樣平維盛就放心了,「看到和自己一樣的臉孔做出那種俏皮表情,還真是不習慣呀。」

  「別說你不習慣了,我也不習慣,每次看到你翩翩優雅的和其他人周旋,我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因為我根本就做不出這麼有氣質的動作。」

  平維盛真的稱得上是翩翩貴公子,人長得好看就不用說啦,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自然而然散發出優雅與氣質,談吐不俗,笑容自信又溫煦,那不經意散發出的光彩簡直無人足以匹敵。

  然而這樣近乎完美的人,又為什麼會突然鬧失蹤,徹底的逃離這個生活圈?

  一想到這裡,蘇雪櫻便忍不住好奇心,開口詢問他:「維盛,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可以嗎?」

  「請說。」

  「就是……你之前之所以會離家出走,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談到這個問題,平維盛原本的笑容微微一僵,倒是又換上一抹苦笑,「妳覺得現在的京城如何?」

  「繁榮中隱藏著腐敗,只剩下虛假的外表而已。」

  沒想到連這種內心想法都相差無幾,這讓平維盛非常訝異,「妳說的沒錯,這正是我的感覺,而染上最多腐敗的,不是皇室,正是我們平家人。」

  在平治之亂後,平家公卿無視於皇室威嚴,甚至將皇室尊嚴踩在腳底,任由自己人胡作非為,而這傲慢之氣又以他的祖父平清盛為首,其他平家人也群起效尤,成了平安京內最無法無天的一族。

  在這之中,只有平重盛沒被權力腐蝕,甚至與自己的父親平清盛相抗衡,規勸他諸多逾越無禮的行為。

  平維盛討厭這種醜陋的一面,便選擇離開這紛擾的世界,直到他父親派出的人找到他,他才明白,自己早已身陷這醜陋的泥濘當中,逃離只會落得一個不負責任的臭名而已。

  因此他回來了,就算他再厭惡這種奢靡腐敗的生活,他也會試著學他的父親,身處泥濘而不染,就算無力改變身旁的人,至少自己也不要做出違背良心、道德、君臣之份的事。

  沒想到他出去一趟,心境倒是成熟了不少,這讓蘇雪櫻替他感到驕傲,也不枉費她頂替他那麼長一段時間。

  「你能有這種想法,我想重盛大人一定很欣慰。」

  「哪裡欣慰,沒把我給罵死就已經很謝天謝地了。」平維盛自嘲的笑了幾聲,「多虧那段時間有妳在,要不然我的一時任性,或許會造成不小的糟糕後果。」

  「既然如此,那你就應該好好的回報我一番才對,你可知道假扮你時我有多辛苦,連帶的心理壓力也不小呢。」

  「妳呀妳,得了便宜就開始賣乖,還威脅我來了。」

  不過平維盛也不介意被蘇雪櫻威脅,平重盛將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般對待,而他,也將她當成自己真正的妹妹。

  「要不然我帶妳出城走走,我到過一些幽靜的山中,那裡的景色非常優美,妳一定會喜歡的。」

  「真的?好呀,那就一言為定囉。」蘇雪櫻才正愁整天窩在房裡有夠煩悶,既然能夠出門去,那她當然是大大的贊成。

  「當然,一言為定。」

  ※                    ※                    ※

  在向平重盛報備一聲後,平維盛一行人就出城去遊玩了。

  這趟隨行的人並不多,就只有平維盛、蘇雪櫻、源義經、青月、朝顏及幾名侍衛而已,因此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暫時拋去京中的繁文縟節。

  越往深山裡走,山裡的景色就豐富多變了起來,初秋的楓紅在山內提早出現,將山頭染成橘紅一片,一路行來景致美不勝收,真是漂亮極了。

  掀開車前簾帳,蘇雪櫻探出頭,瞧著在一旁騎馬跟隨的源義經,「直人。」

  「嗯?」

  「你有心事是不是?」

  自從出門之後,源義經就板著一張臉,連半點笑容都沒有,這讓蘇雪櫻非常在意,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我沒事。」

  「沒事才怪,還是……你在生氣?」

  「我生什麼氣?」

  「這就要問你啦。」

  面對蘇雪櫻不放棄的追問,源義經感到棘手的微皺起眉,他是不高興沒錯,但沒有必要影響她出遊的心情。

  「直人,你說嘛,不說我怎麼知道哪裡有問題呢?」

  「外面風涼,妳還是趕快進車裡。」

  「說嘛說嘛,快說……嗄?」

  沒想到源義經乾脆自己動手將她的頭給推了回去,又在此時山路一個顛簸,害她重心不穩的往後倒,就這樣壓住也在車內的朝顏。

  「誒,雪櫻小姐,妳……」

  「啊,朝顏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蘇雪櫻又掀開了簾帳,一臉氣嘟嘟的模樣,「齊藤直人!你真是太……太過份了!」

  「噗哈哈哈……」坐在源義經背後的青月不由得大笑出聲,「雪櫻小姐,這樣太幼稚了啦,人們總會有一些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妳怎麼能這樣硬逼人家說出口呢?」

  「可是……可是我和直人以前是無話不說,沒有秘密的呀。」蘇雪櫻馬上將目標轉回源義經身上,「直人,你說是不是?」

  「這個……」

  「像我小時候暗戀過誰、對誰惡作劇過、或是你曾經為了我偷偷扁了某個死小孩一頓、兩人一起不小心踩壞外婆最喜歡的蘭花,這些祕密全都……」

  「……」

  源義經越聽越是心虛,心中那股酸澀感也越來越重,只因這是蘇雪櫻和齊藤直人共有的秘密,不是和他。

  他有些沮喪的想著,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聽她開口喚他一聲義經?

  「……所以說……直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呀?」又在恍神了?

  「呃?」

  源義經瞬間從自嘲的苦思中回過神,瞧見蘇雪櫻那狐疑的眼光,他靈機一動,撫著額趕緊假裝頭痛起來。

  「哎呀……」

  「咦咦咦?直人你的頭又痛了?」蘇雪櫻馬上亂了手腳,如果不是在車上,她早就撲過去了,「不要勉強自己想太多事情,反正我剛才講的那些無聊小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源義經慚愧的苦笑,「雪櫻,真的很抱歉……」

  「不要緊,只要你沒事就好。」

  源義經不得不慶幸,幸好蘇雪櫻的心思還滿單純的,簡簡單單就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瞞混過關。

  選擇性失憶,這一招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用呀!

  「怎麼了?」原本在前頭領路的平維盛將馬掉轉回來,「難得出門玩一趟,你們卻吵吵鬧鬧的,該不會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一樣在興奮吧?」

  「誰……誰沒見過世面了?」蘇雪櫻尷尬的放下簾帳,乖乖窩回車內,「我才沒你說的那麼幼稚。」

  「噗哈哈哈……」青月再一次不留情面的哈哈大笑,只覺得蘇雪櫻的反應真是有趣。

  然而平維盛一靠近,源義經的表情更是冷淡,說穿了,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不為別的,就是平維盛。

  源義經那隱隱戒慎的表情,讓平維盛微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都已經讓你跟來了,你還不放心?」

  「意外總是會出乎意料之外,小心不是件懷事。」

  沒想到兩人之間的磨擦又開始了,青月暗地裡搖了搖頭,只好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為了出遊這件事,表面上好像沒什麼問題,蘇雪櫻快快樂樂的和朝顏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其實私底下是波濤洶湧,差點沒把一干路人給吞沒。

  先是源義經不放心蘇雪櫻和平維盛單獨出門,而要求一起跟去,這讓平維盛很不是滋味,只因這種寸步不離的守護法,就像是懷疑他會對蘇雪櫻做出什麼不當舉動一樣。

  結果平維盛質問源義經,難道他會對自己的妹妹做出什麼事情來?

  然而對一個沒有血緣的妹妹,要翻盤還不容易?

  源義經這樣的回答讓原本脾氣還算不錯的平維盛徹底討厭他,要不是他是蘇雪櫻強力要求留在身邊的人,平維盛早就想辦法讓他從府邸內消失了。

  不過源義經之所以不放心蘇雪櫻出門,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擔心再度發生夜葵祭及弁慶那些事情,他不得不非常小心的提防。

  不過他卻被平維盛那排拒的態度給惹毛,不想多作解釋,也就造成兩人之間的嫌隙越來越深,一發不可收拾。
  「唉唉唉……果真是紅顏禍水呀……」除了這個之外,青月已經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好不容易,他們終於到達平家建築在嵐山中的典雅別莊,平家人偶爾會在夏天的時候過來這裡避暑,所以定時都會有僕人來打掃。

  別莊不遠處就是一座小廟宇,清靈的鐘響定時迴盪在山間,再搭配燦爛奪目的楓紅,就像是人間仙境一樣,美麗得讓人驚豔。

  「哇,好漂亮!」

  一下了車,蘇雪櫻就對眼前的景色連連讚嘆不已,而守在莊前等候多時的僕人馬上有禮的躬身,「維盛少爺,房間奴婢都已經打理好了。」

  「那就好,先帶櫻子小姐他們進去休息吧,這一路顛簸的上山,我想他們應該也累了。」

  「是的,維盛少爺。」

  在交代完事情後,平維盛不跟大家一同進去別莊,反倒又上了馬,不知要走到哪裡去。

  蘇雪櫻連忙來到馬旁,「維盛,你又要去哪,你也應該累了吧?」

  「我去附近一趟,等會就會回來的。」

  「有急事?」

  「嗯……算是吧。」

  「喔,那好,早去早回哦。」

  「我知道。」

  在平維盛策馬離去不久,蘇雪櫻興沖沖的趕緊叫人牽一匹馬出來給她,朝顏錯愕的瞧著她跳上馬,嚇都快嚇死了。

  「雪櫻小姐,妳……妳這是在幹什麼?」

  只見蘇雪櫻賊賊的抿嘴偷笑,一臉打算做壞事的樣子,「朝顏,妳要不要一起來呀?」

  如果她的預感沒錯,平維盛要去的地方,絕、對、有、問、題!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9:13

卷一 【八】紅葉

  「咳咳咳……」

  「小姐,妳又咳嗽了?快,快躺回榻上。」

  在平家別莊不遠處,另有一間精緻典雅的小屋就座落在楓林之間,屋內只住著一位年輕少女和照顧她的乳母葵之君,另外還有幾個打雜的下人而已。

  「咳咳……乳母我沒事,別一直叫我躺著呀,我……咳咳……」

  「還說妳沒事,天氣一涼就咳個不停,還是聽乳母的話,趕快回去躺著吧。」

  「可是……我……」

  「紅葉,妳的身子又不舒服了嗎?」

  一道低沉卻悅耳的男音突然迴盪在小屋之中,替冷清的房內添增一絲朝氣,被喚作紅葉的少女趕緊轉過身,就見平維盛笑容溫煦的站在門邊,和藹的瞧著她。

  紅葉開心的漾出笑靨,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多了一絲紅潤,「維盛哥哥,你怎麼來了?」

  「正好要在這逗留一段時間,就順便來看看妳了。」

  看到平維盛出現,葵之君馬上恭敬的跪下,「維盛少爺。」

  紅葉趕緊推推葵之君,「乳母,快替替維盛哥哥倒杯茶來,他從京城趕到這,很辛苦的。」

  「是是是,現在就去。」

  「維盛哥哥,來這邊坐。」原本非常虛弱的紅葉突然有精神不少,連咳嗽也像是不藥而癒一樣,「怎麼會有空過來呢?從京城來這裡一趟,路途可不算近。」

  「也沒什麼,就是帶個人來這散散心而已。」

  「帶人來散心?是什麼特殊人物有辦法勞煩維盛哥哥這麼做,紅葉倒是好奇不已呢。」

  「她呀……」一提到蘇雪櫻,平維盛的笑容更是和藹了,「這說來話……」

  「啪喀!」

  「哎呀,雪櫻小姐,妳踩到枯樹幹了!」

  「嗄?完了完了,一定被聽到了啦……」

  兩個女人慌忙的對話頓時從屋外傳進來,讓平維盛愣了一下,接著便哭笑不得的轉過身大喊:「既然都跟來了,那就別在外躲躲藏藏的,進來吧。」

  「啊哈哈……」蘇雪櫻尷尬的笑著探出頭,「維盛,我和朝顏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妳說呢?」

  「呃……」好啦,她知道自己的確是好奇了點,不過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既然都已經被發現行蹤,那蘇雪櫻當然就大大方方的走進來,還帶著非常曖昧的笑容。

  「我剛才就在想,《源氏物語》中的光源君在北山巧遇紫之上,進而把她拐來當成自己的妻子,該不會你也在山裡偷偷養了一個紫之上,所以才趕緊過來會情人吧?」

  紅葉驀地飛紅起臉,趕緊拿繪扇遮住臉蛋不敢見人,平維盛倒是爽朗的輕笑幾聲,徹底敗給蘇雪櫻那豐富的想像力。

  「可惜我不是光源君,所以要讓妳失望了。」

  「啊?不是哦?」這倒是讓蘇雪櫻小小的喪氣起來,「唉,我還以為我會發現什麼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呢。」

  平維盛替蘇雪櫻介紹:「她叫紅葉,是我的堂妹,也就等於是妳的堂妹。」

  「堂妹?」奇怪,堂妹怎麼會獨自一人住這麼偏遠的地方?

  「紅葉,她是我妹妹,妳喚她櫻子就好。」

  「她……是維盛哥哥的妹妹?」紅葉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可……可是重盛伯父根本就沒有女兒呀。」

  「父親的確沒有女兒,她是我父親最近新收的養女。」

  「養女?」

  紅葉疑惑的瞧著蘇雪櫻,馬上發現她和平維盛長得非常相似,「妳和維盛哥哥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嗎?」

  「確實沒有。」蘇雪櫻毫不猶豫的回答。

  「這怎麼可能?」紅葉哼笑了一聲,表情頓時顯得有些埋怨,「這一定只是個障眼法而已,沒想到重盛伯父也有私生女,而且還堂而皇之的讓私生女進平家,甚至還入籍了。」

  「呃?」

  面對著紅葉的視線,蘇雪櫻突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好像她成為平重盛的養女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一樣。

  紅葉突然抓住平維盛,激動的開口:「維盛哥哥,請你老實告訴我,這個女人她……唔咳咳咳……」

  「紅葉,妳別太激動,冷靜點!」

  「小姐,妳怎麼了?」

  葵之君急切的來到紅葉身旁,原本倒好的茶都灑了滿盤,她趕緊輕拍紅葉的背脊,深怕她這樣一咳身體會更加虛弱。

  平維盛斟酌一下情勢,只好對葵之君說道:「葵之君,我還是先回別莊,等紅葉身體狀況好點之後再過來看她。」

  「好的,維盛少爺請慢走,恕奴婢無法起身相送。」

  「不要緊,妳好好照顧她吧。」

  三人趕緊出了小屋,蘇雪櫻隨即追上平維盛的步伐,非常困惑的問:「維盛,那個叫紅葉的堂妹為什麼會對我有敵意?」

  她的敵意強烈到讓蘇雪櫻非常不舒服,可她們又不認識,蘇雪櫻真的搞不懂紅葉哪來這樣強大的敵意可以釋放?

  平維盛無奈的輕嘆口氣,「因為她死心眼的認定妳也是私生子,卻和她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

  「『也』是私生子?」蘇雪櫻訝異的微張著櫻唇,「她是私生子?」

  「是,她是某位叔父的私生子,而且是見不得光的那種。」

  紅葉的母親在某個機緣下巧遇某位平家男子,兩人一見鍾情,她還因此為他懷上孩子,對這意外的戀情,男子不想讓妻子知道,但最終還是紙包不住火,讓妻子知道他在外另有女人的事情。

  而這位正妻倒是不哭也不鬧,但憑著娘家後台強硬,她硬是不允許男子讓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進入平家,只要不入平家的籍,她可以當不知道有這回事。

  因此這對母女始終無法得到應有的名分,最後紅葉的母親在非常年輕時便抑鬱而終,而要不是紅葉身負「承業者」的身份,平家也不會收留她,讓她在山裡繼續生活。

  「承業者?」聽完平維盛說完紅葉的遭遇,蘇雪櫻倒是感到有些困惑,「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她生來便承擔著平家累積的『業』,因此身體非常虛弱。」

  曾有陰陽師看過紅葉,說她生來便是要承擔平氏一族所造出的不當罪業,如果沒有她這一個承業者的話,平家不可能飛黃騰達,一路繁榮,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就因為如此,平家雖然不想承認她的存在,卻還是暗地裡偷偷養育她,不讓外人知道有她的存在,將她當成平家避開罪業的工具。

  「這麼慘?」聽完平維盛的解釋,蘇雪櫻倒開始可憐起紅葉來了,「難怪你要特別照顧她,她的處境真的很可憐。」

  「父親也有特地提醒過我要多多照顧她,所以妳也不要介意她那偏激的情緒舉動。」

  「我知道。」蘇雪櫻點點頭,「不過她一個人住在這也太寂寞了些,有空的話我們就多過去陪陪她,你覺得怎樣?」

  平維盛欣慰的揚起笑容,心想他們倆果然非常有默契,內心的想法常常不謀而合,「妳能這麼想,那就最好了。」

  ※                    ※                    ※

  嵐山的風景的確很美,山明水秀,是個難得一見的世外桃源。

  少了京內那些麻煩事,蘇雪櫻在這裡過得非常快樂,只可惜她的騎術和箭術都還差強人意,要不然她也可以跟著平維盛他們在山中打獵。

  不過不要緊,她非常會自得其樂,不能打獵她還可以做其他的事,不愁無聊或是沒事做。

  「紅葉,妳的身體有沒有好一點呀?」

  抽空來到楓林內的小屋,蘇雪櫻漾起笑容,釋放出最大的善意,想要來陪紅葉說說話,讓她不至於太過無聊。

  不過紅葉對她的反應則是冷淡到了極點,但蘇雪櫻也沒那麼快灰心,這種事情得慢慢來的。

  「我外頭還有兩位男性的朋友,可以讓他們一起進來嗎,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就請他們進來吧,反正我也不是什麼貴族小姐,不興避諱這一套。」

  「……」蘇雪櫻總覺得這話似乎是拐個彎罵她沒貴族小姐的教養一樣。

  既然主人都不反對了,蘇雪櫻當然是趕緊讓源義經和青月進到屋內,他們順便將一個畫上美麗紋路的紅色木箱給搬進來,順勢交給她。

  「紅葉,這趟過來我有帶些有趣的東西哦。」

  蘇雪櫻開心的將箱蓋打開,拿出一個個捲軸,「朝顏怕我一路上會感到無聊,所以從京裡帶出來一些故事繪卷,我都還沒看過,要不然今天我們倆就一起來看這些故事吧。」

  「我對這種太夢幻且不切實際的故事沒興趣。」

  「……」

  蘇雪櫻的笑容瞬間僵了起來,要不是想和紅葉拉近距離,她又哪裡想看這些幼稚到不行的童話故事,好歹她也成年了耶。

  「那……這樣好了,既然妳不喜歡看這種夢幻不切實際的故事,我們就來玩雙六。」

  「雙六」是一種遊戲,在盤上放置黑白各十五個駒子,以筒中搖出的骰子數目決定駒子的前進數,最早到達對方的陣營就贏了。

  旁邊的葵之君都準備要轉身去拿玩雙六的盤子了,可沒想到紅葉依然是不客氣的說道:「我不想玩這種無趣的東西。」

  「……」好個任性的小姑娘。

  「小姐……」

  「我現在就是沒興趣玩。」

  蘇雪櫻輕咬著下唇,內心忍不住碎唸起來,真是麻煩的任性小鬼,這樣她該怎樣繼續「敦親睦鄰」下去?

  好,決定了,她要使出大絕招!

  「青月。」

  「啊?怎麼了?」

  「你過來。」蘇雪櫻馬上把在一旁納涼的青月給拉了過來,「來吧來吧,變個戲法炒熱氣氛。」

  「嗄?變戲法?我哪裡會變什麼戲法?」

  「你不是跟泰親大人學了不少法術,隨便耍一個不會傷人的來瞧瞧呀。」

  「這……」

  「快點,別拖拖拉拉的。」

  青月無奈的抿了下嘴,最後還是屈服於蘇雪櫻這任性的要求下。

  他從衣袖內掏出一個狐形紙咒,在紙上輕呼了口氣,那紙片掉到地上之際赫然變成了一隻活生生的小白狐。

  「咦?」紅葉嚇了一大跳,還往後縮了下身子,像是怕被咬住一樣。

  不過這隻白狐溫馴得很,拚命對青月和蘇雪櫻搖尾巴,還好奇的在他們附近到處聞聞抓抓,來到一個新的世界,任何事情對牠來說都是新鮮的。

  好奇之餘,牠還會抬起腳搔搔耳朵,就像小狗一樣,這無害可愛的模樣馬上讓紅葉降低不少戒心,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

  發現計策奏效了,蘇雪櫻好不容易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心想這樣的話她下次替紅葉找隻小狗來陪她好了,忠心又溫馴,或許能稍微緩和她孤僻的個性。

  白狐在屋內跑來跑去,還不時發出嚶嚶的鳴叫聲,逗得紅葉輕笑出聲,終於有些年輕女孩該有的活力。

  不過那個蹦蹦跳跳的白狐實在是太逼真了,蘇雪櫻不得不小聲的問:「青月,那個白狐應該不會吃人吧?」

  「那是紙狐,碰到水或火就會失效變回原形,妳說咧?」

  「喔,那應該就是很安全了。」

  「小狐,來呀,來……」

  紅葉開心的伸出手想抱白狐,白狐倒很溫馴的邊搖尾巴邊朝她走過去,然而一陣狂風從屋外吹入,白狐卻突然失控,露出嘴邊的利牙開始低聲嘶叫起來。

  「咦?怎麼了?」紅葉又將手伸過去一點,「小狐,過……啊!」

  「小姐!」

  白狐伸出爪子突然朝紅葉抓了一下,嚇得她趕緊縮手躲回葵之君身邊,看到自己的衣袖被抓下三條裂痕,她的臉瞬間刷白,害怕不已。

  抓完紅葉,白狐突然轉過身朝蘇雪櫻奔去,將下一個目標對準她,源義經趕緊伸手將她給護入自己懷中,青月更是往前一步張開手擋下白狐,不讓牠有機會靠近蘇雪櫻!

  「該死,快恢復原形!」

  青月的袖子一揮,在半空中即將撲過來的白狐隨即化作一張小紙片,掉回了地上,這才適時的化解了一個小小危機。

  危機解除,蘇雪櫻才鬆了口氣,連連拍著自己的胸口,「呼……還好還好……直人你可以放開我了。」

  源義經還是無法放心,催促著青月:「青月,趕緊把那張狐形紙給處理掉。」

  「是,就來了。」青月無奈的咕噥著,心想原本好好的紙狐怎麼會突然抓狂,這並不是他的問題呀。

  他輕輕一彈指,紙片瞬間燃燒起來,過沒多久就化成一團灰燼,輕風一吹就消逝無蹤了。

  「大功告成,現在沒事了。」青月趕緊回過身,愧疚的開口:「雪櫻小姐,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事,沒事就好。」蘇雪櫻瞧著依然橫抱在她腰間的手臂,有些無可奈何的笑,「直人,可以了,沒事了啦。」

  源義經瞪了青月一眼,像是在怪他帶來意外的危險一樣,之後好不容易才鬆開手,那萬分不放心的模樣惹得蘇雪櫻和青月忍不住低聲狂笑。

  「直人,你太緊張了啦,放輕鬆點,放輕鬆……」

  「是呀,直人大哥,這只是個意外,意外啦……」

  「青月,下次你如果沒把握,就不要隨意放出咒術。」

  「可我之前施咒也都沒事呀……」

  「那或許代表你最近墮落了,快點回去複習術法。」

  「嗄?直人大哥,你居然看不起我……」

  「哈哈哈……直人,你不要這樣欺負青月啦……」

  瞧他們三個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吵架,卻又像是在話家常,那種和樂的景象在紅葉眼中看來竟是難受的刺眼,蘇雪櫻身旁有那麼多關心她的人,那她呢?

  她只有她的乳母葵之君而已,就連平維盛也不是她的,他只不過是眾多鮮少來看她的人中,比較常出現的一個而已。

  紅葉真的不懂這是為什麼?同樣都是私生女的身份,為什麼蘇雪櫻能夠受到矚目、受到呵護,而她卻只能躲在這偏遠的山中,連見都見不得人?

  不公平,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嗚咳咳咳……咳咳咳咳……」

  抓著乳母的衣袖,紅葉又激烈的咳了起來,這讓葵之君忍不住擔心:「小姐,妳又不舒服了?」

  「紅葉妹妹又不舒服了?」蘇雪櫻也擔心的問身旁兩人:「這附近哪裡可以請得到大夫呀?怎麼辦……」

  「我……我不需要妳管。」紅葉強忍身體的難受,又對蘇雪櫻擺出滿身的刺,「妳請回去吧,這裡不歡迎妳來拜訪。」

  「紅葉……」

  「我說了,我不想見到妳。」她又開始強烈的咳嗽起來,倒在葵之君懷中臉色瞬間蒼白了好多。

  為了紅葉好,葵之君只好一臉愧色的請蘇雪櫻他們離開:「櫻子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還是請妳……暫時讓我們小姐冷靜冷靜吧。」

  蘇雪櫻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裡惹到紅葉不快,但是為了她的情緒著想,蘇雪櫻還是合作的起身準備離開。

  「葵之君,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別莊,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櫻子小姐。」

  直到蘇雪櫻他們離去之後,紅葉內心的憤恨還是久久難平,如果她不出現,或許紅葉還會好過些,或許她也不會這麼怨恨平家!

  她不甘心,從沒有這麼憤怒難受過,如果她有力量的話,她真想一把將蘇雪櫻給掐死,讓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可以這麼做就好了,如果可以……

  就在這時,一道詭異的、淡淡的濃濁之氣慢慢飄散在紅葉身旁,而且越來越濃密,那暗灰色的氣體似乎出現了一隻手的樣貌,先是抓住她的衣袖,然後慢慢往上爬,將她給逐漸籠罩住。

  「呵呵呵……」

  一種摻雜著無數種音調的聲音在紅葉耳旁微微響起,似遠又近,「恨她嗎?我們可以幫妳……」

  幫我?紅葉無聲的困惑著,這是什麼聲音,又是從哪裡來的?

  「是呀,我們可以幫妳完成願望,只要……妳把妳的身體給我們……」

  ※                    ※                    ※

  「直人,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回去別莊的路上,蘇雪櫻忍不住發起了牢騷,面對紅葉,她像是做什麼都不對,這讓她有些沮喪。

  「雪櫻,這不是妳的問題,她如果無法自己想開,任誰也幫不了她。」

  長久以來累積的怨念,是無法那麼輕易化解的,源義經感觸很深,因為他也被強大的怨念所籠罩,根本無力從中跳脫出來。

  他所背負的是整個已死源家人的怨念,那些厭惡平家的百姓私心期望能有源家餘嗣出來推翻暴政,改變局勢,就因為如此,陸奧的藤原秀衡才會暗地裡收留他,目的就是等他羽翼已豐,能夠扭轉現今局勢,讓平氏一蹶不振,甚至徹底滅亡。

  所以除非紅葉能徹底放下對平家人的執念,要不然她永遠不會解脫,就像他一樣。

  蘇雪櫻微皺起眉,不懂明明苦惱的人是她,怎麼源義經看起來倒是比她還困擾的模樣?

  「直人,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你的臉色比我還要凝重呀?」

  源義經苦笑著,既然無法將真正原因告訴她,只好隨便找個藉口了,「妳不擺好臉色給我看,我的表情當然凝重。」

  「喂喂喂,你別隨便誣賴我!」

  「要不然妳試試看,只要妳別再愁眉苦臉,看我還會不會繼續繃著一張臉。」

  她故意嘟起了嘴,「這種騙小孩的把戲我才不會相信呢。」

  「我不騙妳,妳真的可以試試看。」

  「是呀雪櫻小姐,妳就試試看嘛,又不會有什麼損失。」青月也在一旁鼓譟起來。

  「這……」

  「好啦好啦,試一下嘛。」

  拗不過青月的撒嬌攻勢,蘇雪櫻終於漾起了睽違已久的笑容,源義經當然也馬上換起笑臉,以證明他所言不假。

  「妳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愁眉苦臉的不適合妳。」

  他的笑容很溫柔,還帶有淡淡的疼惜,這讓蘇雪櫻莫名的突然心跳加速,再次有種手足無措的奇怪感覺。

  她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了?他的笑容像是有感染力一樣,讓她的內心暖暖的、甜甜的,瞬間拋去所有負面情緒。

  一種陌生的情愫開始在心上發芽,柔柔的、淡淡的,那種感覺像道流水般,緩緩流入她的心湖之中,開始堆積起來。

  為什麼最近常常會有這種奇怪感覺呢?蘇雪櫻傻愣愣的望著源義經,內心困惑不已。

  「雪櫻,妳怎麼了,為什麼發起愣來?」

  「……哎呀!」

  蘇雪櫻一個失神就被路上的小石子給絆到,差點就要跌個狗吃屎了,幸好源義經眼明手快的趕緊攬住她的腰,才沒讓她真的跌了下去。

  「雪櫻,還好吧?」

  「我……我沒事。」

  她趕緊退出他的攬護,臉紅得像蝦子一樣,真搞不懂自己這是怎樣,有事沒事幹嘛害羞起來?

  明明都是同一個模樣,然而她卻總是覺得……現在在她面前的這個齊藤直人有些不一樣,讓她非常困惑。

  雖然困惑,卻也……莫名的心動不已……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9:30

卷一 【九】縹緲三途岸

  在山中的夜晚,可以說很安靜,也可以說是非常熱鬧。

  不管夜有多深,只要靜靜聆聽,都能聽到房外陣陣蟲鳴,似乎永不間斷。

  然而原本寧靜的院外,卻突然莫名的狂風大作,樹葉沙沙作響,伴隨著呼呼風聲,就像是暴風雨驟然襲來一樣。

  睡在房內的蘇雪櫻突然睜開眼,從榻上坐起身來,其實她不是那種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的淺眠人,但四周瀰漫的詭異氣息逼得她寒毛豎起,心一驚,原本的睡意也就消逝無蹤。

  「是誰?」

  狂風依然大作,吹得門窗啪啪啪作響,蘇雪櫻離開床榻,來到門前,就見一道影子印在微透月光的門扇上,身上衣服有規律的飛舞,搭配著及地長髮,鬼魅之氣十足。

  蘇雪櫻微微倒抽一口氣,根本不敢開門,只見門縫間從外慢慢逸入一種灰色濃濁之氣,那濃濁之氣像是一雙手一樣,唰的一聲就將門給打開,讓屋外的狂風竄入屋內,吹亂了蘇雪櫻的頭髮!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紅葉?」

  蘇雪櫻好不容易才有辦法在狂風中睜開眼,卻見到紅葉表情冷漠的站在廊上,她周身散發出微微暗藍的光芒,秀髮在背後狂亂飛舞,就像是無數隻觸手一樣。

  最可怕的是,她背後有著一大團濃濁惡氣,上頭還浮現出無數模糊的臉孔,蘇雪櫻馬上害怕的後退一步,她很清楚那是什麼,那就是紅葉承受的平家惡業,聚集起來就變這可怕的模樣了!

  「紅葉,妳……」

  「櫻子姐姐,妳為什麼要出現?」紅葉冷笑著,「妳是個礙眼的存在,讓人可恨到了極點。」

  「掐死她……掐死她……掐死她……」

  紅葉身後的鬼臉發出一個個怨恨的聲音,有低有高,有尖銳有沙啞,他們的面貌越顯猙獰,就像是把對平家的怨念都加諸在蘇雪櫻身上一樣!

  「紅葉,妳被控制了?」蘇雪櫻擔心的開口:「別被它們給慫恿迷惑,快恢復成妳自己呀。」

  「平家的人……掐死她……掐死她……掐死她……」

  「妳住口!」紅葉憤怒的咆哮出聲:「妳懂什麼,我才沒有受到控制,它們只是給了我力量,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是,以前的她身體虛弱,只能整天待在房內,什麼事都做不了,現在的她卻全身充滿力量,想要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這讓她好高興,她終於可以為所欲為,而不是做什麼事都得受限這個虛弱的身體,連門都無法踏出去半步!

  「紅葉,它們的力量只會對妳造成傷害,妳不要……」

  「囉嗦的女人!」

  紅葉突然撲向蘇雪櫻,狠狠掐住她的脖子,那力道之大,讓蘇雪櫻馬上陷入痛苦的掙扎當中!

  「再用力一點……掐死她……掐死她……」

  蘇雪櫻死命掙扎,卻一點用也沒有,紅葉的力氣強大得可怕,像個男人,而且還是非常孔武有力的男人!

  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她絕對會被活活掐死的!

  她使盡力氣又往後退了好幾步,推倒屏風、几帳,整個人倒在地上,卻還是逃不過紅葉的箝制,她更是緊緊的將蘇雪櫻壓在地上,眼泛青光,像是怨靈,反倒不像人類了!

  「像妳這種天之嬌女根本不會了解被冷落、被漠視的滋味!」紅葉緊咬牙關,模樣越來越邪化,「我的悲慘妳不會懂的,這也是我為什麼這麼討厭妳的原因!」

  蘇雪櫻可以堂堂正正的出現在平家,受盡眾人呵護,而她卻只能偷偷摸摸的活著,連個尊嚴都沒有,這教她怎能不恨,心態怎能不扭曲?

  「咳……咳咳……」

  好難過,蘇雪櫻已經難受得快要無法呼吸了,但她卻無力反抗,就連想掙扎也使不上任何力氣。

  「我連聽到妳說話都會感到厭惡至極!如果我不知道妳的存在、如果沒有妳就好,妳根本不該出現!」

  「雪櫻!」

  源義經和平維盛在聽到蘇雪櫻房內出現奇怪聲響後,馬上從夢中驚醒,趕緊跑了過來,沒想到一推開門就見到紅葉死掐住蘇雪櫻,看蘇雪櫻那痛苦的表情,她似乎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該死,放開她!」

  源義經率先朝紅葉衝了過去,完全不管她到底是什麼身份,誰知紅葉的長髮突然疾甩向他,往他身上狠狠打了一道,讓他痛得無法繼續前進,反倒又被那強勁的力道給往後推了好幾步!

  「你們別想過來!」紅葉眼神狠厲的瞪著他們倆,「我要這個女人死,你們誰也別想阻止我!」

  「紅葉,妳在做什麼?」平維盛著急的大喊:「有話好好說,別傷害她,妳這麼做只會讓雙手沾滿血腥呀!」

  「維盛哥哥,連你也這樣護著她?」紅葉悽厲的笑著,「她一出現,就把我僅剩的東西也給奪走了,這樣怎能讓我不恨?」

  「快……掐死她……掐死她……」

  耳邊咒恨的聲音持續不斷,讓紅葉的內心更加瘋狂,她突然狂聲大笑起來,那笑聲伴隨著狂風嗚咽,倒像是從地獄裡迴盪出的可怕咒怨一樣!

  「哇哈哈哈……我就要讓她死在你們面前,讓你們束手無策,悔恨不已!」

  「紅葉,不要!」

  紅葉的長髮在這時凌空狂亂飛舞,分散成無數條髮束,它們猛往平維盛和源義經身上鞭打,讓他們完全靠近不了半步,反倒被鞭得傷痕累累!

  她由上而下對蘇雪櫻冷笑著,「妳認命吧,就算我會下地獄也沒關係,我先讓妳下去,到時候我們倆一起作伴!」

  蘇雪櫻痛苦的只能以氣音開口:「不……我不要……」

  「哈,由不得妳!」

  「妳慢著!」

  就當紅葉打算使力扭斷蘇雪櫻脖子的那一刻,青月突然從樑上一跳而下,緊緊抱著她的脖子,一個轉身硬是將她從蘇雪櫻身上拉開,兩人一同在地上拚命打滾,直撞到牆壁才停止!

  「雪櫻!」

  紅葉一被拉開,她的髮絲也被一起拖走,源義經他們趕緊趁著時來到蘇雪櫻身旁,擔心的扶起她,「妳還好吧?」

  「咳咳……咳咳咳……」她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拚命咳嗽喘氣。

  「該死的小鬼,別妨礙我!」

  「哎呀!」

  紅葉一把甩開青月,又朝蘇雪櫻撲了過去,她的髮束再度狠狠打向源義經和平維盛,頓時他們倆都被一股強大力量給甩到兩邊牆上,疼痛感馬上蔓延全身,骨頭也像是要散開一樣!

  緊接著換蘇雪櫻全身被紅葉的髮絲纏繞,就被猛力的往房外拉,她根本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紅葉抓著飛飄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雪櫻──」

  源義經他們強忍著疼痛趕緊追出房,已經顧不得什麼,再不跟上的話,或許就會追丟她們,蘇雪櫻的性命就真的危險了!

  雖然抓著一個人,但紅葉的行動還是超乎想像的快速,她整個人微飄在地上,無聲無息,被髮絲纏繞住身體的蘇雪櫻就一路被拖著走,完全沒有逃脫的機會!

  「平家的人……讓她死……讓她死……」

  那混濁的惡氣圍繞在蘇雪櫻身旁,猙獰的面孔笑得詭異,這讓蘇雪櫻感到莫名的惡寒,簡直害怕不已!

  沒想到紅葉所承受的「業」居然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她沒那種能力駕馭它們,反倒被它們找到機會反噬,徹底將她給邪化了!

  紅葉拖著蘇雪櫻走了好長一段距離,上了坡,終於在坡頂前停下來,紅葉拉起倒在地上的她,纏在她身上的髮絲也在這時翩然滑落,暫時鬆開對她的箝制。

  「櫻子姐姐,今天的月色很美,妳覺得呢?」

  蘇雪櫻全身早已沒有任何力氣,只能虛弱的開口:「妳……到底還想……做什麼?」

  「我改變主意了,一下子扭斷妳的脖子,讓妳一命嗚呼,簡直太便宜妳了。」

  「呵……是嗎……」

  這一路上紅葉在她身上所使的折磨還不夠嗎?蘇雪櫻哼笑了一聲,已經不知道該對瘋狂的她說些什麼了。

  「所以我決定要讓妳粉身碎骨,像個被拋棄的破爛娃娃一樣,沒一處完好,承受著千百種疼痛折磨,就這樣慢慢的痛苦死去!」

  「什麼……啊──」

  紅葉雙手一推,就將蘇雪櫻給狠狠的從坡頂推了下去,她眼泛紅絲,面貌是猙獰得可怕,她瞧著自己把蘇雪櫻給推下山坡,連眨都不眨一眼,就像是要親眼看到她粉身碎骨一樣!

  「雪櫻!」

  源義經他們好不容易才追到這個地方,沒想到卻已經要來不及了,蘇雪櫻的身影一消失在坡上,源義經馬上也跟著跳下了谷,完全不管自身死活!

  緊接著他們兩人之後,坡下出現一連串枝幹斷裂的粗啞聲響,久久不絕,聽得讓人是膽戰心驚!

  紅葉恍惚的瞧著自己的雙手,倒是開始低聲輕笑,「呵呵……我真的做了,我真的做出來了……」

  她終於能讓這個礙眼的女人消失了,最好能葬身在這荒涼的山裡更好,她也要讓這女人徹底嚐嚐孤獨的滋味!

  「哈哈哈……活該,死了活該!」

  「雪櫻!」

  平維盛隨後也奔到了坡前,非常擔心蘇雪櫻和源義經的情況,他怒瞪著身旁已經接近瘋狂邊緣的紅葉,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紅葉,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哈哈哈哈……我才不會認錯!我什麼都沒有,就只有命一條,有辦法你就把我的命給拿走呀!」

  「妳……」

  「哇哈哈哈哈哈……」

  紅葉的身形一飄,像是鬼魅般迅速離開坡頂,狂妄得像個瘋子一樣,那尖銳的笑聲迴盪在山間,讓人聽了忍不住打起寒顫來。

  穿梭在暗黑林裡,她的笑聲越顯詭異,在林裡沉睡的各種動物害怕的四處逃竄開來,避之唯恐不及!

  「哈哈哈……死吧,去死吧,我就不信從上頭摔下去妳還有辦法活過來,我要讓妳摔得肢離破碎,不成人……呃?」

  紅葉突然停下腳步,原本狂妄的神色頓時之間刷白一片,只因一隻銀白色的狐狸盤踞在林中央,那狠厲的眼神瞪著她,讓她瞬間打起好大的冷顫。

  「噩嗚哇……」

  依附在她身上的那些惡業突然痛苦的扭曲起來,就像是非常害怕白狐一樣,它們一退出紅葉的身體,她就腿軟的坐倒在地,像是力氣完全被抽乾似的!

  「嗚……咳咳咳……咳咳……」

  她心驚的連連咳嗽,發現自己的身體比沒被附身之前還要更加虛弱了,全身發冷,還微微顫抖著,就像是瞬間陷入冰天雪地當中一樣。

  白狐雖然沒有開口,四周卻依然迴盪著牠的聲音:「妳什麼都沒有,就只有命一條?話既然是妳說出口的,就不要後悔……」

  「這東西……會說話?」紅葉駭然的往後跪爬,「你……你……」

  白狐露出了尖銳的利齒,眼光頓時更形冷厲,「那就把妳的命交出來吧!」

  「什麼?不……不要,啊──」

  ※                    ※                    ※

  一睜開雙眼,蘇雪櫻就發現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本以為掉下谷之後一定會摔得粉身碎骨,結果現在身上卻連一點痛覺都沒有。

  「奇怪,我在哪裡?」

  放眼望去,橘紅色的紅花石蒜花海漫佈四周,看不到盡頭,天空也呈現出濃豔的橘黃色調,雖然景色異常美麗,卻讓人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微風揚起,數以萬計的花兒就開始起舞,沙沙聲從她四周開始往外迴盪,這美麗到詭異的景象讓她佇足不前,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紅花石蒜?真是不祥的花朵,該不會等會就出現三途川吧?」

  紅花石蒜又叫幽靈花,三途川就像中國的奈何橋一樣,是生死交界,蘇雪櫻越想越不對勁,內心突然發毛了起來。

  這四周完全沒有路,只有及膝的花朵鋪滿觸目所及的地方,蘇雪櫻只好盲目的在花海中穿梭,希望能有離開的機會。

  現在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其他的……到時候再說吧。

  「沙……沙……沙……」

  拖著沉重難行的步伐,蘇雪櫻沒走多遠就開始感到疲累,突然之間,一種潺潺流水聲從後頭傳過來,在這寧靜的世界聽起來是格外清楚。

  「咦?」

  蘇雪櫻困惑的轉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花海中居然多出一條清澈長河,河旁停著一艘小黑船,船上還站著一個全身披上黑斗篷的擺渡人,那森冷的氣質就像死神一樣!

  「天哪!」

  蘇雪櫻倒抽了口氣,趕緊死命往前跑,然而紅花石蒜卻像是突然有生命一樣,咻的一聲緊緊纏上她的腳,她瞬間撲倒在花海裡,就快被眾花給淹沒了!

  「該死,可惡!」

  蘇雪櫻狼狽的撐起身,拚命拉扯腳上的花莖,卻完全扯不斷,微風輕吹而過,花兒又開始隨風搖曳,沙沙聲頓時像是變質成竊竊偷笑的聲音,嚇得蘇雪櫻是冷汗直流。

  詭異的情況還不只這些,蘇雪櫻驚見原本在遠方的長河突然改變方向,慢慢蜿蜒過來,在她面前兩公尺處流潺而過,那艘小黑船也順著水流來到她面前,緊接著停住不動。

  蓋住全身的披風下只能看見擺渡人毫無血色的唇,在沉默良久之後,他終於開口:「時間到了,妳該跟我走了。」

  「等等,我……」

  別走,雪櫻!

  源義經的聲音突然迴盪在這詭異空間內,讓蘇雪櫻訝異不已,她趕緊回頭找尋他的身影,可是這個地方就只有她和擺渡人而已,再也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呀!

  「直人,你在哪?直人!」

  她好害怕,全身忍不住微微發抖,源義經的聲音繼續迴盪在空間之中,像是從遙遠的彼端傳過來一樣。

  雪櫻,快回來,妳聽到我說話了沒?我不准妳就這樣離開!

  「直人!」

  她不想離開他,可是現在的她根本走不了,害怕慌亂的思緒讓她只能無意義的掙扎,徒然浪費力氣。

  擺渡人伸出斗篷下乾癟枯褐的手,一條嫩綠葉莖瞬間從掌心冒出,緊緊纏上蘇雪櫻的手腕。

  他一個使力,蘇雪櫻馬上被拉前一小段距離,原本纏在腳上的花莖也頓時碎裂開來,讓她駭然到了極點!

  「再掙扎下去也是沒用的,乖乖跟我走吧。」

  「不──」

  蘇雪櫻害怕的瞧著自己離河邊越來越近,卻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地上已經被拖曳出一條長長的碎爛花徑,這也代表蘇雪櫻離真正的死亡越來越近了!

  雪櫻、雪櫻──

  「救我!直人,救我──」

  「慢著!她不能跟你走!」

  另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此刻突然介入,像是有東西勾住她的褲裙,讓她無法繼續前進,就這樣和擺渡人的力量抗衡著。

  蘇雪櫻回頭一瞧,赫然發現其實是隻白狐緊咬住她,拖住了她的腳步!

  白狐會說話?蘇雪櫻困惑的皺起眉,不確定剛才那一句嘶吼到底是不是牠所發出來的。

  擺渡人沒想到會有阻礙他的力量出現,平板的嗓音頓時變得有些激動,「快放開,別想阻礙我將她給帶走。」

  「她不能跟你走,你要交差,我可以讓你帶另一個人。」

  白狐雖然咬住蘇雪櫻並沒有動嘴,但那聲音還是迴盪開來,讓她聽了忍不住訝異不已。

  「哦,你想一命換一命?」

  「沒錯,她這條命我是留定了!」

  白狐話一說完,蘇雪櫻身下的土地馬上呈網狀向四方蔓延出裂痕,她都還來不及驚呼出聲,整個人就隨著崩裂的土地往下掉,就像是在坐自由落體一樣!

  「啊──」

  數不盡的橘紅色花朵隨她掉入一片純白世界中,落英紛飛,而白狐和擺渡人則飄浮在高空之中繼續對峙,離掉落的蘇雪櫻越來越遠。

  白色的世界開始散發出螢白光芒,刺得蘇雪櫻幾乎要睜不開眼,她所看見的最後一個影像是白狐身旁出現了另一個女子,而那個女子代替了她,被擺渡人用掌心的葉莖抓住,就像剛才的她一樣。

  「不……救命呀,我不要走……」

  這個聲音好熟悉!

  蘇雪櫻疑惑的想睜開雙眼,卻發現一種強烈的昏眩感突然襲來,讓她的意識開始昏沉,呈現全身虛脫無力的狀態。

  「憑什麼要我代替她?我不甘心!啊──」

  尖銳叫聲離墜落的蘇雪櫻越來越遠,然而她已無力理會,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好不踏實,她不知道自己又會落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

  雪櫻、雪櫻、雪櫻……

  耳邊這時又傳來源義經呼喚她的聲音,好像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然而蘇雪櫻原本毫無知覺的身體也在這時開始疼痛起來,四肢百骸就像是全散了一樣。

  「唔……咳咳……」

  深深吸一大口氣,蘇雪櫻瞬間難過的嗆咳起來,全身痛得無法移動一分一毫,就連單純的呼吸也讓她難受不已。

  她不懂,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痛苦呢?

  再度睜開雙眼,蘇雪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別莊的房裡,然而源義經、平維盛、其他人都坐在她身旁,每個人的神情都緊張不已。

  「……直人。」

  在一連昏睡五天後,蘇雪櫻終於有所反應,源義經的聲音有種藏不住的激動:「我在。」

  蘇雪櫻勉強笑了一下,只覺得自己好累,「直人……我一直聽到你的聲音。」

  源義經緊緊握住蘇雪櫻微涼的手,一刻也不肯放開,「我喚了妳千次、萬次,妳終於肯回來了!」

  當蘇雪櫻被推下山坡的那一剎那,源義經也趕緊跳了下去,但他還是來不及抓住直墜而下的她,等他好不容易排除萬難下到谷底,只看到她倒在血泊當中,鮮血將地上的葉子染得一片血紅,讓人觸目驚心。

  幸好這附近正有一名到山中採藥的大夫,他們馬上將大夫帶回別莊內醫治蘇雪櫻,但這位大夫幫她止住出血後,又說她的內外傷都非常嚴重,能不能夠活下來,一切只能看天意。

  幸好活下來了,這對守在她身旁五天的眾人來說,實在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我……從來就沒有想要離開過呀……」

  蘇雪櫻想伸出手,摸摸源義經那憔悴的臉龐,卻根本使不上力,看來她害他受了不少煎熬,這讓她有些心疼。

  「直人……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源義經揚起笑容,內心充滿了感激,「只要妳別過了三途之河離開我們,其他的事我都可以承受。」

  她勉強扯開一絲笑容,「只差一點……差一點我就真的必須走過去了……」

  蘇雪櫻逐漸闔起眼,只因身上僅剩的精神力似乎快用完了,「對了,紅葉……她有沒有怎樣……」

  一提到紅葉,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最後還是平維盛說道:「紅葉她很好,妳不需要擔心,好好休息將身體儘快養好,知道嗎?」

  所以剛才那一個代替她的女子不是紅葉?雖然聲音很像,但其實是她不認識的人,是吧?

  一這麼想,蘇雪櫻終於放鬆意識,任由自己慢慢陷入沉睡當中,只要那個代替的人不是紅葉,那她就安心不少。

  紅葉是個可憐的人,可憐……卻也可悲呀……

  「那就好……就好……」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19:43

卷一 【轉章】白狐

  經過幾天的休養,蘇雪櫻終於從終日的渾渾沉睡當中,慢慢恢復些微精神。

  但她身上的傷還是非常嚴重,平維盛他們打算等她的情況再穩定一點後,馬上將她送回京,請京內的大夫趕緊醫治她。

  躺在榻上,和病痛繼續纏鬥,突然一股暖流拂遍蘇雪櫻全身,讓她的疼痛瞬間減輕不少,她疑惑的睜開雙眼,只見自己全身正發著微微銀光,在黑暗的房內顯得特別亮眼。

  就在榻旁,銀白色的狐狸悠閒的盤腿而坐,她身上那道暖流就是從牠那邊傳過來的。

  蘇雪櫻疑惑的坐起身,雖然身體還是有些疼痛,但比之前已經好上非常多了,「你……是在三途川出現的那個……」

  「身體好多了吧?」

  「嗯。」

  「那就好,不過這只是暫時的,明天就叫他們趕緊送妳回京,妳的身體需要好好的調養。」

  面對這個神秘的白狐,蘇雪櫻有好多問題想問,「為什麼要救我?」

  「妳的使命還沒完,所以不能走。」

  「什麼使命?」

  「這只能靠妳自己慢慢去闖,我無法告訴妳。」

  白狐原本清晰的身影突然透明起來,看來牠是打算要離開了,「未來的路危險又漫長,不過妳身邊有很好的人在保護妳,不必擔心。」

  「啊?等等,請再等一下……」

  牠這避重就輕的回答完全沒解決蘇雪櫻的困惑,然而她都還來不及阻止,白狐的身影就完全消失無蹤,不留半點痕跡。

  「雪櫻?」

  聽到房內有莫名聲響,一直守在外頭的源義經趕緊開門而入,就著窗外月光,蘇雪櫻的身影就沐浴在淡白色的光芒之中,顯得異常的蒼白憔悴。

  「妳怎麼起來了?」他擔心的馬上來到她身旁,摸著她略微消瘦的臉蛋,「快躺下來,妳身上所受的傷不輕,需要好好休息。」

  「直人,我已經好很多了。」蘇雪櫻漾起淡淡的笑容,「老是躺著也不好,就讓我坐一會吧,可以讓我靠著你嗎?」

  他不忍違逆她的心願,只好微微點頭,「好。」

  輕靠在他肩上,蘇雪櫻將自己所有的重量都丟給他,讓他承擔,兩人一同安靜的看著月色,雖然寧靜,但氣氛卻是異常的和諧。

  腦中想起剛才白狐所說的話,蘇雪櫻不由得猜想,牠所指的應該就是直人吧?這一路走來,都是他在保護她,就連她在三途川旁徘徊時也是。

  他那急切的嘶喊給了她回來的力量,如果不是想回到他身邊,她恐怕也沒那麼多勇氣在擺渡人手下掙扎,怕是早已認命的隨他渡過生死交界了。

  「直人。」

  「怎麼了?」

  「我們……明天就回京吧……」

  蘇雪櫻說話的語氣還是非常虛弱,這讓源義經微微縮緊扶住她肩膀的手,對她是心疼不已,「好,我們明天就回京。」

  回到平安京之後,應該就是另一個全新的開始了,蘇雪櫻不知道自己還會有多少挑戰要面對,但她知道他依然會待在她身邊保護她,一如以往一樣。

  只要兩人在一起,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他們都會一起努力,共同跨越難關的,不是嗎?

  未來的路……還很漫長呀……

  蘇雪櫻看著身邊源義經那令人感到安心的側臉,帶著笑意,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0:00

卷二 【序章】梅枝

  平安京,日本平安朝時代優雅繁華的京城,有著許多浪漫故事,卻也有可怕的百鬼夜行,是個風格獨特的魔幻朝代。

  因為一場在鞍馬山上發生的偶然意外,蘇雪櫻從二十一世紀被拉回八百多年前的平安京,並和青梅竹馬的齊藤直人失散,不過卻成為當時權傾朝野的平氏一族的養女,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平櫻子。

  「天哪,又要吃藥了?」

  一間典麗雅致的和式屋內,四處擺放著繪製著美麗花草的屏風及几帳,坐在榻上,蘇雪櫻捧著湯藥頻皺眉頭,實在很不喜歡喝這種東西。

  她前一陣子和養父平重盛的長子平維盛去嵐山遊玩,卻因為一些不諒解,被居住在嵐山裡的堂妹紅葉給一把推下山谷,因而身受重傷。

  原本她該死亡的,但一隻神秘的白狐卻將她從陰陽交界的三途川給救回,雖然她大難不死撿回一條命,但傷口復原的情況緩慢,都已經兩個多月,侍女朝顏卻還不准她下榻,因為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內傷尚未完全痊癒。

  「雪櫻小姐,藥要趁熱喝,涼了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的。」

  雖然蘇雪櫻入了平家籍,成為平櫻子,但在她身邊和她較熟的人還是習慣喚她蘇雪櫻,這也讓她感到比較親切些。

  忍著苦味一口氣吞完湯藥,蘇雪櫻馬上將空碗交還給朝顏,馬上就嘆了口氣:「好痛苦,整天躺在榻上,我都快變成廢人了。」

  朝顏知道她待在寢居內已經待得非常煩悶,但她還是不得不開口:「這麼做都是為了雪櫻小姐好,還請妳再多多忍耐吧。」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蘇雪櫻無奈的輕嘟起嘴,朝顏就是這種個性,做事一板一眼,還將她給管得死死的。

  然而不經意的將視線移到窗邊,看到窗旁插在瓶內的梅枝,蘇雪櫻原本沮喪的心情倒是頓時轉好些,臉上也不由自主漾起一抹笑容。

  這是她的青梅竹馬齊藤直人替她摘來的,他知道她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無法出去透透氣,所以每天都會折一枝新鮮的梅枝給她,讓她舒展心情。

  然而她卻不知道,現在在她身旁的,並不是真正的齊藤直人,而是和齊藤直人有著相同樣貌的──源義經。

  源義經隱瞞著自己的身份成為齊藤直人的替身,在平安京和蘇雪櫻不期而遇,並和她一起待在平家府邸裡。

  在朝夕相處之下,源義經被蘇雪櫻的活潑開朗所吸引,又因為兩人的共患難而拉近彼此距離,漸漸出現曖昧的情愫。

  他總是以不會惹人注意的方式表達他的體貼細心,但蘇雪櫻卻看得一清二楚,這讓她的心暖暖的,總是有種甜甜的暖流滑過內心深處,安撫住她受傷或不安的心靈。

  「他今天……還沒過來呀……」

  就在這凝想之際,寢居外突然傳出了規律的腳步聲,讓蘇雪櫻期待不已。

  這似乎已經變成一種習慣,她總會在固定的時間,等著那一抹身影趕緊出現,然後替她……

  「雪櫻,今天有好一點了嗎?」

  「維盛?」

  沒想到從寢居外走進來的居然是平維盛,這讓蘇雪櫻大大的失望起來,臉上的失落表情一覽無疑。

  「怎麼,我的出現讓妳這麼驚訝?」

  平維盛笑著越過染上桃紅櫻圖的几帳,「不對不對,妳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是有些落莫哦。」

  「呃?」蘇雪櫻尷尬的趕緊低下頭,非常沒有說服力的開口:「我……我哪裡落莫了,才沒有。」

  「口是心非的傢伙,妳的心思我怎麼會不了解?」蘇雪櫻越是心虛,平維盛就越想調侃她,「妳把我當成了誰呀?」

  「……」低頭裝傻。

  「唉,其實就算妳不說,我也知道妳腦中剛才想的人到底是誰。」

  平維盛微皺起眉頭,「我就看不出那個齊藤直人有什麼好的,完全不知道他冷靜的表面下在想些什麼,比他文雅風趣的愛慕者多的是,妳卻偏偏都不屑一顧。」

  說老實話,平維盛並不怎麼喜歡源義經,因為他總在源義經身上感到若有似無的敵意,讓他有些困擾。

  「他和我的交情,你是無法體會的。」

  「就只不過是單純的青梅竹馬而已,不是嗎?」

  「才不……」

  「不過話又說回來,妳到底是真的喜歡他,還是把依賴他的感覺誤認為喜歡,這妳有沒有想過?」

  「呃?」

  蘇雪櫻突然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這讓平維盛更是忍不住連連搖頭,「看妳的反應,就知道妳從沒想過。」

  蘇雪櫻不由得皺眉深思,重新審視自己的心,她對他的感覺……是依賴?真的只是這樣嗎?

  自從來到平安京以後,她就和源義經一同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危機,她很習慣的依靠他,並也覺得這種行為理所當然,因為有他的陪伴,會讓她感到安心不少。

  「所以……妳對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妳真的清楚嗎?」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平維盛,他這問題問得她措手不及,也讓她有些遲疑,更讓她懷疑起自己來。

  對於現在這個「齊藤直人」,雖然和以前一樣令蘇雪櫻有安心的感覺,卻也讓她覺得有些陌生,但就正因為這從沒有過的陌生感,才讓她重新注意他,然後……興起了不同於以往的好感。

  這樣的感覺到底算什麼?她……開始迷惑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0:18

卷二 【一】意外的前奏

  蘇雪櫻的身體在到了繁花盛開的春天後,才算是真正的痊癒。

  這段期間邸內的人們都很忙碌,她後來才知道,平重盛即將被擢升為內大臣,比原來的官階權大納言還要更高。

  對於這樣的消息,蘇雪櫻半是開心半是憂慮,開心平重盛的影響力能夠更加擴大,這樣才能鎮得住其他愛在朝中作亂的平家人,然而憂慮的是他再這樣勞心勞力下去,終究一天會不支病倒的。

  就在安元三年(西元1177年)三月,平重盛正式升為內大臣,來到了政治權力的最頂端,無人能及。

  「雪櫻小姐,這些是……呃?雪櫻小姐?」

  抱著一疊從沒間斷過的慕愛詩歌,朝顏在寢居內找了一圈都沒看到蘇雪櫻的蹤影,她無奈的嘆口氣,自從蘇雪櫻身體好了之後,她就越來越「不安於室」了。

  三不五時就變裝跑出去透氣,連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都沒有,這也難怪,蘇雪櫻本來就沒有大家閨秀的樣,要逼她文靜一點那還真是件不簡單的事。

  然而現在蘇雪櫻在哪呢?她穿起了水干服,扮成男童的模樣,正打算從偏門偷偷溜出去。

  幸好她天生娃娃臉,扮起男童雖然感覺上年紀還是大了點,不過路人也不會在意這麼多的。

  偷偷摸摸來到偏門,蘇雪櫻才一推開木門,馬上意外撞到門外的一個小女孩,那女孩哇叫一聲便跌坐在地,連手上的盒子都狠狠的摔到地上了。

  「糟糕!」蘇雪櫻慚愧的輕吐舌尖,趕緊將她扶起來,「小女娃,妳還好吧?有沒有傷到哪?」

  小女孩甜甜的笑著,「不痛不痛,沒事。」

  「真的沒事?」

  「沒事。」

  小女孩接著將掉在地上的木盒撿起,趕緊拍拍上頭的髒污,然後抬眼望向蘇雪櫻,天真的問:「小哥哥,你是內大臣大人家的人嗎?」

  「是呀,怎麼了?」

  「這個。」她將盒子高高捧起,「是我家大人要給櫻子小姐的。」

  蘇雪櫻瞧了盒子一眼,這漆黑的木身她非常熟悉,因為在這之前就經常收到以這種盒子裝來的禮物。

  「小哥哥,可以幫小靜給櫻子小姐嗎?」

  「喔,好呀。」蘇雪櫻接過手,柔美的微笑,「妳叫小靜?」

  「嗯。」

  「好可愛的名字,妳家大人是誰呢?」

  「大人吩咐過,不可以說的。」

  為什麼不可以說?那人到底是在搞什麼神秘呀?蘇雪櫻忍不住低聲咕噥起來。

  「這樣啊……那我也不好意思再問妳了,我會幫妳把東西交給櫻子小姐的。」

  「謝謝小哥哥。」

  在道完謝之後,小靜就開心的在路上奔走,像是要趕緊回去向她家大人報訊一樣,蘇雪櫻馬上偷偷跟著她,心想小靜不能講,那她自己跟蹤總行了吧?

  自從平重盛身為內大臣後,她這個內大臣養女的身價又更往上飆漲了好多,整天情書收不完,而且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每天都讓她頭痛到想撞牆。

  然而在那麼多追求者當中,也只有這個神秘人物讓她印象深刻,只因他送來的東西都帶有特殊香味,讓她好奇不已,但也只有他從不署名,讓她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今天正好讓蘇雪櫻逮到一個好機會,雖然她對這個人也沒有喜歡的感覺,但他引起她的好奇心,讓她非見他一面不可。

  跟過大街小巷,蘇雪櫻小心翼翼的和小靜保持距離又不至於跟丟,不過在下一刻她卻閃入了一個巷子裡,那速度之快害蘇雪櫻加快腳步趕緊追了過去。

  「糟糕,就快跟……哎呀!」

  「哎呀,痛死我了,是誰撞我?」

  一個不小心,蘇雪櫻在轉彎入巷時和另外一個迎面而來的少年撞得正著,還不小心跌坐在地,他們倆都不耐煩的抬眼瞪向對方,卻在下一刻不由得互相驚呼──

  「雪櫻小姐?妳怎麼扮成這樣?」

  「青月?你可終於出現了!」

  青月是陰陽師安倍泰親最小的徒弟,蘇雪櫻剛來到平安京時就是被青月救回安倍泰親的宅邸的,本來他都一直待在她身邊一同陪著她,最近養傷的日子他倒常忙得好幾天都不見蹤影,今天可終於讓她給逮到了。

  「青月,你又好幾天沒回我那了,你最近到底在搞什麼鬼呀?」

  「什麼?妳不知道?」

  「我該知道些什麼?」

  青月趕緊從地上起身,拍拍髒掉的衣服,「泰親大人那裡這段時間忙不過來,我當然得去幫忙。」

  「泰親大人?是京裡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

  「不是京裡,是宮裡。」

  「宮裡?」這倒是嚴重了。

  「是呀,宮裡這段時間出現好多妖魔鬼怪,怎麼除都除不盡,雖然還沒危害到任何人,但大家嚇都嚇死了,拚命叫陰陽寮趕緊想辦法解決。」

  身為皇室御用的首席陰陽師,安倍泰親必須一肩負起平安京的安危,不受妖魔鬼怪侵擾,身為他的徒弟,青月當然得過去幫忙,順便也是給自己一些歷練。

  「啊,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想到,維盛在宮中當班也好一段時間沒回來了,他只是說宮內最近有些麻煩,沒想到會是這種事情。」

  「他們都把妳給保護得太好了,外界有什麼風吹草動都不讓妳知道。」

  這件事早已從宮內傳出宮外,十個路人裡至少有八個已經知道,就蘇雪櫻不知道。

  「這又不是我願意的。」蘇雪櫻不平的嘟起嘴,「呃?哎呀,都是你,害我把人給追丟了啦!」

  「把什麼人給追丟?」

  「小靜,一個女娃兒。」

  「女娃兒?妳追一個女娃兒幹什麼?」

  「呃……」

  這種事還是別說算了,以免他們這群愛調侃她的傢伙會來取笑她,「算了,跟丟就跟丟,反正也沒什麼。」

  拾起掉在地上的黑色盒子,蘇雪櫻突然漾起一抹躍躍欲試的笑,「青月,我跟你一起去幫泰親大人的忙,好不好?」

  「少來了,就算想找樂子也別把主意打到我這裡來,妳去能有什麼用?連半點陰陽術都不會,頂多就是看得到那些妖魔鬼怪而已。」

  「我……我可以學!」

  「下輩子吧妳……」

  「喂喂喂……」

  「雪櫻!」

  一個熟悉的叫喚突然從後方出現,讓蘇雪櫻納悶的轉頭一瞧,只見源義經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虧他眼睛夠尖,馬上就發現了蘇雪櫻的行蹤。

  源義經隨即來到她面前,顯得擔心不已,「朝顏說妳又自己一人跑出來了,妳怎麼總是勸不聽呢?」

  蘇雪櫻無奈的抿起嘴,心想自己又要被抓回去了,「直人,我真的覺得你已經變成朝顏的手下,每次都幫她把我給抓回去。」

  「哈哈……這下妳想跟也沒辦法了。」青月得意的揮揮手,「再見囉。」

  「嘎?青月……」

  蘇雪櫻本想跟著青月的腳步裝傻追上,只不過源義經比她快了一步,抓住她的手就往回走,「慢著,妳該走的是這邊。」

  「直人……」

  蘇雪櫻喪氣的扁著嘴,心想這次被抓回去之後,不知道又要過多久才能再找機會溜出來,「直人你真的很討厭,越來越討厭了。」

  「……」當作沒聽到。

  「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會幫我逃出來透氣,才不是像現在這樣。」

  「妳錯了,就算是以前的我,一樣會選擇把妳抓回去。」

  「為什麼?」

  「因為這麼做對妳來說才是安全的。」

  保護蘇雪櫻的心他和齊藤直人是絕對相同的,因為他們倆都同樣在乎她,所以他相信真正的齊藤直人也會這麼做,而不是放任她繼續遊蕩下去。

  瞧他那一臉凝重的模樣,蘇雪櫻有些心虛的皺起眉,「直人,你生氣了?」

  「我並沒有在生氣。」而是擔心。

  「好嘛,既然如此,我……會收歛一點的。」

  源義經訝異的微偏過頭,「真的?」

  「當然是真的,以後如果我又想出門,絕對找你作陪,怎樣?」

  瞧她無辜假象下狡黠的靈眸,源義經無奈的輕笑一聲,他就知道她怎麼可能會乖乖就範,原來是打著拉他下水的主意。

  不過拉他一起下水,總比完全將他給屏除在外要來得好。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好,妳絕對不能食言哦。」

  「既然你都已經答應,那我們也不必急著回邸啦。」蘇雪櫻笑著把源義經往另一個方向拉,「我們先去逛逛,這一陣子我都快悶死了。」

  「不行。」沒想到源義經又把她給拉了回來,「今天妳還是得先回去才行。」

  「嘎?為什麼?」

  「朝顏還在邸內等著妳回去,妳總得要先讓她放心吧。」

  「喔……」蘇雪櫻沮喪的應著,還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乖乖的被源義經拉回去,蘇雪櫻瞧著兩人交握的手,內心不由得開始想起那日平維盛所說的話。

  她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身上熟悉的一部分,讓她感到安心,然而他身上陌生的另一部分,則讓她感到好奇,而這份好奇似乎在她不注意的情況下稍稍變質了,變得有些……喜歡。

  她對他原本青梅竹馬的友情依然存在,只不過多了這意料之外的喜歡感覺,這樣說來……她應該不是將對他的依賴誤認為喜歡吧?

  發現原本聒噪的蘇雪櫻突然莫名安靜起來,源義經關心的又轉回頭,「雪櫻,妳怎麼了?」

  她連忙搖搖頭,「沒有,沒什麼。」

  「真的?」

  「當然。」

  蘇雪櫻漾起燦爛笑容,加快腳步和他並肩而行,將兩人交握的手心握得更緊,此刻的她並不在乎能不能出去透透氣,因為只要能待在他身旁,她就已經感到非常心滿意足了。

  她慢慢摸清楚自己的心,知道自己真的喜歡他,而且她是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開始重新認識他、喜歡上他,這和依賴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她就是喜歡現在這一個齊藤直人,既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齊藤直人……

  ※                    ※                    ※

  打開漆黑的木盒,今天裡頭一樣什麼信都沒有,只有一只繡工精細的香囊。

  拿起香囊,蘇雪櫻習慣性的湊近鼻頭聞了一下,一樣是相同的香味,每次都讓她感到精神放鬆,很舒服的感覺。

  打開香囊往裡頭一瞧,是一種淡紫色的粉末,這讓她非常好奇。

  朝顏曾說過要教她怎麼調香,但她嫌調香太難了,學沒幾次就徹底放棄,聽說可以從每個人所調的香中看出那人性格,但她什麼都不懂,當然也就什麼都看不出來。

  「雪櫻小姐,那人這次又送來什麼了?」

  「香囊,妳看。」

  朝顏也朝香囊內看了一眼,「這顏色很特別,朝顏倒是從沒見過。」

  「真的?」

  「是呀,不過可以看得出來,調香的人手法很高明。」

  這倒更是引起蘇雪櫻的興趣,只可惜今天早上追丟小靜,要不然她就可以解惑了。

  「雪櫻小姐,既然妳這麼喜歡這個香味,乾脆朝顏幫妳把香料放在吊香爐上,這樣滿室都會有淡雅清香的。」

  「好呀,麻煩妳了。」

  朝顏才一放上沒多久,室內就飄散著那淡雅的香味,這讓蘇雪櫻的心情更是放鬆不少,連帶的臉上也漾滿笑容。

  「奇怪,是什麼好事讓雪櫻小姐笑得這樣開心呢?」

  她難得顯現出少女般的羞澀,「也沒什麼,只不過終於搞清楚一件事而已。」

  「什麼事?」

  「秘、密。」

  她這孩子氣的回答倒是讓朝顏輕笑出聲,拿她的淘氣沒辦法,「夜深了,雪櫻小姐還是趕緊就寢吧。」

  「對了,維盛今天又沒回來嗎?」

  「是呀,聽說這次宮中的事情非常棘手,連重盛大人也傷透腦筋。」

  「這樣啊……」

  說實話,蘇雪櫻還真的很想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可惜……

  瞧她又出現了那古靈精怪的眼神,朝顏不得不提高警覺性,「雪櫻小姐,該不會妳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才不是,我只是想說維盛這幾天這麼辛苦,明天我打算去宮裡探望探望他,順便幫他打打氣。」

  這是變相的出去透氣吧?朝顏失笑的搖搖頭,「算了,就依雪櫻小姐吧,但請記得不能甩下直人哦,他可是朝顏放心讓妳出去的條件。」

  「當然,已經答應過妳的事,我不會食言的。」

  然而蘇雪櫻卻料想不到,她還來不及到宮中湊熱鬧,自己倒是陷入了另一個詭異的情況中,差點就……一睡不醒……

  ※                    ※                    ※

  「雪櫻已經兩天沒有醒來了?」

  蘇雪櫻的寢居內,平重盛臉色凝重的聽朝顏報告蘇雪櫻的情況,沒想到宮內的事情還沒解決,倒是又出現了一件讓他煩心的事。

  他轉頭問著一旁的源義經:「聽說她兩天前曾經出過一趟門,會是那時發生的問題嗎?」

  「大人,應該不是,在下並沒有讓雪櫻小姐碰觸到任何東西。」

  「那……那你們兩個人說說,現在這種情況該如何解釋?」

  沒有任何病痛及徵兆,蘇雪櫻就突然變成一個睡美人,叫也叫不醒、搖也沒反應,就像是陷入永無止境的沉睡當中一樣。

  朝顏他們倆無奈的對望一眼,蘇雪櫻一睡不醒,他們可是和平重盛一樣心急,但也一樣滿腦子問號呀。

  「真是的,現在陰陽寮也亂成一團,根本不可能騰出人手過來看看,但讓她繼續沉睡下去又非常……」

  原本安靜的居內只有平重盛一人的怒罵聲,但此時卻多了急急忙忙的奔跑混亂聲,只見平維盛和青月一身狼狽的衝入寢居內,上氣不接下氣的拚命呼喘,像是不要命了一樣。

  平重盛訝異的轉頭,「維盛,你不是在宮中嗎,怎麼突然跑回來,而且……」而且身上的衣服髒得可以,就像是狠狠在泥地上滾了一圈一樣。

  「父親,雪櫻呢?」

  「在房內,怎麼了?」

  他和青月對望了一眼,繼續問:「她有什麼異樣嗎?」

  「昏迷不醒。」

  「果然!」他和青月同時出聲,就像是印證了什麼一樣。

  「維盛,到底怎麼了,你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雪櫻的情況呢?」

  「我們在宮中見到她了!」

  「呃?」這讓平重盛、朝顏、源義經都非常訝異,「這怎麼可能?」

  「情況緊急,我們等會再做解釋。」青月對平維盛開口:「我留下來找原因,而你就帶直人大哥去幫忙吧。」

  「我知道。」

  源義經微皺起了眉,「要我幫忙?幫什麼忙?」

  平維盛表情凝重的回答:「這件事在路上我再慢慢向你解釋,總而言之,現在必須請你一起隨我走一趟皇宮,想辦法阻止她繼續作亂。」

  「她?」

  「就是雪櫻。」

  現在到底是什麼詭異的情況?但源義經也沒時間再多問些什麼,就被青月和平維盛合力拉出蘇雪櫻的寢居,讓他連說不幫忙的機會都沒有。

  送走平維盛和源義經,青月又趕緊回到蘇雪櫻的寢居內,開始不知道在尋找些什麼東西。

  「青月。」

  「呃?朝顏姐姐,有什麼事情嗎?」

  「你還是先換一下衣服吧。」

  朝顏不得不皺起眉,只因青月的衣服和平維盛一樣髒得可怕呀,「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會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呢?」

  「喔,就……掉進水池裡了嘛。」

  「掉進水池?為什麼?」

  一提到這個,青月就不得不苦笑,「這一切,說來話長呀……」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0:35

卷二 【二】猜謎遊戲

  稍早之前,夜半時分,皇宮內──

  「呵……」

  跟著安倍泰親在宮內到處奔走,已經好幾天沒睡的青月忍不住呵欠連連,邊走都邊快睡著了。

  皇宮內到處流竄著低級惡靈,雖然威脅不大,但怎樣除也除不盡,這就已經夠讓陰陽寮的所有陰陽師頭痛不已。

  然而這些低級惡靈到底是從哪出現的?安倍泰親是百思不解,這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惡靈來擾亂皇宮一樣。

  「泰親大人,我們這樣被動除靈也不是辦法,總得想法子趕緊找出禍源,一次徹底解決呀。」

  「你嘴巴說說倒是容易。」安倍泰親輕彈他額頭一記,「對手太難纏了,要不然整座陰陽寮的人也不會因這件事而忙得焦頭爛額。」

  「哎呀,痛。」青月無奈的摀著自己額頭,「這個對手到底是誰,作亂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唉,如果我有辦法知道,我就不會這麼煩惱了。」

  這事情來得太突然,而且一點預警也沒有,況且現在也只是單純的低級惡靈到處閒晃,沒有危害在宮內的任何一人,更是讓安倍泰親陷入一頭霧水當中。

  「啊,泰親大人!」青月指著前廊急忙衝來的平維盛,「是維盛少爺。」

  「泰親大人!」

  「維盛少爺,怎麼了?」

  平維盛是一臉陰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有一件奇怪的事,請泰親大人趕緊隨我過去吧。」

  「好。」

  跟著平維盛穿過一條條殿廊,安倍泰親終於見到坐在高簷上一抹飄逸的身影,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那人的模樣一清二楚,而那清麗的笑聲更是讓他熟悉不已,實在無法錯認。

  「雪櫻小姐?她怎麼會在這?」

  那人的確是蘇雪櫻,她過腰的長髮隨風飄逸,就坐在一隻白虎上頭,她在高簷上瞧著底下亂成一團的陰陽師及侍衛,只因一隻和人一樣龐大的火紅雀鳥正四處噴著火,讓整座庭院都快燒起來了。

  安倍泰親錯愕的看著這一幕,只因她身下的座騎是守護平安京的四神之一「白虎」,而現在正在庭院作亂的,正是另一位四神「朱雀」呀!

  到底是誰?居然有辦法使役四神之二,還能控制它們胡作非為?

  「雪櫻小姐,請住手!停止讓朱雀繼續作亂!」

  蘇雪櫻疑惑的瞧向安倍泰親,「咦?你在叫我嗎?」

  青月急切的大喊:「雪櫻小姐,妳到底是怎麼了,除了妳之外,這裡還有誰叫雪櫻呢?」

  「我的名字叫雪櫻?」她突然低頭喃喃自語起來:「雪櫻……其實這個名字也不錯耶,總比傀儡好聽。」

  平維盛不解的開口:「傀儡?」

  「是呀,我家主人都說我是他可愛的傀儡。」

  「看來她是被人控制了。」安倍泰親對身旁的兩人低語:「你們不能再把她當成原本無害的那個蘇雪櫻,要提高警覺,知道嗎?」

  「知道。」

  安倍泰親接著對在場其他陰陽師說道:「這個女人由我來應付,你們繼續去宮內各處除靈吧。」

  「是。」

  其他陰陽師在接到命令後便紛紛離去,只剩努力救火的零星侍衛及安倍泰親他們幾個,接著安倍泰親來到庭院中,對高高在上的蘇雪櫻說道:「雪櫻小姐,可以先請妳收回朱雀,別讓它繼續作亂嗎?」

  「這可能有點困難哦。」蘇雪櫻無奈的嘟起嘴,「主人就是要我來作亂的,如果不讓朱雀噴火,那我只好放白虎咬人了。」

  「什麼?這……」

  「噴火、咬人,你選哪一個?」

  「……妳還是繼續讓朱雀噴火吧。」

  「感謝體諒。」蘇雪櫻笑得燦爛,似乎不覺得自己是在做什麼可怕事一樣。

  平維盛和青月不敢置信的面面相覷,心想這個集天真與邪惡於一身的蘇雪櫻真的是他們所認識的那一個嗎?

  安倍泰親鎮定的和蘇雪櫻對峙,「雪櫻小姐,我可以請問妳一個問題嗎?」

  「請說。」

  「是誰派妳來的?是誰讓妳有使役四神能力的?」

  「我家主人呀。」

  「妳家主人叫……」

  「他沒說。」

  「……」算了,當他沒問這個問題。

  「咦?」

  蘇雪櫻突然騎著白虎從高空一躍而下,動作迅速的來到平維盛面前,「你長得和我好像哦,我們是兄妹嗎?」

  他們兩人有著相似的樣貌,就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後,再將平維盛捏塑得比較有英氣一些,而將蘇雪櫻捏得較柔美一點。

  也就是因為這奇妙的巧合,才會讓平重盛注意到她,並且最後還收她當養女。

  面對這像是換一個人格的蘇雪櫻,平維盛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算……是。」

  「算是?那到底是還不是?」

  「我們倆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是義兄妹。」

  「真的?我有哥哥?」她的雙眼突然雪亮起來,像是發現什麼奇珍異獸一樣,「那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們來玩個猜謎遊戲吧。」

  「嘎?猜謎遊戲?」

  「是呀,如果你猜對了,那我可以叫朱雀……」

  「別再噴火了?」

  「噴少一點。」

  「……」算了算了,有總比沒有好,「要玩就來吧!」

  「等等,我也要參加!」青月趕緊插了進來。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他,「你也想玩?」

  青月拚命點頭,「是,我對猜謎這種遊戲最有興趣了!」兩個人猜總比一個人猜來得勝算要大呀。

  「好吧好吧,你要玩就一起吧。」蘇雪櫻笑得燦爛,似乎再多幾個人來一起猜她也不痛不癢,「不過猜錯是有懲罰的哦。」

  「懲罰就懲罰,沒在怕的!」

  蘇雪櫻原本的笑容瞬間勾起一絲詭譎,「真的不怕?」

  「……」青月突然打了一個冷顫,似乎……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而就算他們想反悔也來不及了,蘇雪櫻正式宣佈:「那好,遊戲開始囉,題目就是……請告訴我『Orz』是什麼意思?」

  「……Orz?」平維盛和青月再度面面相覷,她剛剛講的是……哪一國的話?

  「Orz,不懂我的題目嗎?」

  他們沒輒的搖頭,「不懂。」

  「真不懂?真是的……拿你們沒辦法。」

  蘇雪櫻從白虎的背上跳下,從一旁樹上折下一段樹枝,然後非常好心的開始在地上畫起圖畫來。

  「一個大寫的英文字母O,再加一個小寫的r和z,好啦,這樣給你們的提示已經很多了哦。」

  他們倆趕緊從廊上跳下,頭痛的瞧著地上的鬼畫符,一時之間好想一死了之,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鬼題目?

  平維盛不得不和青月低聲討論:「青月,你覺得像什麼?」

  「像……符咒吧。」他也不敢很確定。

  「我倒覺得像一種文字。」

  「可是也很像圖畫。」

  「那……到底是什麼?」

  青月無奈的聳聳肩,誰知道呀。

  蘇雪櫻笑盈盈的站在他們面前,非常期待他們的答案,也非常期待能夠執行終極大懲罰,「怎樣,你們討論出結果來了嗎?」

  平維盛尷尬的對她揚起笑容,已經有豁出去的打算了,「看在我是妳哥哥的份上,可以……再給點提示嗎?」

  他無奈的瞧著眼前天真中帶有邪惡氣息的蘇雪櫻,總覺得此刻的她和他們像是不同世界的人,徹底溝通不良,完全不知道她的腦袋到底都裝些什麼。

  Orz?他真的忍不住想吶喊: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呀?

  「天哪,這樣你們也猜不出來?」

  蘇雪櫻像是在看笨蛋一樣看著他們倆,「連大學學測的國文都出這種題目耶,你們竟然還不懂?」

  「……什麼是大學學測?」

  「喔,對厚,這種事情對你們這些古代人來說似乎有點太難了。」

  「……」什麼叫做他們這些古代人?

  「那好吧,給你們三個選擇,三選一難度應該降低很多吧?」蘇雪櫻笑著伸出修長的食指,「答案一,這是某一個海外國家的單字。」

  平維盛和青月對望一眼,準備咬牙拚了!

  「答案二,這是一種顏文字,有受到打擊的意思。」

  顏文字?顏文字是什麼意思?

  「答案三,其實……這什麼都不是,根本就是我耍你們的。」

  ……這個答案似乎蠻貼切的,但有可能嗎?

  「好啦,在我數到三時請你們說出你們的選擇,只有一次機會哦。」

  平維盛和青月開始私底下默默盤算,三選一,一個人有三分之一的機會,兩個人相加就是有三分之二的機會,他們的勝算很大,應該有機會贏的!

  反正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不拚也不行了!

  「好囉,現在開始倒數,一……二……三!」

  「第一個!」

  「第三個!」

  「恭喜全軍覆沒,請接受我的懲罰!」

  「什麼──」

  在他們措手不及之際,天空中盤旋的朱雀突然甩起它又長又漂亮的火紅尾巴,猛的一使力,馬上將平維盛連帶青月給一起掃過,就像是在掃垃圾一樣!

  「啊──」

  噗通兩聲,下一瞬間就見他們倆同時落到不遠處的池塘裡,還濺起好大水花,幸好他們倆都會游泳,趕緊不要命的浮出水面,雖然還是難免喝下好幾口髒水。

  蘇雪櫻輕笑了好幾聲,才接著說來:「遊戲結束,正確答案是第二個,你們不覺得這圖樣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受到打擊而趴跪在地的模樣嗎?」

  安倍泰親默默瞧著在水面上狼狽掙扎的那兩個,再瞧向一臉笑意的蘇雪櫻,忍不住拚命搖頭兼嘆氣,如果她是妖魔鬼怪他還可以馬上收掉,但偏偏她不是那類的東西,他也根本收不下手。

  原本闇黑的天際在東方出現一絲微弱光芒,看來是要天亮了,蘇雪櫻又坐回白虎的背上,笑著與安倍泰親他們揮揮手。

  「我家大人吩咐我清晨一到就得回去,明晚再見囉。」

  話一說完,她和白虎的身影就慢慢淡去,在原地徹底消失,只剩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四周,久久不絕,朱雀沒過多久也跟著消失,就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好不容易才從池中掙扎爬上岸,青月和平維盛是一身的慘不忍睹,他們還是頭一次吃鱉吃得這麼徹底,完全敗給了她。

  瞧著逐漸亮起的天空,青月不由得喃喃自語:「或許……該找直人大哥來和她溝通才是。」

  「……頗有同感。」

  ※                    ※                    ※

  「奇怪……沒有,怎麼會什麼東西都沒找到呢?」

  青月、朝顏、還有好幾名侍女在翻遍蘇雪櫻寢居的大大小小角落後,結果卻一點成果都沒有,他們找不到任何疑似控制蘇雪櫻的符咒、道具,簡直是詭異到了極點。

  安倍泰親提到,蘇雪櫻身邊一定藏了某些控制她的東西,如果不趕緊找出來毀掉,他們永遠也沒辦法讓蘇雪櫻脫離控制。

  然而找了一整天,卻一點收穫都沒有,他們沮喪的坐在地,忍不住哀聲嘆氣,連晚飯都沒心情吃。

  尤其是青月,他可是身負重責大任呀,其他人忍不住喘口氣休息,而他的腦筋依然迅速思考著。

  他不懂,到底自己是哪裡漏掉沒注意到,要不然不可能找不到任何一點線索!

  瞧著蘇雪櫻沉睡的樣貌,青月盤腿撐著下巴,忍不住喃喃自語:「我就不信這麼邪門,一定是什麼地方是我沒注意到的。」

  朝顏也坐到蘇雪櫻身旁,剛才大家一陣吵吵鬧鬧的蘇雪櫻卻一動也不動,倒是讓她非常擔憂呀。

  「青月,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搞錯一件事。」

  「什麼事?」

  「或許控制雪櫻小姐的東西不是符咒、詛咒物那種一看就知道有問題的東西,也許我們都被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給騙了。」

  青月突然頓了一下,「咦?有道理!」

  「我們沒注意到的這個盲點,或許就是對方所使用的拖延技倆。」

  而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翻遍房內所有東西,卻一點收穫也沒有最有可能的原因。

  「朝顏姐姐,聽妳這麼一說,我真的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耶。」青月趕緊跳起來,又重新振作起精神,「那我們就重新再搜查一次,這次不管看到什麼東西,只要覺得可疑就留下來。」

  其他侍女一聽到事情又要重頭開始一次,紛紛忍不住哀號出聲,結果還是朝顏率先起身從頭再來,「別再哀號了,趕緊動手尋找,事情越快做完妳們才能越早休息。」

  「是……」她們一個個無奈的起身,想來今夜是不必睡了。

  一切從頭開始,原本已經被他們翻得亂七八糟的房內此刻更是混亂,他們燈火通明的徹夜搜尋,把握住每分每秒,不敢有所懈怠。

  青月瞧著窗外月亮的位置,已經過了凌晨時分,依照昨夜蘇雪櫻的說法,她應該又會出現在皇宮上空了吧?

  他強打起精神努力尋找,不能讓她有繼續胡來的機會,昨天他和平維盛只是被掃入池子裡而已,幸好沒什麼傷亡,但今天其他人就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幸運了。

  「嘖,真是奇怪……」

  青月突然不明所以的搖搖頭,「總覺得待在這裡越久,我的腦袋就越不靈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干擾一樣。」

  是太累的原因嗎?不對,他很清楚不是自身的因素,而是有外在的無形力量在干擾著他。

  正當青月還在獨自思考之際,其中一位侍女突然開口:「朝顏姐,會不會是這個東西呀?」

  「什麼東西?我看看。」

  一聽到有所發現,青月也趕緊從窗邊走了回來,途中不小心撞到吊在半空中的吊香爐,讓他莫名的一愣,突然對著吊香爐發起呆來。

  「青月,你看看這個東西……」朝顏也來到吊香爐面前,對他突然發起愣來的舉動非常不解,「青月,怎麼了?」

  「這裡怎麼會突然放起吊香爐了?」他記得以前明明沒有的。

  「兩天前才放上的,因為雪櫻小姐很喜歡這種香味,就幫她放上了。」

  「這薰香從哪裡來的?」

  「這……不清楚,只知道大概是仰慕雪櫻小姐的某一位公卿送來的。」

  青月疑惑的湊近,深深吸了一口那散發而出的香味,隨即痛苦的連聲嗆咳衝到外頭去,像是在躲避什麼一樣。

  朝顏擔心的也追了出去,「青月,你怎麼了?」

  「快,快把那個吊香爐拿走!」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表情瞬間變得異常慘白,「薰香裡頭摻雜著迷魂香,就是那個東西才會害雪櫻小姐一睡不醒呀!」

  難怪他的腦袋會越來越混沌,就是這薰香在搞鬼,他太大意了!

  「什麼?」

  朝顏驚呼了一聲,趕緊吩咐侍女:「快,把那吊香爐給拆下,打開所有窗戶通風換氣,還有不管用什麼方法,趕緊把裡頭的薰香給銷毀!」

  「是!」

  侍女紛紛動作之後,朝顏也趕緊從房內取出剩下的薰香香囊,「青月,這是剩下的薰香,你們有辦法由這物品查到控制雪櫻小姐的人嗎?」

  「我試看看。」

  然而青月的手才剛碰上那香囊,香囊便在下一瞬間幻化成一團灰燼,微風吹過就飄散而去,徹底灰飛煙滅。

  「真是該死!」青月急迫的追問:「還有其他這個人送來的東西嗎?」

  「有,他的東西很好認,因為他都會用黑色的盒子送過來,而且……東西上面都會有這種薰香的香味。」

  「可惡!他的魔爪這麼早就伸進來了?」

  難怪,蘇雪櫻早在不知不覺間受到這薰香的影響,而且比任何人都還要深,所以她才會在薰香的催化之下一睡不醒,而他們這些接觸薰香不久的人或許沒有任何感覺,或許只是像青月一樣,覺得腦袋有些混沌而已。

  一回到房內,朝顏馬上將那些黑色木盒都打開,但裡頭的東西也和香囊一樣,全部化為一團灰燼,這讓青月是萬分氣惱。

  果然是個棘手人物,完全不留一絲線索,手法高明得可怕!

  雖然失去追查幕後主使者的線索,但至少他們已經斷絕對方繼續對蘇雪櫻的控制,這終於是讓朝顏鬆了口氣。

  「青月,這麼做雪櫻小姐就可以甦醒了吧?」

  「沒這麼簡單。」

  「為什麼?」

  「雖然我們已經破除對方在雪櫻小姐身上所下的控制,但她的靈魂早已落入對方手中,除非搶回雪櫻小姐的靈魂,要不然她是不可能甦醒的。」

  所以現在的關鍵就在皇宮了,青月默默的祈禱,希望源義經他們能順利制伏住那一個性格大變的蘇雪櫻呀!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0:57

卷二 【三】五星桔梗

  深夜,今天的月亮依然明亮耀眼。

  一陣狂風吹起,高簷上一抹若隱若現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只見蘇雪櫻又坐著白虎帶朱雀現身,銀鈴般的笑聲依舊。

  「呵呵呵……咦?今晚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呢?」

  從高簷上往下望,寬廣的庭院內反常的一個人都沒有,這倒讓蘇雪櫻困惑的微皺起眉,心想他們已經不打算制伏她了嗎?

  「算了,他們不來我也可以自己找樂子,白虎,今天我們要在哪處玩呢?」

  「等等,要陪妳玩的人在這。」

  蘇雪櫻才正想離開,誰知下一刻庭院中便出現了一名男子,他背對著月光,所以她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樣貌。

  「你是誰?」

  「齊藤直人。」

  「齊藤直人?這個名字我好像有印象耶……」

  「雪櫻,我們是青梅竹馬呀。」

  「真的?」

  這一句話成功的讓蘇雪櫻騎著白虎從高簷上翩然落下,來到源義經面前,「我們是青梅竹馬?」

  「是呀,妳消失的這幾天,朝顏可擔心死妳了。」

  「朝顏?朝顏又是誰?」

  「朝顏是照顧妳的侍女呀。」

  「這樣啊……」

  瞧她認真低頭思考的模樣,倒像是心智年齡變回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一樣,這讓源義經大概有個底,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應對她了。

  「雪櫻。」

  「嗯?」

  「昨天的遊戲好玩嗎?」

  一提到這,她馬上漾起大大的笑容,「好玩呀,你也想玩嗎?」

  源義經也揚起笑容,就像在哄孩子一樣,「我們今天來玩個不一樣的。」

  「好呀,怎麼個不一樣法?」

  「昨天是妳出題,今天換我出題,猜對了我任妳處置,如果猜錯了……」

  「我也任你處置。」

  源義經點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那好,開始吧,我就不信有什麼問題可以考倒我。」

  瞧她那躍躍欲試的模樣,看來是真的很想讓他受點懲罰一樣,源義經失笑的微微搖頭,也難怪平維盛他們會對這一個蘇雪櫻如此不習慣。

  「先說遊戲規則,我心中已經預先有個要讓妳猜的答案,然後我會依序給妳三個提示,如果妳能在提示越少的情況下猜出答案,那就表示妳越厲害。」

  「哦……好像還蠻有趣的耶,那你快說第一個提示呀。」

  「第一個提示,它有五個角。」

  蘇雪櫻還真的非常認真的猜想起來,「有五個角的東西很多耶,這我怎麼有辦法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東西?」

  「所以我才說如果妳能在提示越少的情況下猜出謎底,妳就越厲害,因為難度也比較高呀。」

  「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這個提示真的太難猜了啦。」

  「所以妳打算聽第二個提示了?」

  她用力的點點頭,「我可以不要最厲害,我只要普通厲害就好。」

  真是好單純天真的心思,這讓源義經忍不住想發笑,卻還是得默默忍住,「第二個提示,桔梗花。」

  「唔?你的答案跟花有關?」

  「答案和花沒關係,但和桔梗的形狀有關係。」

  「桔梗?五片花瓣?五個角?」那不就是回到第一個提示上了嗎?

  「沒錯,妳又更接近答案一步囉。」

  「這個……」

  「怎樣?有能力猜出來了嗎?」

  「這……嗯哈哈,我才不會上你的當。」蘇雪櫻得意的仰起頭,「你在用激將法,想逼我在資訊不足時便莽撞猜測,然後輸給你是不是?」

  「妳要這麼想,也沒什麼不對。」

  「所以我才不會這麼笨,快點把第三個提示交出來。」

  「喔,這就沒辦法了。」源義經看起來有些惋惜的聳肩,「第三個提示出來,或許輸的人就會是我。」

  這樣子蘇雪櫻更是不能放過,「快點快點,我要第三個提示。」

  「第三個提示,我得找個地方畫圖。」

  源義經看了一眼就往後頭沙地走去,刻意拉開兩人距離,蘇雪櫻也不疑有他趕緊跳下白虎追了上去。

  他在沙地上畫了一個星形,然後便問:「知道這是什麼嗎?」

  「星星……五芒星咒陣?」

  她想起來了,這種五芒星咒陣又叫做桔梗印,因為五角張開的模樣就和桔梗花一樣類似。

  「很遺憾的,妳答對了。」

  蘇雪櫻困惑的皺起眉,「既然答對了,又為什麼遺憾?」

  「因為妳也中了我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什麼……」

  一聲悽厲的叫吼突然從背後傳來,蘇雪櫻才驚覺情況有異,她趕緊回過身,赫然發現白虎陷入了早已事先佈下的五芒星咒陣當中!

  就在庭院之中,一個特大號的五芒星圖形正散發出強烈的銀白色光芒,光痕直衝天際,將整座庭院都照耀得明亮無比。

  原本沒有人的廊上卻出現了安倍泰親的身影,他正唸咒催動地上的咒陣將白虎給吸收掉,白虎四分之一的身體已經慢慢陷入咒陣當中,也沒多少機會掙扎了!

  「白虎!」

  「雪櫻,別過去!」

  源義經趕緊抓住想衝入咒陣內的蘇雪櫻,連忙大喊:「維盛,快!」

  一記飛箭瞬間射中天空中朱雀的身體,讓朱雀發出悽厲的慘叫,平維盛出人意表的站在高簷之上,箭上已經事先下了術法,因此朱雀中箭後馬上無力的從高空墜落,與白虎一同落入五芒星咒陣當中。

  眼見兩個式神都快被咒陣給吸收掉,蘇雪櫻是拚了命的掙扎,「快放開我,你快放開我──」

  她這舉動就像是不要命一樣,源義經不得不加重抓住她的力道,不讓她一起陷入咒陣當中。

  「雪櫻,妳給我醒醒,快掙脫開那人的控制,回歸到原來的妳自己呀!」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的白虎、我的朱雀──」

  「妳是蘇雪櫻,並不是讓人操控的傀儡呀!」

  「放開我,快放開我──」

  「蘇雪櫻!」

  一股戰慄瞬間穿過蘇雪櫻身體,讓她的掙扎突然停了下來,隨即腦中的意識一片混亂,一種疼痛緊緊掐住她的頭,讓她難受不已。

  「雪櫻,妳怎麼了?」

  她拚命搖著頭,像是在抗拒些什麼,源義經趕緊鬆開箝制她的手,轉而扶住搖搖欲墜的她,「雪櫻?」

  「直……直人……」

  「雪櫻,妳醒了?」

  蘇雪櫻眼神渙散的瞧著身旁景物,顯得非常疲累,「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這件事說來話長,只要妳恢復清醒了就好。」

  「我……」

  迷魂香的把戲被拆穿了,我可愛的傀儡,暫時回來吧。

  一股低沉的聲音隨即在蘇雪櫻腦海中響起,讓她的疼痛更加劇烈,像是要抑制她繼續回想起所有的事情。

  回來吧……別再繼續待下去了……

  「……回去……我不要回去……」

  「雪櫻?」

  蘇雪櫻原本清楚可見的身體突然開始慢慢透明起來,就像是幻影一樣,這讓原本已經放下心的源義經再度戒慎起來。

  「雪櫻,別走!」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蘇雪櫻感覺得到自己正被一股力量拉走,這讓她的形體越來越透明,就連源義經也開始碰觸不到她了!

  咒陣尚未結束,安倍泰親根本無暇顧及到蘇雪櫻的情況,平維盛就算此時趕過來也於事無補,只能和源義經一樣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眼前呀!

  「雪櫻!」

  「直人……救我……救……」

  「雪櫻──」

  話還來不及說完,蘇雪櫻就如一陣泡影般在源義經懷裡消失無蹤,完全沒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源義經懊惱的低斥,自責不已,本以為這麼做就足以搶回她,結果卻沒想到,她還是再度離他們而去,落回那個人的手裡!

  他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她是身不由己,所以只能靠他們救她呀!

  「真是該死!」

  同一時刻,一道暗紫色落雷突然憑空落下,正中庭院中的五芒星咒陣,兩股力量瞬間發生衝擊,讓安倍泰親不得不暫時收手,咒陣內的光芒也迅速減弱當中。

  一逮到機會,白虎和朱雀馬上從咒陣中逃離,飛上高空消失了身影,而安倍泰親他們今天的行動也功虧一簣,以失敗做終結。

  黑暗的天空,一抹詭異的紫色迷霧淡淡散去,沒有人察覺……

  ※                    ※                    ※

  然而在那一天之後,蘇雪櫻卻有好多天沒出現了。

  他們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但卻肯定那人一定會再有所動作,因為還沒有任何實質的破壞或陰謀出現,他不可能做了這麼多事,卻只是純粹耍人好玩而已。

  然而就在他們等待的第五天夜裡,卻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從宮內往高牆外望去,南方的天空似乎有奇怪的異樣,隱隱約約出現了橘黃色的光影,然後越來越清晰。

  在宮內嚴陣以待的侍衛們都對這異象好奇不已,忍不住低聲討論起來,而安倍泰親和源義經他們才剛踏出陰陽寮,也被這奇怪的景象給拉下疾走的步伐。

  瞧著那越來越明亮的景色,平維盛不由得喃喃自語:「橘黃色的光芒……我怎麼有不好的預感?」

  安倍泰親雙眉瞬間打得死緊,「的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大人!不好了,事情不好了!」

  一名侍者急急忙忙衝向安倍泰親,那神色惶恐到了極點,「失火了,朱雀像是失控了一樣,吐出大火來想將所有人都燒死呀!」

  「朱雀又出現了?」安倍泰親終於等到這一刻,因為這表示蘇雪櫻也出現了,「朱雀在哪?在宮內的哪處?」

  「大人,這次不在宮內呀!」

  「不在宮內?那在哪裡?」

  「在宮外!朱雀出現在樋口小路及富小路交岔口的上空,發了狂的吐火,那一帶民居已經陷入一片火海了!」

  然而今晚還有強勁的東南風助陣,火勢延燒得非常快,簡直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正是向皇宮的方向蔓延。

  「什麼?怎麼會這樣?」

  事情的發展實在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他們也沒時間多想,趕緊加快步伐趕去朱雀現在所在的位置。

  如果任由蘇雪櫻繼續讓朱雀作亂,那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

  不過源義經卻不得不疑惑,「為什麼這次會是變成宮外發生事情,從以前到現在不都只針對宮中嗎?」

  安倍泰親的雙眉是越皺越緊,「我也想不懂這其中的道理,但對方會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存在。」

  平維盛也提出他的看法:「那有沒有可能,他這麼做其實是在掩飾什麼意圖,不想讓我們知道?」

  這句話讓三個人頓時停下了腳步,不再急躁的一股腦只往外衝,反倒是冷靜下來仔細思考,這其中詭異不自然的地方。

  他在掩飾什麼意圖?或許……這根本就只是……

  ※                    ※                    ※

  宮外的紛紛擾擾,永遠傳不入皇宮大內深處,就算南方夜空出現妖異的橘黃光彩,皇宮內的人們還是一無所覺有大事發生了。

  從微安門走入天皇和后妃們所居住的內裏,裡頭沒有人在走動,只看到精緻的殿閣環環相接,沉浸在微弱的月光之下。

  或許大家都睡了,或許是這多日的混亂讓他們一到夜晚就害怕走出殿門,所以此刻的內裏是異常寧靜。

  只見蘇雪櫻拖著曳地衣服,無聲的走著,眼神冷淡沒有任何生氣,就像一抹遊魂一樣,她默默走上殿廊,經過登華殿,沿著接廊來到下一座弘徽殿,狂風一吹讓她的髮絲翩然亂舞,魔魅之氣十足。

  推開門,門外的強風隨著她吹入殿內,這些微聲響驚動了殿裡的侍女們,她們紛紛點起燭火,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是誰?誰來了?」

  「是誰膽敢擅闖弘徽殿?」

  「怎麼了?」中宮平德子披了件小褂就從裡頭走出來,「大半夜還吵吵鬧鬧,這是會打擾到其他人的。」

  「中宮娘娘,有人擅闖弘徽殿呀。」

  「是誰這麼大膽?」平德子瞧一眼進來的女子,馬上出現訝異神色,「櫻子,妳怎麼來了?」

  平德子長年居住在宮中,和蘇雪櫻只有幾面之緣,和她並不熟悉,然而她卻在這種時刻出現在皇宮內,讓平德子是非常的納悶。

  只不過蘇雪櫻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門前,微勾起了一抹邪魅笑容。

  「這麼晚了,妳來宮裡做什麼?還有……妳是怎麼進來的?」

  一道更強勁的風從門外吹入,吹倒了兩旁眾多侍女,只剩蘇雪櫻和平德子還好好的站著,沒受到任何影響。

  瞧著倒地不起像是瞬間睡著的侍女們,平德子開始慌亂害怕起來,「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德子姑姑,近來可好?」

  蘇雪櫻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卻讓德子全身莫名的顫抖起來,她的聲音雖溫柔,卻讓人感到異常可怕。

  平德子雖然和蘇雪櫻差不多大,但卻因為她是平清盛的女兒,所以論起輩份來蘇雪櫻還是得喚她一聲姑姑。

  「櫻子妳……妳到底怎麼了?」

  蘇雪櫻一步步的靠近她,魔魅的笑容不減,「真是好,憑著祖父強大的勢力,妳輕輕鬆鬆就進宮成為天皇的女御,才過一年就變為統領眾妃的皇后中宮,集榮華富貴於一身,連個和妳競爭的人都沒有。」

  平德子害怕的拚命往後退,根本不敢讓她靠近,「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真是一帆風順的人生呢,是不是?」

  「這……這又和妳有什麼關係?」

  「是沒什麼關係,但我一直在想呀……如果這個時候風向變了,船脫離了原本該走的軌道,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有趣的發展呢?」

  「我不懂妳的意思。」

  「那換個方式說好了。」

  蘇雪櫻雙手慢慢伸出,輕而柔的掐上平德子的脖子,「如果妳在這個時候就死了,接下來不知道會有什麼異變呢?」

  「什麼……」

  「我真的很想知道會有什麼變化,所以……妳乖乖受死吧!」

  「啊──」

  「雪櫻,住手!」

  正當蘇雪櫻準備使力狠狠掐住平德子時,平維盛和源義經先後衝進了殿內,趕緊拉開她們倆!

  平維盛死命架住蘇雪櫻,拉住她連連退後好幾步,源義經則擋在平德子面前,不讓兩人有繼續靠近的機會。

  蘇雪櫻瘋狂的掙扎,雙手死命往前抓,「放開我,她必須死,必須死!」

  「雪櫻,妳到底怎麼了,快醒醒呀!」

  「天……天哪……」瞧著蘇雪櫻那發狂的模樣,平德子馬上躲到源義經身後,全身忍不住拚命發抖。

  果然是被平維盛他們料到了,宮外大火是調虎離山之計,其實那人真正的目的還是宮內的人,幸好他們早一步發現情況的詭異,才沒有真的中計。

  於是他們兵分二路,安倍泰親前往朱雀出現的地點解決混亂,而源義經他們倆則留在宮中搜尋是否有突發事件,果然讓他們發現內裏的異樣,進而趕了過來。

  然而蘇雪櫻今天的情況又和之前不同,完全是受到控制沒有自主意識,而且她的力氣也出奇得大,平維盛都快招架不住她的瘋狂掙扎了。

  「直人,你說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這……」

  一股淡淡幽香突然從殿外隨風飄入,讓源義經瞬間眉頭一緊,青月曾經捎過消息來宮中,說蘇雪櫻是被一種迷魂香給控制的!

  「是迷魂香!」

  「該死!」平維盛也聞到了,這香味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源義經馬上衝出殿門,在轉角處發現一個捧著香爐的矮小身影,濃烈薰香就是從那裡傳過來的。

  他隨即追了上去,可是那身影的動作也異常迅速,下一瞬間就消失在弘徽殿外的轉角。

  同一時間,蘇雪櫻瘋狂的掙開平維盛的箝制,再度朝平德子撲了過去,「我一定要殺了她!主人要我殺了她!」

  平德子驚駭萬分的瞧她撲向自己,下意識抱頭拚命尖叫起來:「啊──救命、救命呀──」

  「雪櫻!」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平維盛不得不拔起太刀,連著刀鞘朝她肩頸狠狠一擊,她頓時悶哼一聲,雙眼一翻,直接倒地不起,就只差平德子一步路的距離而已。

  蘇雪櫻一昏倒在地,她的身體又開始逐漸透明起來,平維盛趕緊從衣襟內掏出安倍泰親事先交給他們的符咒,馬上貼在她的後背上。

  符咒才剛貼上,蘇雪櫻的身體瞬間被銀色光芒給微微籠罩著,原本透明的身體也逐漸恢復正常,暫時隔絕了那個人對蘇雪櫻的控制。

  大功告成,此刻平維盛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暫時放下緊張的心情,「呼……幸好還來得及……」

  另一方面,源義經追著那可疑身影在殿廊上奔跑,意外發現那似乎只是個小女孩,但她俐落的身手卻一點都不像小女孩該有的。

  趁著那身影拐彎轉向另一個殿廊的好時機,源義經直接一躍而過飛身到到對角的廊上,瞬間縮短兩人的距離。

  他馬上抽出太刀向那小身影揮去,卻只見太刀劃過女孩的身體,卻對她沒造成任何影響,在他眼前的女孩就像個幻影一樣,看得見卻摸不著。

  真是詭異到了極點,看來這個娃兒也是傀儡,根本不是那幕後主使者的實體!

  她轉身對源義經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原本捧在手上的香爐頓時摔落一地,一股暗紫色氣體迅速從爐內飄散出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才一眨眼的時間,源義經就陷入了一團迷霧當中,能見度只剩下一半,他瞬間提高警覺,以防小女孩趁機對他攻擊。

  可愛清甜的聲音迴盪在迷霧內,那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過來的,「真是討厭,你已經接連兩次破壞我家大人所設的局了。」

  「妳在哪裡,快出來!」

  「急什麼,這不就來了!」

  一個不明物體突然衝破紫霧朝源義經迎面襲來,那速度之快讓他差點來不及反應,他只能趕緊握起太刀擋下,可沒想到那東西像是有生命似的,馬上一個迴轉避過太刀,直接朝他的腰際飛甩過去。

  「什麼?唔!」

  那力道之強將源義經往後推了好一段距離,難忍的疼痛瞬間在腰間擴散開來,直到現在他才看清楚,攻擊他的東西居然是條窄而長的衣袖!

  「這怎麼可能?」

  衣袖在這時又縮回迷霧中,讓源義經抓不到小女孩的位置,只聽見她可愛嬌嫩的嗓音在空氣中迴盪:「我可不能和你玩太久,還是趕緊去辦正事的好。」

  「等等,別走!」

  一道狂風瞬間從源義經面前颳過,就像是有人迅速離開一樣,他頓時感到事情有些不妙,那個女孩的目標不是蘇雪櫻就是平德子,而他此刻卻被困在迷霧之中連個方向感都沒有!

  「糟了,真是該死!」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1:10

卷二 【四】軌道

  「德子姑姑,妳還好吧?」

  弘徽殿內,平維盛看蘇雪櫻已經暫時沒有消失的危險,便先靠過來關心受到驚嚇的平德子。

  她在深吸好幾口氣後才有辦法穩住情緒,身體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抖,「維盛,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一切說來話長,其實……」

  就在此時,紫色迷霧瞬間瀰漫在整座弘徽殿中,幾乎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他們倆皆錯愕的一愣,搞不清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

  「天哪,維盛──」

  平德子頓時之間驚叫出聲,只因從她的方向看過去,剛好瞧見昏迷不醒的蘇雪櫻被長長的袖子給捲上半空中,那景象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雪櫻?」

  平維盛趕緊衝上前抱住她,赫然驚覺與他相抗衡的力量非常大,他得使盡所有力氣才能穩穩抓住蘇雪櫻,不讓她再被拉扯上去。

  「可惡,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女孩隱身在濃霧之內,聲音緩緩迴盪著,讓情勢更加詭異,「呵呵呵……你顧此失彼了哦。」

  「什麼?」

  一道涼風瞬間從平維盛身旁吹過,沒想到是另一段長袖往平德子那個方向飛過去,頓時之間就聽見平德子驚叫的聲音,連她也被長袖給捆住了!

  「啊──維盛──」

  「德子姑姑?」

  這下子平維盛是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他不能放開蘇雪櫻,也不能眼睜睜瞧著平德子一點一滴的被拉過來呀。

  「天哪,救命──維盛快救救我呀──」

  平德子被拖曳著慢慢向前,連拉扯蘇雪櫻的力量也增強不少,這讓平維盛快要支撐不住,連他都要一併被拉過去了!

  「呵呵呵……勸你別白費力氣,不過也沒多少機會讓你掙扎了。」

  「妳……妳住口!」

  「這兩位我都得帶走,你別來礙事!」

  拉扯的力量瞬間又增強了不少,這讓平維盛踉蹌的往前頓了幾步,他更是使盡吃奶力氣與小女孩僵持著,硬是不讓她得逞!

  「該死!我不會讓妳把人給帶走的!」

  「少囉嗦!」

  「維盛,當心護著雪櫻!」

  突然之間,源義經的聲音也從迷霧中傳了出來,緊接著飛旋而出的太刀正好橫切過兩衣袖,讓平維盛抱著蘇雪櫻狼狽往後倒,也讓小女孩失去即將到手的獵物。

  「可惡,又被壞事了!」

  平維盛都還來不及抱著蘇雪櫻起來,小女孩瞬間就從迷霧內現身,改以伸手直接抓上蘇雪櫻。

  「啊──」

  她的手才一碰到蘇雪櫻的身體,頓時就像被火灼燒一樣疼痛不已,她嚇得趕緊後退一步,臉上出現非常驚恐的神色。

  只見蘇雪櫻全身微微散發著銀光,那銀光正保護著她,也在防止其他力量將她給再次帶走。

  沒想到安倍泰親給的符咒有這種雙重效果,這樣小女孩想帶回蘇雪櫻的機會馬上銳減,想要硬碰硬也只會傷了她自己而已。

  迷霧逐漸散去,四周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只見源義經擋在門前,刻意將小女孩給困在弘徽殿裡。

  「這下子看妳還往哪裡逃!」

  「哈,你可別忘了,你們……是碰不到我的。」

  小女孩冷笑一聲,接著身體就慢慢的透明、淡去,只剩嬌嫩的嗓音還迴盪在弘徽殿內,隨著逐漸散去的紫霧而慢慢消逝──

  「我就不信你們能永遠護著她,反正……我們多的是機會……呵……」

  ※                    ※                    ※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睡了好久,然後附帶的肩膀很痛。

  睜開眼,她便發現房內聚集了好多人,青月、朝顏、源義經、平維……

  平維盛?

  蘇雪櫻突然從榻上坐起身,抓住平維盛的衣領便開始興師問罪:「平維盛,你還真是有夠狠心的,我的肩膀好痛呀!」

  平維盛苦笑了一聲,她以為他真想下手那麼狠嗎?他也是逼不得已的,「看來妳的精神不錯,那我們就放心了。」

  「是呀,妳可終於醒了。」源義經也鬆了口氣,還好她終於恢復正常了。

  「呃?」

  蘇雪櫻愣了一會,腦中陸陸續續回想起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接著忍不住呻吟出聲:「天哪……我怎麼做了這麼多可怕的事,相信我,這絕對不是我願意的!」

  這簡直就是一場惡夢,沒想到她居然想親手掐死平德子,還好她沒有得手,要不然她絕對沒有臉再活在這個世上的。

  「人已經醒了?那就太好了。」

  這時安倍泰親剛好偕同平重盛一起走進蘇雪櫻的寢居,臉色異常的凝重,「雪櫻,雖然妳才剛清醒,應該再多讓妳休息一段時間,但這件事情有些嚴重,我們得馬上處理。」

  蘇雪櫻輕嘆口氣,知道自己闖了不少禍,所以非常的認命,「泰親大人,有事就請說吧,我很願意配合的。」

  「那好,告訴我,妳之所以要殺中宮的意圖。」

  事情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沒想到對方這一段日子所佈下的局,目標居然會是他們想都想不到的人──平德子。

  平德子從沒得罪過人,而且也不干預朝政,對方將目標放在她身上到底是為什麼?殺了她又會有什麼好處?

  然而這個問題到了蘇雪櫻身上,她又會知道什麼?她只是受人控制的一個無意識傀儡,對於那人的想法,她根本也不清楚。

  只不過面對安倍泰親和平重盛那非常凝重的表情,蘇雪櫻還是努力思考,看能不能從她僅有的記憶裡挖出一些線索。

  「嗯……我對中宮並沒有什麼意圖,之所以會出現殺她的舉動,都是控制我的那個人要我做的。」

  平重盛接著問:「那妳知道控制妳的人到底是誰了嗎?」

  「沒辦法,我只有辦法聽到他的聲音而已。」

  安倍泰親早有預感,那人不會如此容易就洩露自己的身份,「果然他的防禦是滴水不漏,真是可怕的傢伙。」

  蘇雪櫻接著說出她的想法:「我覺得他不像是因為怨恨誰而報復,反倒……像是在玩遊戲,拿我們這群人在玩一個不知名的遊戲。」

  然後不管這遊戲會對什麼人造成傷害,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他都不予理會,他只享受著將所有人給耍弄在手中的莫名快感。

  「妳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安倍泰親疑惑的問。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有強烈的直覺,這是一場遊……」

  我一直在想呀……如果這個時候風向變了,船脫離了原本該走的軌道,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有趣的發展呢?

  如果妳在這個時候就死了,接下來不知道會有什麼異變呢?

  我真的很想知道會有什麼變化,所以……妳乖乖受死吧!

  蘇雪櫻腦中突然出現因受控制而被動說出的話,赫然驚覺這不是她的想法,而是那一個人的想法!

  脫離了原本該走的軌道……到底是哪種軌道……他在暗示什麼?

  「軌道……難道是?」是那個!

  「怎麼,想出什麼重要關鍵了嗎?」

  蘇雪櫻瞧著安倍泰親猶豫了好一會,最後終於開口:「或許……那人是不想讓中宮有機會生下未來的皇子吧。」

  「為什麼?」

  「如果中宮生下皇子,皇子又是未來的天皇,那平家的勢力就更大了,簡直無人能及。」

  平重盛接著說道:「所以那人針對的其實是我們平家?」

  「或許……吧。」

  「不管怎樣,我們就先由這個方向開始追查吧,在朝中想與平家抗衡且有能力的公卿不多,條件縮小,應該能夠有所斬獲。」

  「父親大人,如果可以,還是加強中宮身邊的警戒吧,我想那個人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她的。」

  平重盛點點頭,「我知道,既然已經有眉目了,我就先回宮覆命,將情況讓聖上知道。」

  瞧著平重盛離去的背影,其實蘇雪櫻有些心虛,她不是故意要誤導大家,但這個假設她真的無法說出口。

  那人所指的軌道……或許是「歷史軌道」,他想混亂歷史,但這有可能嗎?除非那人和她一樣,知道將來有可能會發生什麼事,要不然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蘇雪櫻告訴他們的是一個假設語句,但事實上德子的確會在未來生出下一任天皇,如果德子在這個時候死了,未來的歷史就要往另一個方向發展了,是不是?

  但他為什麼要改變歷史?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蘇雪櫻不懂……但她也不能將這些想法告訴他們,她不能讓他們知道未來即將會發生的事呀。

  「雪櫻,妳怎麼了?」源義經看到她越來越慘淡的表情,不得不擔心,「是身體不舒服嗎?」

  她趕緊漾出笑容,「沒事,或許身體是虛弱了一點,但真的沒事。」

  應該是她多心吧?蘇雪櫻這樣說服自己,只因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或許是她會錯意也不一定。

  平維盛接著問:「對了泰親大人,雪櫻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吧?」

  「只能說是暫時。」

  「為什麼?」

  「雪櫻,要麻煩妳伸出左手。」

  蘇雪櫻聽話的伸出左手,不知道安倍泰親打算做什麼,只見他的手一從她的背上揮過,馬上便出現一個紫色的盤龍印記。

  「咦?」

  眾人莫不倒抽了口氣,心想這是怎麼一回事,蘇雪櫻的身上怎麼會有這個印記呢?

  「這就是那人從一開始就在妳身上所下的咒,只要這個咒不消失,他就永遠有辦法掌握妳的行蹤,進而抓到妳,控制妳。」

  蘇雪櫻突然想到,之前她在鞍馬山上被從黑洞中出現的手拖到這個世界來時,就是左手被抓住,難道咒語就是在那時施下的?

  瞧著那紫色的盤龍印記又漸漸淡去,蘇雪櫻擔心的問:「泰親大人,難道你沒辦法解嗎?」

  安倍泰親輕嘆了一聲,「如果有辦法,我早就幫妳解了。」

  他很懷疑這個世上誰有辦法幫她解除這個咒語,除非是他們家族最有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再世吧。

  「這個咒語最主要的作用只是確定妳的行蹤,對妳本身並沒有任何傷害,所以妳該做的是盡量不讓可疑的人靠近妳,讓他又有了抓妳的機會。」

  平維盛不得不說:「但是敵在暗,我們在明,這種事情是防不勝防。」

  「這我也無能為力,但我們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並不會傷害雪櫻,這是我們唯一可以慶幸的地方。」

  蘇雪櫻對那人有利用價值,所以不需要擔心她會有生命危險,但到底有什麼利用價值,這又是讓他們傷腦筋的地方了。

  平維盛和源義經對望一眼,心中同時下了決定,就算想盡一切辦法,也不會讓蘇雪櫻再度落到那人手中!

  她是他們該守護的人,不是那人的傀儡,所以他們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的,死也不會……

  ※                    ※                    ※

  平德子遇襲的事情並沒有傳開來,反倒被默默壓下,除了宮中相關人等外,其他人一無所知。

  那夜的大火延燒到皇宮大內,從朱雀門開始,應天門、會昌門,一路延燒到太極殿、豐樂院、中務省、式部省等等,全都成了一團灰燼,損失非常慘重。

  然而大家並不知道同一時刻在弘徽殿裡所發生的事,這可怕的大火已經弄得人心惶惶,如果再多個中宮遇襲,會造成人心更大的不安,這樣反倒不好。

  隔年,治承二年(西元1178年)春天,平德子終於傳出懷孕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後,蘇雪櫻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應,因為她早已知道中宮會懷孕的事,而且還知道她這一胎是男的,並且還是下一任天皇──安德天皇。

  不過這對源義經來說卻是個再糟糕不過的消息,只因他……

  「義經殿下。」

  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喊,讓源義經瞬間頓下腳步,警戒的轉回身來,只見武藏坊弁慶身手俐落的從外牆跳入院內,那魁梧的身體一點都影響不了他的動作。

  源義經微皺起眉頭,「弁慶,我已經說過好幾遍,別喚我的名字,尤其在平家人的領地裡。」

  弁慶原本是個被逐出山的武僧,在某個機緣下和源義經打了起來,還敗在他手下,從此之後弁慶就立志當源義經的下屬,替他往來平安京和陸奧的平泉京,傳達這邊的消息給留在平泉的齊藤直人知道。

  「真是糟糕,我又忘了。」弁慶尷尬的搔搔頭,「殿下,你就再饒過我一次,下次我一定會記得的。」

  源義經無奈的搖搖頭,只因這句話他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算了算了,直接告訴我,在平泉京的直人怎麼說?」

  「直人殿下希望你能儘快帶雪櫻小姐到平泉京,越快越好,而且直人殿下似乎非常擔憂。」

  「為什麼?」

  「他怕雪櫻小姐越和平家的人有所牽扯,她往後的處境就越危險。」

  「她會有什麼樣的危險,直人有說嗎?」

  「這個……直人殿下說了一個有些奇怪的理由。」

  「不管他說什麼,你就照實說吧。」

  「是,直人殿下說,明年開始,平氏的厄運即將降臨,而且禍及全族。」

  「真的?」

  「是呀,他說得信誓旦旦,但沒有幾個人相信,因為憑平家現在如日中天的氣勢,怎麼可能會在一、兩年之間衰敗,這根本就不太可能。」

  的確,聽起來這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既然是由齊藤直人說出口,源義經就寧願選擇相信。

  「這件事我會找機會探探雪櫻的意願,所以你還不要離開太遠,我會隨時與你保持聯絡。」

  「是。」弁慶非常聽話的點頭,但是有個問題始終非常不解,「不過殿下我真的不懂,為什麼殿下要常常徵詢直人殿下的意見呢?」

  更詭異的是,他們倆居然長得一模一樣,這讓弁慶在第一次見到齊藤直人時忍不住大大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什麼地方搞錯了。

  「因為他知道很多事。」

  「嘎?」

  「或許該說……他有某種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源義經之前一直都待在鞍馬山的鞍馬寺中,在他打算離開寺中到陸奧投靠藤原秀衡時,才恰巧在山中遇到昏迷不醒的齊藤直人,並將他一起帶走。

  在剛見到齊藤直人時,他的一身奇裝異服讓源義經以為他是從不知名的外地過來,而後齊藤直人沒有主動解釋自己的身份,他也就沒多加詢問。

  從鞍馬山到陸奧的那一段路,如果不是有齊藤直人適時提點,他們不會那麼順利到達平泉京,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源義經發現他似乎比常人還要多知道些什麼,才能屢次讓他們化險為夷,將逃亡的危險降到最低。

  久而久之,他就習慣徵詢齊藤直人的意見,所以他不能讓蘇雪櫻也陷入平家的厄運當中,看來他得積極行事,不能被動的等待最佳時機。

  離開的機會只會有一次,他絕對要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閃失!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1:26

卷二 【五】清水參拜

  趁著天晴氣朗的某一天,蘇雪櫻他們打算去清水寺參拜,祈求中宮德子能夠一路平安順利產子。

  「天哪?還沒到?」

  走在要去清水寺的山路上,朝顏、青月、源義經都是一臉輕鬆的走著山路,只有蘇雪櫻一臉悲苦的落在後頭,體力遠遠不及前面的三個人。

  「直人……你要救我呀。」蘇雪櫻趕緊伸出手耍賴,「我快沒力了,你要負責拖我上去。」

  青月忍不住要取笑她,「雪櫻小姐,朝顏姐姐本來要妳坐牛車上來的,妳偏說要自己走上來才有誠意,現在吃到苦頭了吧?」

  蘇雪櫻自己自找罪受也就算了,卻也一併連累他們得放慢腳步等她,浪費了許多不必要的時間。

  「我又怎麼知道這段山路這麼長呀?」蘇雪櫻哭喪著臉,決定下次絕對不再逞強,別跟自己過不去。

  朝顏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得一次教訓學一次乖,現在雪櫻小姐總該知道朝顏的苦心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別再唸我了啦。」

  「好了,你們就饒了她吧。」源義經順著蘇雪櫻的意伸出手,「走吧,再一段路就到了,別放棄。」

  蘇雪櫻連忙開心的握住他,「還是直人對我最好。」

  隨著他的牽引,走在這蒼翠的山路上,蘇雪櫻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那一日和齊藤直人爬鞍馬山的情景,他的溫柔依舊,但她的心境卻已經和那一日完全不同了。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粗糙掌心代表的是經年累月的磨練,只要他在她身邊,她就覺得自己可以承受得住任何考驗。

  對蘇雪櫻來說,回到過去也沒什麼不好,只要有他在,就算再往前跳個一千年也沒關係,只要有他的陪伴,吃苦她也可以當作吃補,只要不要留她一個人在這裡就好。

  這個世界相對於二十一世紀來說,的確有諸多不方便,不過不要緊,只要他們倆都平安無事就好,其他的問題就是其次了。

  好不容易終於到了清水寺大門,蘇雪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趕緊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休息,看到前方還有樓梯要爬,她不得不苦著一張臉,再次被自己的愛逞強給打敗。

  吩咐了朝顏和青月可以先上去,她休息夠了隨後再跟上,此處就只剩蘇雪櫻和源義經兩人。

  她揉著自己酸疼的小腿,再次忍不住嘆了口氣,「唉……」真是自找罪受。

  瞧她哀怨的像是被欺負得多慘一樣,源義經輕笑了一聲,還真是拿她沒辦法,「雪櫻。」

  「嗯?」

  「要不我揹妳上去吧。」

  「不好吧,這樣子你很辛苦的。」

  「說老實話,妳這一點重量我還不看在眼裡呢。」

  「你還真敢說大話。」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蘇雪櫻當然不客氣的漾起笑容,「你不要後悔哦,到時候我才不會理你。」

  「來吧,再囉嗦就趕不上朝顏他們的腳步了。」

  安穩靠在源義經寬厚的背上,蘇雪櫻突然有種非常幸福的感覺,她好喜歡這種令人安心的感受,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越來越甜美。

  或許……這也是另外一種因禍得福,這樣想來她就覺得舒服多了。

  陽光從頭頂的葉縫間溫煦篩落,微風輕揚,樹葉搖曳伴隨著清脆的鳥鳴,讓蘇雪櫻整個人放鬆許多,有種舒適到忍不住快睡著的感覺。

  能這樣寧靜的互相依偎,對她來說已經是件令人滿足的事,好不容易能在紛亂的生活中暫時得到一段悠閒時間,這是非常的難能可貴。

  在邸中,她的身旁時時刻刻都有其他人,根本沒有多少機會能和源義經獨處,所以她很珍惜這一刻,就算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早已慢慢的喜歡上他了。

  「雪櫻。」

  聽到源義經輕柔的叫喚,蘇雪櫻也輕聲回應著:「嗯?」

  「我……想離開京城,到陸奧去,妳要一起跟來嗎?」

  「我們現在在平家過得好好的,你為什麼想去陸奧?」

  「這……」

  源義經乾脆翻出齊藤直人所說的話,不知道對她有沒有用?「從明年開始,平氏的厄運即將降臨,我不想妳我身陷這種危險當中。」

  「咦?」

  經他這麼一說,蘇雪櫻的腦袋才開始挖出之前讀過的歷史,「好像是耶,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到。」

  她的回答讓源義經愣了一下,不由得猜想,難道她也和齊藤直人一樣,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這件事暫且不管,他還是先想辦法說服她和他離去再說,「所以趁著現在還太平的時候,我們找機會離開平家,去陸奧吧。」

  「可是到了陸奧,我們該投靠誰?」

  「陸奧勢力最大的藤原秀衡。」

  「但我們並不認識藤原秀衡,他又怎麼會收留我們?」

  「我認識一個人現在在陸奧,靠他的關係,秀衡大人一定會收留我們的。」

  「誰?」

  「源九郎義經。」

  「什麼?源義經?」

  蘇雪櫻驚呼了一聲,趕緊再問:「直人,你怎麼沒告訴我你認識源義經,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呀?」

  她還在二十一世紀時就超喜歡源義經這號歷史人物,而且也是因為要去鞍馬山看和源義經有關的歷史景點,才會從居住的台灣跑到日本旅遊,也因此被莫名其妙給抓回平安朝來。

  源義經困惑的微皺起眉,不懂認識他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嗎,要不然她為什麼會突然激動起來?

  「這事說來話長,在和妳重新相遇之前,其實我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

  「真的?你太不夠意思了,這種事情居然瞞著我。」

  蘇雪櫻忍不住在心中咕噥著,他明明知道她很崇拜源義經的不是嗎?結果連這個都不告訴她,真的是快害她嫉妒死了啦!

  然而源義經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和蘇雪櫻雞同鴨講中,只覺得這種事情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說而已。」

  「沒有必要?齊藤直人,我真是快被你給氣死了啦……」

  這樣也能氣?到底是哪裡有問題,源義經真的是越來越不懂了。「結論是,妳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要,當然要,不跟你那我還能跟誰呢?」

  蘇雪櫻可不想和他分離,所以當然是二話不說點頭答應。

  源義經暗暗鬆了口氣,這樣問題就簡單多了,「不過我們大概只能悄悄離開,平家的人不會那麼輕易讓妳走的。」

  蘇雪櫻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可是……這樣她就得和平維盛、青月、朝顏、平重盛分開了,如果真的要離開這些人,說真的,她還的確是有些不捨。

  但是她再待下去的話,絕對會被捲入平家一連串的危機當中,到那個時候就真的麻煩了。

  雖然覺得有些不捨,但蘇雪櫻還是得離開,至少依目前的形勢,陸奧那邊的確是要安全許多。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要想辦法讓自己淡出重要的歷史事件中,減低她有可能干擾歷史的機會,畢竟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雖然不知道這麼做到底有沒有效果,但總是得嘗試看看。

  在這樣的考量之下,蘇雪櫻勢必會辜負某些人,然而……現在的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對了直人,那我們打算什麼時候走呢?」

  「我還在找適當的時機,總而言之,在冬天之前一定得成行。」

  「那好,我也會多加注意的,最近平家人都為了中宮的事到處奔波,或許這是我們可以注意的一個點。」

  源義經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他們為了中宮懷孕的事情忙碌不已,也鬆懈了警戒,我們只要能抓準時機,一定可以順利離開的。」

  「對。」

  「不過……」

  「怎麼了?」

  「不過去陸奧的路上會有些辛苦,可能要麻煩妳多多忍耐了。」

  蘇雪櫻原本還以為是什麼大問題,原來是這個,只見她漾起了柔美的笑容,輕聲開口:「只要有你在身邊,多麼辛苦我也會忍耐的。」

  如果這個平安京沒有他的存在,那她繼續留在這還有什麼意義呢?所以不管他開口要去哪裡,不管要到達的目的地路途有多艱辛,只要他想去,她就會心甘情願的跟去。

  在這個世界,蘇雪櫻所能依靠、所能信任的就只有他了,況且她喜歡他的心情也正在迅速滋長當中,根本就捨不得和他分開。

  這樣子的她很傻吧?但她寧願為了他變傻,只要他……也能喜歡上她,能夠明白她對他的一番心意……

  ※                    ※                    ※

  聽說中宮德子自從懷孕之後,情況就一直很不好。

  吃什麼吐什麼,身體不見豐腴反倒日漸消瘦,嚇死一大票的人,然後她的情緒也非常不穩定,常常焦慮不安,心頭煩悶,鬱結不已。

  本以為她只是害喜得比較嚴重而已,後來才發現,平德子居然是被怨靈纏身,讓宮內又陷入一陣恐慌當中。

  為了這件事,平家人又亂成一團,寢食難安,這倒是讓其他討厭平家的人在一旁等著看笑話,唯恐天下不亂。

  「雪櫻小姐,我……我回來啦!」

  急急忙忙從外打聽消息回來,青月沒停下來多做休息,馬上就跑到蘇雪櫻所住的地方去找她。

  「青月?別跑那麼快,慢慢來呀,我又沒要你這麼急著趕回來。」

  好不容易在蘇雪櫻面前坐定,青月在喘了幾口氣之後才開口:「雪櫻小姐,現在陰陽寮內又亂成一團了。」

  「泰親大人去看過中宮之後有說些什麼嗎?」

  「他說的可多咧,基本上附在中宮身上的怨靈來頭都不小,大多是因為清盛大人而死,所以現在趁機回來報仇了。」

  蘇雪櫻知道平清盛因為專橫跋扈而將許多與他敵對的人給流放、處死,但沒想到這個惡果倒是由德子來承擔,簡直一點道理都沒有。

  「而且還有最特別的一個,讚岐院的死靈也回來了。」

  「讚岐院?」

  「是以前的崇德天皇,因為皇位之爭和現在的後白河法皇互相鬥爭,結果崇德天皇輸了,被流放到讚岐,法皇還削去他的帝號改稱讚岐院,在被流放的九年後便死了。」

  「哦?我似乎有點印象……」

  後世的書中好像是這麼寫的,崇德天皇在死前還詛咒皇室,用自己的血寫下詛咒血書,化身成怨靈擾亂皇室,可怕得很。

  而崇德天皇這次之所以會現身,或許是因為當初兩皇爭鬥時,平清盛正是擁護後白河法皇的重要得力大將之一。

  「聽說法皇在聽到讚岐院的怨靈也出現後,嚇得趕緊請高僧唸經,看能不能夠超渡他,簡直怕得不得了。」

  「那陰陽寮呢,他們應該會有所動作吧?」

  「五天之後陰陽寮要幫中宮舉行除靈儀式,聽說平家的人對此事非常慎重,當天都會出席哦。」

  「真的?」

  「當然囉,這都是泰親大人告訴我的。」

  蘇雪櫻默默打著主意,他們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偷偷離開平安京,而且最會不引起大家的注意。

  瞧著蘇雪櫻低頭思索的模樣,青月困惑的問:「雪櫻小姐,妳在想什麼?」

  「呃?沒事。」她連忙笑著,「辛苦你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拍拍他的頭,蘇雪櫻心中又有了一絲不捨,青月陪伴她這麼久的日子,一時之間說要放手,她還真的有些難過。

  但她不能如此軟弱,該離開的時候就要離開,要不然……會錯過機會的……

  在青月離開之後,蘇雪櫻也馬上走出寢居,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趕緊去找源義經。

  來到了他所居住的地方,她馬上興奮的開口:「直人。」

  「雪櫻,妳怎麼來了?」

  「五天之後陰陽寮要幫中宮舉行除靈儀式,到時候平家的人都會出席,我們正好可以趁那個時候離開。」

  「真的?那我得趕緊規劃離開路線,順便通知外面的人來照應我們。」

  「嗯。」

  蘇雪櫻笑得燦爛,似乎對能夠提供他有用的消息非常開心,這讓源義經感染上她的快樂,臉上也揚起一抹淡而柔的笑容。

  待在這裡這麼久,他們終於要離開了,然而不知道蘇雪櫻在到陸奧之後,發現他根本就不是齊藤直人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源義經不得不擔心,不確定她還會像現在一樣毫不保留的信任他、靠近他嗎?還是他現在所得到的一切,又會再次回歸到真正的齊藤直人手中,而他……連一樣都留不下來?

  他真不希望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但又一定得帶她離開,沒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猶豫踟躕的一天。

  源義經自嘲的笑著,他似乎突然開始嫉妒起齊藤直人來了,為什麼和她青梅竹馬的人是齊藤直人,而不是他源義經呢?

  「直人,你怎麼了?」笑得似乎有點……奇怪?

  源義經忍不住脫口問道:「雪櫻,如果有一天妳突然發現,我並不是妳以為的那個我,妳……會有什麼反應?」

  「嘎?」什麼我我我的,好像繞口令,她聽不懂。

  「意思就是……如果我根本不是齊藤直人,卻因為長得一樣而冒用這個名字,妳會生氣?會排斥?還是會有其他不同的反應?」

  「啊?」

  蘇雪櫻從來沒想過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所以源義經一問,她完全愣在當場不知該有什麼反應。

  「直人,你的問題好奇怪,怎麼了嗎?」

  「我……」

  他話到口中卻還是硬生生吞了回去,暫時還不想太早面對她的選擇,「沒事,只是一時興起突然想到而已。」

  「喔。」雖然還是覺得有哪裡怪怪的,但他不想講,她也不好逼他。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全然不知道平維盛已經站在房外有好一段時間,他們倆剛才的對話完全被他給聽得一清二楚,連半句都沒漏掉。

  本來一回到府邸後他就準備去找蘇雪櫻談一些事情,沒想到恰巧看到她走出自己的寢居,他也就順勢跟來,可沒想到,他居然會聽到這樣一件令人錯愕的事!

  她要離開這?為什麼?他不懂,他們哪裡待她不好,她選擇這樣子對待他們?

  胸中悶著一口氣,平維盛臉色凝重,在他們發現之前先無聲的離開,既然已經讓他知道這件事,那他……

  他不會這麼輕易放蘇雪櫻離開的,絕對不會!

  ※                    ※                    ※

  今天的氣氛,似乎有些奇怪。

  平家的重要人物都到皇宮內去參加除靈儀式,只剩下女眷還留在府邸內,顯得冷清了許多,卻也讓蘇雪櫻感到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或許是心虛的原因才會有這種奇怪感覺吧?蘇雪櫻也沒時間多想,在朝顏離去午休後她就換上易於趕路的簡單服裝,拿出事先打理好的包袱,就這樣小心翼翼的到源義經那裡去會合。

  「直人。」

  「雪櫻,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趕緊離開吧。」

  「嗯。」

  牽著蘇雪櫻的手,源義經帶她從偏門悄悄離去,然後趕緊混在人潮較多的大路上,以免看起來突兀顯眼。

  「直人,我們要怎麼離開呢?」

  「先離開這,到了郊外便會有人準備好馬匹來接應,上馬之後我們會趕上往北行的一個商隊,只要混在商隊之中一起前行,大概就沒問題了。」

  這是他和弁慶討論出最不引人注目的離開方式,這樣就算到時平家人追過來,他們也有掩護,能爭取到時間做應變。

  現在只能祈禱事情能順利進行,不要有什麼突發狀況發生才好。

  一出了平重盛的府邸,源義經的表情就顯得特別凝重戒慎,這讓蘇雪櫻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心想如果他們又被抓回平家,不知道會有什麼可怕的後果?

  才正擔心之際,蘇雪櫻馬上發現後方人群中的紅衣身影,「直人,是禿童。」

  源義經隨即回過頭來,在人群中的紅衣身影的確是專屬六波羅的走狗,他們的行蹤絕對不能被禿童給發現!

  「雪櫻,我們快走。」

  「嗯。」

  捨棄人多的大路,他們改走不起眼的小巷道,幸好源義經和弁慶事先做過路線的勘察,所以對這附近的小路瞭若指掌。

  好不容易避開無所不在的禿童,他們費了比預計還要長的時間才來到郊外,遠遠就見到弁慶牽了兩匹馬著急等待,終於盼到他們出現了。

  「殿下,你比預定的時間晚了那麼久,我差點就以為你們出了什麼事。」

  「咦?你……」蘇雪櫻困惑的皺起眉,「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弁慶張開大嘴笑道:「雪櫻小姐,等我們到達安全地點後我再來自我介紹吧,現在還是趕緊趕路的好。」

  「呃?對呀。」蘇雪櫻尷尬的笑一下,她似乎是挑錯時間問問題了。

  源義經先跳上其中一匹馬,才對蘇雪櫻伸出手,「雪櫻,上來。」

  「好。」

  上馬之後,他們立刻往林中邁進,然而他們才前行沒過多久,後頭卻突然出現許多馬匹追趕的聲音,讓他們馬上警戒起來。

  弁慶的眼力比較好,他轉眼一瞧就看到了旗幟上那大大的文字,「殿下,平家的武士追來了。」

  「平家武士?」為什麼?他們怎麼會知道的?

  依照他們出現的時間看來,根本就是源義經他們一離開就馬上被發現意圖,但源義經想不透的是,事情什麼時候洩露的,到底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現在已經沒時間顧慮這麼多了。」源義經趕緊拉緊韁繩,對弁慶說道:「改走山路甩開他們。」

  「可是殿下,你的馬上還多載了一個人,走山路會增加馬匹負擔的。」

  「但現在只有這個辦法可行,不試試看怎知結果如何?」這一趟源義經早有豁出去的打算了,「雪櫻,抓緊我,絕對不要放手。」

  「我知道。」

  在蘇雪櫻緊抓住他後,源義經馬上驅使馬匹狂奔向前,弁慶也趕緊跟在一旁,改走崎嶇複雜的小山路。

  耳後追趕的聲音始終沒消失過,但他們也暫時拉不近彼此距離,蘇雪櫻的心臟越跳越快,不敢去想如果沒甩開他們結果會變成怎樣。

  「咻──」

  一支支飛箭瞬間破空而來,在他們身旁一一飛過,想要阻止他們前進的步伐,蘇雪櫻心驚膽顫的看著好幾支箭差點就要射到他們,每每就只差那幾公分的距離而已!

  她抓著源義經的手此刻更是害怕的縮緊,源義經騰出一隻手反握住她,像是要給她安心的力量一樣。

  「別怕,我們會沒事的。」

  「嗯。」蘇雪櫻點了點頭,完全將自己的安危交付給他,信任他所說的話。

  在後頭追趕的平家武士雖然頻頻放箭,卻始終不敢真正瞄準他們,只因蘇雪櫻如果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根本無法對平維盛交代。

  源義經也知道他們有這一層顧慮,所以完全沒有放慢速度,依然往前狂奔,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他不能有所遲疑,一定得盡全力想辦法離開,要不然就會錯失機會!

  「咻──」

  在危急之間,其中一支飛箭又向他們飛了過來,這箭意外射偏不少,正好在蘇雪櫻臂上劃下一道傷痕。

  她吃痛的叫了一聲,手一放鬆就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啊──」

  「雪櫻!」

  蘇雪櫻狼狽的掉到地上,還一連滾了好幾圈,源義經趕緊將馬調回頭,卻被弁慶給阻止:「殿下,現在掉頭回去絕對會被平家人抓到的!」

  她的傷勢嚴不嚴重?從馬背上掉下來有沒有摔傷了?源義經滿腦子想的都是蘇雪櫻的安危,根本沒時間顧慮自己被他們抓到會有什麼樣的懲罰!

  「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殿下!」

  「你快走,平家的人快追上了!」

  「可是你……」

  「雪櫻走不了,我也走不了,但至少你一定要逃脫出去,不能被他們給抓到!」

  沒想到為了蘇雪櫻,他連安危都不顧,這讓弁慶是非常的擔憂呀,「殿下……」

  「聽我的命令,快走!」

  眼見再不離開,平家的人馬就真的要追上了,弁慶只好一咬牙趕緊策馬逃脫,如果連他也被抓住,那就沒有人在外接應源義經了。

  調回馬匹回到蘇雪櫻身邊,此時平家的人已經停止放箭,源義經跳下馬趕緊審視她的情況,擔心的問著:「雪櫻,還有哪裡傷著了?」

  「我……沒事。」

  還好她落下馬時是掉在鋪滿碎葉的地上,減緩了許多衝擊力,因此沒受到什麼嚴重的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是她卻害兩人都無法前去陸奧,這讓她難過懊悔到了極點。

  「直人,對不起。」

  「妳和我說什麼對不起?」源義經抱住微微顫抖的她,柔聲安慰:「別難過,沒事就好,大不了再找機會就是了。」

  瞧著逐漸將他們倆給包圍起的人馬,他們真的還有機會逃脫嗎?源義經暗自苦笑一聲,已經可以預想得到,以後想找到機會再次離開,或許比登天還難吧。

  不過他不會放棄的,絕對不會!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1:41

卷二 【六】孤立無援

  一被帶回府邸,蘇雪櫻馬上被迫待在寢居內不能踏出半步,而源義經……則是受到了毫不留情的鞭打。

  平維盛早早就從皇宮內回來,正在庭院內親自盯著侍衛鞭打源義經,對於這次的逃脫事件,他不怪罪蘇雪櫻,所以將所有罪責都加在源義經身上!

  蘇雪櫻之所以會有離開的想法,一定是受到源義經的慫恿與蠱惑,內心一想到此,平維盛更恨不得源義經能夠就此消失,這樣就沒人能夠蠱惑她了。

  一頓強力的鞭打剛結束,源義經全身已經傷痕累累,痛到幾乎沒有任何知覺,鮮血染紅殘破不堪的衣裳,要不是他被綁在呈十字形的木架上,他早就跪倒在地,完全沒有任何力氣站起來。

  不過他還是倔強的不肯認輸,辛苦的拚命喘氣,強逼自己不許在這時沒用的昏倒。

  平維盛強壓著怒火低聲開口,語氣毫不客氣:「告訴我,為什麼要慫恿雪櫻離開平家?」

  源義經冷哼了一聲,「待在平家有什麼好的?」

  「你對平家有什麼不滿?」

  「你出去隨便問一個路人,他們都能說出對平家有什麼不滿。」源義經突然狂妄的笑了出來,「對了,忘了街上到處都是你們的眼線禿童,他們敢說就是不要命了。」

  他的父親和平清盛原本都是朝中有影響力的武士,卻為了權勢互相殘殺,然而平清盛得到最後的勝利,源氏一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而他則在七歲時被送上鞍馬山,打算讓他在寺內終老一生。

  他的父親是被平家害死的,這種血海深仇讓他不得不討厭平家人,要不是蘇雪櫻在這裡,他根本就不可能會留下來。

  既然有機會離開,他當然要帶著蘇雪櫻走,讓她脫離平家,徹底和他所痛恨的一族斷絕關係!

  「你……看來你受的教訓還不夠,再給我繼續打!」

  「不!平維盛你住手!」

  甩下阻擋她的眾多侍女,蘇雪櫻死命衝到院子內,直接往源義經的方向奔去,完全不管那正在揮舞的鞭子會不會打到她。

  她趕緊擋在源義經面前,不讓任何人再傷害他,「已經夠了,要打就打我,我不會讓你們再傷他一根寒毛的!」

  「雪櫻,讓開!」

  「我不讓!如果你夠狠心,就連我一起打呀!」

  蘇雪櫻憤怒的瞪著平維盛,真不敢相信他會如此狠心,將源義經給打得只剩半條命還不肯收手。

  這不是她原本認識的那一個平維盛,從前的平維盛才不會這樣心狠手辣!

  「雪櫻,他是罪有應得,如果他不拐帶妳離開,根本就不會有現在的懲罰!」

  「他並沒有拐帶我,我是自願和他離開的!」

  「為什麼?平家哪裡待妳不好了,妳為什麼還要離開?」

  他最想不透的就是這一件事,沒有任何理由就想離開平家,他不會准的,他父親也不會准!

  「這你是不會懂的!」

  「妳不說我又怎麼會懂?既然如此,妳就告訴我理由呀!」

  「我不會告訴你理由的。」蘇雪櫻緊咬下唇,為了源義經的安危,她不得不做出妥協,「但我答應你,以後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會再離開平家了,請你停止對直人的傷害。」

  沒想到為了這個男人,蘇雪櫻眉頭皺也不皺就許下了這種誓言,這反倒是讓平維盛更不高興,他就不明白那男人有什麼好的!

  「妳憑什麼?妳有什麼籌碼和我談條件?」

  「我這一條命,這樣的籌碼夠了嗎?」

  「妳……」

  「如果他死了,你也別想我會繼續活下去,你如果想試試看我敢不敢這麼做,盡量來,我不會怕你的!」

  蘇雪櫻不知道這樣威脅到底有沒有用,但為了源義經,她必須豁出去,要不然他就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源義經虛弱的喘著氣,「雪櫻……妳不需要這樣……」

  「不行,我一定要救你,除了你之外,我已經再也沒有其他的同伴了。」

  「我……不要妳做這樣的犧牲……」

  她對著源義經淡淡一笑,現在的她還不能流淚,就算痛心他的情況她也不能在此刻出現軟弱的模樣。

  「只要能夠換回你,這對我來說,就不算犧牲。」

  「不……」

  蘇雪櫻再次面對平維盛,表情強悍絕不妥協,「平維盛,你的答案呢?」

  事情發展至此,平維盛胸中的那口悶氣不但沒有疏解,反倒更是憤恨不已,他不會傷害蘇雪櫻,但他更是不能放過源義經!

  但礙於蘇雪櫻的以死威脅,他不得不妥協,就算他是百般的不情不願!

  平維盛惱火的甩袖離去,暫時放過源義經,「請記住妳自己說的話,如果妳再有任何舉動,放心,被懲罰的依然不會是妳,而是妳現在苦苦護著的那一個人!」

  「你放心,我說到做到。」

  隨著平維盛的離去,那些侍衛也陸陸續續離開,直到庭院內只剩蘇雪櫻和源義經兩人後,她才哽咽著開始幫他解開束縛,一哭就無法控制的拚命落淚。

  源義經的手腕已經被粗麻繩刮出一條血痕,而他胸前縱橫交錯的傷口簡直是慘不忍睹,蘇雪櫻心痛的瞧著這血淋淋的慘況,內心是擔心害怕到了極點。

  「直人,你再忍忍,等一下就好了。」

  好不容易鬆開他的束縛,源義經站沒多久就無力的往前傾倒,蘇雪櫻驚呼一聲趕緊抱住他,卻只是陪他一同坐倒在地而已,她根本沒有足夠的力氣將他給撐起。

  忍到這一刻,她終於控制不住的抱著他號啕大哭:「嗚……直人,直人……」

  「……別哭……雪櫻別哭……」

  源義經想站起身,但他的身體好沉重,意識好模糊,就連安慰的話語也虛軟無力,他不想讓她傷心難過,但是現在的他好累,真的好累。

  蘇雪櫻緊抱著他,他那微弱的氣息讓她害怕不已,深怕下一刻他就會承受不住這樣的折磨,永遠的離她遠去。

  「嗚……直人,答應我,絕對不要丟下我。」

  「……不……不會的……」

  就算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源義經心中還是顧念著蘇雪櫻,他不會丟下她的,絕對不會……不會……

  ※                    ※                    ※

  源義經受了這麼重的傷,然而整座府邸內的人,完全視而不見。

  是平維盛刻意發出命令,要所有人不要插手源義經的死活,連帶的蘇雪櫻也被所有侍女冷落,因為她們覺得她離開的行為是辜負平家對她的好,她根本沒資格再受到這麼好的對待。

  朝顏被調走,而青月則被平家以某些理由遣回土御門大路的安倍泰親宅邸去,所以此刻的蘇雪櫻是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不過不要緊,就算只有她一個人,她也要照顧源義經,直到他的傷好了為止!

  但沒有任何援助,蘇雪櫻連要幫源義經處理傷口都是個問題,缺少可以讓傷口快速痊癒的藥,她只能幫他保持傷口的乾淨,祈望傷口的細胞能夠快速增生自動癒合,每天都過著心驚膽顫的日子。

  然而傷口遲遲無法癒合,源義經也連著發高燒好幾天,這段時間他忽昏忽醒,意識卻始終是混亂的,蘇雪櫻除了擔心之外,只能咬緊牙關幫他擦掉身上的汗水,一遍一遍再一遍,徹夜不眠的隨身照顧。

  有好幾次她都忍不住嗚咽出聲,但怕被他聽到他會不好受,她總是哭了一會就強逼自己將淚水全吞回去,然後繼續照顧他。

  就這樣硬撐了好幾天過去,源義經的狀況終於看起來稍微穩定多了,連連的囈語消失,體溫也降下許多,這讓蘇雪櫻好不容易可以暫時鬆口氣,心想接下來的情況應該就會越來越好吧?

  本以為源義經已經度過最不穩定的階段,接下來會慢慢轉好,但過沒多久她又發現他有了異樣,這讓她再度驚慌害怕起來。

  摸著他的額頭,蘇雪櫻訝異的發現他的體溫低得可以,再摸摸他的臉頰、他的手、他的胸膛,每一處的溫度都是不尋常的低呀。

  「冷……好冷……」

  原本停止的囈語又再度開始,這讓蘇雪櫻不由得心慌意亂,「直人,很冷嗎?天哪,這……這該怎麼辦才好……」

  蘇雪櫻趕緊起身將所有門窗都關緊,但這麼做根本無濟於事,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房內有一個火爐,只要天氣一冷朝顏就會幫她在房內升起溫暖的爐火。

  「對了,火爐!我趕緊去拿過來!」

  出了源義經的房門,蘇雪櫻急急忙忙衝回自己的寢居內,對裡頭的侍女視而不見,找到她要的火爐捧著又走出去。

  「雪櫻。」

  一個熟悉的男音在蘇雪櫻踏出寢居後馬上出現,她在廊上的步伐突然頓住,卻沒打算轉身,只因她知道喚住她的聲音正是平維盛,正是她現在最不想見的人。

  瞧她連轉身見他一面的意願都沒有,平維盛雖然心中有些懊惱,卻依然和她繼續僵持著。

  「聽侍女說……妳已經有好幾天沒回妳的房間休息了。」

  「那又如何?」

  「妳這樣會把身體累壞的。」

  「你放心,這樣是死不了人的。」蘇雪櫻冷哼了一聲,「你不需要在此刻貓哭耗子假慈悲,我不會領情的。」

  「雪櫻,我不會道歉的。」

  平維盛雙手緊握,強忍住胸中的怒火,「妳是平家人,就不該棄我們而去,會造成現在這種情況妳也得負一半的責任。」

  「我是平家人?」她覺得可笑的笑了一聲,「充其量,我只是你們家的養女,和你們根本沒有血緣關係。」

  「沒有血緣關係又如何?妳已經入了我們家的家譜,妳就是平家的人了!」

  「入你們家譜的人叫平櫻子,而不是蘇雪櫻。」

  蘇雪櫻終於轉過身,板著臉瞪他,「平維盛少爺,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如果沒了我可以走了嗎?」

  「雪櫻……」

  「既然你要孤立我們,又何必來看我?省省吧,我不會領情的!」

  平維盛真的不懂,為什麼她一定得為了源義經和他作對才行?「那個人就真的對妳這麼重要,重要到妳能為他拋棄一切所有?」

  「沒錯,因為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信任的人。」

  「難道我們妳就無法信任?」

  「是,尤其我最不信任的人就是你,平維盛!」

  蘇雪櫻這狠心的話重重刺傷他,讓他自嘲的笑著,「算了,妳愛怎麼做隨妳,看妳能逞強到什麼時候,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的。」

  「你住口!」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平維盛冷哼了一聲,隨即轉身離去不再多說,蘇雪櫻也氣得加快腳步回到源義經的房間裡,手忙腳亂的趕緊替他升起爐火。

  他活不了多久的,活不了多久的……平維盛毫不留情的預言一直盤旋在蘇雪櫻的腦中,讓她怎麼揮都揮不去,氣得她好幾次都無法順利的升起火,卻還是得強忍著淚水一試再試。

  好不容易升起火,室內的溫度終於高了不少,蘇雪櫻趕緊來到源義經身旁,擔心的試探他的體溫,只希望他能快快恢復正常。

  她不會讓平維盛那一句話有機會成真的,因為源義經答應過她,他不會丟下她的,絕對不會……

  「直人……答應我,你絕對不能食言。」

  源義經沒有回話,依然在昏迷不醒的沉睡當中,無助的她只能暗暗落下淚來,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擦掉淚水,繼續努力。

  她不會放棄的,直到他醒來的那一刻為止……

  ※                    ※                    ※

  好不容易,源義經度過了最危險的階段,情況慢慢好轉起來。

  傷口雖然癒合得慢,但終究還是開始復原了,而源義經的意識也恢復清醒,只是依舊虛弱得無法起身。

  再過個幾天,他慘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蒼白得讓人擔心,但蘇雪櫻已經有辦法漾起笑容,慶幸上天終究沒有狠心奪去他的生命。

  好不容易,他終於恢復了點力氣,但也只夠讓自己坐起身而已,身上的傷口依然隱隱作痛,只要稍微用力一點呼吸,他就會被傷口的痛楚給折磨得咳嗽出聲。

  這段時間蘇雪櫻幾乎是寸步不離,晚上就直接睡在他的榻旁,以防他隨時有什麼突發狀況,他是因為病而瘦了,而她則是為了照顧他而憔悴許多。

  看到她憔悴的面容,源義經忍不住心痛起來,這段時間她為他受了不少苦,卻從沒聽她提起過,她的堅強讓他心疼,可該死的他現在卻沒任何能力幫她些什麼。

  他只能趕緊養好傷,趕緊恢復健康,才能換他保護她、守護著她,不讓她繼續受到折磨。

  「直人,來。」

  蘇雪櫻將呈著食物的懸盤放在榻旁,捧起碗遞給他,「吃飯了,你是病人不能夠挑食,所以盤內的東西通通都要吃完。」

  源義經接過碗,看到碗內已經滿成一座小山的飯,忍不住微微皺起眉來,「雪櫻,妳又把妳的飯給我了?」

  蘇雪櫻俏皮的吐了吐舌,「我吃不了那麼多嘛,乾脆就多給你一些,反正你比較需要,吃多一點才能趕快好。」

  幸好平家人還沒真的絕情到了極點,至少基本的吃食他們還是會照樣送過來,這倒是替蘇雪櫻省去一個麻煩。

  「雪櫻,妳這樣做會餓著妳自己的。」

  現在的情況不比以前,照顧他的事蘇雪櫻全都一手包辦,沒有任何人幫忙,勞心勞力的,再這樣下去,他真擔心會換她病倒。

  「才不會,我的食量一直都很小,你就別替我擔心,趕快吃吧。」

  源義經不得不輕嘆口氣,「雪櫻……」

  「不聽不聽,快吃飯,你不吃完我就不聽你說話。」

  「妳……」

  「吃完飯之後我再幫你擦身體,所以你要趕快吃完哦,我現在就去提水。」

  不讓源義經有拒絕的機會,蘇雪櫻馬上溜出門,剩他一個人解決這些她刻意留給他的飯菜。

  瞧她離去的背影,源義經除了懊惱自己的傷痊癒得慢,增加她不少負擔之外,更多的是對她的不捨與疼惜。

  如果能快點好起來就好了,只可惜憑他自己的力量很難,沒有任何外在條件幫忙之下,養傷變成一件辛苦的事,而他有辦法熬過前面那最危險的時刻,說真的,已經算是奇蹟發生了。

  「殿下。」

  蘇雪櫻才剛離去,弁慶就不期然的現身在窗外,他在確定屋內沒其他人後就趕緊跳了進去。

  「天哪殿下,你怎麼會被傷成這個樣子,這平家的人真是太可惡了!」

  「噓。」源義經趕緊制止他的大嗓門,以免被其他人聽到,「你怎麼到了現在才出現?」

  「我也沒辦法,前一陣子平家的人查我查得緊,我只好暫時離京避風頭,最近好不容易戒備鬆了,我才有辦法混進來呀。」

  結果他一進來就見到源義經這重傷未癒的模樣,簡直快把他給嚇死了。

  「殿下,幸好我來了,我馬上把你救出去,然後請大夫將你的傷給醫治好。」

  「不,我不離開。」

  「為什麼?」

  「雪櫻在這,我不能離開。」

  源義經不能拋下蘇雪櫻不管,所以就算這麼做非常不理智,甚至會危及到自己的性命,他還是不打算離開。

  雖然憑著現在這虛弱的身體,他什麼都做不了,但他不會放蘇雪櫻一個人留在平家的,這種事他辦不到。

  「那……那我連她一起綁走。」

  「帶著我們兩個礙手礙腳的人,你確定躲得過平家人的再次追捕?」

  「這……」弁慶喪氣的垂著頭,「是不能。」

  「所以少做這種莽撞事。」源義經開始將蘇雪櫻丟給他的飯菜給一口口吞下,不想浪費掉她的苦心。

  蘇雪櫻已經為他犧牲掉很多東西,所以他不該再讓她煩心,就像她所說的,吃多一點才有體力趕快好起來,這是他目前最盼望的事。

  「可是……殿下你身上的傷該怎麼辦?放著它不管,最後就算痊癒了還是會留下不小的後遺症。」

  「我已經考慮不了那麼多,至少我現在還死不了。」

  「話不能這樣說呀……」

  「那你說,該怎麼辦?」

  「嘎?」

  「如何能在不離開這裡的情況下,還有辦法醫好我的傷?平家人不打算讓我好過,所以只能靠你了。」

  「啊?只能靠我?」可是他不會醫人呀。

  「沒錯,就是得靠你。」

  此時房外出現越來越靠近的腳步聲,想必是蘇雪櫻回來了,源義經趕緊催促著弁慶離去,「趁現在快走吧,如果來的人不是雪櫻,你我都糟糕了。」

  「喔,好。」

  弁慶聽話的趕緊跳窗離開,出了府邸之後,他的腦袋還是陷入一團困惑當中,不明白靠他怎麼有辦法醫好源義經的傷?

  他納悶的想了又想,忍不住開始敲自己的腦袋,真希望能瞬間變得聰明一點。

  「該怎麼辦咧……怎麼辦……啊,有了!」

  弁慶興奮的雙手一拍,趕緊邁開步伐在大街上奔走,幸好他的腦袋還有一點用處,還能想得到一個笨拙的辦法。

  只要有他在,他就不會讓源義經的傷繼續拖延下去!

  「殿下,你再等等,我馬上就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1:58

卷二 【七】幫助

  「嗚咳咳咳……」

  天氣變冷了,瞧著窗外一夕之間染黃的樹葉,源義經忍住咳嗽,平心靜養著。

  自從弁慶離去之後,又再度沒有任何消息,源義經不得不擔心,不知道他那個腦袋到底管不管用,有辦法想到解決之道嗎?

  總而言之,現在的源義經只能靜觀其變,走一步算一步了。

  「直人!」

  蘇雪櫻人還沒到,那開心的聲音倒是先從遠方傳來,房外出現了輕快的步伐,過沒多久蘇雪櫻就捧著一只冒著熱氣的碗推門而入。

  「直人,快!」

  蘇雪櫻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期待的將湯藥端給他,「趁熱喝下去,這樣才能發揮出最大的藥效哦。」

  「藥?」源義經困惑的微皺起眉,「這藥妳從哪裡拿來的?」

  「牆外丟進來的。」

  「啊?」

  「就我走在廊上,牆外有人莫名其妙的丟一包東西進來,我還想是什麼東西,沒想到是藥材,剛好可以煎給你喝。」

  因為源義經目前的身體情況很差,蘇雪櫻怕他捱不住接下來的寒冷,所以她回到自己的房中,將所有可以禦寒的衣物都搬出來,希望能對他有所幫助。

  捧著一疊衣物走在殿廊上,一旁的邊牆卻從外飛入了一個不明物體,還恰恰砸到蘇雪櫻頭上,害她怪叫出聲。

  她困惑的低下頭,只見廊上掉了一個用油紙和細麻繩包住的東西,好奇的蹲下身將這油紙包給打開,只見裡頭全是藥材,還附上一張紙。

  蘇雪櫻納悶的將紙打開,看了一下,才發現裡頭寫的是煎藥方法,她開心的握緊了藥材,心想源義經的傷終於有救了!

  然後她就開開心心的趕緊去煎藥,趁熱就把藥給送過來了。

  這就是弁慶想到的方法?在聽完蘇雪櫻述說剛才的情況後,源義經突然失笑一聲,沒想到弁慶會想出這樣笨拙的辦法。

  不過笨拙歸笨拙,倒還是成功了,源義經放心的將藥給趁熱喝完,一氣呵成,藥汁的苦與燙他完全不當一回事。

  「啊……你不需要喝得這麼急呀,藥還很燙耶。」

  他笑著將空碗交還給她,「妳不是說要趁熱喝?」

  蘇雪櫻故意嘟起了嘴,「怎麼,有力氣挑我語病了?」

  「難得看妳笑得這麼開心,忍不住逗著妳玩呀。」

  源義經已經好久沒見到她這燦爛的笑容了,她的快樂也感染了他,讓他心情放鬆不少,傷口似乎也沒那麼難受了。

  「對了,沒想到妳還會煎藥,我倒是小看妳了。」

  「呃?」

  蘇雪櫻的笑容突然有些變質,像是在壓抑些什麼一樣,「其實我……根本就沒煎過藥,也不會煎藥。」

  「那這碗藥是……」

  「是朝顏幫我煎的。」

  說著說著,蘇雪櫻突然辛酸的哽咽起來,「是她幫我煎的,她是這個宅中第一個肯幫我的人,雖然她一樣沉著臉,但……但她還是幫了我……」

  就在剛才她要去煎藥之際,卻在半途上遇到朝顏,本以為朝顏也會像府內其他人一樣刁難她,她卻只是輕嘆了口氣,還問她曾經煎過藥,會煎嗎?

  蘇雪櫻一個人努力了好久好久,直到今天終於得到朝顏的幫助,這讓她好開心卻也好難過,內心五味雜陳,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朝顏的幫助就像一道溫暖的曙光一樣,溫暖了她的心,讓她強裝的堅強終於有鬆口氣的機會,長久的壓抑終於能夠暫時放了下來。

  「雪櫻,別難過。」

  源義經拉過她的手,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放聲大哭,他知道這一陣子委屈她,他也很心疼,恨不得能替她承擔所有的壓力與痛苦。

  「嗚……直人……」

  「別難過,我會趕快好起來的,到那個時候,我就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欺負妳的,我保證。」

  他發誓,她現在所受的一切苦難,他都會在將來幫她討回來,連本帶利的一個都不放過!

  他要好好守護這個外表看似堅強,其實內心是非常脆弱的女人,他不會再讓她受苦的,再也不會!

  在一陣嗚咽過後,蘇雪櫻慢慢止住淚水,打算重新振作起來,只因源義經的傷還沒好,她必須繼續照顧著他。

  然而夜晚才剛降臨,蘇雪櫻卻不小心在源義經的榻旁迷迷糊糊睡著了,顯得非常疲累。

  或許是心情好不容易能稍微放鬆的關係,她睡得非常沉,卻始終不肯放開源義經的手,在睡夢中依然緊抓著他不放。

  源義經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這樣死抓著他,他就沒辦法離開臥榻拿東西幫她蓋上,以免她著涼了。

  此時房外突然出現了微小的腳步聲,似乎是有其他人出現,在源義經養傷的這段時間內,除了蘇雪櫻之外,幾乎沒有人到過這裡,今天倒是稀奇了。

  源義經馬上抬起頭,輕聲開口:「有事就請進吧。」

  門小聲的被慢慢推開,進來的人是朝顏,她手上還捧著一些衣物,那些都是下午時蘇雪櫻遺落在廊上的東西。

  她先是幫他們把窗戶關起來,以免冷風吹入,之後才來到睡著的蘇雪櫻身旁,將一件溫暖大衣蓋在她身上,替她保暖。

  「朝顏,謝謝妳肯出手幫她忙。」

  「我為的是雪櫻小姐,不是你。」朝顏冷眼瞧著源義經,「我是不懂雪櫻小姐為什麼會答應和你離開,但既然她還留在這,我也回來了,我還是會繼續照顧她,就像從前一樣。」

  「我也不管妳對我是否有敵意,妳只需要專心照顧她就好,我無所謂。」

  「你如果真的對雪櫻小姐好,就不該慫恿她離開的。」

  「妳又怎麼知道,留在這或是離開,最後哪一種結果對她才是真正好的?」

  朝顏微微擰起了眉,並沒有馬上反駁源義經的話,他那認真的神情讓她有些困惑,不懂他們平家哪裡不好了?

  「罷了,妳我只是立場不同而已,我們就不談這類的問題,以免讓雪櫻聽了心煩,好嗎?」

  雖然依然困惑著,但朝顏還是點點頭,「好。」

  源義經凝視著蘇雪櫻的眼神很溫柔,一舉一動也顯現出對她的重視,不太可能會做出對她不利的決定。

  這就讓朝顏更是不解,為什麼離開平家對蘇雪櫻才是好的?現在只有平家能夠庇蔭她呀。

  朝顏不瞭解的地方太多太多了,所以她不會懂的,源義經沉默不語。

  ※                    ※                    ※

  自從弁慶每天偷偷的丟藥包給蘇雪櫻後,源義經的身體就以正常速度開始逐漸復原了。

  頭幾天蘇雪櫻都會被藥包給打個正著,忍不住咒罵出聲,不過得到了幾次教訓之後她就機靈得很,一覺得有異樣就馬上閃人,嘿嘿……弁慶從此就打不到她了。

  有了朝顏的幫助,照顧源義經的工作瞬間變得輕鬆許多,而她終於也能開朗的說說笑笑,又恢復了以往的活力。

  現在源義經所需要的就只是時間而已,他的身體還需要一段時間做調養,直到他完全痊癒了為止。

  「啊,下雪了。」

  瞧著窗外飄進的雪片,蘇雪櫻趕緊將窗戶給關起來,沒下雪還沒什麼感覺,一開始下起雪來,她倒覺得室內溫度似乎又冷了不少。

  「直人,你會冷吧。」

  「不會。」

  「真的不會?」

  蘇雪櫻狐疑的豎起眉,就怕源義經是在騙他,「我看……我還是去多要一個火爐來放著好了。」

  朝顏去煎藥還沒回來,所以要火爐的事情就落在蘇雪櫻身上,她離去前還特意幫源義經披上一件厚的衣裳,就怕他在這段時間冷著了。

  面對她的小心翼翼,源義經只有無奈的苦笑著,其實他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沒見到他完全康復,蘇雪櫻就不准他下榻,連活動筋骨都不行。

  在確保源義經不會受涼後,蘇雪櫻就趕緊出去要火爐了,自從朝顏過來幫忙之後,府內眾人看到她都是支支吾吾的,可能是感到慚愧,可能是有些心虛,他們試著重新靠近蘇雪櫻,卻總是不得要領。

  對這種情況,蘇雪櫻都是一笑置之,沒有時間搭理他們,因為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照顧好源義經,其他的她都一概不管。

  才沒多久的時間而已,雪勢突然變大了起來,基本上遇到這種大雪,大家當然是能待在家就不會自找麻煩出門去,然而邸內倒是出現相反的情況,大家急急忙忙的跑來跑去,只因平重盛和他的眾位兒子們要一起出門。

  「雪櫻?」

  「呃?父……父親大人?」

  要完火爐之後,蘇雪櫻沒想到會在廊上碰到久未見面的平重盛,她可以不搭理其他人,卻不能對平重盛視若無睹,所以只好停了下來。

  但她現在見他也彆扭得可以,根本不知道要和他說些什麼。

  蘇雪櫻的生疏與戒備平重盛都看在眼裡,他只是淡淡一笑,溫聲開口:「我想和妳談一談,可以嗎?」

  她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緩慢的點頭。

  「雪櫻,妳……變瘦了。」

  「真的?」她瞧了一下自己,然後聳聳肩,「我沒什麼注意。」

  「看來妳的確受了不少苦。」平重盛眉間出現一絲不忍,「這段期間難為妳,我應該向妳道個歉才是。」

  「道歉?父親大人,你並不需要這樣……」

  「是我默許維盛那個孩子孤立你們的,在這件事情上,我的確要向妳道歉,抱歉讓妳受苦了。」

  平重盛輕嘆了口氣,「維盛很少做事這麼莽撞無情,但是妳的離開真的給他不小打擊,當然,對我來說也是。」

  蘇雪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才好,所以她只能默默聽著,然後不發一語。

  「因為不能諒解,所以對維盛的行為我也睜隻眼閉隻眼,假裝什麼都不清楚,但時間過得越久,我就越是感到慚愧,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麼自私無情的一天。」

  蘇雪櫻被孤立的處境平重盛不是不知道,卻也狠下心來讓眾人對她視若無睹,然而她越是堅強不屈,他就越覺得自己的殘忍,逐漸心生愧疚。

  「我不會過問妳要離開的原因,對於妳,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盡量彌補,希望妳能放開心胸重心接納我們,好嗎?」

  「父親大人,你這麼說,會讓我非常過意不去的。」

  他不質問她,反倒過來請求她的原諒,這讓蘇雪櫻有些不知所措,他這宏大的氣度令她欽佩,卻也讓她感到有些慚愧。

  就只因為接下來平家即將面臨災難,而她不想被牽扯入重大的歷史事件當中,就打算棄他們而去?現在想想,她這麼做也很自私,簡直無情到了極點。

  這樣想來,她這一陣子所受的苦似乎也是應得的,她的確忘恩負義,活該得到這樣的懲罰。

  至少……只要平重盛還在的一天,蘇雪櫻就不應該離開平家的,他對她有恩,既然她無法做其他的報答,只有以這種方式回報他了。

  心中下了這一個決定,蘇雪櫻終於抬起頭來面對平重盛,「父親大人,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基本上沒有我的莽撞也不會發生這一連串的事,我會好好反省,也請父親大人不需要太過介意。」

  「這麼說來,妳是肯原諒我了?」

  蘇雪櫻搖搖頭,「說原諒太嚴重,我並沒有怪過父親大人,這是真的。」

  「能聽到妳這麼說,我真的很欣慰。」平重盛揚起了釋然的笑容,「還有一件事情想麻煩妳,行嗎?」

  「父親大人,請說。」

  「和維盛和好吧,其實這段時間他也不好過,只不過他倔強的一直拉不下臉,所以錯失了許多機會。」

  一講到平維盛,蘇雪櫻倒是微嘟起了嘴,似乎還是不太想原諒他。

  平重盛無奈的笑著,「雪櫻,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這一次吧。」

  「這……好吧,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萬分感謝。」

  「噗……」蘇雪櫻忍不住笑出聲,她這樣好像囂張了點,是不是?

  隨著蘇雪櫻的悶笑,平重盛也輕聲低笑著,兩人之間一開始的尷尬與生疏已經消失無蹤,又回復到以前和樂的時光。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說實話,蘇雪櫻還蠻喜歡平重盛的,有他這樣一個溫和明理的父親也不錯,雖然他和她並沒有血緣上的關係。

  「父親。」

  平維盛原本打算前來和平重盛會合,沒想到卻見到蘇雪櫻在平重盛身旁,這讓他頓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靠過去。

  「呵呵……雪櫻,機會似乎來了呢。」

  平重盛輕笑幾聲之後就先行離開,留他們倆獨自把話說開來,但兩人卻彼此互相沉默著,無法打破這尷尬的僵局。

  僵持了好一會,蘇雪櫻終於隨便找個話題暫時緩緩氣氛,「今天雪下得好大,大概是我來到平家之後最大的一次吧。」

  「的確很大,才沒多久的時間,外面的雪都積得一層厚了。」

  「既然雪下這麼大,你們還出門做什麼,有很重要的事嗎?」

  「聽說中宮已經開始陣痛,正在池殿待產,所以我們得趕過去。」

  平德子現在正在六波羅的池殿待產,不只平家人,包括法皇、太政大臣、所有殿上人幾乎都到池殿去,一方面是他們對皇室血脈非常重視,另一方面也為了自己的官位著想,如果想趁機升官或攀關係,此刻是最好的時機。

  「中宮要生了?這麼快?」

  「大家已經期待這一天很久了,只有妳一副渾然無所覺的模樣,這也難怪,因為妳的心思並不在這裡。」

  平維盛的語氣不是怨懟、不是譏諷,而是有股淡淡的無奈,這讓蘇雪櫻的心微微刺痛著,或許在不知不覺間,她也傷了他很深吧?

  回想起前一次兩人的針鋒相對,有一半是因為她尖銳的回應話語所導致的,那時的他曾經試著放低姿態,卻被她以滿身刺無情的打回去。

  其實,他們倆是一樣彆扭、一樣倔強,卻也一樣……對自己的行為有些後悔。

  平維盛常說他們倆很像,是呀,的確很像,但就是因為太像,才會互相刺激、互相傷害,弄成現在這種糟糕的情況。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那我得離開了,大家都在等我。」

  蘇雪櫻沒有阻止平維盛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然而兩人之間的僵局還是沒有解除,這讓她有些懊惱。

  深吸了口氣,蘇雪櫻趕緊趁最後的機會開口:「維盛。」

  「怎麼了?」

  她對他漾起燦美的笑容,柔聲說道:「等你們回來之後,你要告訴我中宮生產的情況,好不好?」

  他微微一愣,只因那燦爛的笑容已經好久沒對他綻放過,內心沉重的一塊大石就因這抹笑容而瞬間消失無蹤,讓他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

  他同樣回她淡淡的微笑,對她來說,這也是一記久違的笑容,「好。」

  在下著大雪的十二月,德子順利產下王子,天皇大赦天下,所有到場公卿開心的連連道賀,六波羅的景象異常熱鬧。

  這位王子被封為言仁親王,就從言仁親王出生的這一刻開始,平家的勢力也攀至了最高峰……

  ※                    ※                    ※

  寒冬過去,新春又漸漸靠近,源義經身上的傷在經過一整個冬天的調養後,終於完全痊癒,回到了最佳狀態。

  春雪正溶,屋外還非常寒冷,源義經還是忍不住到庭院來活動筋骨,說實話,在調養身體的期間蘇雪櫻都不准他隨意亂動,對他來說可是另一種難受的苦刑。

  幸好現在終於解禁了,久未練習,不知道他的功夫退步了沒有?

  「直人!」

  此刻蘇雪櫻急急忙忙的在廊上奔跑,臉上的笑容開心不已,「你別杵在這了,快點跟我走!」

  「怎麼了?」

  「青月回來了,他又要回到這來陪我了!」

  蘇雪櫻是開心得直想尖叫,天知道當時青月被平家人給送回去時她有多傷心,現在好不容易他們又可以重新相聚了。

  「直人,快,我們快去迎接他!」

  沒等到源義經有回應,蘇雪櫻又一個人在廊上快步離去,瞧她那性急的模樣,源義經只是無奈的搖搖頭,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都還沒有跟上,她就已經跑遠,源義經也不急著趕過去,慢慢的經過庭院,準備到前頭去。

  然而好死不死的,他居然碰上了恰巧經過的平維盛,兩人一見到面,四周的氣氛頓時凝重緊張起來,只要一個不小心,或許就會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平維盛冷眼瞧著他,對他完全沒好感,連帶的說話也不客氣起來,「看起來你已經恢復健康了,真是可惜。」

  「託你的福,讓我在榻上躺了好幾個月,整個人差點都廢了。」源義經也懶得拐彎抹角,直接槓上他。

  「只可惜還是差了那麼一點,要不然你現在也沒有辦法站在這。」

  「是呀,對你來說真的是非常可惜。」源義經得意的一笑,「不過倒是讓我賺到和雪櫻相處的機會,你反而被她給排拒冷落了,不是嗎?」

  「你……」

  「這就叫做因禍得福,這樣想想……我似乎應該感謝你才對。」

  「住口!」

  源義經說這種話簡直就像是在羞辱他,對他來說真是可惡到了極點,「你在得意什麼,憑你的身份高攀得上她嗎,你只是個普通的隨從而已!」

  「你把我當成你們平家的下人?」

  源義經冷哼著,「請你搞清楚一點,我並不是平家的人,而我之所以會在這,完全是為了雪櫻,不是你們。」

  「既然如此,你大可離開平家,雪櫻沒有你依然可以活得好好的!」

  「我並不相信你們,當然也不可能將雪櫻放在這不管。」

  平維盛憤恨的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瞧不起我們?」

  「那又如何?」

  「我要你收回這句話!」

  「恕難從命。」

  「看來你的傷才剛好,似乎又開始想作亂了。」

  「我的確是找不到對手試試看我的身手退步了沒有,平家大少爺,肯賞個臉陪在下過個幾招嗎?」

  既然源義經都已經公然挑釁了,平維盛哪裡有不接受的道理,「求之不得!」

  他們倆到底鹿死誰手,現在就來瞧瞧吧!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2:14

卷二 【八】琵琶湖

  「青月!」

  「雪櫻小姐!」

  「嗚哇──」

  在寢居內,蘇雪櫻和青月一見了面,兩人就開心兼心酸的來個大大擁抱,以慰藉久未見面的思念之苦呀。

  「青月,讓我看看你。」

  蘇雪櫻像是母親見到好不容易回家的兒子一樣,對著青月上上下下都仔細的瞧了一遍,「這麼久沒見面,你長高了不少耶。」

  「雪櫻小姐倒是瘦了不少。」

  「先別管我了,你這次回去過得怎樣啊?」

  「還能怎樣?」青月無奈的聳肩,「不就被泰親大人硬逼著學更多的陰陽術,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不是他愛偷懶,實在是因為安倍泰親真的逼他逼太緊了,他才會找到機會又跑回蘇雪櫻身旁待著,至少這樣會輕鬆不少。

  「泰親大人也很想念雪櫻小姐,還說妳有空的時候可以回去看看他哦。」

  蘇雪櫻點點頭,「那是當然的。」

  「咦?直人大哥呢,怎麼沒看他出現?」

  「對耶。」青月沒提,蘇雪櫻倒是將他給忘了,「他到底在搞什麼鬼,我剛才明明有叫他過來的,就算用爬的現在也該到了吧?」

  「難道直人大哥的傷還沒好?」

  「應該不是。」蘇雪櫻對身旁的朝顏說道:「朝顏,可以麻煩妳幫我去看看直人在幹什麼嗎?」

  「朝顏現在就過去。」

  朝顏出了寢居之後,過沒多久就腳步急促的又走了回來,而且臉色似乎還……有些難看。

  「朝顏,怎麼了?」

  「直人他……正和維盛少爺在一起。」

  「他們倆在一起?」蘇雪櫻訝異的低呼了一聲,心想他們倆不是一直都不對盤嗎?「他們倆在一起幹什麼?」

  「在……大打出手。」

  「嘎……什麼?」

  他們倆打起來了?蘇雪櫻趕緊站起身往房外跑,簡直擔心死了!

  蘇雪櫻急急忙忙的衝了出去,青月和朝顏也趕緊跟在後頭,以防蘇雪櫻又出了什麼意外,無辜被波及到。

  匆匆來到事發現場,蘇雪櫻站在廊上瞧著庭院內打得正難分難解的兩人,忍不住冷汗直流呀。

  他們兩人各拿著一把太刀對打起來,下手毫不留情,那可都是真刀,不是練習用的木刀,一個不小心某一方就會受傷的!

  「住手!你們兩個快給我住手!」

  蘇雪櫻心急的想跳下廊,卻被青月和朝顏一人一邊趕緊拉住,不讓她跳入戰場裡。

  朝顏不得不開口阻止:「雪櫻小姐,下去很危險的!」

  「是呀雪櫻小姐,而且妳連一點武功底子都沒有,下去的話很容易就會被掃到的!」青月也趕緊搭腔,以免她一時衝動做下了什麼傻事。

  雖然源義經和平維盛身上還沒出現任何一道傷痕,但院內許多草木都已經受到了波及,被砍得亂七八糟,的確是非常危險。

  「可是……不阻止他們的話,到最後會兩敗俱傷的!」

  她好不容易才照顧完一個病人,她可不想又要再照顧一次病人,不管這個病人到底是誰,她都不希望他們受傷呀!

  蘇雪櫻忍不住憤怒的大罵:「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鬼,快點住手!」

  不過兩個已經殺紅眼的傢伙根本沒聽到蘇雪櫻的怒火咆哮,依然僵持不下。

  「齊藤直人,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在一連串的強勁揮刀都被源義經擋下後,平維盛絲毫都不敢放鬆,笑得勉強,「本以為你的武功頂多就是普通而已,沒想到能讓我耗去這麼多體力,卻依然無法傷你半分半毫,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說實話,我也小看了你。」

  兩刀相交,彼此不分高低的力道讓兩人呈現膠著戰況,這倒讓源義經揚起一抹自嘲的笑,「本以為你這個大少爺安逸慣了,應該沒什麼習武的上進心才對,現在才知道想讓你吃個敗仗似乎還不是件容易的事。」

  平維盛咬牙切齒的回應:「真是過獎了。」

  「彼此彼此。」

  話一說完,兩方又開始進行下一場的交戰,一時之間庭院內兩刀相擊的清亮聲源源不絕,聽得蘇雪櫻是心驚膽跳呀。

  可她到底該怎麼阻止他們呢?她當然知道自己什麼武功都不會跳下去真的很危險,但除了這麼做之外,還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停止打鬥呢?

  「哎呀不管了啦!」

  蘇雪櫻硬是掙脫掉青月和朝顏的手,當著他們的面跳下廊,就這樣衝入戰場!

  「天哪,雪櫻小姐!」

  「雪櫻小姐,不要啊!」

  「你們兩個給我住手!」

  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終於引起他們倆的注意力,直到現在才發現蘇雪櫻朝著他們衝了過來,然而她一個不注意,腳下踩到正在融化中的雪地,腳一滑就要撲倒在地了!

  「啊──」

  「雪櫻?」

  「雪櫻!」

  他們倆馬上丟下刀飛身向前接住,三個人一起倒在雪地上,簡直狼狽得可笑,平維盛和源義經一人一邊同時接住蘇雪櫻,卻都不肯放手,只好互相瞪視著對方。

  平維盛率先開口:「有我護著她,你可以放手了。」

  「這一句話我一字不改的回敬給你。」

  「你別不知好歹,趁早放棄吧。」

  「你才是該放棄的那一個,趁早看清事實吧。」

  「你……」

  「夠了,你們倆都給我閉嘴!」

  蘇雪櫻氣得拍掉他們倆護著她的手,自己一個人站了起來,身上的衣服又濕又髒,只讓她內心的怒火燒得更是旺盛。

  「雪櫻,妳趕緊去換件衣服……」

  「雪櫻,妳剛才的舉動很危險……」

  「停!」她強勢的制止他們倆,回頭對青月說道:「青月!」

  「是。」

  「麻煩你幫我把他們倆的刀都給沒收起來!」

  「沒問題!」

  青月樂得跳下廊,兩三下就沒收他們的太刀,一臉看好戲的又坐回廊上觀戰。

  直到確定兩人已經沒武器可用之後,蘇雪櫻才惱火的瞪著他們倆,「說,為什麼打架?」

  面對蘇雪櫻的質問,不對盤的兩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噤聲不語,只因那個理由太不光明,不說也罷。

  「怎麼不說話了?我看你們倆剛才的話還蠻多的呀。」

  沉默的兩人臉上似乎出現一絲尷尬,這讓在廊上看好戲的傢伙忍不住低笑著,卻又不太好意思笑出聲。

  「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兩個,有什麼事不能好好用說的,一定要動刀才行?」

  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所以才直接用武力解決嘛。

  「幸好我來得早,你們都還沒有受傷,要是我來得晚了點,那情況或許……」

  「唔……咳咳咳……」

  原本沉默不語的源義經突然輕咳了起來,這讓蘇雪櫻頓時緊張的靠到源義經身旁,「直人你怎麼了?是……是舊傷復發嗎?」

  源義經故意笑得有些虛弱,「我沒事,妳想太多了。」

  「不行,你快回去休息,要不然我不放心。」

  說著說著,蘇雪櫻馬上拉著源義經強逼他回去休息,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在氣些什麼,當然了,也徹底忽略了平維盛的存在。

  瞧著蘇雪櫻那關心至極的模樣,直到她和源義經已經走遠後,平維盛才氣憤難平的低咒一聲,沒想到源義經在最後關頭居然會使出哀兵政策。

  這一招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根本沒什麼,但就是能抓住蘇雪櫻的所有注意力,連帶也讓平維盛非常的不是滋味。

  「呿,真是卑鄙。」

  ※                    ※                    ※

  源義經真心的發誓,他剛才之所以會使出哀兵政策,真的只是純粹要引開蘇雪櫻的注意力,不讓她繼續逼問他們倆為什麼要打架而已。

  然而一剛開始她的注意力的確是被引開,但他太小看她了,當他第三次解釋完自己真的沒事之後,接下來……就是她一連串的逼問──

  「對了,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快說,為什麼打架?」

  「雪櫻……妳,先休息一下吧。」

  「別呼嚨我,我現在就要知道答案,快說!」

  「……」他打死都不會說的,那種非常任性的理由,他死也說不出口。

  「齊藤直人!」

  「那個……朝顏。」源義經趕緊對準朝顏下手,「雪櫻的衣服都濕了,妳還是趕緊帶她回去換下吧。」

  在門邊的朝顏無奈聳肩,「我也很想,但是某人不肯合作,我也沒辦法。」

  「她如果一直不肯合作,到時候真的著涼了,我想……重盛大人一定又會大發雷霆的。」

  「對呀!」朝顏點點頭,為了自己著想,還是趕緊將蘇雪櫻給拉回去吧,「雪櫻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先換下妳這一身衣服再說。」

  「啊……朝顏別拉我走,我還沒問到我要的答案呀。」

  「那種事情,等妳換完了衣服再問也不遲。」

  「可是……」到時候如果他們倆都跑了,那她還問誰呀?

  沒有可是,蘇雪櫻強勢,朝顏卻比蘇雪櫻更是強勢,只要她搬出為蘇雪櫻好的長篇大論,蘇雪櫻就算不想服輸也不行。

  直到蘇雪櫻被朝顏給抓出去後,源義經才暗暗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暫時逃過一劫。

  「呵呵……直人大哥,你看起來還不錯嘛,還能使出這種耍賴的招術,這樣我就放心了。」

  青月調侃的笑聲從門外傳進來,讓源義經原本放鬆的表情又多了一絲尷尬,不過應付這個古靈精怪的小鬼,總比應付蘇雪櫻要來得好多了。

  「青月,歡迎回來。」

  然而另一方面,被朝顏拉著往自己寢居方向走的蘇雪櫻,因為抵抗無效,只能在口頭上發發牢騷,以示她的不甘呀。

  「朝顏,妳……妳真是太不夠意思了啦。」

  朝顏不為所動,依然抓著她穩穩向前,「雪櫻小姐,朝顏哪裡不夠意思了?」

  「當然就是不讓我有機會問出他們打架的理由呀。」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呀。」

  「真的?」為什麼就她看不出來?

  朝顏無奈的嘆口氣,心想蘇雪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遲鈍了?「雪櫻小姐,他們倆會起爭執的原因,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妳呀。」

  「我?我做了什麼事好讓他們可以為我起爭執了?」

  「妳並不需要做什麼,或許該說只要有妳存在的一天,他們就不會停止為了妳而起爭執吧。」

  他們倆都想以自己的力量保護蘇雪櫻,不讓她受到傷害,這種想法不是不好,糟糕的地方在於,他們的保護都帶著極大佔有慾,容不下第二個保護她的人出現。

  不管是單純的保護也好,還是帶有戀慕的保護,他們都無法坐視蘇雪櫻落入自己以外的懷抱中,讓別人暫時佔去她的所有。

  聽了朝顏的解釋,蘇雪櫻傻愣愣的瞪大眼,好一段時間才消化這個事實,「感覺上我好像變成了紅顏禍水耶。」

  如果真如朝顏說的這樣,那她只要和某一個人比較靠近,另一個人就一定會吃味,不管他吃味的理由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朝顏,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這種事就要雪櫻小姐妳自己一個人決定了,朝顏無法幫妳出主意。」

  「什麼嘛……」

  蘇雪櫻忍不住咕噥著,心想朝顏還真是奸詐,小事管得勤,遇到棘手的事倒是避得一乾二淨,完全置身事外。

  這也難怪了,和感情牽扯上的事外人最好是不要輕易插手,因為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將自己惹得一身腥。

  那……現在的蘇雪櫻,到底該怎麼做呢?

  要她兩個人都不靠近,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把他們倆給湊在一起,氣氛又一定會僵硬到不行,甚至再次大打出手。

  可是他們倆又不可能永遠老死不相往來,只要有蘇雪櫻在的一天,他們倆就勢必會碰在一起。

  「唉……」蘇雪櫻忍不住要抱怨,真是煩死人,這兩個男人怎麼那麼難搞呀?

  「朝顏。」

  「雪櫻小姐,怎麼了?」

  「妳可以幫我準備一些外出方便吃的餐點嗎?」

  「可以,雪櫻小姐想做什麼?」

  她對朝顏漾起了大大的笑容,「野餐。」

  不管怎樣,她都得想辦法讓平維盛和源義經和好才行,有她本人梗在他們倆中間,想必他們也不會輕易彼此撕破臉才對。

  蘇雪櫻已經管不了這麼多,先一步一步慢慢來,到時候再隨機應變吧。

  ※                    ※                    ※

  於是某一天,蘇雪櫻趁著天晴氣朗的時候,提議說要出去野餐。

  本來她只打算帶著青月出門,但源義經怎麼可能放她自己一個人出去,當然是不讓她拒絕的說要跟。

  聽到他們要出門,平維盛也不放心讓蘇雪櫻出去,毫不考慮的說要跟上,但他和源義經之間的事還沒完,兩人一見了面又馬上擦出火花,瞧得蘇雪櫻連連搖頭。

  站在府邸的大門前,一旁早已準備好牛車要出發了,蘇雪櫻對爭執不下的他們倆說道:「要嘛就一起去,要嘛就都不要去,你們倆選擇哪一個?」

  「可是……」

  「沒有可是,你們如果在我面前翻臉,我也會對你們翻臉哦,既然你們連這一點點的『心平氣和』都做不到,那就不要跟著我,省得我看了心煩。」

  他們倆對望一眼,內心是非常的掙扎,他們既不想見到對方,又不能放著蘇雪櫻不管,選哪一個對他們來說都是令人掙扎萬千的決定呀。

  但蘇雪櫻硬是出了這道難題給他們倆,讓他們無法立刻做下決定,真的是令他們頭痛到了極點!

  蘇雪櫻看再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直接逼他們馬上做抉擇,「要跟、不跟,哪一個?」

  「跟!」當然死也要跟!

  「那好,先約法三章,不准起爭執,你們倆得和平共處,行嗎?」

  他們倆又互瞪了一眼,硬逼自己暫時忍耐對方,「可以!」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是真的才有鬼吧?蘇雪櫻無奈的輕吁了口氣,只要看他們倆的表情,就知道剛才的那句承諾大概只有一半的可信度吧。

  不過不要緊,事情總是得慢慢來,要他們倆一瞬間就放下過往恩仇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蘇雪櫻也不繼續強求。

  至少……他們順利的出行了,她的目的也暫時達到了。

  坐上牛車出門去,蘇雪櫻這次可學乖了,不再拿自己的雙腳開玩笑,他們一路往東走,來到美麗璀璨的琵琶湖。

  一到了湖畔,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湖面就像是大鏡子一樣,倒映著天上純白的雲朵,放眼望去看不到湖的邊際,只瞧見遠方若隱若現的煙嵐,湖岸兩旁綿延著蒼翠濃密的樹林,將此處隔絕成一個世外仙境。

  蘇雪櫻和青月馬上被漂亮的湖光山色給吸去注意力,開心的在湖旁玩了起來,倒是源義經和平維盛兩人一點玩興都沒有,只顧著散發出「別靠近我」的氣息,繼續在一旁對峙。

  雖說已經答應蘇雪櫻不能起爭執,但打冷戰應該不算在內吧?

  直到大家都開始坐下來野餐,平維盛和源義經依然壁壘分明,互相戒備,連話都沒說上半句。

  「誒,你們兩個可不可以放輕鬆一點,好不容易才出來玩一趟,需要把氣氛弄得這麼僵才行嗎?」

  蘇雪櫻忍不住連連搖頭,快拿他們倆沒任何辦法,「知道為什麼我讓你們跟來嗎?就是希望你們能趁此機會冷靜下來,好好的盡釋前嫌做個和解,別讓我每天都在為你們倆的相處情況煩惱。」

  平維盛悶著聲開口:「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太難了。」

  源義經接著回話:「對我來說,也是。」

  「為什麼?」

  原因很多、很複雜,根本不是幾句話能清楚解釋得完的,然而對平維盛來說,他的原因或許單純了不少,但對源義經來說,他的原因……就像個包袱一樣,他永遠不可能甩得掉。

  他的父親是因平家人而死,他總有一天會向平家人討回公道,所以只要平維盛流著平家的血一天,他就不可能和他盡釋前嫌。

  兩人的沉默更是讓此刻的氣氛降到冰點以下,蘇雪櫻受不了的嘆口氣,「難道真的一定要我消失,你們才會停止繼續敵視嗎?」

  平維盛急忙的解釋:「雪櫻,這並不關妳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你之所以會和直人不合,那個禍首不就是我?」

  「這……」

  「你們每次的針鋒相對不都是因為我,難道我說錯了?」蘇雪櫻再次嘆口氣,接著便起身離開野餐的毯子上,「我飽了,你們繼續吃吧。」

  「雪櫻……」

  「你們如果真的無法消除對彼此的歧見的話,那我只好你們倆誰都不要見,省得你們又為我大打出手。」

  說完之後,蘇雪櫻就離席到湖邊散心,不再搭理他們,青月看了看情況,也放下手邊的食物追了過去,獨獨留下平維盛和源義經兩人繼續僵持著。

  她剛才已經在下最後通牒了,這讓平維盛不得不勉強開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源義經抿起了唇,一樣心不甘情不願,「我不知道。」

  「再這樣下去,到最後她真的會不見我們倆。」

  源義經知道蘇雪櫻說到就會做到,所以他現在也在苦惱當中,不能讓她真的把他給排拒在外。

  「所以……」

  「所以……」

  「等等──你是誰,快點放手!」

  就在此時,遠方青月的叫嚷突然引起他們倆的注意,只見原本在湖旁散心的蘇雪櫻不知何時被一個奇怪的黑衣人給架住,她遇劫了!

  「該死,怎麼會這樣?」

  源義經率先衝過去,平維盛也馬上起身追上去,暫時將剛才的問題拋在一邊。

  他們倆心中同時有個念頭,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有青月在一旁跟著,又怎麼會讓陌生的黑衣男子有機可乘呢?

  不管了,先想辦法保住蘇雪櫻的性命要緊,不論對方是誰,他們都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她一根寒毛的!

  「雪櫻──」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2:32

卷二 【九】同心合作

  「等等──你是誰,快點放手!」

  「你別想靠過來!」

  黑衣人掐住蘇雪櫻的脖子,對青月粗聲恐嚇,「如果你不想讓她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就別輕舉妄動!」

  「別想傷害她!」

  源義經和平維盛也靠了過來,他們倆下意識就伸手往腰間探,準備抽出太刀迎敵,卻赫然驚覺腰上什麼東西都沒有,他們根本沒帶太刀出門!

  真是該死,在出門前蘇雪櫻強力要求他們不准帶任何武器,現在可好了!

  既然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平維盛只好改以話語恫嚇:「你抓她做什麼,這對你沒任何好處的,只會替你惹來殺身之禍!」

  「我只是受人之託,況且你們也得抓到我才有辦法懲治我,不是嗎?」

  「受人之託?」源義經頓時更是警戒,「難道那個人又開始出招,想把雪櫻給帶回去了?」

  蘇雪櫻好不容易才勉強擠出一些聲音:「你們別管我,危險……」

  親眼瞧見她被狠狠的抓住,陷入危險當中,源義經和平維盛簡直是焦心不已,他們怎麼可能不管她,這種事他們絕對做不到!

  牢牢抓著蘇雪櫻,黑衣人又緩緩退後好幾步,將彼此間的距離逐漸拉開,「別想再靠過來任何一步,要不然小心我就在你們面前讓她吃點小苦頭。」

  平維盛生氣的咆哮:「你敢!」

  「為什麼不敢?他只要我把人給活著帶回,可沒說她一定得完好無缺。」

  「你……」

  「別莽撞。」源義經制止平維盛,強逼他冷靜下來,「我們現在不能激怒他,要不然雪櫻會受到波及的。」

  「但要是讓他真的把人給劫走,雪櫻就更是危險了!」

  「但如果我們現在就輕舉妄動,她會馬上遇到實質的危險。」

  「這……」

  源義經說的沒錯,他們現在就輕舉妄動的確會馬上影響到蘇雪櫻的安危,但什麼都不做他們又怎麼救回她呢?

  「真有趣,你們這兩個護花使者似乎感情不太好,這又怎麼有辦法要回她?」黑衣人冷笑幾聲,「真是不好意思,她我就帶走了。」

  話一說完,黑衣人就帶著蘇雪櫻往一旁濃密的樹林撤離,輕功高強,速度簡直快得嚇人。

  源義經他們本打算馬上追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也動不了,就像是在不知不覺中被人給下咒一樣!

  平維盛著急的低咒一聲:「該死,這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之間,好幾道白色身影從青月的袖口飛出去,隱約看得出是白狐的模樣,青月也是掙扎好一下才從咒陣中脫身,手腳好不容易能夠活動自如。

  「我已經放出紙狐去追人,他帶著雪櫻小姐是逃不出這座林子的。」

  源義經的臉色可沒比平維盛好到哪去,「青月,快解開我們身上的咒術。」

  「就來了。」

  青月在他們胸前各畫了一個五星桔梗印之後,他們的手腳又可以馬上的靈活動作,一得到自由,他們根本沒心情多想,直接就想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衝過去。

  「哎呀,等一下啦!」青月趕緊拉住他們倆,「你們別這麼衝動,就算真要救人也得先想好辦法呀!」

  平維盛心急的反駁:「這種事需要想什麼辦法?」

  「怎麼不需要?他會術法,光有這一個就比你們倆強了,你們要怎樣和他爭雪櫻小姐?」

  他忍不住咒罵出聲:「真是該死到了極點!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可以負責壓下他的術法,讓他使不上力,但你們倆赤手空拳的想對付他,還是略嫌莽撞了點。」

  這下換源義經問:「要不然你說,怎樣才不算莽撞?」

  「合作,要合作啦,這樣救回雪櫻小姐的勝算也比較大。」

  「合作?」他們倆好有默契的互指對方,顯然很不情不願,「你要我跟這個傢伙合作?」

  「要不然咧?」

  「我一個人就夠了!」

  「……」默契還真是好呀……青月徹底無言了……

  ※                    ※                    ※

  挾持著蘇雪櫻穿梭在樹林之中,瞧了好一會身後都還沒出現任何追兵,黑衣人不由得輕笑幾聲。

  「他們到底打不打算來救妳,或是還沒出發就談不攏了?」

  蘇雪櫻無語的微皺起眉,任憑黑衣人將她給越帶越遠,其實內心緊張不已。

  他們到底會不會來救她?這個答案絕對是肯定的,但問題在於,他們到底打算怎麼樣來救她?

  就在此時,好幾道白色身影由左右逼近,在他們面前擋住黑衣人的去路,這種陰陽術他也不怕,但他倒是很配合的停了下來,調頭找另外離去的方向。

  然而不管黑衣人往哪個方向走,都會被身手比他還俐落的紙狐給擋了下來,他就以玩耍的心態讓紙狐追著他跑,非常甘願的被紙狐拖延住時間。

  「嘖嘖嘖,真是慢呀,害我白白期待著,該不會他們根本就不會來救妳吧?」

  蘇雪櫻終於忍不住發出聲:「他們會的!」

  「喔,那或許他們會先打一架再說,贏的才會來救妳吧?哈哈哈……」

  「你……」

  對於黑衣人的嘲諷,蘇雪櫻氣得不知道該拿什麼話來反駁才好,因為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或許事情真會如黑衣人所說的那樣。

  拜託,千萬別變成最糟糕的那一種情況呀!

  突然之間,一記強勁的風勢突然從上頭劈下來,黑衣人警覺的向天空一探,才發現源義經不知什麼時候早已躲在樹上,正對著他劈下一記手刀。

  「終於來了。」

  他動作迅速的一閃,輕鬆躲過源義經的第一招,落地之後的源義經馬上又對他連出了好幾招,但礙於蘇雪櫻正被挾持在黑衣人手中,他招招都無法盡全力,就怕會誤傷到她。

  然而此時黑衣人倒還有心情調侃蘇雪櫻:「哦,看起來是這個人打贏了。」

  「你住口!」

  「要不然另一個人咧?」

  「在這裡!」

  另一道強勁風勢瞬間從後出現,一根直又長的木棍快狠準的打在黑衣人臂上,他吃痛的悶哼一聲,手才一放鬆,源義經馬上看準時機將蘇雪櫻給搶了過來。

  黑衣人眼神銳利的往身後瞧,原來是平維盛,真是沒想到,他們倆居然會一前一後聯手夾攻他,讓他狠狠吃了一棍。

  「不錯嘛,算我小看你們倆了。」

  「雪櫻,妳往後躲遠一點。」

  源義經將蘇雪櫻往自己身後藏,眼神直盯著黑衣人不放,就怕他又會有什麼動作,「我們不會讓他有機會奪走妳的。」

  黑衣人大笑了幾聲,「真是好聽的話,你們倆就一起上吧,我不介意。」

  平維盛眼神一闇,隨時都可以出擊,「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現在是蘇雪櫻的安危為第一考量,就算二對一以多欺少他們也不在乎,只要能安全保住蘇雪櫻,這一點面子問題根本就不算什麼!

  只見源義經和平維盛兩人異常有默契的前後夾攻黑衣人,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他們倆的武功都不弱,聯合起來的威力更是強大,黑衣人好不容易找到空隙跳開他們倆的夾擊,雙手馬上闔起迅速的結手印。

  「真不好意思,看來我得限制一下你們的行動自由了。」

  一連串低沉的咒文從黑衣人口中傳了出來,平維盛他們馬上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好沉重,連手都快要抬不起來,更不用說邁開步伐接近他了。

  「直人,維盛!」

  蘇雪櫻著急的想要靠近,卻也受到咒術的影響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瞧著情況對他們越來越不利。

  黑衣人冷笑了一聲,「放棄吧,你們是鬥不過我的。」

  就在此時,另一道聲音清亮的咒語突然加進來,開始擾亂黑衣人所下的術法,青月從隱藏的樹上落下來到蘇雪櫻身邊,開始和黑衣人對峙著。

  在兩方的對峙之下,源義經他們明顯感到自己所受的箝制越來越小,等到他們終於有辦法順利動作,兩人馬上瞬間撲向黑衣人,卻被黑衣人機警的給閃過。

  「真是該死!」情況對他越來越不利了!

  雖然讓他逃過一次,平維盛和源義經可沒打算就此收手,他們倆一上一下的合攻黑衣人,讓他再次陷於下風。

  一邊專心對付著黑衣人,平維盛一邊對源義經說道:「務必活捉,這次一定要問出他的幕後主使者才行!」

  「知道!」

  「哼,你們別想捉到我!」

  黑衣人的身上突然震出一道看不到的強勁氣波,讓平維盛和源義經不得不踉蹌的後退幾步,就趁著這個空檔,黑衣人趕緊轉身離去,先保住自己要緊。

  「別跑!」

  源義經和平維盛隨後就追上去,一點都不放過他,蘇雪櫻擔心的在原地踟躕,不知道該不該一起跟向前。

  「青月,他們會不會有危險呀?」

  「雪櫻小姐請放心,沒事的。」

  「真的嗎?」

  「妳就這麼不相信我哦?」

  「不是不相信你,只不過……不行,我還是得跟去看看。」

  蘇雪櫻趕緊追過去,還是放不下他們倆的情況,青月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接著就馬上跟了上去。

  另一方面,一路撤退的黑衣人始終無法擺脫平維盛和源義經的追趕,正覺得苦惱不已,沒想到他們聯手起來會變得這麼棘手,這大概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地方。

  不過會讓他們變得這麼棘手的原因,蘇雪櫻還是佔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如果不是為了她,他們也不可能會如此拚命。

  平維盛對著黑衣人大喊:「你跑不掉的,還不快點束手就擒!」

  「哈,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黑衣人雙腳一蹬打算飛身上樹,卻被源義經早一步識破他的招術,馬上順手撿起一根小樹枝,直接往黑衣人丟了過去。

  樹枝快狠準的打到黑衣人的腿後關節,害他站不穩又從樹上落下來,平維盛接著就朝他撲過去,兩人下一瞬間就在充滿落葉的地上滾了起來。

  「該死,你放手!」

  「死也別想!」

  兩人幾乎都要扭打起來,源義經也加入了他們倆之間的戰局,一時之間追逐戰變成肉搏戰,三人在地上打來打去、扭來扭去、滾來滾去,就是死都不肯放手。

  翻滾之間,他們不小心滾到一片積水的地面上,黑衣人頓時怪叫一聲,接著他的身體就瞬間消失不見,讓源義經和平維盛都撲了一個空。

  「奇怪?」他們對瞧了一眼,「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憑空消失,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難不成……剛才和他們對打的那個黑衣人根本就不是實體,又是像生靈那一類的靈魂出竅?

  平維盛懊惱的咒罵出聲:「真是可惡,線索又沒了!」

  瞧著地面上的水漬,源義經突然微皺起眉,接著他從水漬中拿起一樣東西,是人形紙咒,而且……上面還有五星桔梗印?

  源義經將這樣東西放在平維盛面前,「會不會覺得很眼熟?」

  「咦?」五星桔梗印?那不是安倍家的……

  「直人,維盛!」

  蘇雪櫻追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看到他們的身影,這一連串的奔跑已經快讓她喘到無法順利呼吸了。

  「哈哈……你……你們還……還好吧……」

  青月也一同趕到現場,一看到他們倆那有點詭異,像是在忍耐什麼的表情,頓時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然而再看到源義經手中那已經濕掉失去法力的人形咒,他更是倒抽一口氣,心想完蛋了,快要露餡了啦!

  蘇雪櫻卻還沒發現這越來越詭異的氣氛,還是繼續開口:「你們……咦,那個黑衣人咧?」

  還在裝傻?源義經和平維盛同樣冷著一張臉,默契可真是越來越好了──

  「妳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嘎?」

  ※                    ※                    ※

  「噗呵呵……結果他們還是翻臉了,只不過這次是對妳翻臉?」

  「泰親大人,你別笑我了啦……」

  在安倍泰親的宅裡,聽完蘇雪櫻述說前天在琵琶湖發生的事後,安倍泰親忍不住笑出聲來,讓蘇雪櫻丟臉到了極點。

  「妳為了讓他們倆盡釋前嫌,自己弄了一個綁架事件,雖然的確讓他們拋棄成見一起合作,卻也不小心讓他們知道這是妳刻意設下的計謀,結果功虧一簣?」

  蘇雪櫻不依的嘟起嘴,「如果青月的術法再厲害一點,說不定這個計謀就能完美無缺的結束了。」

  她可是和青月密謀商量了好久,才擬定出這個作戰計畫的,要不是青月的人形咒一碰上水就失效,她早就成功了。

  然而一發現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敵人存在,全都是蘇雪櫻自導自演後,源義經和平維盛就都臭著一張臉讓她瞧,回去的一路上沒再對她說半句話。

  「唉……」

  沒想到結局是出乎意料之外,蘇雪櫻也很苦惱,所以才會回到安倍泰親這裡,想尋找一些安慰,沒想到連安倍泰親也取笑她,這真是太讓她傷心了。

  「我真的搞不懂,其實這也沒什麼呀,只不過就是一齣戲而已,他們為什麼可以氣我氣那麼久?」

  「雪櫻小姐,他們氣的重點並不在被妳用計耍弄呀。」

  「那……他們氣我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是心。」

  蘇雪櫻困惑的皺起眉,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雖然妳被挾持這件事是假的,但他們擔心妳的感覺卻是真的,在他們為妳擔心焦急,甚至打定主意不惜犧牲掉自己也要保住妳後,卻發現這全是鬧劇一場,妳覺得他們心理會好受嗎?」

  他們這樣拚死拚活,結果換來的是什麼?他們只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被愚弄得可笑,當然心情也不可能會好到哪裡去。

  直到安倍泰親這樣說,蘇雪櫻才發覺到,原來自己這麼做是糟蹋了他們倆對她的關心,難怪他們會直接對她翻臉。

  設身處地想想,如果是她的關心被糟蹋,她也會很生氣的,然而她當初在想這個計畫時怎麼就沒考慮到這一點呢?

  輕嘆了口氣,蘇雪櫻現在是滿腦子的懊悔呀,「我想……我是真的做錯了。」

  安倍泰親淡笑著,「能夠自身反省,知道自己錯了也是件好事,至少以後妳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那……我該怎麼彌補他們所受到的傷害呀?」

  「這種事情妳得自己想,這樣才有誠意,不是嗎?」

  「喔,說的也對。」

  蘇雪櫻又嘆了口氣,道歉?誠心懺悔?如果他們肯聽她說話,她就不需要這麼煩惱了啦。

  這兩天他們只要一見到她,都是掉頭就走完全不理會,蘇雪櫻連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更不用說是對他們道歉了。

  然而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們之間的僵局一定要想辦法打破,要不然她絕對會難受到了極點!

  她想了想,反正自己的臉皮比較厚,那就來個死皮賴臉賴住他們,再向他們道歉,一定盧到他們氣消了為止。

  但是……會不會越盧他們反倒越生氣,又多了一個反效果出來?

  「唉……」蘇雪櫻第三度嘆氣,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了。

  「還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不知道呀……我現在超怕一不小心又惹到他們生氣的。」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安倍泰親失笑一聲,「慢慢來,反正他們又跑不掉,不過……妳似乎該回去了。」

  「啊?泰親大人,你這麼早就要趕我走了?」

  「不是趕妳走,是提醒妳,今天最好……早一點回去。」

  「為什麼?」

  安倍泰親的表情有些凝重,但卻不把話說明白,「妳回去之後就會知道的。」

  到底是什麼事情,會讓安倍泰親露出這種凝重的表情?蘇雪櫻想不透,只能乖乖照他的意思動身回到平重盛的府邸。

  一出土御門大路,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吹起蘇雪櫻所乘牛車的簾子,她暗暗打了一個冷顫,只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到底是什麼事要發生了?她不知道,只能催促侍者趕緊回去……

  ※                    ※                   ※

  才一剛進到府內,蘇雪櫻馬上就見到源義經的身影,她開心的趕緊衝過去,已經準備開始她的黏皮糖大計了。

  「直人!」

  源義經聽到她的叫喚先是頓了一下,之後倒是頭也不回的繼續離開,根本不打算理她。

  「啊……直人,不要不理我啦!」

  蘇雪櫻趕緊抓住他的袖子,死不讓他走,「我知道我讓你生氣了,拜託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雪櫻,這裡有許多侍者會經過,妳這樣拉拉扯扯的很難看。」

  「我不管,如果你不原諒我,我就繼續纏著你,直到你肯原諒我為止。」

  「妳……」

  這根本就是耍賴!源義經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他從沒想過蘇雪櫻會拿自己為餌設下前幾天那一場鬧劇,害得他差點以為自己又要失去她了,得知實情後的他簡直怒不可遏,卻又無法責備她,只能選擇暫時遠離她,自己慢慢調適心情。

  她不會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受,一看到她在他面前被劫走,源義經的心就像被人給狠狠掐住一樣,深怕一個不小心她會有什麼萬一,讓他們再也無法挽回。

  她根本就不知道對他們來說,她的存在到底有多麼重要,他們寧願自己受傷也不希望她被傷到半分半毫,然而她卻……卻拿他們最在意的一點來戲弄他們。

  就算蘇雪櫻真的是無心的,但源義經的確是被她給傷到,所以這次才會真的狠下心來與她冷戰。

  「直人,真的對不起啦,我剛才在泰親大人那邊已經好好反省過了。」

  蘇雪櫻睜著汪汪大眼,像是泛著一層淚水一樣,「我以後真的不會再這麼做,傷了你我真的很難過,如果知道你會這麼生氣,我就不會這樣做了。」

  她這淚眼汪汪的殺傷力真是太強了,源義經才瞧沒多久而已,忍不住就開始心軟了起來,「雪櫻……」

  「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錯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源義經無奈的嘆了一聲,已經捨不得再這樣折磨她,只因他根本就抗拒不了她這柔弱無助的模樣。

  只要她已經得到教訓那就夠了,要他長時間疏遠她,說真的,他也辦不到。

  伸起手,擦掉她眼角即將落下的淚珠,源義經柔聲的輕喃:「答應我,以後別拿妳自己來嚇人了。」

  「嗯。」她點點頭,還漾起了笑容,心上的其中一塊石頭終於可以放下。

  「如果妳真的發生任何事,我會受不了的,知道嗎?」

  「呃?」

  蘇雪櫻有些錯愕的瞧著他,只因他的話中似乎夾雜了若有似無的曖昧情愫,再加上此刻他柔情不已的眼神,在在干擾著她的心,讓她有些……魂不守舍。

  他……也喜歡著她,就像她正偷偷的喜歡他一樣?

  蘇雪櫻開始胡亂猜想起來,心想這會不會只是她的錯覺,將他一貫的溫柔誤會成對她有說不出的情意?

  原本白晰的臉蛋突然泛出了一抹可疑紅暈,源義經疑惑的問:「雪櫻,妳的臉怎麼紅紅的?」

  「嘎?真的?」

  蘇雪櫻趕緊害羞的摀住雙頰,其實心中有些開心,卻還是強忍住笑意,不想讓他看出她內心偷偷泛出的甜蜜感受。

  這真的是她的錯覺嗎?但就算真的是錯覺,蘇雪櫻還是不由自主的陷入他的溫柔情網,只因為他對她的好無微不至,讓她著迷不已。

  「雪櫻,妳該不會是著涼了吧?」

  「不……不是啦,我沒事,真的沒事。」

  蘇雪櫻在內心偷偷期盼著,就讓她再做一段時間的美夢吧,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就讓她暫且以為是,好多得一些甜蜜的感受。

  她很喜歡現在這種互相關懷的相處方式,所以暫時還不希望打破這樣的關係,因為她怕話一說明之後,很多事情及感受就會不一樣了。

  所以她寧願暫時保持現狀,直到這個現狀非得打破的那一刻為止……

  思緒紛轉之際,蘇雪櫻眼角餘光突然瞄見對廊轉角出現了平維盛的身影,她馬上振奮起精神,逮住機會就往平維盛那裡跑了過去。

  「維盛,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雪櫻?」

  源義經突然呆愣在原地,對她馬上變換的態度簡直傻眼到了極點,她到底把他剛才那一番柔情話語給當成什麼了?

  「唉……」真是敗給她了,這個笨女人……

  「維盛……平維盛!」

  平維盛聽到蘇雪櫻的叫喚,他只是冷瞪了她一眼之後,就自顧自的繼續離去,一點都不甩她。

  「啊……維盛,你不要這樣啦。」蘇雪櫻使出同樣招術,抓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我有話跟你說,拜託你聽聽吧。」

  「不用了,我知道妳想說什麼。」

  「嘎?」

  「我都聽到了,妳想把剛才使在齊藤直人身上那一招再拿來應付我,是吧?」

  「呃……」她乾笑了幾聲,心想果然平維盛就是比較難應付呀。

  「被我說中了?果然。」

  平維盛慢條斯理的收回自己的袖子,完全不給蘇雪櫻一點面子,「等妳想出其他有誠意的方法之後再來找我吧,不送。」

  「呃?維盛,不要這樣啦……」

  她不懂,同樣是男人,為什麼這個男人特別難搞,特別不給她面子?蘇雪櫻依舊死皮賴臉的跟上他,就是不信邪。

  「雪櫻,妳別以為我會像他一樣這麼容易原諒妳,門都沒有。」

  「那……那你到底想怎樣?」

  「唷,耍賴不成,倒是威脅起我來了?」平維盛回過頭,笑得異常可親,「自己動動腦袋吧,笨女人。」

  「你……你罵我笨女人?」

  「妳本來就是……」

  「不好了!」突然之間,朝顏急急忙忙的衝了過來,表情是異常的擔憂,「維盛少爺、雪櫻小姐,大事不好了!」

  平維盛困惑的皺起眉,「朝顏,到底是什麼事,妳也說清楚呀。」

  「重盛大人他……病倒了!」

  「病倒?」

  平維盛馬上往平重盛的寢居奔跑,擔心不已,而蘇雪櫻則訝異的愣在當場,有好一會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瞬間,某個模糊的記憶一閃而過,她想起了和這有關的一段歷史,內心馬上沉了幾許,忍不住擔心難過起來。
  「天哪……開始了……」

  只因平家的厄運,就從平重盛病倒的這一刻,正式降臨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2:52

卷二 【十】怨靈襲來

  治承三年(西元1179年)三月,平重盛因病辭任內大臣,在邸內靜養。

  平重盛突然的病倒替平家帶來極大的震撼,大家都擔心不已,病來如山倒,平重盛頓時之間便憔悴許多,明明他才四十出頭而已,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一夕之間多老了十歲一樣。

  面對平家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蘇雪櫻是束手無策,沒有能力改變什麼,就算她早已知道最後的結局會是怎樣。

  來探望、慰問平重盛的人很多,這反倒無法讓他好好靜養,在平重盛休養的這段時間,平維盛肩上多了許多重擔,身為嫡長子的他,除了必須顧及原本的官位工作外,還得代替平重盛掌理這個家,顯得忙碌不少。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陪著平維盛、陪著平重盛,陪他們度過這一段辛苦難熬的日子。

  「父親大人,今天的天氣很不錯呢,我幫你開個窗戶透透氣吧。」

  一吃完早飯,蘇雪櫻就過來陪伴平重盛,她將房內的窗戶給打開,春櫻就跟著暖陽緩緩的飄入房內,替室內帶來一絲蓬勃之氣。

  平重盛淡淡揚起笑容,「總覺得我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如此悠閒的賞花,都快忘了那種心曠神怡的感覺了。」

  這些年來他總是在忙碌中度過,絲毫沒有喘息的時間,沒想到這次倒是因病得到偷閒的日子,雖然身體依然無力,但心情倒是輕鬆許多。

  「那父親大人就趁著這段休養的日子開心賞花吧,現在是櫻花,等五月一到就是成串的藤花,都很漂亮呢。」

  「是呀,就算樹上的櫻花謝了,還有妳這朵櫻花陪伴在旁,看來我休養的這段日子絕對不會無聊。」

  沒想到他已經有力氣開個小玩笑,這倒是讓蘇雪櫻開心的漾起燦爛笑容,「我這朵櫻花可還伴隨著雪花,父親大人可要當心,別被我凍著才好。」

  「呵呵呵……看來想靠近妳這朵櫻花還不是件簡單的事,要有被凍得遍體鱗傷的覺悟才行。」

  她不依的微嘟起嘴,「也沒這麼離譜啦……」

  「的確,她這朵櫻花可不好惹,不只有雪花保護,花枝還帶著刺呢。」

  就在這時,平維盛故意調侃的帶笑現身,「父親,你真得要小心,可別像維盛一樣,三不五時就被她給刺一下、凍一下,雖還不至於傷痕累累,不過也快了。」

  「平維盛!」蘇雪櫻微挑起眉,這個傢伙總是愛鬧她,「那你最好別靠近我,現在邸內可是由你在當家,如果我在這時不小心刺死你、凍死你的話,這麼大的罪我可承受不起呀。」

  「嘖嘖嘖,連說話都如此令人害怕,我真懷疑父親你怎麼會受得了呢?」

  「平、維、盛,你真的很討……」

  「呵呵呵,好了好了,你們倆就別再鬥嘴了。」平重盛笑著搖搖頭,真拿他們倆沒辦法,「感覺上你們倆只要湊在一起,就會馬上變回長不大的孩子似,雖然吵鬧,卻讓人感到異常的懷念。」

  他身邊已經多久沒人這樣吵吵鬧鬧了?孩子一個個長大,也一個個和他開始生疏起來,他知道這不能怪他們,他自己公務繁忙無暇顧及孩子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然而蘇雪櫻的出現,卻讓他重新拾回那種天倫之樂的感覺,雖然不深,卻已經讓他感到心滿意足了。

  平維盛和蘇雪櫻對望一眼,兩人倒是有些尷尬的抿起嘴,暫時不在嘴皮子上互相刺來刺去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平重盛好好休養然後快點好起來,基於這個前提之下,他們也就不再鑽牛角尖的互相賭氣,況且這樣子也有些不夠成熟。

  「對了維盛,這個時候過來是為了什麼事?」

  「是這樣的,因為有些事維盛之前從沒處理過,現在才剛接手,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所以只好來詢問父親了。」

  看來他們要談的是一些正經事,蘇雪櫻也就起身準備暫時退離,「既然你們要談正事,那我也不好在一旁打擾,我就先出去了。」

  走出平重盛的寢居,蘇雪櫻微微鬆了口氣,看來平重盛的情況正日漸好轉中,這樣她就放心了。

  他是平家的重要支柱呀,只要這個支柱一斷,那平家的一切都會失控,開始朝毀滅的路途發展。

  雖然他現在的情況還不錯,但蘇雪櫻還是有隱憂,只怕他……

  「雪櫻。」

  原本陷入凝思的蘇雪櫻突然回過神來,就見源義經在廊下瞧著發呆的她,他揚起淡而柔的笑容詢問:「怎麼了,自己一個人在廊上發呆?」

  她尷尬的笑了笑,蹲下身好和源義經齊頭說話:「也沒什麼,就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和蘇雪櫻在一起久了,源義經多多少少也能猜測到她的心思,「重盛大人的情況好嗎?」

  「還不錯,真希望他能繼續痊癒下去。」

  原本甜美的笑容此刻卻染上一抹淡淡的憂慮,只因她所知道的那一個未來……很不好,她並不想平重盛走到那條路上。

  但她有什麼能力改變歷史呢?不,就算她有能力也不能改變,只要歷史一有了大的變動,未來世界會變得怎樣,她簡直不敢想像。

  這種感覺很矛盾,她的情感也陷入掙扎當中,如果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就好了,她就不會像現在一樣的掙扎痛苦,可以一心一意期盼平重盛趕緊痊癒,內心充滿了希望。

  然而源義經無法理解她真正的想法,只是單純認為她在擔心平重盛的病情會再度惡化,「一切就順其自然吧,別想太多。」

  她無奈的笑,「我是身不由己呀,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她到底知道些什麼?源義經想問,卻不知道該怎樣詢問才好,然而他更關心的是她的身體,這連日來為了平重盛的身體狀況,整座邸內的人都沒好好鬆一口氣,當然連蘇雪櫻也不例外。

  她這一段時間大概都沒睡好吧,眼睛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讓源義經看了真是心生不忍。

  她和平家的牽絆越來越深了,這讓源義經不由得擔心起來,為了平重盛,她暫時是不會離開這的,然而再讓情勢繼續發展下去,蘇雪櫻和平家之間會有越來越多無法斬斷的情感,到那個時候……她會被死死的綁在平家,再也逃不出去。

  不過不要緊的,他會親手將這一切羈絆都給斬斷,不管她願不願意,他一定要帶她離開。

  或許他很自私,但這是他所選擇保護她的方法,雖然失敗了一次,但他就不相信自己會永遠的失敗。

  一片粉色櫻花瓣隨風飄到蘇雪櫻頭上,源義經順手替她輕輕拍下,溫聲說道:「看看妳,黑眼圈都出現了,還是回寢居去休息一會吧。」

  「我的精神還很好,你少大驚小怪的。」

  「雪櫻,在這種非常時刻,妳更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才不會讓重盛大人或是其他人擔心呀。」

  他不希望她這樣勉強自己,就算現在還沒什麼感覺,時間一久還是會體力不支的,他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把自己給累壞了。

  先不說別人會如何,光是他……就會心疼不已。

  「好嘛好嘛,就照你所說的,我回去休息。」

  蘇雪櫻猛一站起身,卻因為突然貧血而在廊上暈頭轉向,腳步有些踉蹌不穩,源義經見到趕緊跳上廊去,馬上伸手扶住了她。

  「雪櫻,還好吧?」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沒事沒事,只是蹲久了血液一時爬不上腦袋而已,等一下就好了。」

  她這樣子怎能教他不擔心呢?源義經情不自禁的輕擁住她,低聲呢喃:「別逞強,好嗎?」

  蘇雪櫻訝異的被他給擁入懷中,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寬厚的胸膛頓時傳來強大的安全感,讓她微紅起雙頰,原本平穩的心跳也開始不規則的加速跳動,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妳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有我陪在妳身邊,妳不需要默默承擔所有壓力及痛苦,知道嗎?」

  他輕柔的話語讓她心動不已,甚至有些陶陶然的,這種感覺有些陌生,卻讓人感到舒服,不由自主的陷入這股柔情當中。

  「雪櫻,別忘了還有我,不管有什麼困難,我都會當妳的支柱,只要妳願意讓我分享妳的喜怒哀樂。」

  蘇雪櫻感動的漾起甜美笑容,醉心於他懷裡的溫暖中,似乎只要待在這,她原本有些疲累的心就可以慢慢復原,再次充滿活力。

  「我知道,我不是孤獨一人,我的身旁還有你,一直有你……」

  不管未來的路會是多麼的艱辛,蘇雪櫻相信,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就有力量可以排除萬難,繼續走向未知的旅途。

  她喜歡他,早已一點一滴慢慢開始累積喜歡了……

  ※                    ※                    ※

  在平重盛養病的期間,為了替自己及平家祈福,他準備到熊野去參拜。

  除了隨行保護他的眾多侍衛外,他的幾位兒子都一起跟上,當然了,只要蘇雪櫻跟著一出來,免不了源義經和青月都會一起隨行。

  來到熊野的寺廟之後,寺廟住持馬上前來迎接平重盛他們一行人,並幫他們安排休息房間,因為到達的時間也晚了,所以他們就先用膳,之後再來參拜。

  原本神清氣朗的平重盛在一來到本殿前時便突然感到一陣不舒服,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排斥他進殿一樣。

  在一旁的平維盛關心的問:「父親,怎麼了嗎?」

  「沒事。」平重盛笑著搖搖頭,「我們進去吧。」

  一起跟隨進去參拜的只有平家兄弟和蘇雪櫻,其他人不是休息就是在外守候,在一進殿時蘇雪櫻就感到一股強大氣場從正殿飄散而出,但並不是讓人難受的氣,而是莊嚴的正氣。

  自從回到平安朝後,蘇雪櫻有時可以感應這種奇奇怪怪力量,就像是某種能力被不期然打開一樣,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平重盛跪坐在前頭祈禱,他們就在後頭默默聆聽,原本蘇雪櫻也不怎麼專心,但殿內原本的莊重之氣突然開始出現不安定波濤,倒是讓她警覺心大起,像是要發生什麼事一樣。

  「雪櫻,怎麼了?」

  平維盛就跪坐在她身旁,很快就察覺到她的臉色有異,但蘇雪櫻只能苦笑著什麼話都不能說,平維盛感應不到這些事,所以就算她說了也沒有任何用處。

  然而就在這時,平重盛再度出現不尋常的反應,他撫著心口難過的縮起身子,而且全身開始散發出淡紫色的氣場,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身體內出來一樣。

  「唔……」

  「父親?」

  一發現平重盛的異樣,他的兒子們趕緊靠上前關心情況,沒有人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有蘇雪櫻看見,一股源源不絕的紫黑色瘴氣開始從平重盛的身上溢出來,慢慢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啊──」一旁的住持害怕的跌坐在地,指著平重盛幾乎語不成句:「怨……怨靈呀……」

  蘇雪櫻情急的大喊:「維盛,別靠近呀!」

  平維盛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下一瞬間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給震退了好一段距離,只見平重盛身上的瘴氣突然迅速增多,剛才只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影,現在倒是多出來好幾個了!

  原本安靜的殿內突然吹起不尋常的風,是原本就存在於此地的正氣開始與惡氣互相抗衡,此時青月和源義經也急急忙忙的衝入殿內,像是已經察覺有什麼危機一樣。

  「雪櫻小姐!」

  「青月、直人!」

  青月瞧了纏繞在平重盛身上的惡靈一眼,馬上大皺起眉來,「是崇德天皇的死靈?它不是已經被陰陽寮用除靈儀式給送走,怎麼又出現了?」

  在平德子懷孕卻受惡靈侵擾的那次事件中,陰陽寮就已經用除靈儀式將它除掉了,當時平清盛為了安撫亡靈,還將崇德天皇由原本被貶的讚岐院恢復帝號,就是希望它能安歇別再出來作亂。

  而且崇德天皇這次出來邪氣似乎又更強了,之前那一次陰陽師們只能看到略為模糊的影像,這次他那猙獰的鬼臉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殿內狂風大作,然而源義經和其他人一樣,明明知道附近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卻什麼都看不到,這讓他有些焦躁,「青月,現在我們該怎麼做才好?」

  「這……」

  另一股陰寒的風從殿外吹入,開始擾亂裡頭的氣場,是飄流在這附近的遊魂,它們都被為首的崇德天皇給呼喚過來,開始惡意攻擊殿內的人。

  「哈哈哈哈……」崇德天皇狂妄的大笑,邪惡之氣瞬間又增強不少,「該死的平家人,接受我的詛咒吧,先是平德子,再來是平重盛,平清盛別以為你有機會逃過!」

  只要平清盛不死,它心中的怨恨就無法停息,就算被抓到地獄之中,它還是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爬回來的!

  明明殿內只有狂風胡亂大作,什麼東西都沒看到,但大家都有被莫名東西給痛抓的感覺,他們開始拔出太刀胡亂揮舞,再也顧不得什麼了。

  「直人小心!」

  眼看著其中一隻惡靈朝他們抓過來,蘇雪櫻連忙將源義經給推到一旁,結果自己卻被那惡靈抓了一記,頓時肩上出現一道傷痕,沒過多久血就滲出來了!

  「雪櫻!」

  源義經趕緊扶住踉蹌欲倒的她,真恨自己什麼都看不到,「該死!青月,你有沒有辦法讓我看到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不行,我不能貿然這麼做!」

  「為什麼?」

  「強行替人們打開陰陽眼是有危險的,並不是每個人說開就能開,沒有那種命格也是不行的!」

  況且能看到那種東西也沒什麼好的,對平常人來說根本就是一種困擾,能不要看到就不要看到。

  「那為什麼雪櫻就看得見?」

  「這有許多可能,或許是因為她身上的詛咒意外幫她打開陰陽眼也不一定,但她的力量不夠穩定,這是令人憂心的一點。」

  就因為是受了外在干擾才有這種變化,所以蘇雪櫻的能力不穩,一下子忽強忽弱,難保不會對她的身體有任何影響。

  「反正總歸一句話,我不能幫你打開陰陽眼,但你可以和雪櫻小姐合作呀。」

  「合作?」他們倆不解的同聲詢問:「要怎麼合作?」

  「就讓雪櫻小姐當直人大哥的眼睛呀。」這殿內的遊魂越來越多,他們可沒時間再閒耗下去,「直人大哥,先拔出你的刀來。」

  源義經雖不知道青月想做什麼,還是拔出他的太刀,青月馬上用食指在刀刃上輕碰一下,讓指尖滲出鮮血。

  接下來他用鮮血在刀上畫下五芒星咒印,血痕馬上滲入刀中完全不見蹤影,而刀身正浮現一種微微的淡紅色奇怪異光。

  「青月,這是……」

  「平常的刀傷不了這些遊靈,必須要經過術法加持才行,我們分兩邊進行吧,我想辦法看能不能暫時讓崇德天皇離開重盛大人,而要麻煩直人大哥和雪櫻小姐合作擊退充斥在殿內的遊靈了。」

  蘇雪櫻馬上大皺起眉,「這種事情難度太高,我們做不來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沒錯,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做不來呢?」源義經對青月點點頭,「就照你的說法,我們分頭進行吧。」

  「好!」

  一確定好兩方的行動後,青月馬上來到平重盛身邊,此刻平重盛正痛苦的倒在地上痛苦低喘,平維盛在一旁焦慮的扶住他,身上早已有好幾道被遊魂抓出來的傷痕了。

  其他人也被看不見的遊魂給抓得遍體鱗傷,狼狽不已,青月只好先在他們身上下五星桔梗印,讓遊魂不敢再任意對他們攻擊。

  而蘇雪櫻和源義經這一組正想辦法要抓出兩人的默契,時間緊迫,蘇雪櫻只好挑最簡單的辦法來,「我站在你的前面,然後你聽我的指令揮刀,指令就是前後左右,可以嗎?」

  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可不可以的問題了,而是一定得豁出去試才行,源義經馬上答道:「我盡量。」

  「那好,我們就開……啊──正前方!」

  遊魂伴隨著冷風朝著他們撲面而來,源義經只能憑感覺往前揮刀,遠近距離根本就抓不到!

  「啊啊啊,被它給逃掉了啦!哇……左前方左前方!右邊又來啦!不對不對,這次是那邊……」

  混亂的指令交雜著尖叫聲,這讓源義經困擾到了極點,他們倆的配合度差到難以想像,這一來一往之間他們又各被抓了好幾下,完全處於挨打的狀態。

  「這邊這邊……那邊那邊,哎呀,好痛!又抓我!」

  蘇雪櫻比手畫腳的到處轉來轉去,源義經也就跟著她到處轉來轉去,簡直是好笑又沒成效到了極點,然而此刻的青月也是自身難保,只好任由他們繼續處於挨打狀態,他還是先唸咒將這個萬惡之源給解決掉再說。

  依附著平重盛的崇德天皇輕蔑的狂笑出聲,「哈,乳臭未乾的小鬼,憑你也想收我?」

  青月毫不畏懼的笑著,「就像我剛才所說的,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死小鬼,納命來!」

  「唔喂喂喂──」

  崇德天皇突然伸長鬼爪襲擊他,嚇得青月趕緊往後跳了好幾步,不過手中結印動作完全沒停,唸咒的舉動繼續持續著。

  「我就不信你多會跑,看招!」

  繼源義經他們陷入苦戰後,青月也處於非常不妙的狀態,兩方都自顧不暇,簡直是淒慘又狼狽。

  「啊啊啊……小心,這邊有兩隻!那邊……」

  源義經已經完全放棄蘇雪櫻的指揮了,反倒她的雙手亂指更是阻礙他揮刀,只怕他一不小心遊魂沒砍到,倒是砍到她的手指!

  「直人,斜前……」

  「妳回來,別離開我身邊!」

  源義經乾脆伸手將她給攬入自己懷中,不再聽她指揮,閉上雙眼仔細注意身旁風的流向,以此判定那些遊魂的位置。

  沒想到他居然會把雙眼給閉起來,這讓蘇雪櫻急得都快跳腳了,「直人,你這麼做很危……耶?」

  唰的一聲,源義經居然準確砍到趁機從旁偷襲過來的遊魂,頓時之間痛苦的咆嘯迴盪在蘇雪櫻耳邊,讓她訝異到了極點。

  本以為這只是巧合而已,但源義經的確接二連三擊退陸續靠近的遊魂,這讓她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他簡直比她有用太多了!

  憑著習武多年練出來的敏銳感,源義經勉強還有辦法感受出風流動所產生的四周變化,這讓他可以確定自己和敵方的距離,閉上眼之後反倒更能專心分辨身旁所有變化,變得更加敏銳。

  這下蘇雪櫻可學乖了,她安靜的不出任何聲音打擾他,以防又讓他分心,瞧著他身手俐落的一一打散惡意襲來的遊魂,她除了開心之外,更多的是感動。

  就算在這麼危及的時刻,他還是不忘將她給好好的保護在懷,壓低她遭受襲擊的機會,所以受傷最多的還是他,然而他這麼做也讓她心疼不已。

  如果她能對他有點貢獻就好了,她希望可以幫上他的忙,而不是成為他的絆腳石呀……

  源義經這邊漸入佳境,青月那邊倒是和崇德天皇僵持不下,然而這時殿外又吹進一陣狂風,遊魂數目瞬間飆高不少,源義經一個人根本是應付不來呀。

  說時遲那時快,一股強大的力量馬上從源義經背後撞過來,讓他連著蘇雪櫻踉蹌的往前頓了好幾步,他們倆馬上回頭一瞧,蘇雪櫻見到了更多面貌兇惡的遊魂,而源義經依舊什麼都看不到!

  蘇雪櫻擔心的抓住他,「直人……」

  源義經反握住她的手,揚起淡淡一笑,「別擔心,我會有辦法應付的。」

  為了他自己,也為了蘇雪櫻,他絕對不會輸在這個地方,他一定得想辦法突破這樣的險境!

  源義經和遊魂之間的戰鬥再度開始,但現在他已經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畢竟光靠感覺來下判斷是件非常累人的事,當遊魂一多他就無法順利招架。

  原本的優勢瞬間逆轉,他們又成了被襲擊的那一方,蘇雪櫻擔心的瞧著現在局勢,內心簡直是懊惱到了極點,真恨自己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如果她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給他,讓他也看得到這些遊魂就好,他就不會打得這麼辛苦,他一定能輕鬆的解決它們!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可以……

  「直人,小心後面!」

  蘇雪櫻驚惶的叫喊讓源義經馬上迴旋轉身,下意識的睜開雙眼,突然一抹灰色身影閃到他面前,讓他馬上反應往前揮了過去,將那身影一刀砍成兩半。

  「嗚哇──」

  他錯愕的瞧著這一幕,只因他突然親眼見到一個遊魂在他面前魂飛四散,雖然有些模糊,但他的確看到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上一刻不是還瞧不見的嗎?

  然而眼前鬼魂的影像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就像收訊強弱不穩一樣,他和蘇雪櫻交握的手心處傳來一股莫名高熱,就像是她身上有什麼東西流到他這邊來一樣。

  源義經疑惑的瞧著她,「妳剛才心裡有在想什麼嗎?」

  「啊?」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像是希望我能看見這些遊魂之類的?」

  「我是希望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給你,讓你也看得到這些遊魂,怎麼了嗎?」

  果然是這樣!「或許妳有當巫女的天份也不一定。」

  「嘎?」

  好不容易看見了一絲曙光,源義經笑著趕緊將她給帶回懷中,繼續護著她應付四周一切危機。

  「雪櫻,心中繼續保持這樣的信念,我們有救了。」

  有救了?為什麼?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源義經的身手瞬間俐落許多,像是可以直接看見她所看到的鬼魅一樣,頓時之間她才有些領悟,該不會她心中的期望真的成真,她在不知不覺間真的把自己的力量分給他了?

  哇哇哇,原來她這麼厲害,她忍不住開始佩服起自己來了!

  沒想到情勢居然會有這麼大的轉變,讓蘇雪櫻和源義經都意想不到,現在反倒變成青月那邊逐漸趨於弱勢,崇德天皇背後有個強大的力量在支持著,他根本就鬥不過它!

  崇德天皇也知道青月已經到達他的極限,快要撐不住,更是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小鬼,就讓你跟著平重盛陪葬吧!」

  「該死!哇啊啊──」

  崇德天皇伸出利爪準備使出最後一擊,這時殿內卻又出現了異常現象,主殿佛像開始散發出銀白四射的光芒,幾乎要讓人睜不開眼,然而對那些鬼魅來說,這些光芒就像刺一樣,將它們照得好疼呀!

  「嘎?佛像顯靈了?」

  青月錯愕的扯了扯嘴角,雖然他心裡很高興是沒錯,但……但祂一定要拖到最後一刻來個終極大逆轉才行嗎?

  青月忍不住想抱怨,下次要顯靈時請快一點吧……

  「嗚哇哇哇──」

  低級遊靈一見到這靈光便痛苦的趕緊逃竄出去,更弱一些的是直接在大殿當場魂飛魄散,崇德天皇也受不了這充滿力量的光線,痛苦的趕緊脫離平重盛,以飛快速度逃了出去!

  才沒多久的時間而已,大殿內的惡氣完全被淨化,又恢復了以往的莊重之氣,青月見機不可失,趕緊又追出去,這次可不能讓崇德天皇再逃跑了!

  然而從大殿之上逃離出來的崇德天皇,它逃沒多久就被一隻銀白的狐狸給擋住去路,牠雙眸閃爍著青色的森冷光彩,讓崇德天皇不由得害怕起來。

  「你是誰?擋住我的去路做什麼?」

  白狐的嘴巴雖然沒有任何動作,但牠的聲音還是迴盪在崇德天皇腦海中:「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你別奢望我會回答你任何問題!」

  崇德天皇急著想走,卻發現自己居然一動也不能動,就像是被下定身咒一樣,「真是該死,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白狐微微露出尖牙,就像是在取笑崇德天皇一樣,「告訴我,是誰重新賦予你力量,讓你從禁錮之中逃出來的?」

  它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出來的,一定是有另一個強大力量在幫助它,如果不找出那個幕後推手,不管世上的陰陽師將它給收服再多次,崇德天皇還是會再出來做亂的。

  「該死!放了我,快放了我!」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還是嘴硬不肯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哈,你又能拿我怎樣?我就不信你比『那個人』還厲害!」

  「哦?」

  白狐的嘴又裂開得更大了,搭配著微微瞇起的眼神,看起來更是野性十足。

  「交涉失敗,那就只好照我自己的意思來了。」

  「什麼?你……嗚哇──」

  崇德天皇下方的土地突然出現一個黑色大洞,一股強大吸力馬上將它拉往深不見底的可怕黑洞裡,它忍不住害怕的掙扎出聲,只因它的仇還沒報完呀!

  「放了我、放了我,我不甘心呀──」

  「你已經死了,就別再繼續在人間作亂吧,以免看得礙眼。」

  「不要!不──」

  黯淡的月光,讓大地的一切都模糊起來,只剩下白狐那炯炯有神的雙眼,獨自在暗夜之中閃爍著,看著崇德天皇慢慢被黑洞給吞沒。

  直到它完全被黑洞吞沒,洞口再度闔起後,白狐才轉身慢慢消失在月光之下,神秘十足。

  「嘖,真是麻煩……」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3:04

卷二 【轉章】月明

  正殿內,所有的人都圍在平重盛身旁,擔心他的情況。

  崇德天皇已經脫離他,然而他卻一點都沒有好轉的跡象,反倒像是崇德天皇一從他身上離開,就將他所有的精氣給一併帶走一樣。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許多,連呼吸也是虛弱無比,這讓一直守候在旁的平維盛非常擔心,其他兒子們也是全然的束手無策。

  「父親……」

  「我……我沒事。」平重盛得花好大的力氣才能勉強開口:「你們別擔心,我只是……一時不舒服而已。」

  他怎麼可能會沒事?他這樣逞強,只是讓平維盛他們更加難過而已。

  大家都陷入一片愁雲慘霧當中,就連蘇雪櫻也是,源義經看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好由他開口:「這裡什麼都沒有,也無法趁夜趕路,還是明天一早我們就趕緊回京,請大夫來幫重盛大人看看吧。」

  平維盛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只希望平重盛還能繼續撐著,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們呀……

  原本出去追崇德天皇的青月此時也回來了,蘇雪櫻趕緊詢問:「青月,情況怎麼樣了?」

  青月喪氣的扁著嘴,「很奇怪,它憑空消失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然而他們現在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再管崇德天皇了,現在是平重盛的安危比較要緊,其他的都不重要。

  情況……並不樂觀呀……

  ※                    ※                    ※

  平重盛在回到平安京後,就徹底的一病不起。

  不管他們請多少大夫來看都沒用,平重盛也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最後直接吩咐家人不需要再替他找大夫來,讓他自己一個人面對最後的這一段日子。

  就在治承三年(西元1179年)的七月底,平重盛去世了,他死時的年紀只有四十二歲而已。

  平重盛死的那一天,大家哭得淒慘,然而蘇雪櫻只是一臉木然的面對這一切,因為她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平重盛註定盛年早逝,在這之後,平家將陷入一團混亂當中。

  歷史是不容更動的,是不是?她很矛盾,因為她擔心歷史更動之後未來會有無法預料的異變,卻又希望……平重盛能夠不要死……

  他不該死的,他對平家太重要了,因為沒人能代替他的位置,像他一樣對平家帶來強大的影響。

  平清盛因為喪子之痛暫時離開六波羅,回到福原去靜養,整個家族陷入深深的悲哀當中,短時間內還無法振作起來。

  蘇雪櫻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她只能在一旁默默看著,然後……痛心不已……

  夏去秋來,平家也從平重盛死去的哀傷中慢慢振作起來,只因日子還是得過,不能永遠這樣頹喪下去。

  而蘇雪櫻,她的心始終處於非常鬱結的狀態,這讓源義經及平維盛有些擔心,因為這段時間她都在忍耐,完全將所有負面情緒壓往心中,沒有發洩出來。

  再繼續這樣壓抑下去,他們真擔心她會發生什麼問題,或許……她需要暫時放鬆一下,尤其是那脆弱的心靈……

  就在某一天的月圓夜,蘇雪櫻發現自己寢居外突有種吵鬧聲音,她困惑的推開門,卻發現廊上多了一個小爐火,而平維盛、源義經、青月三個人正圍在爐火邊,不知道在烤些什麼東西。

  「好香呀……」

  蘇雪櫻好奇的走出房門,故意嘟起嘴,「你們在搞什麼鬼?居然跑到我的地盤來撒野,卻連我這個主人都不知會一聲。」

  「終於把妳給引出來了。」平維盛笑著對她招招手,「雪櫻,妳出來得真是時候,烤香魚已經可以吃囉。」

  「烤香魚?」

  蘇雪櫻馬上靠了過來,顯然很有興趣,「對了,我看小說《陰陽師》裡晴明和博雅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廊上吃烤香魚,然後討論一些咒不咒的問題,每次看得我都忍不住流口水,超想試試看烤香魚是什麼人間美味呢。」

  晴明?博雅?好端端的怎麼會講到這兩個一百多年前的古人呢?源義經和平維盛頗有默契的瞧了青月一眼,只見青月無辜的聳聳肩,蘇雪櫻的思考邏輯他也不懂呀。

  管他的,只要能成功把她給引出來就好,青月挑了隻烤香魚放在碟子內,遞給蘇雪櫻,「雪櫻小姐,給妳。」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囉。」

  用筷子挾起一小塊魚肉,蘇雪櫻期待的放入嘴裡,忍不住就想學日本美食節目一樣發出超誇張的讚美之辭──

  唔……這真的是太……嗯……呃……似乎和台灣夜市內賣的烤秋刀魚沒什麼兩樣?

  發現蘇雪櫻原本期待的表情突然頓住,像是沒有預期的好吃一樣,平維盛趕緊擔心的問:「怎麼了?不好吃嗎?」

  「不……不是這樣啦。」蘇雪櫻尷尬的笑了笑,是她自己期望太多,和魚本身完全沒任何關係,「很好吃呀,就……就魚的味道嘛。」

  「真的?」

  平維盛微皺起眉,本來對自己烤魚的手藝還蠻有自信的,可是看到蘇雪櫻的反應,或許是……他太高估自己了,唉……

  源義經在一旁忍不住低聲輕笑,只因平維盛那吃鱉的模樣讓人瞧了心情愉快,換他挾幾個烤香菇遞給她,「雪櫻,這裡有烤香菇,妳吃吃看。」

  「哦,好呀。」

  蘇雪櫻馬上挾一個烤香菇放到嘴裡,頓時出現很誇張的訝異表情,「唔……這個烤香菇好好吃,直人你的手藝真是太棒了!」

  「……」一旁的平維盛顯然有些受傷,早知道他剛才就挑香菇烤了,把難烤的香魚丟給源義經去傷腦筋。

  「唉唉唉,我真是傷心呀。」平維盛故意扁起嘴,「辛苦烤的魚沒人青睞,看來只好我自己落莫的解決了。」

  「維盛少爺,有我呀。」青月馬上舉起手,「我很愛吃香魚,你別擔心,我會捧你的場的。」

  「你閉嘴!」

  「噗哈哈哈……」

  他們倆逗趣的一來一往馬上引起蘇雪櫻開朗的發笑,替寧靜的夜晚增添不少歡樂氣氛,在笑鬧之餘蘇雪櫻的眼角餘光突然瞧到擺在一旁的酒瓶,馬上好奇的伸手拿過來。

  「這裡面裝的是酒嗎?」

  平維盛笑著回答:「是呀,妳想喝?」

  蘇雪櫻拚命點頭,不知道這個時代的酒滋味是怎樣?

  這次換源義經微皺起眉,「妳會喝嗎?」

  「有誰不是從不會練到會的,不讓我喝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會呢?」

  只見蘇雪櫻自己拿過杯子斟了一杯酒,毫不遲疑就將酒給灌入嘴裡,就算他們要阻止她也不依。

  「唔……」

  只見蘇雪櫻將酒給含在嘴裡,馬上一臉苦哈哈的表情,要吞不敢吞,要吐不能吐,那模樣說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掙扎了好一下,她硬是將酒給吞下喉嚨,馬上伸出舌頭,整個臉都皺了起來,「噁……好苦好難喝,那個味道怎麼這麼奇怪,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喜歡喝酒呢,這簡直就是自找罪受嘛!」

  平維盛輕笑了幾聲,「大部分的人剛開始喝都會不習慣的,妳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

  「真的?」這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多愛折磨自己的人?

  「還有,喝酒哪能像妳剛剛那樣牛飲的,當然是要慢慢品酌,才能喝出其中的美妙滋味呀。」

  平維盛又斟了一杯遞給蘇雪櫻,她困惑的瞧著他那像是有什麼預謀的笑臉,總覺得自己好像落入某種算計中。

  算了,喝就喝,她就不信自己真這麼沒用,連喝酒這一點小小的事情都能難倒她!

  幾杯溫酒下肚之後,蘇雪櫻的身體都熱了起來,心情好像也有些興奮,整個人頓時放鬆不少。

  小酌著酒,平維盛遙望天空,突然帶有一絲感傷,「自從父親去世之後,我已經好久沒這麼悠閒了。」

  源義經像是在對平維盛說話,其實是對著蘇雪櫻而來的,「過去的事就別再掛心,老是沉浸在過往的悲哀之中,是會讓自己裹足不前的。」

  「要我忘了是不可能的事,但在哀傷過後,我也已經學會釋然,坦然面對這一切,然後繼續堅強的生活。」

  平維盛突然轉過頭瞧蘇雪櫻,「雪櫻,那妳呢?」

  「嗯?」

  蘇雪櫻愣了一下,那雙水汪汪的眼中有著閃爍不定的神情,像是明白平維盛在講什麼,卻又佯裝自己什麼都不懂。

  她可以選擇裝瘋賣傻嗎?只因她不想面對心中那一片酸澀的小沼澤,一點都不想……

  平維盛怎麼看不出她是在裝傻?他無奈的輕嘆一聲,只好直接點明,「父親不會希望妳一直將所有悲哀壓在心中,強裝堅強的。」

  蘇雪櫻又灌了好幾杯酒入口中,臉蛋潮紅,卻依然死鴨子嘴硬,「我……才沒有。」

  「妳有,其實我們都看得出來。」

  「我沒有!」

  「雪櫻,面對自己的心真有那麼困難嗎?」

  「你……」

  鼻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始酸澀起來,蘇雪櫻的眼前也浮起薄薄水霧,越來越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不懂,他們為什麼要逼她面對她最不想碰觸的那個心靈角落?那種感覺很難受的,難道他們不知道嗎?

  淚一開始落下,就再也停不下來,她知道這種逃避的行為很窩囊,但她真的沒有辦法,因為心會痛呀,就像是在滴血一樣。

  蘇雪櫻猛然又替自己灌了一杯酒,接著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現在的她只想將所有情緒都發洩出來,她好難過,真的好難過……

  對於平重盛的死去,她有深深的無力感,她覺得自己像是在見死不救一樣,這讓她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與痛苦。

  「嗚嗚嗚……為什麼要死……為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

  終於等到她肯將心中的所有情緒完全發洩出來,平維盛好不容易可以鬆口氣,「生死有命,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嗚嗚嗚……對不起……父親大人我對不起你……」

  「雪櫻,父親不會希望聽到妳說對不起的。」

  她抬起淚汪汪的眼瞧著他,像是在問:那他會希望她怎麼樣?

  平維盛淡揚起笑容,「他會希望妳能堅強的面對未來,繼續勇敢走下去。」

  的確,依平重盛的個性,他絕對會這麼說,蘇雪櫻的淚此刻更是止不住的奔流而下,她太軟弱了,她該堅強起來才是!

  她不能再沉浸在悲哀當中了,她不能自己困住自己,她一定要勇敢的走出來!

  「是呀,父親大人不會喜歡我這樣的……」

  原本一直鑽牛角尖的心逐漸開闊起來,蘇雪櫻雖然暫時還無法停止住淚水,但她的眼神已經堅定許多,不再像之前一樣有些恍惚失神。

  在大哭一場之後心情頓時變得輕鬆不少,就像是將所有累贅包袱給完全拋棄一樣,她得重新振作起來,未來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呢。

  努力擦掉臉上淚水,蘇雪櫻語氣堅強的開口:「就趁著今天把淚給流完吧,今天過後我就要開始振作起來!」

  看來他們的一番苦心已經開始有所成效了,平維盛和源義經對望一眼,淡淡的笑容在彼此臉上顯現,已經放心不少。

  然而在他們沒注意的時候,蘇雪櫻又灌下好幾杯酒,整個臉蛋紅噗噗的,就像是醉了一樣。

  放下酒杯,蘇雪櫻突然打了一個酒咯,開始覺得自己似乎暈陶陶的,胃有些難受,「平維盛。」

  「嗯?」

  她突然揪住他的領子,像是在耍流氓一樣,「我先警告你哦,你如果敢給我跳海自殺,我絕對會一拳揍扁你的!」

  平維盛失笑著,只當她是開始發酒瘋,他好端端的幹嘛跳海自殺?這附近又哪裡有海讓他跳,頂多就一個琵琶湖而已呀。「是是是,在下絕對不敢,這樣子妳可滿意了嗎?」

  「這樣還差不多。」

  警告完了平維盛,蘇雪櫻又將目標轉到源義經身上,拉住他忍不住開始撒嬌,「直人……你也要長命百歲哦,就算不能長命百歲,那……那至少不能比我早一步先死。」

  大概是平重盛的死對她打擊很大,她才會如此不安,源義經笑著輕哄:「妳放心,不會的。」

  「那就好。」

  她現在只希望大家能好好活著而已,不管發生什麼事、遇到什麼難關,都要想盡辦法好好的活著……活著……

  她不希望身邊再有人離她而去了,希望大家都能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別再離開她了……

  不知不覺間,蘇雪櫻像是哭累也像是醉了,倒在廊上就開始安穩入睡起來,爐內火花跳動的聲音此刻清楚迴盪著,顯出一片寧靜。

  朝顏從廊上的轉角旁走出來,順道還帶了件衣服,她來到蘇雪櫻身旁,替她蓋上衣物保暖,忍不住瞪了平維盛一眼。

  「維盛少爺,就算你是想讓雪櫻小姐徹底放開心情,也不必故意將她給灌醉成這樣吧?」

  「朝顏,我可什麼都沒做哦。」平維盛笑著輕酌酒杯,姿態優雅,「我有人證可以證明,她比我想像中的要愛喝酒多了。」

  「是呀。」源義經淡笑著,顯得有些無可奈何,「不需要我們動手,她可自動自發得很。」

  「你們呀……」

  朝顏莫可奈何的搖搖頭,還真是對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幸好蘇雪櫻的酒品還不錯,要不然他們倆就得頭痛了。

  瞧著蘇雪櫻舒眉放鬆的睡顏,平維盛和源義經雖然安心,卻也有些許的感慨,這一陣子他們倆的對立再加上平重盛的死去,已經讓她有些心力交瘁,無力再承擔更多的壓力。

  這不是他們所樂見的,他們只希望……她能快樂的生活,不要有任何煩惱。

  獨自沉默凝思了良久,平維盛終於對源義經開口:「我們……就暫時和平相處吧。」

  為了蘇雪櫻好,源義經也選擇暫時拋下對平家的成見,不讓她左右為難,「或許我還需要多一點時間調適才行。」

  「說老實話,我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第一次對彼此展現出爽朗大笑的聲音,兩人之間所有的恩恩怨怨暫時不管,為的就只是……蘇雪櫻。

  只希望她……能因此快樂一些,經常展開燦爛的笑靨……

  明月依然高掛天空,照映著在廊上所有人們,此刻的寧靜是得來不易,就讓他們暫時共同保護她,讓她趕緊脫離悲哀之中。

  她是他們唯一在乎的人,未來的路還很長,他們也會一直在她的身旁,絕不輕言離開的。

  絕不……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3:17

卷三 【序章】預兆

  平安京,日本平安朝時代優雅繁華的京城,有著許多浪漫故事,卻也有可怕的百鬼夜行,是個風格獨特的魔幻朝代。

  因為一場在鞍馬山上發生的偶然意外,蘇雪櫻從二十一世紀被拉回八百多年前的平安京,並和青梅竹馬的齊藤直人失散,不過卻成為當時權傾朝野的平氏一族的養女,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平櫻子。

  治承三年(西元1179年),正值平安朝末期,平氏的囂張跋扈已經引起許多人不滿,幸賴平清盛的長子平重盛在維持大局,努力壓制平家人的行為,讓他們收歛不少。

  不過當平重盛在七月底因病而亡後,朝中的局勢大變,開始往不可預測的情況發展。

  平重盛可以說是平家的支柱,因為他的死亡,平家有一段時間沉寂不少,然而皇室卻也趁著這個機會,做了不少動作。

  先是高倉天皇已退位的父親後白河法皇在背後控制朝政,下令將本來永遠賜給平家的越前國領地收回,再來是在平重盛死後沒多久便到八幡去遊玩,絲竹管弦聲不絕,對他的死不聞不問。

  他這舉動傳到因喪子之痛而在福原靜養的平清盛耳中,讓他極為憤怒,好歹平重盛可是頗有地位及貢獻的重臣,法皇哪能如此對待他?

  平清盛和法皇之間的衝突越來越多,中納言官職出缺之事,平清盛本向法皇推薦自己的女婿擔任,然而法皇卻拔擢其他人,再加上法皇曾經私下慫恿其他人推倒平清盛,雖然事情並沒有成功,卻也已經讓平清盛對法皇越來越不信任。

  而這一切,在失去平重盛的從中調解後,逐漸開始往平衡崩毀的路途前行。

  就在十一月,崩毀的序幕,就從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開始了……

  「啊──」

  原本寧靜的平安京,此刻卻無預兆的陷入天搖地動當中,平安京不再平安,反倒已成了災難的源頭。

  驚慌的人們跑的跑、叫的叫,徹底亂成一團,屋樑瓦柱震動得厲害,一些比較老舊的房屋一經搖晃,就像是快要禁不住的倒塌一樣。

  它無預警的來,在搖晃一會之後也無預警的停止了,當地震一平息之後,朝顏和源義經趕緊奔跑在廊上,像是有什麼緊急事件發生一樣。

  「雪櫻小姐!」

  慌張的推開蘇雪櫻寢居的門,朝顏本以為會看到蘇雪櫻驚慌失措的模樣,可誰知道她卻鎮定得很,依然坐在房內看自己的書,連出去外頭避難的念頭都沒有!

  這到底是怎樣?她是都沒感覺到地震嗎?

  朝顏他們困惑,其實蘇雪櫻也很困惑,「嗯?你們怎麼了?這麼緊張?」

  「雪櫻小姐,剛才……有地震。」

  朝顏是平重盛派給蘇雪櫻,專門負責照顧她的侍女,雖然平重盛已死,朝顏還是謹守本份,在平家肩負起照顧她的責任。

  「哦,有啊,很訝異嗎?」

  蘇雪櫻不懂他們有需要這樣大驚小怪嗎?「話說起來,日本也算是個地震頗多的國家,和台灣有得拚了,這種固定的釋放能量現象只要不要太強大,三、四級以下的我都能夠忍受。」

  她以前住在台灣時也是三不五時就遇到地震,早已練就一身處變不驚的功力,所以根本沒在怕的。

  「……」

  朝顏一臉問號的瞧著源義經,只見源義經也是同樣的微皺起眉,不懂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可蘇雪櫻沒想到一點,在科技完全不發達的古代,任何一種大自然現象都會被他們視為不尋常的預兆,不管是哪個地方的古代人都是一樣。

  這樣想來……就不能怪朝顏太大驚小怪了,蘇雪櫻笑著對朝顏說道:「朝顏,不好意思讓妳擔心了,我下次會注意點的,不過話說回來……直人,你跟著朝顏在緊張些什麼呀,這一點都不像你。」

  在蘇雪櫻的認知中,「齊藤直人」也知道這種地震現象只是地球能量的正常釋放,所以也並不會大驚小怪的才對,不是嗎?

  源義經內心突然竄過一絲心虛,不過他還是一如往常般鎮定,淡淡一笑,「看到朝顏在擔心妳,我也就順道過來看看,誰能保證妳絕對不會發生預料之外的意外呢?」

  因為有著相同的樣貌,蘇雪櫻一來到這個朝代就將偶遇的源義經當成失散已久的齊藤直人,他也就將錯就錯,隱瞞起自己真正的身份。

  過了這麼久,他的假扮都沒有被拆穿,有驚無險的度過幾次難關,就不知道她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發現真相了。

  「這樣說……也對啦。」

  蘇雪櫻俏皮的輕吐舌尖,其實剛才房內的屏風就倒了下來,只是她不想驚動任何人,所以自己偷偷又把它扶正而已。

  「哇哇哇,剛才的地震真是嚇死人了,你們大家沒事吧?」

  就在此時,又一名少年擔心的衝入蘇雪櫻的寢居內,這讓她不由得輕笑出聲,「青月,你那麼著急做什麼,就算沒事我們也會被你嚇到有事。」

  「雪櫻小姐,這種預兆對陰陽師來說,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我當然著急了。」

  他跟在首席陰陽師安倍泰親身邊學習多年,各種陰陽術都略知一二,對這種災異的預警反應當然大,只因這對他們來說,是非常不好的預兆。

  既然現在他被安倍泰親派到蘇雪櫻身邊,保護她的安全,當然得趕緊過來看看她的情況,幸好大家都沒事,這可讓他暫時鬆了口氣。

  果不期然,這次的地震事件,皇室負責占卜吉凶的機構陰陽寮大為不安,裡頭的陰陽師特地向法皇報告,近日之內京城即將有大變動,而且是十萬火急的事件。

  然而法皇和其他聽到的殿上公卿都忍不住大笑,心想日子過得好好的哪裡會有什麼突發事情發生,根本就不當一回事。

  只不過,就在地震發生幾天之後,混亂……就徹底開始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3:36

卷三 【一】混亂的開始

  「少爺,少爺不好啦!」

  寧靜的夜晚,卻被這一波波慌亂的叫喊給破壞,原本暗黑的平家邸內逐漸亮起一盞盞燈火,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平重盛死後,他的長子平維盛就一肩挑起重責大任,成為一家之主,他披了件衣服就趕緊從寢居內走出來,臉色有些凝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半夜的居然這樣吵吵鬧鬧?」

  報訊的人好不容易才奔來平維盛面前,氣喘噓噓,「維……維盛少爺,大事不妙了!京裡……突然出現了幾千名士兵呀!」

  「怎麼會這樣?是誰帶領那些士兵擾亂京城的?」

  「這……」一提到那帶頭者,報訊人倒是支吾了起來,顯然很是忌諱。

  這種攸關百姓安危的事哪能這樣吞吞吐吐,平維盛頓時生氣的大喊:「你還猶豫些什麼,快說呀!」

  「是……是清盛大人,他從福原那帶兵回京了!」

  「什麼?是……祖父?」

  這下可好了,帶頭作亂的居然是自己的祖父!平維盛趕緊回房整理好衣冠,準備馬上出門去。

  「維盛!」

  蘇雪櫻也被邸內的混亂給吵起來,她一趕到平維盛的寢居,就正好看到他準備要出門,「你要去祖父那嗎?」

  「我一定得去阻止祖父才行,父親已經不在,我如果再袖手旁觀,那平家就真的要罪孽深重了。」

  平維盛早已決定要繼承父親的意志,要盡力阻止平家人靠著權勢作亂腐敗,今天這種情況他不能不管,就算以下犯上會招來非議,他還是非去不行!

  蘇雪櫻當然清楚他非去不可的決心,但她擔心他的安危呀,「你一個人去不太妥當,要不要……」

  「妳放心,我畢竟是他的孫子,他再怎麼生氣,也絕對不會傷我的。」

  平維盛笑著拍拍她,要她放心,就這樣堅定的揚長而去,此刻蘇雪櫻只能乖乖的待在邸內等待消息,希望別出什麼大事才好。

  後白河法皇和平清盛過往的新仇舊恨全在這時一起爆發出來,然而也只有狂傲的平清盛做得出這種事,憑著自己的平家武力作威作福,連法皇、天皇他都完全不看在眼裡。

  然而一天一夜過去,平維盛卻始終沒有回來,好不容易終於等到有人從平清盛那裡過來,然而得到的卻是糟到不能再糟的消息──

  「什麼?維盛被祖父給軟禁在六波羅了?」

  平清盛所住的地方在六波羅,和平維盛他們並不在同一地點,隨著平維盛過去的侍者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跑回來,趕緊向蘇雪櫻他們通風報信,「維盛少爺勸諫清盛大人撤退兵馬,惹得他勃然大怒,就暫時將維盛少爺給軟禁起來了。」

  前殿內除了蘇雪櫻以外,還聚集了平維盛其他的兄弟,但他們都礙於平清盛的霸道專權脾氣而不敢有所動作,這讓蘇雪櫻看了生氣不已。

  他們堂堂的親兄弟都不敢開口有任何動作,簡直比她這個義妹義妹還不如,既然沒人要開口,蘇雪櫻只好自己詢問:「你知道祖父準備軟禁維盛多久嗎?」

  「不知道,但看他們邸內的情況,像是又有什麼計畫在蠢蠢欲動,可能暫時是不會放維盛少爺離開的。」

  果不期然,隔天一早平清盛挾持著武力進入宮中,逕自將太政大臣以下的公卿等等停止官職,和他有嚴重過節的更是將其放逐,然後再拔擢自己的女婿為關白大臣,控制朝中所有權力,完全無視於高倉天皇的存在。

  當這消息傳回邸內之後,蘇雪櫻一氣之下就想出門去找平清盛理論,順便要他放了平維盛,衝動得很。

  他根本就沒做錯什麼,憑什麼軟禁他!

  「雪櫻小姐,請冷靜呀!」

  朝顏趕緊拉住她憤怒的步伐,不讓她莽撞行事,「清盛大人不是妳有辦法招惹的,別去自找罪受。」

  「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行不行?」

  蘇雪櫻現在正在氣頭上,根本顧不了那麼多,做了還有一絲希望,不做就連半點轉圜的機會都沒有呀!

  朝顏輕嘆了口氣,知道依蘇雪櫻的性子絕對無法袖手旁觀,只好轉而幫她想其他辦法,「雪櫻小姐,與其由妳直接去找清盛大人,倒不如請其他有力的人出面要來得有機會些。」

  「其他有力的人?妳是指誰?」

  「中宮德子,她和維盛少爺交情不錯,又是清盛大人的女兒,由她出面請清盛大人放出維盛少爺,或許會容易些。」

  「那好,我現在就進宮去見德子姑姑。」

  雖然她和身為皇后的平德子並不熟識,但為了平維盛,她一定得進宮一趟,不讓他平白無故承受這樣的遭遇。

  他們倆雖然沒有血緣上的關係,但卻像親兄妹一樣相處融洽,所以她不能坐視不管!

  「維盛,你一定要等我!」

  ※                    ※                    ※

  一身盛裝坐在牛車內,蘇雪櫻的心情急躁得很,真想馬上飛奔到皇宮裡。

  雖然知道平維盛在六波羅暫時是沒有生命危險,但她還是擔心他在六波羅的處境,所以得想辦法快點將他弄出來才行。

  只可惜牛車的速度慢到讓她想抓狂呀,如果這個時代有車子就好了,不不不,她退而求其次只要個機車就夠了,速度也絕對會比牛車快上好幾百倍!

  「討厭,還要多久才會到?」

  蘇雪櫻忍不住掀開前方的車簾,露出一半面容偷看,跟隨在車旁的源義經趕緊制止她,表情顯得有些凝重。

  「雪櫻,別出來。」

  「直人,怎麼了嗎?」

  「我們似乎變成其他人的目標了。」

  「什麼?」

  他不說她還沒注意到,直到此刻蘇雪櫻才發現,街道上的氣氛似乎非常奇怪,路旁百姓都以一種戒慎憤恨的表情瞪著他們,有種敢怒不敢言的感覺。

  蘇雪櫻輕咬下唇,感到非常不好,看來平清盛這段時間的所做所為已經造成百姓的反感,而牛車上又有平家家徽,百姓們於是把他們當作目標了。

  距離皇宮還有好長一段距離,而他們這次出來帶的隨從又不多,如果發生什麼事,他們絕對應付不來的。

  「直人,這該怎麼辦才好?」

  「不知道,我們只能隨機應變了。」

  如果百姓們只是默默在路旁看他們經過也就算了,糟糕的是有人乾脆由後跟上他們的步伐,始終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這讓源義經不得不提高警戒,擔心就快有事情發生了。

  跟隨他們的人越來越多,形成一種詭異的追隨大隊,讓隨行侍者不由得害怕起來,這就像是一種暴動的前兆,只要一出現引爆點,情況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這情況真的是太詭異了!蘇雪櫻又待回車內,開始忐忑不安,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牛車又往前行走一段路程,跟隨在車後的人則越來越多,就在這時,不知道從哪丟出來一顆小石頭,恰恰砸向牛車的車頂,咚咚聲清楚可聞。

  「該死的平家人,你們不配留在這裡!」

  憤恨的咆哮聲從人群中出現,分不出到底是誰先開口,出現了第一個,其他人馬上隨之咆哮,石子、蔬果、木枝全都朝他們丟了過來,情勢馬上朝向失控那一方發展!

  「去死,滾出這裡!」

  「平家人都不是個好東西!」

  「該死的平家人,我恨你們!」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接二連三的物體碰撞聲讓在牛車內的蘇雪櫻膽顫心驚,完全不敢有所動作,車外的喧嘩也越來越激烈,已經瀕臨暴動的臨界點!

  原本前行的牛車突然停在半路中間,不知道怎麼了,下一刻就見源義經掀開簾幕,對蘇雪櫻伸出手,「雪櫻,快點下車!」

  「怎麼了?」

  「隨行的侍者已經捨棄牛車害怕逃走了!」

  「天哪!」怎麼會這樣?

  蘇雪櫻趕緊拉住源義經的手跳下車,發現牛車外觀早已被砸得傷痕累累,他們趕緊往前逃行,可那些百姓還是不放過他們,這次直接將目標對準蘇雪櫻!

  「快,不能放過平家人!」

  「就算是女的也不能放過,快追!」

  「一定要讓她好看!」

  這些人簡直已經瘋狂了,蘇雪櫻害怕的跟著源義經在大街上奔跑,但身上厚重的衣服完全拖住她的腳步,讓她每跑一步都感到異常辛苦。

  「快追上他們!」

  「別跑,你們逃不掉的!」

  蘇雪櫻擔心的回頭張望,只見那一群可怕的暴民越來越靠近他們,頓時之間一顆石子狠狠砸向她額頭,她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哎呀!」好痛!

  「雪櫻?」

  再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源義經下一刻便打橫抱起她,帶她一起往前跑,蘇雪櫻緊抓住他肩頭,頻頻往後觀望,發現兩方的距離還是繼續縮短當中。

  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只要一被這些暴民給逮到,他們的下場絕對會很淒慘!

  追趕的人們越來越多,那迅速擴張的壓力可怕得嚇人,如果他們不趕快想辦法逃離這可怕的境地,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雪櫻,牢牢的抓緊我。」

  「好。」

  源義經判斷了下形勢,接著瞬間加快速度拐進小巷道裡,讓後頭追趕的人措手不及,他們也跟著擠入小巷中,然而這巷道只能容許三個人並肩而行,馬上就拖延住他們的腳步。

  「該死!不要跑!」

  「快,快繞別的巷子圍住他們!」

  「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輕易逃跑!」

  蘇雪櫻嚇得雙手越抓越緊,「直人,他們還是不放棄追來呀!」

  「別擔心,總會有辦法應付的。」

  他們想繞道將蘇雪櫻他們給圍住,難道源義經就真乖乖的讓他們輕鬆逮著?他當然不會讓他們有這種機會,不會再讓他們傷害蘇雪櫻任何一根寒毛!

  原本異常緊張的蘇雪櫻突然發現,在源義經一連拐了好幾個彎後,他們和後頭暴民的距離似乎越拉越長了,這時她才赫然驚覺,源義經的腳程變快了,像是多她一個人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影響似的。

  緊接著他們又拐入另一個巷道裡,這時源義經問道:「雪櫻,現在看得到他們的身影嗎?」

  「看不到,他們還被遠遠的拋在後頭。」

  「看來這個時機正好。」

  「什麼時機……嗚哇──」

  蘇雪櫻連話都還沒問完,就發現源義經居然帶她跳上一旁大宅院的高牆,嚇得她忍不住驚叫出聲,簡直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她的腦袋瞬間亂成一團,心想他們是在月球上嗎?還是地球的地心引力在這時突然變小,要不然他怎麼可能帶著她跳這麼高,就像是武俠小說內才看得到的輕功一樣?

  「天哪,直人你什麼時候武功練到這種出神入化的境界,我怎麼都不知道?」

  「噓,別鬼吼鬼叫的,這樣會讓他們發現到我們的行蹤。」

  「唔?」雖然內心萬分困惑,但蘇雪櫻還是趕緊摀住嘴,這個時候還是先想辦法脫離險境比較要緊。

  跳上高牆,源義經又借力使力一連跳過宅內的高樹、屋簷,身手好得嚇人,外面街上一定到處都是追捕他們的人,所以現在暫時躲在陌生宅邸內反倒是最安全的方法。

  在一連跳到宅內深處後,確定已經暫時脫離危險,源義經才帶她落在一間雅致的小院落內,準備等外面的騷動平靜下來後再想辦法離去。

  「雪櫻,我們就先暫時在這躲著,等會再出去吧。」

  「嗯。」

  「是誰在外面?」

  就在此時,一位美麗的中年女子出人意料的推開房門走出來,在廊上訝異的瞧著他們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本以為這安靜的大宅邸內應該是沒什麼人,看來是他失算了,源義經趕緊開口懇求:「真是抱歉,我們在外遇到了些小麻煩,希望能暫時在這躲避,還請夫人您能……」

  源義經驀地突然頓住,訝異於女子那熟悉美麗的面容,而那女子也有些詫異的直瞧著源義經,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激動。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他們倆,不知道現在到底怎麼了?「直人,你認識這位夫人嗎?」

  「呃?不,並不認識。」源義經趕緊調回頭,笑容有些僵硬,「妳還好……天哪,妳的額頭流血了!」

  「啊?」

  蘇雪櫻摸摸自己的額頭,赫然摸到水水一片,原來是剛才被暴民砸到的地方流血了。

  在廊上的女子也頓時回過神,趕緊開口:「這位小姐請進來吧,我幫妳把傷口處理一下,要不然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可是……」他們不認識耶。

  女子淡揚起笑容,「不要緊的,我雖然不知道你們遇到什麼事,但要在這借躲一下,是沒什麼大礙的。」

  「那……就不好意思打擾妳了。」

  源義經對她微微鞠躬,冷靜的表面下其實正出現前所未有的掙扎,「夫人,萬分感謝。」

  ※                    ※                    ※

  「哎呀,好痛!」

  坐在典雅的小房間內,美婦人正用清水幫蘇雪櫻擦掉額上的血跡,看了真是心生不忍。

  「是誰那麼狠心把妳傷成這樣的?看妳的穿著,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又怎會落難成這個樣子呢?」

  蘇雪櫻苦笑著,「唉,這一切說來話長呀……」

  美婦人幫她擦拭、上藥的舉動非常輕柔,讓蘇雪櫻有種被母親呵護的感受,這讓她有些懷念自己的母親,不知道她的家人在二十一世紀過得如何了?

  仔細瞧著美婦人的樣貌,她應該已經四十多歲,臉上卻沒有任何歲月痕跡,依然散發著成熟的美麗。

  然而她的樣貌,似乎有點像……

  「咦?我突然發現,夫人妳長得有點像直人耶。」

  「直人?妳說的是待在院外的那個青年嗎?」

  「是呀。」

  「原來……他叫直人呀。」美婦人此刻倒是露出略顯惆悵的表情,「我倒覺得他像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誰呢?」

  美婦人笑著搖搖頭,「他的名字是個禁忌,還是別說出來的好。」

  那是她最愛的人,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如果他們倆的孩子順利長大,也差不多這麼大了吧?

  「唉……牛若……」

  「牛若?」

  蘇雪櫻愣了一下,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牛若是源義經小時候的乳名,然而這美婦人居然會說出這個名字,該不會她就是……

  「請問……妳是常磐夫人嗎?」

  「呃?」美婦人訝異的瞧著蘇雪櫻,「妳……知道我?」

  「妳真的是常磐夫人?」蘇雪櫻雙眼馬上散發出興奮光芒,「妳很有名耶,我當然認識妳。」

  當蘇雪櫻還在二十一世紀時,就對歷史人物源義經的故事非常有興趣,也因此她知道源義經的母親是源家有名武士源義朝的寵妾,還幫他生下三個孩子,而源義經就是最小的那一個。

  「有名?」常磐失笑一聲,「過了二十年,我還以為大家早已淡忘我的存在,沒想到年紀輕輕的妳也認識我?」

  在二十多年前源義朝和平清盛爭奪權力因而戰死時,常磐為了保住他剩下的血脈,而投降於平家,剛出生的源義經也是因此才能安然長大,只不過在源義經七歲被送到鞍馬山之後,他們母子就再也沒見過面了。

  剛才看到源義經的那一瞬間,她就像是看到年輕的源義朝出現一樣,內心有些激動,卻無法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蘇雪櫻不忍心看到常磐這失落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常磐夫人,妳請放心,牛若現在在陸奧的平泉京,而且已經正式取名叫源義經了。」

  「真的?」

  依照蘇雪櫻讀過的歷史,源義經現在應該早已逃離鞍馬寺,在陸奧投靠頗有權勢的藤原秀衡才對,然而她卻不知道,真正的源義經其實就在她身旁,「當然是真的。」

  「那就好。」常磐頓時開心的漾起笑容,「不過話說回來,妳對他的事怎麼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嘎?」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看小說、電視、漫畫才知道這些事的吧?「這……哦哦,是因為我有朋友在平泉京,這些事都是他告訴我的。」

  「能知道他還好好活著,那我就放心了。」

  在幫蘇雪櫻的傷口上好藥後,常磐又說道:「如果可以,你們還是趁早趕緊離開吧,畢竟這宅子的主人不是我,我也是瞞著他讓你們暫時休息,讓他不小心發現到可不好。」

  「那好,我和直人會趕緊離開的。」

  為了不再替常磐多添麻煩,蘇雪櫻隨即起身準備離開,「常磐夫人,非常感謝妳的幫忙。」

  「妳就不需要那麼客氣,不過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呢。」

  「喔。」蘇雪櫻尷尬的笑了一下,趕緊報上姓名:「我叫平櫻子。」

  常磐突然錯愕的愣住,「什麼?平……」

  突然之間,和式紙門被人唰的一聲由外猛然推開,一位三十左右的貴氣男子衝到蘇雪櫻面前,眸中盡是燃燒的怒火。

  「妳就是平重盛的養女平櫻子?」

  「我……是。」

  「真是好一個自投羅網呀!」

  「呃?」

  他突然伸手掐住蘇雪櫻的脖子,引起常磐的一陣驚呼,她趕緊開口阻止:「殿下,請別這麼做,請冷靜下來!」

  「該死的平家人,我怎能這麼輕易就放過她!」

  「唔……咳咳……」

  蘇雪櫻痛苦的呻吟出聲,這讓常磐更是擔心她會支撐不了多久,「殿下,請快點住手!」

  「雪櫻!」

  在聽到常磐的驚呼後,源義經趕緊從外衝了進來,他馬上反掐住那男子的手,讓他吃痛的放開,源義經才順利將蘇雪櫻從他手中搶下。

  「咳咳咳……咳咳咳……」

  「雪櫻,妳還好吧?」

  蘇雪櫻連忙喘了好幾口氣,以為自己差點就要窒息而死,「咳咳……直……直人……」

  「真是該死!」貴氣男子握住自己疼痛的手,高聲大喊:「來人呀!」

  一聲令下,房外便陸陸續續衝來許多侍衛,將蘇雪櫻他們倆給團團圍住,看來他們從前一個危險逃脫之後,倒是又陷入另一個危險當中了!

  常磐拉住貴氣男子的衣袖,口氣緊張不已:「殿下,她雖然是平家的人,但這些事都和她沒關係,她是無辜的。」

  「常磐,妳為什麼要幫平家人說話,難道平家人害妳害得還不夠慘嗎?」

  「殿下,你現在是在意氣用事呀……」

  源義經緊緊護著蘇雪櫻,不讓他再有機會傷害她,「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對平家人恨之入骨?」

  「我到底是誰?」貴氣男子哼笑一聲,「我倒要反問你們,在闖入這裡之前,你們到底有沒有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他們當初只顧著找地方逃命而已,哪裡顧得了這麼多,不過照現在這種情勢看來,他們是落在敵對人手裡了。

  貴氣男子吩咐著身旁侍衛:「給我好好看住他們倆,在我決定如何處置他們之前,別讓他們有機會離開這裡!」

  「是的,殿下!」

  貴氣男子憤憤然的甩袖離去,只剩常磐繼續留在這裡,她擔憂的瞧著蘇雪櫻他們倆,開始擔心起他們的處境來了。

  好不容易脖子上的疼痛漸漸淡去,蘇雪櫻終於可以開口詢問:「常磐夫人,可以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常磐輕嘆了口氣,「這裡是三條大路上的高倉宮,而剛才那一位……便是『以仁王』。」

  「什麼?以仁王?」

  他是後白河法皇的第二皇子以仁王?蘇雪櫻頓時錯愕得說不出話來,終於明白那男子為什麼這樣恨她了。

  真是糟糕,他們現在的處境可危險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3:52

卷三 【二】以仁王

  在平維盛遭到平清盛軟禁的同時,蘇雪櫻也被以仁王給強押在高倉宮內,可以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然而在這時平清盛又有了動作,他派兵包圍後白河法皇所住的法住寺殿,將他關禁到平安京南方的鳥羽離宮,至此平清盛完全掌控住朝中局勢。

  和源義經被關在同一間房中,蘇雪櫻每天都惶惶不安著,她不知道以仁王準備對他們怎樣,他只要一天沒動靜,她心中的惶恐就無法放下。

  「雪櫻,別想太多。」源義經柔聲輕哄,不想見到她這成天擔心害怕的模樣,「畢竟妳還是平家的人,如果他敢對妳怎樣,就等於是和平家作對,他還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真的嗎?」她還沒忘記以仁王那天想掐死她的模樣,這讓她內心產生了不小的陰影。

  「妳放心,就算他真想傷害妳,我也不會准的。」

  瞧著源義經認真且慎重的表情,蘇雪櫻心中頓時泛出一股暖意,幸好還有他待在她身邊,要不然她真的會慌亂到了極點。

  「直人,我……」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給打開,只見好幾名侍衛無預警的包圍住源義經,不由分說便將他給強壓在地。

  「喂,你們在幹什麼,快放了他!」

  蘇雪櫻情急的想拉開那些侍衛,下一瞬間卻被接著進來的以仁王給扣住手,不讓她靠近源義經。

  「直人!」蘇雪櫻憤怒的瞪向以仁王,「你這是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要妳乖乖合作,跟我出門一趟而已。」

  「你快放開直人,你們憑什麼這樣對他!」

  「很抱歉,為了讓妳乖乖聽話,我只好壓著他當人質,只要妳肯好好合作,我保證他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源義經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但他還是憤而咆哮:「雪櫻,別聽他的!」

  「直人?」

  「他對妳來說很重要吧?」以仁王冷笑一聲,「現在他的命就掌握在妳手上,如果妳要讓他死,我也無話可說。」

  「不,我聽你的!」

  「雪櫻,不要!」

  「很好,看來妳已經懂得乖乖聽話的道理了。」以仁王接著就把她往房外拉,「跟我走吧,牛車都已經準備好了。」

  「雪櫻!」

  「等等……直人……」

  蘇雪櫻拚命轉頭瞧著源義經,真痛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他被壓在地上不得動彈,直到再也見不到源義經的身影後,蘇雪櫻才回過頭憤恨開口:「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去?」

  「六波羅。」

  「為什麼?」

  「我自有我的理由。」以仁王轉頭瞪著蘇雪櫻,「我先警告妳,等見到平清盛時,妳最好照我的意思行事,要不然房內那個男人的性命就危險了。」

  「你……卑鄙!」

  「我再卑鄙也沒你們平家人卑鄙。」

  蘇雪櫻被強迫坐上牛車,兩人就往六波羅的方向前進,牛車內的氣氛是凝重得可怕,他們分坐兩旁,幾乎不說話,這詭異的氣氛簡直快讓蘇雪櫻無法呼吸。

  好不容易終於來到六波羅,以仁王在下車後就一反常態挽住蘇雪櫻的手,像是兩人非常親密一樣,這讓她嚇得想要收回手,反倒被他更用力的拉住。

  「你……」

  「妳得配合我演戲,別想耍什麼花招。」以仁王刻意附在她耳邊說話,更是加重兩人的親密感,「為了那人的性命著想,妳就忍耐一下吧。」

  蘇雪櫻隱隱咬牙,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他挽著她走入府邸內,來到平清盛所在的正殿之中。

  平清盛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年男子,因為已經歸依佛門,所以是一身袈裟打扮,然而他直到現在卻依然把持權力,集貪念欲望於一身,完全不像是出家的人。

  兩人一進到殿內,以仁王率先放下姿態,狀似敬畏的開口:「清盛大人,久違了。」

  蘇雪櫻也恭敬的說道:「祖父。」

  「哎呀,真是意想不到,殿下怎麼會在這種非常時刻來六波羅呢?」

  以仁王當然聽得出平清盛的話中意有所指,擺明了在問他,他的父皇前不久才被關禁在鳥羽離宮,他怎麼敢在這時登門造訪六波羅?

  「就是因為在這種非常時刻,我才更要來六波羅表明心跡。」

  「哦,怎麼說?」

  「朝中的紛紛擾擾與我都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個被冷落的親王而已,所以請清盛大人不需要將我給掛在心上。」

  「說的真是好聽,我又怎麼知道殿下是不是表面裝得事不關己,其實內心也恨我恨得要命?」

  「我也知道清盛大人不會輕易相信我,所以此次前來我也打算請清盛大人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仁王突然又挽住蘇雪櫻的手,笑得非常溫和,「我打算請清盛大人答應,讓櫻子小姐嫁給我。」

  「呃?」

  蘇雪櫻錯愕的瞪著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論如何,請清盛大人一定要成全我這請求。」

  蘇雪櫻突然打了一記寒顫,對以仁王的不明意圖感到莫名害怕,她好想甩掉他那令她感到厭惡無比的手,但她不能這麼做,因為源義經的命還在他手中。

  但要她嫁給他?不……說什麼她都不會答應,她才不要嫁給他!

  平清盛微挑了下眉,並不怎麼信任他,「殿下,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既然打算和平家聯姻,那就表示我對平家不會有二心,況且……我也是真心喜歡櫻子的。」

  「真的?我怎麼不知道你們倆有所往來?」

  「其實是這樣的,前不久櫻子在街上遇到暴民襲擊,剛好被我給救了回去,我也是在那時對她一見鍾情,決定非娶她不可。」

  蘇雪櫻越聽心越寒,沒想到以仁王能面不改色編出這樣的謊言,讓她憤怒到了極點!

  「我們是兩情相悅,還請清盛大人成全,讓我能盡快迎娶她成為我的王妃。」

  平清盛疑惑的瞧向蘇雪櫻,「櫻子,妳真的喜歡上他了?」

  蘇雪櫻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然而她被以仁王緊握的手暗暗掐一下,這是在警告她,要她聽命行事。

  她左右為難的咬著牙,低頭不語,這模樣在平清盛眼中看來,倒像是害羞默認了。

  「真的是這樣?哈哈哈……那好吧,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完婚呢?」

  以仁王揚起一抹得逞的笑容,「當然是越快越好。」

  「那好吧,婚事就全權交由你處理,她雖然只是個養女,但畢竟還是我們平家的人,婚禮絕不能簡單寒酸。」

  「這我當然知道,另外還有一件事,希望能一併請清盛大人成全。」

  「還有什麼?」

  「希望在準備婚禮的這段期間,櫻子依然能夠留在我那,畢竟……我們倆正陷入熱戀中,誰也離不開誰。」

  聽到這,平清盛倒是微皺起眉,「這似乎有違一般的規矩呀……」

  以仁王又暗中掐著蘇雪櫻的手,這讓她萬分掙扎,但為了源義經的性命著想,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請……請祖父成全。」

  「連妳也這麼說?罷了罷了,就依你們……」

  「雪櫻!」

  就在這時,平維盛急忙衝到正殿裡,完全不管一旁侍者的阻攔,蘇雪櫻沒想到此行可以見到他,臉上頓時出現開心的神色。

  「維盛?」

  平維盛馬上來到平清盛面前,表情異常冷淡,「祖父,可以讓我和櫻子單獨談談嗎?」

  平清盛無奈的抿了下唇,只因自從他將這孩子軟禁在這後,這孩子就沒給他一點好臉色瞧,「當然,反正你也離不開這座宅邸。」

  一得到允許,平維盛連忙抓住蘇雪櫻的手,「我們去外面談吧。」

  「呃?維盛,等等。」

  蘇雪櫻一手被平維盛拉著,另一手倒還是被以仁王緊緊掐在手中,他若有深意的瞧了蘇雪櫻一眼,才放開她的手,笑著目送他們離去。

  「櫻子,別談太久,別忘了宮裡還有人等著妳回去呢。」

  以仁王這句話讓蘇雪櫻瞬間狠狠一震,他又拿源義經來威脅她,要她別說出任何不利於他的話。

  這個該死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兩人在來到殿外無人的長廊後,蘇雪櫻才關心的問道:「維盛,你待在這沒事吧?」

  「我沒事,只不過暫時無法離開而已,倒是妳,怎麼會突然和以仁王牽扯上關係呢?」

  「這事情一時半刻也無法說清楚,現在直人在他手上,我必須聽從他的命令,要不然直人就危險了。」

  「但是……他要妳嫁給他耶。」

  「我別無選擇,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但絕對是不懷好意。」

  「該死,我找他理論去!」

  「維盛,不要!」

  蘇雪櫻趕緊抓住氣憤難平的平維盛,不希望他在這種時刻莽撞行事,「他準備婚禮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可以在這段時間想辦法解決的。」

  「但我不放心讓妳留在他那邊,這太危險了!」

  「別擔心,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可是……」

  「維盛,我拜託你,別意氣用事。」

  面對蘇雪櫻的再三懇求,平維盛懊惱的嘆口氣,雖然不甘願,但意氣用事的確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雪櫻,妳再多撐一段時間,我會趕緊讓祖父放我出去,到那個時候我會想辦法把妳和直人救出來的。」

  「嗯。」蘇雪櫻點點頭,終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                    ※                   ※

  當蘇雪櫻他們啟程回高倉宮後,一進到牛車內,以仁王馬上冷聲逼問她。

  「妳剛才應該沒對平維盛說些奇怪的話吧?」

  蘇雪櫻冷眼回瞪他,「有人質在你手裡,你想我能不聽話嗎?」

  以仁王輕勾起她一縷黑而柔的髮絲,似笑非笑,「很難說,憑妳這種倔強的脾氣……會找機會趁機作亂也不是不可能的。」

  「別隨便碰我。」蘇雪櫻連忙厭惡的閃過,她這舉動不但沒惹惱他,反倒引起他對她的興趣來了。

  「我似乎還沒見過像妳這麼不怕死的女人,其他女人見到我都是柔柔順順的,就妳張牙舞爪,像是恨不得將我給碎屍萬段似的。」

  「的確,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馬上就將你給碎屍萬段。」

  以仁王輕笑一聲,「有辦法妳現在就來呀,我不介意。」

  「你……」

  蘇雪櫻氣得轉過身不再理他,這只是引起以仁王更加愉悅的笑著,只覺得耍弄她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回到高倉宮後,蘇雪櫻不是回到原本和源義經一起被關起的那個房間,反倒是被引到另一座華麗的寢居內,裡頭擺設全都是剛換新過的,還有好幾名侍女在一旁等候差遣。

  蘇雪櫻瞧著一同跟來的以仁王,心中非常困惑,「你這是什麼意思?」

  以仁王揮手遣下所有侍女,獨留他們倆在寢居內,「畢竟妳是即將成為王妃的人,住的地方當然不能太隨便,不是嗎?」

  「我不懂,你假借娶我的名義,圖的到底是什麼?」

  「剛才在六波羅時,我不已經說得一清二楚了?」

  「呵,你那時說的話如果能信,啞巴都可以開口唱歌了。」

  以仁王原本閒適的眼神一闇,瞬間掐住她的下巴,與她四目相對,「小心妳說話的口氣,我可不知道自己能夠容忍妳到什麼程度。」

  「有本事你就現在殺了我,到時候被平家知道,你的下場會是什麼,不需要我再明說了吧?」

  「妳真以為我不敢?」

  蘇雪櫻毫不畏懼的冷笑一聲,「就看你有沒有那個膽量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暫時捨不得殺妳。」以仁王又勾起一抹笑容,慢慢玩弄在他掌心的獵物,「仔細瞧瞧,才發現妳就像傳言所說的是位美人胚子,看來我是撿到寶了。」

  他此刻的眼神帶有不懷好意的光彩,這讓蘇雪櫻頓時有種莫名的害怕,只想趕緊掙脫他的箝制,「你……快放開我!」

  「為什麼?我才正打算好好和妳培養感情呢。」

  「我並不想和你培養什麼感情。」

  「我原本也不想的,不過我現在倒是改變主意了。」

  「放手,快放開……啊!」

  蘇雪櫻才一個不注意,就被以仁王給推倒在榻上,被他壓住身體動彈不得,她的雙手都被他給緊緊箝住,完全無法反抗。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害怕的瞧著以仁王越靠越近,心跳越來越快,就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以仁王嘴上擒著笑,心想她可終於開始驚慌失措了,「如果妳像其他女人一樣柔柔弱弱,動不動就淚流滿面,我也不會對妳有興趣,就因為妳身上的這股傲氣,讓我有了征服妳的欲望,非把妳得到手不可。」

  其實以仁王對她也只是一時新鮮感作祟,再加上她那不輕易屈服的態度,讓他忍不住想玩玩她,玩完之後再將她一腳踢開,利用個徹底!

  「你休想!」

  「這種事情由不得妳,況且妳已經在我手上,想逃也逃不了。」

  「不要,不──」

  以仁王才正打算低頭吻住她,卻發現她突然難過的拚命喘氣,像是快呼吸不過來一樣,這讓他心一驚,趕緊鬆開她的箝制,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一重得自由,蘇雪櫻馬上摀住心口縮起身子,雙眉皺得死緊,這讓以仁王有些驚慌,心想她該不是有心病吧?

  「妳怎麼了?是心口不舒服嗎?我馬上叫人喚大夫過來。」

  「不……才不要。」

  「這種事情不能逞強的,妳……」

  以仁王伸手想扶起她,卻被蘇雪櫻瞬間在臂上給狠狠咬下一口,他吃痛的大叫出聲,只想將她給碎屍萬段!

  「該死的,妳……」

  蘇雪櫻趁機從榻上爬起身,動作俐落的趕緊往外跑,一點都看不出來哪裡不舒服了,以仁王這時才知道自己被騙,她根本什麼事都沒有!

  「該死的女人,別跑!」

  「天哪!」

  蘇雪櫻不要命的在廊上拚命奔跑,連連回頭張望,只希望自己別太快被以仁王給逮到。

  她知道自己逃不出這座高倉宮,但她死也要抵抗,絕對不讓這種噁心的人渣得逞!

  這一路上她不知道撞到多少侍女,狼狽到了極點,但她還是憑著僅有的記憶跑回原來那個小房間,不顧侍衛的阻止闖了進去。

  「直人!」

  「雪櫻?」

  蘇雪櫻一股腦就撲到源義經懷中,忍不住開始哽咽起來,她剛才真的好害怕,怕自己的人生真的要毀在以仁王手上。

  沒想到她一回來居然是這種反應,源義經擔心的問:「雪櫻,怎麼了?」

  她只是拚了命的搖頭,伴隨著聲聲哽咽,這讓源義經由擔心轉為憤怒,忍不住想痛宰以仁王一頓!

  「該死!那個傢伙對妳做了些什麼?」

  「我什麼都還沒對她做,就已經先被她給反咬一口了。」以仁王冷著臉出現在門前,對她的興趣早已蕩然無存。

  「平櫻子,妳不該待在這,快回去剛才那間房裡。」

  以仁王伸手就要抓回蘇雪櫻,卻被源義經率先一步護在懷中,不讓他再靠近,「住手,你沒資格碰她!」

  以仁王輕蔑的瞧了他一眼,「我沒資格碰她,你就有資格?」

  「事情很明顯的,她並不希望你碰觸她。」

  「你們人都在我手裡,還敢愚蠢的和我對抗?」以仁王輕笑一聲,「哈,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平櫻子,沒想到妳這麼快就開始不聽話,硬是要繼續和他待在這裡?」

  蘇雪櫻眼泛淚光的瞪著他,剛才的事情她不想再經歷一次,可她又擔心以仁王會以此折磨源義經,這讓她瞬間陷於兩難的決定當中。

  「妳放心吧,會讓妳住進那個地方,只是為了要符合演戲條件,別讓外人有機會起疑。」

  以仁王甩甩被咬一口的手,表情有些嫌惡,「潑辣也該有個限度,妳已經害我倒盡胃口,短時間內別想我會碰妳。」

  蘇雪櫻倔強的擦掉淚水,不再示弱,「我求之不得。」

  沒想到蘇雪櫻居然打算屈服,這讓源義經不得不心急,「雪櫻!」

  「不要緊的,只要你能平安無事,我們分開在兩邊也沒有什麼關係。」

  現在他們完全處於挨打狀態,所以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只能照著以仁王的意思走,沒有第二句話。

  源義經憤恨的緊握雙拳,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他不在乎自己會受到怎樣的苦痛,他只心疼蘇雪櫻受到的委屈,然而這些委屈……都是因為他。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他們兩人的處境是越來越艱難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4:08

卷三 【三】追逐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平維盛才順利的從六波羅出來,並到高倉宮拜訪。

  來到蘇雪櫻所在的寢居內,他們倆的相見並沒有任何高興或激動,只因蘇雪櫻非常清楚,房外正有人監聽著她的言行,只要她稍微一說錯話,有人就要遭殃了。

  好不容易終於見到蘇雪櫻,平維盛馬上關心的問:「雪櫻,妳在這還好吧?」

  「能不好嗎?」她無奈的笑著,「有誰能比我還幸運的待在這個華麗牢籠內,什麼事都不需要做,只要等著婚期逐漸到來而已?」

  現在平安京百姓在談論的都是這件事,說以仁王和平家聯姻,正是他倒向平家的寫照,不屑他這麼做的是大有人在。

  蘇雪櫻本以為他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可沒想到他倒真的開始著手準備起來,一時之間京內所有人都在關注這件事,好奇到了極點。

  平維盛也想不透以仁王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一定有什麼陰謀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推展,正在等待最好的時機徹底搬上檯面。

  「雪櫻,總而言之,妳要好好保護妳自己,別太衝動。」

  他從衣袖內掏出好幾張鳥形紙片交給蘇雪櫻,上頭都有五星桔梗印,「這是我從青月那要來的,對妳或許有幫助。」

  蘇雪櫻困惑的看著這些紙片,一點頭緒都沒有,「什麼幫助?」

  他若有深意的一笑,「給妳寫信用的。」

  「寫信?」

  蘇雪櫻又在紙片中發現一張寫上字的紙條,才知道原來這是青月幫她做的信鴿紙咒,讓她有需要時可以報訊回平家。

  趕緊將這寶貴的東西收好,蘇雪櫻終於漾起笑容,「你放心,接下來我會小心行事的。」

  有了能和平家聯繫的東西,蘇雪櫻的心情頓時放鬆不少,他們不再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有平維盛在外支援他們,她相信她和源義經最後一定可以安然離開這裡的。

  平維盛離開後,以仁王繼續籌備婚禮,蘇雪櫻他們依然被押在高倉宮內無法離開,然而在這之中又發生高倉天皇被逼退位,由平德子所生的小皇子繼承帝位,是為安德天皇。

  皇室徹底落入平清盛的掌控,然而以仁王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依然準備籌辦出一個盛大婚禮,但他越是不在乎皇室的困境,蘇雪櫻就越懷疑他的行動,只覺得他古怪到了極點。

  似乎有什麼重要的癥結點一直被她給忽略了,但她這段時間只顧著自己和源義經的安危,根本沒心情多作思考,只好任由這個疑惑繼續暫放在心上,不去理它。

  時近午夜,宮內大部分的人都已沉沉睡去,蘇雪櫻才在這時偷偷起身,小心翼翼的溜出寢居。

  以仁王禁止她和源義經見面,她只好用這種方式私下去看他,幸好她的身手還算俐落,偷偷出來過幾次都還沒被發現過。

  走在安靜的廊上,原本該是全部暗下的高倉宮此刻卻有一絲異樣,遠方殿閣出現微弱的火光,就像是還有人在大殿裡一樣。

  蘇雪櫻頓了一下,有點好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似乎又不該多生事端,好奇心開始與理智拔河,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心中的好奇寶寶瞬間踢掉理智天使,蘇雪櫻突然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只是看一下而已,看看就馬上走……」

  躡手躡腳來到殿外,蘇雪櫻偷偷透過門縫往內瞧,才發現裡頭大概坐了五、六個人,其中一個是以仁王,其他的她不認識,還有一個……常磐?

  對了,她怎麼從沒想過,常磐為什麼會出現在高倉宮內,照理說她在源義朝死後就被賜給一般公卿當妻子,是不該在這裡的。

  然而看殿內的氣氛,他們似乎在討論什麼非常正經的事,但因為蘇雪櫻離他們有一段距離,所以聽到的句子都是斷斷續續的。

  「……和許多源氏已聯絡上……時間……同時起義……」

  「……平家……缺乏戒心……這是個好機會……」

  「咦?」

  蘇雪櫻瞬間倒抽一口氣,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她似乎聽到非常嚴重的事情,而且還和平家有關!

  腦中突然有個奇怪的東西一閃而過,似乎是她該想起的重要事情,蘇雪櫻困惑的搖搖頭,那模糊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更是引起蘇雪櫻的一陣驚呼。

  「以仁王聯合流落在外的源氏遺族,準備起兵推翻平氏政權?」

  而他之所以要蘇雪櫻和他成親,就是拿籌辦婚禮的事情掩飾這一連串準備,既可以讓平清盛對他放鬆警戒,也能讓他殺得平家人一個措手不及!

  「天哪,這下可糟糕了。」

  「是誰在外面?」

  「完了!」

  沒想到她在錯愕之際不小心就發出聲音,讓人察覺到她的存在,蘇雪櫻趕緊往回跑,真不敢想像被抓到後她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但是在被抓到之前她至少也要做一件事,一定得通知平維盛!

  殿門下一瞬間就被人打開,以仁王也衝出來,雖然在黑夜之中蘇雪櫻的身影無法清楚可見,但他還是認出她來了。

  「該死!不准跑!」

  以仁王馬上拔腿追上,這讓蘇雪櫻更是害怕,她一定要多爭取一點時間才行,要不然平維盛他們就危險了!

  雖然平家這麼做的確是有不對之處,但她還是無法眼睜睜看著平家人陷入危險當中,而自己卻在一旁袖手旁觀。

  「平櫻子,站住!」

  蘇雪櫻才不理會以仁王的叫喚,使盡全力拚命的跑,她趕緊回到自己房內,從懷中抽出一張信鴿紙咒,趕緊在紙咒背面寫上一連串的消息。

  宮內也因為這個騷動開始吵鬧起來,似乎有越來越多人往她的寢居跑過來,蘇雪櫻只能把握這短暫空檔想辦法趕緊寫完字,再拖下去就要來不及了!

  「平櫻子!」

  以仁王唰的一聲推開門,蘇雪櫻才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她馬上拿著紙咒往窗戶的方向跑,死也要將紙咒給送出去!

  「該死,妳給我回來!」

  以仁王一個箭步衝向前抓住她,卻阻止不了她將紙片丟往窗外,下一瞬間蘇雪櫻狼狽的跌倒在窗邊,而紙片頓時幻化成活生生的白鴿,在夜空中拍翅飛離。

  「什麼?」

  以仁王沒想到會是活生生的鴿子,馬上對外頭的侍衛大喊:「快,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一定都要將牠給射下來!」

  「是!」

  他怒不可遏的掐住蘇雪櫻的手,「妳怎麼會有那隻鴿子,妳放出鴿子到底想做什麼?」

  蘇雪櫻不怕死的回答:「這種事情你還需要問嗎?我已經把你們要叛亂的消息送出去,平家一定過不了多久就會知道的!」

  「妳這個該死的女人!」

  「殿下,不……不好了!」

  其中一名侍衛沒過多久就折回來,看起來非常害怕,「那鴿子飛行速度超乎預料的快,我們根本來不及射下,牠就已經飛出高倉宮了!」

  「這怎麼可能?」

  蘇雪櫻大笑一聲,就是想激怒他,讓他徹底慌了手腳,「哈,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有什麼不可能?」

  「妳閉嘴!」

  以仁王狠狠甩開蘇雪櫻的手,內心憤怒已經快要無法克制,他暗中進行已久的計畫難道就將要功虧一簣了?

  「不,我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他忍耐了這麼久,就是等著最當時機徹底消滅平家,然而現在卻被蘇雪櫻給瞬間破壞,他當然忍不下這口氣!

  其中一個同謀的人員開口:「殿下,計畫既然已經敗露,那我們還是趕緊趁這時逃出京吧。」

  「不,好不容易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我不能放棄!」

  「但是響應我們的人馬都還沒齊聚,現在我們根本沒有勝算,還是暫時先逃出去,得到援兵再作打算。」

  「是呀殿下,再不趁現在離開,等平家發現時就晚了。」

  大家聲聲的勸慰好不容易將以仁王狂亂的心情壓下不少,他才能不意氣用事的繼續躁動,的確就如他們所說,他必須要先得到援兵,才有打敗平家的勝算。

  雖然非常不甘心,但此刻的他還是只能逃,先離開平家的勢力範圍再說!

  以仁王當機立斷,朗聲高喊:「大家馬上徹離高倉宮,趁夜趕緊出城去!」

  「是!」

  「殿下,那她……」

  以仁王冷眼瞧著蘇雪櫻,突然揚起一抹冷笑,「很抱歉,我不會讓妳有機會回平家的。」

  蘇雪櫻緊咬下唇,雖然早已有所覺悟,但還是會感到害怕,「你……你想做什麼?」

  「妳得跟我走,死也不准離開!」

  ※                    ※                    ※

  房外突如其來的騷動與吵鬧,讓待在房內的源義經瞬間提高警覺。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個地方,他什麼事情都無法得知,只能從偶爾偷偷過來的蘇雪櫻那裡知道一點情況。

  然而現在的情況有些詭異,他的直覺告訴他,似乎是有大事發生了。

  「咿……」

  「是誰?」

  房門緩緩的被打開,沒想到會是常磐出現,她來到源義經面前,將一把太刀遞給他。

  「這是他們之前沒收掉的刀,現在還給你吧。」

  源義經戒慎的瞪著她,「妳這是什麼意思?」

  「高倉宮已經亂成一團,房外也無人看守,你就趁現在趕緊離開吧。」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外面會亂成一團?」

  「因為以仁王準備叛亂的事已經洩露出去,再過不久平家就會派兵包圍這,他們要是不趁現在逃,以後或許就再也沒機會了。」

  「妳和他們是同夥的吧,為什麼要把這種事告訴我,還打算放我出去?」

  「因為……」常磐淡柔一笑,「我一直覺得……你長得很像我一個失散已久的孩子,或許是母性使然,我不想讓你受到波及。」

  在源義朝死後,她忍辱負重繼續留在平安京,除了為她的孩子之外,就是等著親眼看平家被消滅,只可惜這次的行動就即將失敗了。

  不過她不會輕易死心的,這次事件只是一個開端,接下來一定會有其他人陸續出現打倒平家的!

  面對常磐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笑容,源義經有一瞬間的失神,但還是馬上恢復表面平靜。

  其實在第一眼見到她時,他就已經認出她來了,就算兩人早已有十多年沒見過面,源義經永遠也忘不了這讓他懷念不已的熟悉樣貌。

  他的母親……常磐呀……

  但現在他根本不能認她,只能強逼自己把她當成陌生人,不能對她有任何友善的回應。

  再多看了源義經幾眼後,常磐才笑著起身離開,「我也該趕緊撤離這裡,你也快點離開吧。」

  「請等等,櫻子她人呢?」

  「以仁王已經挾持著她一起逃離了,如果你想追去,可能會有危險。」

  「該死!她一起被挾持走了?」

  「以仁王對她的怨恨很深,我想……他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源義經趕緊拿起刀衝了出去,才見到外頭真的是亂成一團,然而他根本無法在這混亂的情況下找到以仁王他們的行蹤,這讓他既是心急,卻又全然的束手無策。

  常磐跟著走出來,「你如果真決定要追過去,聽說他們打算往北出京,我所能提供的消息只到如此了。」

  「多謝。」

  不知道這一次相別之後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再次見面?源義經已經沒時間想這麼多,現在他心繫的只有蘇雪櫻的安危而已。

  希望他們還沒離開得太遠,他一定得想辦法將蘇雪櫻給搶回,不讓以仁王再有機會傷害她!

  ※                    ※                    ※

  當以仁王他們趁夜往京外逃離時,平維盛也收到蘇雪櫻送回來的消息,馬上告知平清盛,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兵馬準備追捕他們。

  他們一行人一路往東北逃,出京之後往山上逃竄,因為山路不熟及月光昏暗,所以他們一路上是逃得辛苦。

  蘇雪櫻被迫要跟著離開,對於這難行的山路她只能咬牙忍著,她的手緊緊的被以仁王一路箝住,完全不讓她有逃跑的機會。

  這個可怕的男人,她真擔心自己的小命最後會掛在他的手裡!

  走了好久的時間,他們來到建築在山間的三井寺,暫時在這裡停下腳步,有人馬上去四處召集響應的人,看來他們還不打算放棄起事推翻平家的事情。

  以仁王暫時將蘇雪櫻給關在寺內的小房間,並且鄭重警告她:「妳最好別再耍什麼花招,要不然小心妳的性命不保!」

  直到以仁王離開後,蘇雪櫻才趕緊看這房內有什麼地方有辦法逃脫的,只可惜除了一扇又高又小的窗戶外,就沒其他的縫隙了。

  「算了,有個窗戶也好,至少我還有機會放出消息。」

  她之前那一隻信鴿只告訴平維盛以仁王他們要謀反的事,所以當他們到高倉宮時應該已經撲了個空,什麼人都抓不到,所以這次蘇雪櫻得告訴他們,以仁王逃到三井寺來,必須趕緊派兵來到這裡。

  如果再不趕快有所行動的話,響應以仁王的援兵一到,那平家想打贏這場仗就麻煩了。

  蘇雪櫻趕緊從懷中掏出信鴿紙咒,卻懊惱的發現沒有可以寫字的東西,她困惑的瞧著自己食指,心想……電視上愛用的那一招手寫血書到底行不行呀?

  「真的咬破手指就可以寫?那咬不破怎麼辦?咬到痛死而流出來的血卻連一個字都寫不完怎麼辦?」

  況且……到底有幾個人那麼大膽,竟然有勇氣做出這種自殘的行為?

  「啊……算了算了,我就跟你拚到底!」

  反正不這麼做也是難逃一死的命運,蘇雪櫻決定豁出去了!

  另一方面,一路從高倉宮追出來的源義經卻陷入困境當中,一進入到森林內,他便無法正確掌握以仁王他們逃離的蹤跡。

  之前他還可以依路途上所留下趕路的蛛絲馬跡尋找線索,但那線索已斷,這讓源義經不得不擔心,他再這樣耽擱下去,蘇雪櫻的處境會越來越危險。

  「真是該死,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一夜過去,然而源義經卻還在森林中盲目尋找,焦急到了極點,直到日正當中時,森林內赫然出現有許多人騎馬狂奔的聲音,這讓他是警戒大起。

  到底是誰來了?

  直到那一隊人馬逐漸靠近,源義經才看清楚帶頭奔馳的人,「維盛?」

  「直人?」

  平維盛趕緊拉韁繩停馬,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見到他,「我還想說怎麼沒在高倉宮內找到你,原來你已經追到這來了。」

  「你有雪櫻的消息嗎?」

  平維盛點頭,「他們現在在三井寺,等祖父他們齊備兵馬再趕過來我怕會來不及,所以先帶一小隊人馬過來,希望能儘早救回雪櫻。」

  況且她的情況似乎很不妙,只因平維盛他們收到的紙咒居然是用血寫下內容,這讓平維盛更是無法再留在府內焦急等待。

  以仁王很有可能對洩露機密的蘇雪櫻痛下殺手,所以他們動作要是再不快點,就可能會永遠失去她的!

  「直人,我們還是趕緊追過去三井寺,要不然晚了點,或許他們又會轉移藏匿地點的。」

  源義經立即點頭,「當然。」

  現在的情況是分秒必爭,所以他們絕對不能遲疑,只有拚了命的往前奔馳!

  就在平維盛他們趕去三井寺的路上,以仁王那邊也發生不少狀況,出去尋求協助的人陸續回來,然而所得到的消息,卻是不盡理想。

  「你說什麼,他們目前打算暫時觀望,看平家的舉動如何再說?」

  「是的殿下,他們……的確是這麼說。」

  以仁王憤恨的低咒一聲,原本答應要響應他,和他一起起事的人現在有一半打算作壁上觀,說到底他們還是畏懼平家的力量,不敢打沒有把握的仗。

  這下子對他有利的條件瞬間減弱不少,連帶的他的行動也備受限制,完全和原先所預料的情況不一樣!

  「真是該死!」以仁王繼續問道:「那剩下還肯出兵的那些人呢?他們什麼時候會到?」

  「依照路程,應該還需要再等個一、兩天。」

  「這樣太慢了!」

  這一、兩天的時間已經夠平家人找出他們的行蹤了,要是再快一點,他們還來不及等到援軍到來,就會先被平家給消滅掉的!

  「快,快去催促他們,要他們儘快趕來,知道嗎?」

  「是的殿……」

  「殿下,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名侍者急匆匆的跑到寺殿內,顯然非常的緊張,「殿下,有人來報,寺下的林內有異樣,像是有一小隊人馬正朝這邊衝過來一樣!」

  「什麼?他們已經追來了?這怎麼可能?」

  以仁王錯愕一愣,那種被平家人緊咬住不放的感覺讓他不舒服到了極點,內心挫敗不已。

  為什麼會這樣?他忍不住想對天咆哮,難道上天到了現在還眷顧著平家,反倒想捨棄掉他?

  他好怨、好恨,根本不想面對這樣的事實!

  「殿下,為了以防萬一,我們趕緊撤離三井寺吧!」

  「是呀,趁現在馬上離開,我們……我們去宇治吧,一定還有轉圜機會的!」

  「殿下……」

  以仁王突然頓在原地,對身旁人的話語充耳不聞,這一連串的逃亡讓他身心都備受煎熬,就快徹底潰敗了!

  「殿下!」

  接二連三的馬匹嘶啼聲突然從寺外傳了進來,讓大家瞬間都緊繃起來,以仁王此刻才赫然回過神,趕緊動身繼續接下來的逃行。

  「殿下先走,我們來幫殿下拖延時間!」

  「快,從寺後離開吧!」

  以仁王這邊趕緊撤離,剛追到三井寺的平維盛他們馬上在寺前受到死忠侍衛的襲擊,兩方人數都不多,因此戰況馬上陷入膠著狀態。

  平維盛指揮著寺前戰況,趕緊對源義經開口:「直人,這裡我來擋著,你快進去找雪櫻!」

  「你保重了。」

  源義經一連掃腿踢掉來襲擊他的人,馬上往寺裡跑去,只見寺廟內的和尚到處驚慌逃竄,場面是混亂得很。

  在這種混亂情況下,他該怎樣找出蘇雪櫻現在所處的地點呢?

  「雪櫻──」

  遠在寺後小房間內的蘇雪櫻突然一愣,像是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樣,她趕緊從地上站起身,情急的想往門縫外張望。

  「他們已經來了嗎?太好了,我有救了……」

  源義經的叫喚再度從遠方傳來,這更是讓蘇雪櫻確定自己並不是聽錯了,她趕緊拍門大喊:「直人,我在這,直人!」

  她才敲門沒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遠方傳來,讓她開心不已,她更是用力拍門,好讓源義經知道她的所在位置。

  「直人,我在這裡,直……」

  門唰的一聲在下一刻被打開,蘇雪櫻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趕緊往後退一步,只因來的人不是源義經,而是以仁王呀!

  「你……」

  「我說過了,別想我會放過妳!」

  以仁王抓住蘇雪櫻,打算繼續挾持她一起逃離,不讓平家人救回她,蘇雪櫻死命的掙扎,卻依然逃脫不了被他拖著走的命運。

  「快放開我,我死也不要跟你走!」

  「這種事情由不得妳!」

  「可惡,你……」

  「雪櫻──」

  源義經的叫喚聲越來越清楚,表示他已經來到這附近,蘇雪櫻更是不能放過機會,趕緊大喊:「直……唔!」

  以仁王連忙摀住她嘴巴,接著在她肩頸重重一擊,痛得她馬上昏死過去,這下才趕緊扛起她快步離開,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救回她!

  「雪櫻,雪……」

  好不容易追來小房間前的穿廊上,源義經只見到大開的門,房內卻什麼人都沒有,讓他有些困惑。

  瞧著廊上散落一地的信鴿紙咒,顯然蘇雪櫻剛才是在這裡的,然而她不可能躲著他們,唯一能夠解釋的原因,就是她又被人給帶走!

  他晚來了一步,錯失掉可以救回她的機會了!

  「可惡!」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4:22

卷三 【四】吻

  以仁王他們逃出三井寺後,一直往南行,逃到宇治的平等院裡。

  就在此時,援助他的部分軍隊也陸續到來,他們就以平等院為根據點,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平等院前有宇治川橫亙,易守難攻,他們過河之後便拆下川上的橋板,好抵擋平家軍隊的闖入。

  另一方面,因為以仁王那方有了援軍,平維盛只帶少數人馬根本無法和他們對抗,只好等著平家軍隊浩浩蕩蕩的來到宇治川前,想辦法一起攻入。

  來到平等院後,以仁王已經無暇顧及蘇雪櫻,將她關起後便放任她自生自滅,全心全意將心思放在這場攸關生死的決戰上。

  「可惡、該死、氣死人啦……」

  不管逃到哪裡都是被關,這已經讓蘇雪櫻再也忍受不住,她正想辦法要打開卡死的窗戶,好趁機逃出去。

  她已經受夠了,她可不想再被控制住行動自由,況且兩方交戰在即,她很有可能會被推上前線當第一個犧牲者,好威脅平家軍隊別輕舉妄動。

  「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這樣下去只會害維盛他們無法順利行動,處處受限制而已。」

  費了好大一番工夫,她終於以暴力拉扯法拆下老舊的窗戶,順利爬出窗外,然而她一出來後才發現平等院內亂哄哄的,大家似乎已經進入備戰狀態了。

  來來往往的士兵沒一個人理她,她也只能盲目的在院內亂闖,這個地方她完全不熟悉,所以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

  平家的軍隊開始在這時強行渡河攻入平等院,兩方正式打了起來,嘶叫哀號聲四起,讓蘇雪櫻聽了忍不住心驚膽跳。

  她從沒親身經歷過戰爭,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看著每個人拿著刀劍殺氣騰騰的模樣,她開始感到有些害怕,心想自己這樣盲目的亂闖是對的嗎?

  「平櫻子!」

  一聲憤怒的叫喊讓蘇雪櫻嚇了一跳,趕緊轉過頭來,只見以仁王身穿戰甲向她衝過來,看來她會被當成犧牲者的預感就快成真了!

  「該死,死也不讓你抓住!」

  蘇雪櫻拔腿就跑,瞬間就和以仁王上演起追逐戰來,她開始在院內到處亂闖,只見身旁打打殺殺的士兵越來越多,場面完全陷入一團混亂。

  「平櫻子,妳給我站住!」

  現在的局勢是一面倒,以仁王這一方完全處於落敗的情況,要被平家攻下只是遲早的事,他不甘心自己的行動即將以失敗作結束,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蘇雪櫻,他更是不能放過她!

  至少在他徹底失敗之前,他要拖著蘇雪櫻一起下地獄,拿她的命來陪葬!

  「哇……天哪,快追來了!」

  蘇雪櫻此刻只恨自己沒有飛毛腿,只能讓以仁王逐漸拉近兩人的距離,沒想到她又在這時被地上凸起的石塊給絆到腳,頓時狼狽的跌倒在地。

  蘇雪櫻趕緊撐起身子想繼續逃命,一把閃著銀光的太刀卻早一步從後抵在她的脖子旁,讓害怕得再也不敢亂動。

  「呵,妳再跑呀。」以仁王冷笑著,「妳別以為我會讓妳有機會活著出去。」

  蘇雪櫻死咬住下唇,只能做最後的掙扎,「麻煩……請留個全屍,身首異處的死狀太難看,我……不是很喜歡。」

  「可以,這一點要求我還不會刁難妳。」

  話一說完,以仁王馬上揮刀準備朝蘇雪櫻身上砍去,她瞧著銀光在空中反射出的耀眼陽光,內心瞬間一涼,忍不住掩面驚叫。

  「啊──」

  鏗的一聲,刀劍強力碰撞聲在她耳邊響起,然而她身上卻連一點痛楚也沒有,蘇雪櫻趕緊抬頭一瞧,居然是源義經揮刀架住以仁王砍下的太刀,兩刀就在她的上方十公分處僵持不下!

  「直人?」蘇雪櫻開心的漾起笑容,他終於趕過來了!

  源義經使力架開以仁王的刀,逼他不得不踉蹌的退後,他趕緊趁這時拉起蘇雪櫻,擔心的問:「雪櫻,妳還好吧?」

  蘇雪櫻搖搖頭,「我沒事。」

  「沒想到你也來了。」以仁王半是瘋狂的大笑,「那我就連你一起砍,要你也跟著陪葬!」

  強勁的刀風襲來,兩人瞬間就打了起來,源義經始終將蘇雪櫻給護在身後,不讓她被波及到。

  兩人的手緊握無間,這帶給蘇雪櫻強大的安心,能在這最緊要的時刻看到他出現,這讓她有種幸福感,甘願與他同進退,同生共死。

  以仁王的攻勢越來越凌厲,然而源義經卻一直只守不攻,帶著蘇雪櫻連連向後撤退,這情況讓以仁王忍不住得意起來,以為源義經是打不過他。

  「哈哈哈,看你們還能退到哪去,受死吧!」

  以仁王將他們給逼到了邊牆死角,長刀一揮準備將他們倆一起攔腰切成兩半,誰知源義經卻在這時抱住蘇雪櫻迅速往牆上一跳,正好躲過這一擊,穩穩落在兩公尺高的牆簷上。

  就在此時,好幾名平家士兵突然出現,團團將以仁王反包圍在牆角內,他在這時才知道自己中計了,源義經根本就是故意要把他引入這種絕境裡!

  「該死!」

  源義經無心再和以仁王對峙下去,他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帶蘇雪櫻安全離開,所以是毫不猶豫的撤退,「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帶人離開。」

  「不,該死的你不准走──」

  無視於以仁王的叫囂,源義經抱著蘇雪櫻再度飛躍在高牆及屋簷之上,颯颯風聲在耳旁呼嘯而過,吹走了呼叫殺伐聲,也讓蘇雪櫻原本緊張的心平靜不少。

  頓時之間,身旁所有事物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保護膜給隔絕在外,再也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她只需要好好的待在源義經懷中,讓他帶她遠離這一場混亂,什麼事都不需要想。

  這紛亂後的寧靜讓蘇雪櫻特別珍惜,之前的分別與危險就像是一場夢一樣,等到夢醒之後,她才發覺,其實她一直都在源義經的懷中,被他安穩的保護著,一點危險都沒有。

  直到完全脫離戰場,源義經才在一排美麗的紫藤花長廊前停下,將蘇雪櫻給放下來。

  將她放下的第一件事,他便是馬上將她全身上下都檢查一遍,深怕她這一陣子不曉得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雪櫻,以仁王沒有對妳怎樣吧?」

  她輕笑一聲,只覺得他緊張過頭了,「沒事,我好得很。」

  源義經激動的緊緊抱住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感,他必須要靠著擁抱才能讓自己確定,這一刻並不是他在作夢,蘇雪櫻真的回到他身邊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一連串的追逐逼得他快瘋狂了,他不敢想像如果真的永遠失去蘇雪櫻,那種痛苦他有辦法承受嗎?

  和她相處得越久,他就越捨不得放開她,她的一舉一動早已佔滿他的心,讓他什麼都可以拋棄,只要她不離開他,永遠和他在一起。

  「雪櫻……對不起,這一路上讓妳受苦了……」

  這揪心的呢喃讓蘇雪櫻心動的紅起雙頰,在他懷中無聲依偎著,一方面是他強而有力的擁抱讓她幾乎沒有移動的空間,而另一方面其實是……她很戀眷著這種感覺。

  在他的懷中,她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舒服得讓她完全不想離開,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停留久一點,讓她能好好享受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時刻。

  她對他的喜歡越來越多了,他溫柔深情的舉動,讓她的心越陷越深,直到完全被攻陷為止。

  隨風飄落的紫藤花瓣鋪灑一地,照映著互相依偎的兩人,遠方若有似無的紛擾聲此刻早已被他們給屏除在外,現在的他們內心只有彼此,無心再讓其他事物插進來。

  然而蘇雪櫻雖然喜歡源義經的擁抱,但他這次會不會也……抱得太久了?她有些尷尬的輕笑出聲,心想他該不會是想把兩人這一陣子沒抱到的時間一次全都補回來吧?

  再被他的氣息給環繞住,她想自己應該會陶陶然的暈昏頭吧,蘇雪櫻雖然有些捨不得,卻也只好趕緊抬頭要他讓她鬆口氣。

  「直人,我們……唔?」

  蘇雪櫻錯愕的突然睜大眼,只因源義經居然毫無預警的低下頭,以吻封住她的唇,讓她震驚到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蘇雪櫻的腦袋瞬間一團混亂,什麼事都沒法想,全身上下像是只剩嘴唇有知覺而已,這讓她的心跳急遽加速,就像是快衝破身體直接跳出來一樣。

  鼻間都是屬於他的氣息,他的體溫透過強力擁抱傳到她的身上,這讓她……這讓她……

  天哪,她真的要昏了!

  ※                    ※                    ※

  宇治的交戰,最後以仁王從平等院逃出,卻在逃亡的途中在光明山被人射下而死,結束了短短三十年的人生。

  以仁王雖然死了,但他所掀起推翻平家的火卻繼續燃燒,成為一個導引線,變成之後一切混亂的起頭點。

  被救回的蘇雪櫻終於又回到平家,然而她回來之後卻整天傻愣愣的發呆,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大概是被以仁王劫走時受過太多驚嚇,現在還沒辦法恢復正常。

  然而她之所以會突然反常起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已……

  坐在窗邊,蘇雪櫻瞧著窗外茂盛的樹葉又發起呆來,不時傳來一些若有似無的輕嘆,就像是懷春的少男少女在搞憂鬱一樣。

  朝顏從寢居外走入,看到她又是那百年沒變的動作靠在窗邊,忍不住就開始搖頭嘆氣,只因蘇雪櫻這一趟回來,就好像三魂七魄少一半似的,心不在焉不說,像這樣常常發呆可是讓她非常擔心。

  瞧她一下子凝望、一下子嘆氣,兩個動作繼續無限迴圈下去,朝顏終於忍不住的來到她面前,輕聲開口。

  「雪櫻小姐。」

  「唉……」顯然蘇雪櫻完全沒意識到有人進來,繼續傷春悲秋當中。

  朝顏微抿起唇,只好再次揚聲:「雪櫻小姐!」

  「嘎?」蘇雪櫻赫然之間嚇了一跳,終於回過神來,「朝顏,妳什麼時候進來的?」

  「朝顏進來已經好一段時間了。」朝顏無奈的皺眉,「雪櫻小姐,可以告訴朝顏怎麼了嗎,瞧妳整天心不在焉的連連失神,大家都很擔心的。」

  「呃?」

  蘇雪櫻頓時之間尷尬的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其實她這幾天之所以心神不寧,都是源義經害她的。

  下意識伸手輕摸自己的唇瓣,那一日紫藤花長廊前的回憶又湧上心頭,這讓蘇雪櫻心慌意亂,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

  雖然只是單純的兩唇相合,沒有進一步的濃烈深吻,但這對蘇雪櫻來說已經夠震撼了。

  沒想到源義經居然會吻她,她當時只是傻在他面前,腦筋一片空白,連後來怎麼和平維盛會合的都完全沒印象。

  知道自己喜歡他是一回事,然後在發現他似乎也喜歡她時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她不了解他對她的情感,只是單方面喜歡他,這對她來說比較單純,她只要照著自己的心意偷偷喜歡他就好。

  然而他的那一個吻,完全破壞掉她單方面的情感平衡,徹底混亂起來,這讓她意識到原來他對她也有不同於朋友之間的特殊情感,這樣反倒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這幾天都避著不敢和他見面。

  因為只要一見到他,她就會想起兩人之間的吻,頓時馬上緊張害羞起來,想靠近他卻又有些顧忌,這讓她感到非常困惑,也就連連失神發呆,不知道該拿這情況怎麼辦才好。

  她的心既是欣喜、慌亂、不知所措,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還無法順利適應,所以就變成現在這樣,乾脆躲在自己房裡成為發呆的駝鳥算了。

  「咦?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尷尬狀態?」

  朝顏困惑的問:「什麼友達、戀人的?」

  「呃?哈哈哈,沒事沒事……」

  蘇雪櫻趕緊笑著走出寢居透透氣,以免在朝顏逼迫之下她會全盤招供,「朝顏妳別擔心,我沒事的,好久沒出去走走,我去庭院內散散心。」

  「雪櫻小姐?雪……」朝顏微挑了下眉,根本不相信蘇雪櫻沒事,這種轉移目標的招術可是騙不了她的。

  趕緊逃出寢居外,蘇雪櫻才暗暗鬆一口氣,然後又無奈的嘟起嘴,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要當多久的駝鳥,到底她還要適應多久才能坦然面對源義經呢?

  她沒有戀愛的經驗,第一次碰到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況且源義經也只是吻了她一下,然後什麼話也沒解釋,這教她能有什麼動作?

  直接衝到他面前,逼問他為什麼吻她?要他負責?蘇雪櫻自嘲的搖搖頭,她根本沒臉做這種事。

  就連剛開始的喜歡他都是偷偷來,不敢破壞表面上的友情,她又怎麼可能會在這時搖身一變成了豪放女,直接逼問起源義經來?

  「唉……」這到底是該怎麼辦才好,她又不能永遠當駝鳥……

  「雪櫻。」

  一記輕而柔的叫喚突然從身後傳來,讓蘇雪櫻愣了一下,她知道這是源義經的聲音,這讓她不確定自己到底該不該回頭才好。

  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她終於慢慢轉過身,然而頭卻放得低低的,不敢正眼瞧著他,「怎……怎麼了?」

  「我……」

  源義經話到喉頭卻又不得不吞下去,只因蘇雪櫻低頭的表情讓他有些擔憂,怕她根本就不想見他。

  當時的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那種失而復得的感受讓他再也強壓不住自己對她的愛戀,只想好好吻她、感受她的存在,讓她明白自己對她是多麼在乎。

  他希望能得到她的回應,可沒想到她只是傻愣愣的望著他,完全呆掉,這讓他有種挫敗感,再加上她之後對他的避不見面,更是讓他有些懊惱。

  然而現在再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兩人之間原本和諧的氣氛頓時動盪不安了起來,源義經摸不清她的心意,在等了幾天之後,他終於打算主動來見她,想要把話說明白。

  雖然蘇雪櫻依然是低著頭,但源義經還是開口:「我……不會對那一個吻道歉的。」

  「呃?」蘇雪櫻終於錯愕的抬起頭,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是真心的喜歡妳。」

  他這句話說得很認真,表情慎重不已,然而這卻讓蘇雪櫻又再一次愣在他的面前,就像尊石化的雕像。

  「雪櫻?」

  她這呆愣的模樣讓源義經再一次大受打擊,開始懷疑難道自己真的連一點機會也沒有?

  他真的很喜歡她,如果她在這時狠心無情的拒絕他,這該怎麼辦才好?

  「雪櫻,請妳不要一開始就排斥我,讓我有機會……呃?」

  在源義經急忙想替自己說話之際,蘇雪櫻卻突然摀住嘴巴偏過頭去,這讓源義經更是驚慌害怕,難道她就真這麼討厭他?

  「雪櫻?」

  臉上的笑容突然無止境擴大,這讓蘇雪櫻不得不摀住自己嘴巴,好掩飾內心的雀躍與驚喜,她沒想到源義經會向她告白,這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好開心,原來確認彼此心意竟是如此容易,虧她之前還在苦惱猶豫半天,把自己搞得像是笨蛋一樣。

  一確定源義經是真的喜歡她後,蘇雪櫻的情感馬上源源不絕的湧現,將她推上幸福的雲端,整個人輕飄飄的。

  好不容易終於有辦法克制自己的笑容,蘇雪櫻才又轉回頭,微紅著臉,漾起甜甜的笑,有種小女人般的嬌羞。

  「直人,其實……其實我也……」

  「雪櫻!」

  「嘎?」

  這突如其來的叫喚就這樣硬生生打斷蘇雪櫻要給源義經的回應,只見平維盛急急忙忙從遠方長廊奔過來,根本沒注意到他們倆之間那濃烈得不得了的曖昧氣息。

  源義經暗暗惱火的低咒一聲,只恨不得將平維盛給一掌劈昏,讓他沒機會來破壞這重要時刻。

  只可惜蘇雪櫻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平維盛身上了,「維盛,怎麼了?」

  「快,快回去準備一下,把重要的東西收拾收拾,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等等,到底怎麼回事,你為什麼突然要我打包起行李來呢?」

  平維盛忍不住大嘆口氣,可以明顯看出來是非常無奈,「因為我們馬上就要遷都了。」

  「嘎?遷……遷都?」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4:35

卷三 【五】迷夢之都

  治承四年(西元1180年)六月,平清盛強行遷都,要將國都改到福原去。

  小天皇什麼都不懂,便乖乖的跟著平德子一起坐上車,浩浩蕩蕩離開平安京往福原前進,所有王公大臣趕緊跟隨,就連老百姓也是一樣。

  然而平清盛這麼做無異是加深大家對平家的反感,挾天子以令諸侯,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還要更囂張跋扈的人了。

  坐在牛車內,蘇雪櫻瞧著車隊後綿延不盡的跟隨人潮,感到有些不安,平清盛這樣莽撞的遷都,什麼後果都沒有考量,到最後絕對會是一團混亂的。

  然而當前方的車隊率先進入福原後,蘇雪櫻突然難過的摀住嘴,一同坐在牛車裡的朝顏擔心的問:「雪櫻小姐,妳怎麼了?」

  蘇雪櫻趕緊掀開前頭簾幕,果然看到福原上空被一層混濁的氣體給籠罩住,看來這裡已經被不乾淨的東西給事先侵入了。

  她趕緊問跟在牛車旁的青月:「青月,你有感受到嗎?」

  青月微蹙眉的點頭,「看來我們才一過來,就得遇上不少麻煩了。」

  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這種異樣,但蘇雪櫻在來到這個世界後,靈感力就像是被突然打開一樣,對這種事情感應特別強。

  「泰親大人呢?我似乎沒看到他在前頭官員的隊伍當中。」

  「泰親大人說他要等其他百姓都順利離開平安京後才會出發,所以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到福原。」

  雖然陰陽寮其他的陰陽師都已經一同到達福原,但缺了安倍泰親一個,蘇雪櫻怎麼想都是不太放心。

  不過要是真發生什麼事,現在也只能暫時依靠其他的陰陽師了,雖然她的靈感體質越來越強,但也只有感應強而已,其他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這一次的遷都非常倉卒,可以說是平清盛一想到就馬上行動,所以福原根本就還沒建築新皇宮讓天皇居住,所以在新皇宮完成前,皇室只能暫住在福原有別墅的公卿家,寒酸到了極點。

  然而這些都只是開端而已,一切的異象在他們正式進駐福原後,便悄悄的……正式開始──

  走在平家在福原的別邸長廊上,蘇雪櫻困惑的瞧著邸內情況,她發現自己似乎走了很久,卻連一個人都沒見到,像是這座府邸此刻只有她一人一樣。

  「奇怪……朝顏、青月他們人呢?他們明明剛才還在的呀……」

  遠方的斜陽射入庭院,將院內池塘染成橘黃一片,只見一個小女孩獨自蹲在池邊,拿著樹枝不知道在挖些什麼。

  蘇雪櫻困惑的皺了下眉,走下廊來到小女孩旁邊,「小女娃,妳在做什麼?」

  小女孩也沒有回頭,繼續挖著洞,「我在挖我收藏的寶貝,很多很多哦。」

  「真的?」蘇雪櫻沒見過這個小女孩,不知道她是打哪來的?「什麼寶貝呀,我可以看看嗎?」

  「好呀,快好了,妳再等一下。」

  小女孩笑嘻嘻的從土裡拿了一個東西放在身後,對蘇雪櫻說道:「閉上眼睛手伸出來,我要給妳一個驚喜。」

  「好。」

  蘇雪櫻非常聽話的閉眼照做,當小女孩將一個有些重量的圓形物體放在蘇雪櫻手上後,才聽見她又開口:「好啦,妳現在可以睜開看看囉。」

  蘇雪櫻期待的睜開眼,不知道會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但是在她看到自己手上東西的那一瞬間,她全身的寒毛突然豎起,雙手忍不住微微發抖,臉色也變得異常死白。

  是骷髏頭,是小孩子的頭骨呀!

  「啊──」

  蘇雪櫻嚇得趕緊丟開頭骨,轉頭一看才發現小女孩挖的那個洞內全是這種可怕東西,她不敢置信的瞪著小女孩,頓時驚覺她原本可愛的樣貌不知何時也變成了一個骷髏,兩眼間凹陷的黑洞死瞪蘇雪櫻,讓她毛骨悚然到了極點!

  「天哪!」

  她馬上拔腿就跑,再也不敢留在這個地方,邸內除了她奔跑的腳步聲外,其他都安安靜靜的,更是顯現出一種詭異氣氛。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雪櫻死命的奔跑,根本不敢回頭看那小女孩有沒有追來,情急之間一個大轉彎,她措手不及的撞入某個人懷中,吃痛的叫了一聲。

  「哎呀!」

  「雪櫻,妳怎麼了?」

  蘇雪櫻抬起頭來,才發現原來自己是撞到了源義經,她開心的抓住他手臂,心想可終於碰到其他人了。

  「直人,後……後面有……」

  「妳冷靜一點,慢慢說,後面有什麼?」

  她指著後頭樹蔭茂密的路,「後面有……有個小女娃,她的臉……臉……」

  「她的臉……怎麼樣了?」

  「是……是骷髏呀!」

  「骷髏?這有什麼好訝異的,我的臉不也是這樣?」

  「呃?」

  蘇雪櫻錯愕的轉回身,嚇得趕緊離開源義經的懷抱,只因源義經的臉也像那女孩一樣不見了,灰白的骷髏上只剩五官的深邃凹洞,就連露在外的雙手也只剩關節清楚的骨頭!

  源義經伸出雙手迎向她,關節喀啦喀啦直作響,「雪櫻,怎麼了,為什麼避著我?」

  她害怕的連連後退,早已流了滿身汗,「不……不要……」

  「雪櫻,回來我身邊呀。」

  「別……你別過來,啊──」

  蘇雪櫻摀住臉驚聲尖叫,腦袋是一片空白,恐懼感已經徹底佔領她所有知覺,讓她掉入了完全黑暗的可怕世界當中。

  「……小姐……雪櫻小姐……」

  強大的壓力向她迎面襲來,逼得她快喘不過氣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事情發生,她簡直困惑到了極點!

  好可怕……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雪櫻小姐,快醒來,妳又在作惡夢了!」

  「嚇?」

  手臂上突然傳來一記難忍的刺痛,蘇雪櫻下一刻馬上就睜開雙眼,她心跳加速的拚命喘氣,才發現原來自己是躺在寢居內,剛才那一切……都是一場幻夢。

  一旁朝顏緊張的死抓著她的手,才讓她痛得從夢境中回到現實世界,她趕緊坐起身,單衣早已被冷汗給浸濕了。

  「雪櫻小姐,妳還好吧?」

  蘇雪櫻虛弱的微笑,「我……已經沒事了。」

  「雪櫻小姐,我趕緊拿件新的單衣讓妳換上。」

  廊外這時傳來急忙的腳步聲,過沒多久就見青月衝了進來,「雪櫻小姐,妳又作惡夢啦?」

  蘇雪櫻無奈的苦笑,「青月,陰陽寮查出原因了嗎?」

  自從來到福原後,平家人連連作起惡夢,在夢裡被各種妖魔鬼怪追趕著,就連身為養女的蘇雪櫻也無法倖免,然而奇怪的是,其他人一點問題都沒有,只有姓平的最倒楣。

  這就像是種懲罰一樣,已經對他們造成非常大的困擾,有許多平家的叔伯已經開始害怕睡覺,想辦法一直保持清醒。

  「還沒呀。」青月有些擔心的皺眉,「這看起來像是夢魔作祟,但我們又不能非常確定。」

  「再這樣下去,看來我也不需要睡覺了。」蘇雪櫻無奈的輕嘆口氣,「真希望泰親大人能趕快到福原,我想他一定有辦法解決這種事情的。」

  然而在安倍泰親到達之前,蘇雪櫻也只好暫時忍耐,想辦法繼續熬過去。

  或許……撐個幾天不睡覺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呵……蘇雪櫻現在也只能苦笑了。

  ※                    ※                    ※

  然而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卻逼得蘇雪櫻不得不一連好幾天都保持清醒,完全不敢再讓自己有睡著的機會。

  先是其中一位平家人因為受不了連日來不睡覺的疲累再度昏睡過去,接下來就一睡不醒,完全沒有反應,本以為只是他太累的原因,但是在接二連三的平家人都一睡不起後,剩下還清醒的人就再也不敢睡,恐懼害怕到了極點。

  「嗚哇……救命啦,我快不行了啦……」

  寢居內,蘇雪櫻張著連日來都沒睡的熊貓眼,忍不住對同樣掛著一雙熊貓眼的平維盛哀號起來,他們倆對坐互相監督已經好幾天了,他們只要一發現對方想睡覺就互捏彼此,雖然這種互相殘殺的方式很殘忍,但的確很有效。

  平家人還清醒的已經沒剩幾個了,所以他們絕對不能睡,死也要想辦法撐住!

  「雪櫻,很痛,妳不要再掐著我的手了。」平維盛有氣無力的開口,連日下來的強打精神已經讓他非常疲累了,「妳如果真不行的話,那就睡吧,反正頂多就是醒不來而已,呵……」

  沒想到平維盛居然開始低聲輕笑,一旁的朝顏忍不住搖搖頭,看來平維盛已經被逼得快要抓狂了。

  「那好,我決定讓自己陣亡了!」

  蘇雪櫻立刻就想趴倒在地,什麼都不想管,然而這時平維盛又開口:「原來妳那麼想到夢裡被變成骷髏頭的直人追著跑?妳的膽量我真是佩服呀……」

  被平維盛這樣一調侃,蘇雪櫻馬上害怕的愣了一下,接著便苦著一張臉沮喪不已,她可不想再被嚇著在夢中到處跑了。

  這時青月推開寢居的門,和源義經從外頭走進來,「雪櫻小姐,你們還好吧,還撐得住嗎?」

  平維盛開口問道:「青月,現在的情況怎樣了?」

  「越來越糟糕,如果連你們倆也睡著,平家就等於沒人醒著了。」

  他去看過陷入睡夢中的其他平家人,發現他們身上的某種氣在緩緩流失當中,非常奇怪,如果只是單純的沉睡不醒,應該是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的。

  然而籠罩在福原上空的混濁氣體依然存在,在平家別邸上空最為濃密,就不知道這兩個異常情況是不是互相有關係了。

  源義經來到蘇雪櫻身邊,很不忍心看到她這精神萎靡的模樣,「雪櫻,妳再撐著點,我想泰親大人應該快趕過來了。」

  他們早已發了封信回平安京,將這裡的情況告訴安倍泰親,他在看到信之後應該就會火速趕來的。

  「齊藤直人,都是你啦……」

  蘇雪櫻突然歇斯底里的開始朝著他胸膛進攻,像是把他當成洩忿的沙包一樣,「都是你,每次都在夢中嚇我,害我都不敢睡覺了啦!」

  源義經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由著她發洩情緒,要不然或許她真的會崩潰也不一定。

  「可惡,我才不要看到你變成骷髏頭的噁心樣,嗚哇……可是我好想睡覺,為什麼就是不讓我安穩的睡上一回呢……」

  她進一步將頭埋在他的胸膛開始耍賴耍脾氣,就像是要不到糖果的小孩一樣,這讓平維盛忍不住想損她:「雪櫻,妳越來越幼稚了。」

  「你管我,本姑娘已經睡眠嚴重不足心情差到了極點,你別再來攪局。」

  平維盛莫可奈何的搖搖頭,「真不懂你怎麼還受得了呢?」當然了,他這句話是對源義經講的。

  「啊……不管啦不管啦……」蘇雪櫻繼續埋首在源義經懷中暴走,「我好想睡覺,再不睡我就要死了啦……」

  雖然蘇雪櫻的花拳搥上去全是好看用的,但搥久了還是有點疼,源義經還是得為自己著想,「雪櫻,妳……冷靜點。」

  「嗚……不依不依不依啦……」

  隨著蘇雪櫻的耍賴嗚咽,她的掙扎倒是慢慢變小了,最後更是乾脆靠著源義經的胸膛便一動也不動,就像是突然睡著一樣。

  「呃?雪櫻,妳該不會真的睡著了吧?」

  源義經趕緊抓住她雙肩大力搖晃,這讓她原本閉起的雙眼又突然睜開,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

  「嗯……真是糟糕……我還真的差點睡著了……」

  蘇雪櫻趕緊退開源義經的胸膛,感覺起來還是有些迷迷糊糊,「不行……你的懷中太溫暖了,我更是會忍不住想睡覺……」

  她趕緊回到平維盛面前,「維盛,你快點狠狠掐我一下,要不然我真的要……嘎?平維盛!」

  蘇雪櫻錯愕的突然怒火咆哮,只因平維盛居然坐著坐著就偷偷睡著,完全沒通知大家一聲,留她一個人繼續面對這無止境的折磨,她就要徹底發飆了!

  「該死的傢伙,你給我醒來,快醒來!」

  蘇雪櫻突然撲過去拚命搖晃平維盛,這嚇得青月、朝顏他們趕緊跑過來阻止,平維盛更是直接倒在地上睡得可熟了,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平維盛,你給我起來、起來──」

  沒想到蘇雪櫻掙扎的力量突然可怕得嚇人,這大概都是拜怨念所賜,朝顏就快抵擋不住了,「直人你……你也快想想辦法呀。」

  源義經能有什麼辦法好想?除非就讓她睡,要不然她絕對不會甘心的吧。

  「可惡,你們都欺負我……」

  蘇雪櫻終於停止掙扎,跪坐在原地開始嗚咽起來,只因她真的好累,這已經是她的極限,她再也撐不下去了。

  當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中,就只剩她一個還在掙扎,這讓她有好大的無力感,不知道自己繼續堅持下去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嗚……直人……」

  她難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直接撲到源義經懷中,尋找溫暖熟悉的慰藉,源義經實在不忍心再說她什麼,只好讓出胸膛給她發洩情緒。

  「雪櫻,別哭,妳撐得過去的。」

  然而讓人不忍的嗚咽聲卻在過沒多久之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蘇雪櫻規律平緩的呼吸聲,那轉變快到源義經來不及反應,只能趕緊伸手環住她的腰,不讓她身子一軟就迷迷糊糊的直接往地上倒去。

  源義經無奈的輕嘆口氣,瞧著窩在他懷裡耍賴的人,他已經完全沒輒了,這下子平家可是全軍覆沒,已經完全沒有半個人能主持大局。

  很好,她也逃避現實睡著了!

  ※                    ※                    ※

  在接到書信後,安倍泰親便馬上從平安京趕了過來,看到平家人一睡不起的情況,他不由得大皺起眉,看來這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來到蘇雪櫻的寢居內,青月、源義經都在這裡,安倍泰親便忍不住罵道:「你們真是太大意了,這並不是單純的夢魔在作祟呀。」

  青月困惑的問:「泰親大人,會做惡夢不都是由夢魔引起的嗎?」

  「你只說對了一半,夢魔只會讓人作惡夢,卻不會將人們的靈魂導入夢中,一睡不醒。」

  源義經微皺起眉,「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之所以會一睡不醒,那是因為靈魂被導入夢裡的世界,無法從那裡掙脫回來。」

  瞧著窗外天空,正上方的混濁之氣越來越濃密,這讓安倍泰親非常擔心,「看來是有人藉著夢魔之力暗中施咒,要他們永遠陷入惡夢之中,直到死為止。」

  沒想到事情並不單純,源義經趕緊詢問:「那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現在我們只能進入夢境中,將藏匿在夢中的夢魔消滅掉,他們才有辦法再度醒來。」

  安倍泰親瞧著源義經和青月,「我得在現實世界看守,你們誰願意進入夢中,消滅掉那個夢魔?」

  「我去。」源義經在青月之前先開口,他無法在一旁等待卻什麼事都沒做,這只會讓他心急難耐而已。

  安倍泰親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我會施法將你的靈魂送到他們的夢裡,你得盡快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夢魔,只要將它殺死,平家人的靈魂就會被解放回來。」

  「夢魔長得什麼樣子,泰親大人可以給我一些指引嗎?」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所以……你只能憑自己的感覺去判斷了。」安倍泰親接著對青月說道:「青月,你就和我一同留在這,以防會有什麼突發狀況吧。」

  青月困惑的瞧著安倍泰親有好一會都沒說話,不知道在疑惑些什麼,這讓安倍泰親有些擔心,「青月,你怎麼了?」

  「呃?沒事,我會好好幫忙的。」

  他又偷偷皺起眉頭,總覺得事情似乎有奇怪的地方,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讓平家人醒來,其他的事之後再說吧。

  到底哪裡奇怪……現在的他,還說不上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4:53

卷三 【六】夢中之夢

  源義經進入夢中世界的第一個落下點,就是蘇雪櫻的寢居。

  這個寢居擺設和現實生活中沒什麼兩樣,只是安靜異常,什麼人都沒有,他再推開門走出去,發現這裡的景物的確和原先的沒有兩樣。

  「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這裡唯一和現實世界不同的,是在於晦暗的天空,讓整座別邸呈現一種奇怪詭異感。

  走在長廊上,源義經試著想找出其他人,然而這異常寧靜的氣氛,實在讓他感覺不出這宅邸有任何人存在。

  「雪櫻,妳在哪裡?有人在嗎?」

  繞了好一會,源義經都沒遇到任何人,正當他納悶的不知該繼續往哪走時,突然傳來了有人急急奔跑的聲音,而且越來越明顯。

  他趕緊繼續往前走去,卻在轉角處和某個人撞個正著,那人一見到源義經的樣子,馬上害怕的拉開嗓子大叫:「啊──別過來,你別過來!」

  這下子好不容易終於讓源義經見到蘇雪櫻出現了,然而她這抗拒的模樣讓他有些擔心,「雪櫻?妳怎麼了?我是直人呀。」

  「我討厭看到你,每次你都會變成骷髏頭追著我跑,我已經快受不了了啦!」

  原來她是把他當成夢中嚇她的那個骷髏了,源義經失笑一聲,「雪櫻,我不會變骷髏的,我是真的直人,不是妳夢裡的那個。」

  「呃?」

  蘇雪櫻害怕的偷瞄他幾眼,發現他沒像之前一樣下一瞬間就馬上變骷髏,這才停止逃避的舉動,「你……真的是真的直人?」

  「當然,多虧泰親大人,我才有辦法進入這個夢中的。」

  「泰親大人來了?」

  蘇雪櫻馬上漾起開心的笑容,心想自己終於能從這個無限循環的惡夢中解脫了嗎?「泰親大人有解決的辦法嗎?」

  源義經點點頭,「關鍵在夢魔,我們必須找到它並消滅掉它才行。」

  「那……我跟你一起走。」

  蘇雪櫻趕緊抓住他手臂,和他並肩而行,這個地方到處都充斥著會突然出現的妖魔鬼怪,她已經嚇到快沒膽了,還是有人陪伴她會安心點。

  兩人繼續在邸內行走,四周一樣是出奇安靜,源義經只好開口詢問:「雪櫻,妳知道其他人在哪裡嗎?」

  據安倍泰親的說法,夢裡世界是相通的,所以他既然有辦法找到蘇雪櫻,應該就能在同一個地方找到其他人,不會相差太遠。

  「其他人?」蘇雪櫻疑惑的皺起眉,「我在這裡這麼久,只見到骷髏、骷髏、數不盡的骷髏,從來沒看過其他人出現呀。」

  源義經不由得也皺起眉頭,難道是安倍泰親的話有錯?

  「不過倒是有奇怪的一點,我怎麼跑都在同一個範圍內,一直重複不斷,就像是遇到鬼擋牆一樣。」

  看來這個夢裡世界似乎不能以常理來判斷,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和現實世界沒什麼兩樣,但實質上,這是個虛幻詭異的奇怪世界。

  「既然如此,那想找出夢魔的蹤跡似乎困難許多。」

  「對了直人,夢魔長什麼樣子呀?」

  「泰親大人也沒有給我明確的答案,只說……」

  「啊──救命呀──」

  突然之間,一個鬼吼鬼叫的聲音頓時迴盪在這靜謐的空間,下一瞬間一股強大的衝力突然從後撞向源義經他們,害他們踉蹌的往前頓了幾步,而那人自己也狼狽的跌坐在地。

  源義經趕緊戒慎的轉回身,「是誰……呃?」

  「哎呀……痛,好痛……」

  源義經錯愕的愣在當場,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只因剛才撞向他們的人,居然是……蘇雪櫻?

  在這個夢裡世界有兩個蘇雪櫻?

  坐倒在地的蘇雪櫻一抬起頭,就瞧見源義經和另一個蘇雪櫻互相依偎的模樣,「咦?怎麼會有另一個我?」

  在源義經身旁的蘇雪櫻開口:「妳是誰,為什麼要假扮我?」

  「喂,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才對吧。」另一個蘇雪櫻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身,「妳到底是哪種妖魔鬼怪,快點現出原形來,反正我已經被嚇習慣了,不差妳這一個。」

  「妳才是妖魔鬼怪,該現出原形的人是妳!」

  「妳……」

  源義經瞧著兩個蘇雪櫻互相開罵,眼神突然銳利起來,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眼前所見到底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

  「齊、藤、直、人!」源義經眼前的蘇雪櫻氣嘟嘟的指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快點放開那個假貨,要不然我就要生氣了!」

  「哈,妳這不叫生氣叫什麼?」在源義經身旁的蘇雪櫻更是親密的依偎著他,「他是我的,妳這個假貨別想拐走我的人。」

  「什麼?妳……」

  源義經突然在這時挽起身旁蘇雪櫻的手,表情顯得有些認真,「雪櫻,這就是妳給我的答案?」

  「什麼答案?」

  「之前妳雖然肯定的回答我,妳是喜歡我的,但接下來妳那曖昧不清的態度,卻讓我困惑不已,不明白妳真正的心意。」

  這一個蘇雪櫻突然愣了一下,之後倒是變得有些羞澀,不好意思的微低下頭,「我只是……還不知道該怎樣調整心情面對你而已。」

  「所以,妳那天回答我的答案……是真的?」

  她趕緊抬起頭來點頭,就怕他不相信一樣,「那是當然。」

  聽到她這肯定的回答,源義經瞬間沉下臉,「所以……妳是夢魔假扮的?」

  「你為什麼會這樣說我?」

  另一個蘇雪櫻氣憤的開口:「因為我那一次根本就來不及回答。」

  「呃?」

  源義經此刻的眼神更是深邃難測,「很不幸的,妳露餡了。」

  她的表情突然一個猙獰,就想從源義經身旁逃離,然而源義經對她早已有所防範,在她動作之前便事先扣緊她的手,讓她哪裡也逃不走。

  下一瞬間源義經馬上從懷中掏出安倍泰親給他的符咒,迅速貼在她胸前,頓時一陣痛苦的咆哮震盪開來,四周的景物也開始扭曲起來。

  「啊──」

  隨著景物的扭曲,夢魔就像是突然洩了氣一樣,拚命從符咒貼上處洩出源源不絕的灰色氣體,讓整個空間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蘇雪櫻擔心的想要靠近,卻被那散發而出的氣體吹得無法前進,「直人!」

  「雪櫻,別過來!」

  源義經死拉住夢魔,不讓它有逃脫的機會,然而夢魔卻在這時哈哈大笑,「你別以為解決我就可以了,你想得美!」

  「妳這是什麼意思?」

  「哈哈哈……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原本慢慢扭曲的空間突然快速扭轉起來,平直的地板瞬間傾斜倒轉,整個景象完全消失在灰色迷霧當中,空間憑空消失,源義經和蘇雪櫻也像落入無底洞當中一樣,整個身體一直往下墜,速度快得驚人!

  「啊──」

  「雪櫻!」

  源義經聽到了蘇雪櫻的驚叫,卻完全無法到她身邊去,他不知道他們這一落會落到什麼地方,難道他們又要分開了?

  咚的一聲,背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感,源義經痛得睜開眼,卻發現已經回到現實的自己房內,然而原本該在一旁施法的安倍泰親卻不知蹤影。

  他趕緊起身衝出房,「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源義經一走在長廊上,就見到許多侍女開心的來回奔走,不時聽到她們驚叫著說誰已經從夢裡醒過來,這讓源義經更是加快腳步往蘇雪櫻的寢居衝,既然其他人都醒了,那蘇雪櫻的靈魂應該也回來了才對。

  好不容易趕到蘇雪櫻寢居的穿廊前,源義經正好見到她推開門從裡頭走出來,瞧她一臉無奈搥肩揉脖子的模樣,他原本緊張高懸的心就放鬆不少。

  「雪櫻!」

  「直人?」

  源義經趕緊攙扶住她,「怎樣?還好吧?」

  她一點都不好的大皺起眉,「睡太久,全身都快痛死了。」

  好不容易身上的疼痛終於減輕了些,蘇雪櫻突然抬頭瞧著邸上天空,忍不住驚呼:「天哪,怎麼混濁之氣更是嚴重了?」

  「什麼混濁之氣?」

  「就是……」

  「雪櫻小姐,直人!」安倍泰親開心的朝他們走過來,「真是太好了,這下子夢魔的詛咒就解開了。」

  許久沒見到安倍泰親出現,蘇雪櫻漾起笑容就要靠近,「泰親大……」

  「雪櫻小姐,別靠近他!」

  青月急切的叫聲突然從安倍泰親背後傳來,讓蘇雪櫻嚇了一跳,安倍泰親突然板起臉孔伸手朝蘇雪櫻抓去,卻被源義經機警的抱起她跳下廊,趕緊退離安倍泰親一段距離。

  「泰親大人,你在做什麼?」

  「該死,到手的機會就這麼飛了!」

  眼見青月越來越靠近,安倍泰親輕輕一蹬就跳上屋簷逃逸,完全不像是他該有的作風。

  「雪櫻小姐,直人大哥!」青月喘呼呼的來到他們身邊,上氣不接下氣的連忙開口:「幸好你們躲過了,那個人真是狡猾。」

  蘇雪櫻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五里霧當中一樣,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青月,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剛剛你們所見到的那一個安倍泰親,他才是真正的夢魔!」

  「什麼」源義經和蘇雪櫻同時驚呼:「這怎麼可能?」

  「的確就是如此,而且夢魔所設下的局是『夢中之夢』,其實我們所有人都在夢境之中,只是都不知道而已。」

  他剛開始覺得奇怪的地方,是陰陽寮查了許久卻查不出平家人頻頻夢魘的事,就算缺了安倍泰親一個,陰陽寮也不會如此無能才對。

  然而安倍泰親才一來,不需要多加調查便知道整件事情的問題所在,而且是瞭若指掌,這才讓青月起了疑心,後來他才發現,其實他們所有人都在夢中,籠罩在福原上空的混濁之氣,就是讓他們陷入夢境的一種結界呀。

  所以現在在福原內的所有人都在夢境之內,又因為在夢中所有人的生活作息都和以往一樣,才沒有人發現這個事情。

  難怪剛才夢中的那個夢魔會說那樣的話,這下子源義經終於明白了,「那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從夢中醒來呢?」

  「抓住真正的夢魔,並且要想辦法破除籠罩福原的結界。」

  「可是現在夢魔已經跑了,我們該怎樣找到它?」

  「不需要我們去找它,我們只要放個餌等它自動出現就好。」

  「餌?」蘇雪櫻和源義經再次同聲開口:「什麼餌?」

  青月突然露出一抹狡詐的笑容,「就是妳呀,雪櫻小姐。」

  ※                    ※                    ※

  寧靜的夜,籠罩在迷霧之後的明月看起來是晦暗不明。

  平家別邸內,此刻的警備特別森嚴,不知道夢魔什麼時候會再度襲來,只好時時刻刻都提高警覺,等待它的出現。

  待在自己的寢居內,蘇雪櫻也是提高警覺嚴陣以待,房內燈火通明,所以一有異樣她都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

  萬事俱備,現在就只等著夢魔自投羅網而已……

  過了午夜,一道涼風突然竄進蘇雪櫻的寢居內,一股模糊的混濁之氣慢慢幻化成安倍泰親的樣子,就站在蘇雪櫻面前。

  「夢魔,你可終於又出現了。」

  夢魔揚起一抹詭異的笑,「為了妳,我勢必得再回來一趟。」

  「為什麼要抓我,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妳對我沒什麼好處,但如果我把妳當成禮物獻給『那個人』,他一定會高興的賜予我更多力量。」

  「那個人?你指的到底是誰?」

  「其實那個人妳或許看過,就算沒看過,他的名字妳也絕對聽過。」

  蘇雪櫻困惑的蹙起眉,真有這樣的人存在?

  「我感應得到,妳身上還纏繞著他的氣息,怎樣都擺脫不掉。」

  「什麼?」

  蘇雪櫻突然握住自己的左手,只因手背上有個隱藏起來的紫色盤龍咒痕,就是這咒痕將她抓回平安京,然而下咒的到底是誰,到現在她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如果夢魔指的真的是在她身上下咒的那一個神秘人,蘇雪櫻倒是不得不緊張起來,「你真以為你有辦法帶走我,我才不會讓你得逞的!」

  「那就來試試看呀!」

  夢魔迅速伸手要抓住蘇雪櫻,卻被她機靈的一閃而過趕緊逃跑,她推開門衝了出去,動作俐落得很。

  「別想跑!」

  夢魔馬上追出去,陰暗長廊上就只見她逃跑的身影,它毫不猶豫的快步跟上,這次非抓到她不可!

  前面的身影死命的跑,根本不轉過頭來察看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在她跳下長廊往院子內跑去時,夢魔一個飛躍來到她身後,直接將她壓倒在地,讓她哪裡也跑不了!

  「抓到妳了!」

  被壓倒在地的人一個轉身,強力反抓住夢魔脖子,開口卻是男人的聲音:「我也抓到你了!」

  「什麼?」

  夢魔錯愕的愣住,它抓到的人居然是平維盛,他們倆是什麼時候調換的?

  平維盛嘲諷的笑著,「這給你一個教訓,有時光看一個人的背影是不準的。」

  「該死!」

  夢魔掙扎著想逃離,一柄設下咒語的小太刀卻從後方突然刺入,讓它僵在當場動也動不了。

  源義經緊握手中太刀,讓夢魔沒有逃脫的機會,「這也是給你一個教訓,瞻前不顧後,總有一天會吃大虧的。」

  傷口處傳來了刺麻的疼痛感,並且開始向全身蔓延,夢魔憤恨的猙獰起面孔,痛苦的掙扎,「可惡,你們……」

  低沉而渾厚的唸咒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逼得夢魔開始頭痛欲裂,陰陽寮的所有陰陽師此刻全聚集在院內,打算一口氣解決它!

  唸咒聲由小逐漸變大,最後互相產生共鳴,夢魔痛苦的摀住雙耳拚命掙扎,卻還是擺脫不了咒語一直鑽入它腦海裡,將它從內部開始破壞!

  「嗚哇──」

  夢魔難忍疼痛的仰天長嘯,一道白光突然從它身上直衝天際,衝破上方最濃密的混沌之氣,缺口一出現,混濁之氣就以迴旋方式往四方快速消散,露出皎潔無暇的明亮月光。

  接著夢魔身上的白光突然增亮,往四方照耀飛射,那光度亮到所有人不得不閉起雙眼,過沒多久整座福原便被白光給吞噬,什麼都見不到。

  「嗚哇哇──啞──」

  悽厲的叫聲響徹雲霄,震得所有人耳朵疼痛不已,之後慘叫慢慢消逝,白光漸漸消退,大家的身體都輕飄飄的,有種踩不到地的不踏實感。

  好奇怪的感覺,他們就像是飄浮在大海中一樣,忽上忽下,完全摸不到岸……

  「嚇?」

  蘇雪櫻突然心驚膽跳的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現在是躺在寢居內,全身又是酸痛無比,還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她趕緊起身走出寢居外,發現早晨的陽光燦爛無比,而盤旋在福原上空的混濁之氣已經不見蹤影,之前的種種就像是一場幻夢一樣。

  「奇怪……那些到底是真是假呀?我都快搞不清楚了……」

  「雪櫻!」

  正當她還在困惑之際,源義經急忙的從長廊對頭衝過來,看到她醒了之後馬上鬆一口氣,「還好,夢魔的咒總算是破解了。」

  除了源義經外,平維盛、青月、朝顏也陸續出現,大家都才剛從夢中醒來,直到現在蘇雪櫻才敢確信夢魔的確存在過,之前所發生的種種全都是事實,不只是一場幻夢。

  在這之後不久,真正的安倍泰親終於出現在平家別邸內,看到所有的人都安然無恙,他長久以來的擔心終於可以安然放下。

  「其實我前天就已經到福原外了,卻被強力結界阻擋在外無法進入,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破解不了。」

  當時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福原內所有的人都陷入沉睡當中,卻連一點辦法也沒有,夢魔所設的結界只能從內部破壞,所以在外的安倍泰親是束手無策,就這樣守了兩天兩夜。

  幸好事情已經解決,所有的百姓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覺得自己似乎大睡了一場,待大家醒來之後,生活還是正常運作,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這卻只能算是他們遷都福原的一個插曲,真正即將改變局勢的大火,正在遠方慢慢蘊釀著,即將席捲而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5:07

卷三 【七】過往

  從平安京遷都到福原,新皇宮還在建,新民居也在各地紛紛築起,說實話是一團混亂。

  人民怨聲載道的當然有,就連朝中官員也有不少人不滿,但平清盛依然憑著自己的喜好行事,反正現任天皇是他的孫子,朝中幾乎沒人敢違逆他。

  然而朝中沒人敢違逆他,並不表示所有人都怕他,正當福原還在匆促建都好站穩腳步時,遠方卻傳來了一個不利於平氏的消息──

  源賴朝在伊豆舉兵,準備推翻平家政權,歸還皇室權力。

  這個消息一傳來,朝廷之上馬上開始熱烈討論起來,大家或多或少對源賴朝這個名字都有一點印象,因為他正是源義朝的餘嗣之一。

  當年平清盛和源義朝在爭奪權力時,他只有十四歲,在源義朝死後,他就被平家流放到遙遠臨海的伊豆,沒想到他卻娶了北條家的女兒「政子」,憑著北條家在伊豆的勢力,舉兵準備推翻平氏。

  而源賴朝排行第三,和排行第九的源義經是異母兄弟,兩人從未見過面。

  一知道源賴朝準備造反,平家人也熱烈的討論著,還真有些後悔當初一時心軟沒直接將他殺死,留到現在倒成了一個禍患。

  結果討論到最後,平家準備趁這一個反動勢力還沒茁壯之前先將他給消滅,而這次出兵的大將,則決定由──平維盛出馬。

  事情已成定局,平維盛便馬上準備出兵的事宜,而蘇雪櫻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內心有些慌亂不安,卻沒有任何能力改變什麼。

  只因動盪的局勢,即將開始了……

  待在自己的寢居內,蘇雪櫻將一把小太刀從置物櫃中拿出,看著它泛著漂亮色澤的刀鞘,她突然想起平重盛病死前的一段難忘往事。

  那一日,原本病重的平重盛突然精神奕奕,難得出現好氣色,還單獨把蘇雪櫻和平維盛叫到病榻前,就在兩人都同樣困惑的情況下,平重盛喚侍女捧來兩把用錦囊套起的刀子,準備一一交給他們──

  平重盛先將其中一把遞給平維盛,「維盛,你拆開來看看吧。」

  平維盛先是擰了下眉,之後就照平重盛的吩咐解開錦套,赫然發現這居然是一把「無文佩刀」!

  這佩刀素樸沒有任何花紋、金屬裝飾,通體黑色,平常是官階六位以下的低官所佩帶的,但在公卿以上,這種無文佩刀只會用於送葬的時候。

  平維盛擔心詫異的詢問:「父親,這……」

  平重盛無奈的笑了一下,「其實這把刀,原本是我為我父親所準備的。」

  「那為什麼現在卻……」

  「維盛,你先聽我說,來日我比父親早一步先走,你們也不需要太悲傷,知道嗎?」

  沒想到會聽到平重盛說自己的死期將近,這讓平維盛非常的痛心與不安,「父親……」

  「這是一種預感吧,或許再過不了多久,我就會離你們而去。」平重盛無奈的笑著,「你們應該都知道,最近我一直被惡夢給纏身吧?」

  平維盛和蘇雪櫻都點點頭,但作惡夢又和這事有什麼關係呢?

  「夢裡我見到父親的首級被刀插住高高舉起,就懸示在某個神社前頭,許多人聚集在那觀看,紛紛說父親是惡貫滿盈,死得活該。」

  在夢裡的他聽到大家這樣說,居然無法反駁半句話,因為他知道,平清盛自從平治之亂之後便開始坐擁權力,只要和他意見相左的人便會被他給一一鏟除,只為私利不為天下百姓,的確是惡貫滿盈。

  「我已經無法再阻止父親去做任何事,而你,是我僅剩的希望。」

  平重盛凝重的望向平維盛,「我的兄弟早已被榮華富貴腐蝕,無法有所期待,在小輩當中,只有你能擔當大任,所以我只好將最後的希望全數託付給你。」

  瞧著平維盛手中的無文佩刀,平重盛苦笑一下,「你知道我之所以將這把刀放在身邊的原因是什麼嗎?」

  平維盛真不希望平重盛對自己的未來如此悲觀,他的心很沉痛,但也只能順著平重盛的問話回答:「維盛……不知。」

  「因為我得時時告誡自己,不能讓父親繼續為所欲為下去,如果真有一天到了無法阻止的地步,就算要我大義滅親背上不孝罪名,我也不能有所猶豫,讓整個國家斷送在我們平家手中。」

  「所以父親的意思是,要維盛繼承父親的意志,勸阻祖父不當的所有行為,就像父親曾做過的一樣?」

  平重盛點點頭,「你願意嗎?」

  「當然。」平維盛非常肯定的回答:「父親這麼做才是對的,維盛當然會義不容辭,就算這麼做會引來平家其他人的非議。」

  「能聽到你這樣回答,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平重盛笑著拍拍他肩膀,「我果真沒看錯你,你是我最驕傲的兒子。」

  平維盛勉強揚起一抹笑容,能成為父親最驕傲的兒子又有什麼用?平維盛倒希望平重盛能長命百歲,這才是他內心最大的祈願。

  交代完平維盛,平重盛將另外一把刀交給蘇雪櫻,「雪櫻,這是要給妳的。」

  蘇雪櫻納悶的接過手,馬上將錦套拆下,拿出裡頭的太刀,只見刀柄上有一只精緻的烏鴉紋飾,看外表就知道並不普通。

  這把太刀大概只有六十多公分長,蘇雪櫻抽開刀鞘,卻發現這刀有些奇特,一般太刀只有單邊有刀刃,然而這柄刀的另一邊卻從中段削尖到刀尖,變成半雙刃劍的特殊形式。

  平維盛訝異的脫口而出:「這是小烏丸太刀?」

  「沒錯,這的確是小烏丸太刀。」平重盛對蘇雪櫻說道:「雪櫻,從這一刻開始,我就將這把刀交給妳了。」

  小烏丸太刀是平家非常重視的一把寶刀,沒想到平重盛居然將這麼貴重的東西交給她,這簡直讓蘇雪櫻受寵若驚。

  「父親大人,這刀我不能收。」

  「不,我要妳收下,妳就收下。」

  「可是……真正和平家有關係、比我有資格收下這把刀的人實在太多了,又怎能輪到我?」

  「不,這把刀……根本就不該留在平家人手裡。」平重盛輕嘆口氣,「不過再說什麼也來不及了,恩怨既已造成,也已經沒有挽回的機會。」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平重盛,不明白他說這段話的原因,只見平重盛話鋒一轉,另外開口:「知道我給妳這把刀的原因嗎?」

  「不知道。」

  「妳的刀法學得怎樣了?」

  蘇雪櫻照實回答:「普普通通,不過拿來自保是足夠的。」

  平重盛點點頭,「那就好,這樣也就夠了。」

  「所以……父親大人的意思是……」

  「我希望妳能有衝鋒陷陣的精神,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能堅強的和維盛一同面對接下來的考驗。」

  平重盛並不怎麼擔心平維盛,反倒是蘇雪櫻讓他有些放不下心,畢竟她是女孩子,在先天上就處於比較弱勢的那一邊。

  他沒有女兒,而且對蘇雪櫻是一見如故,所以就算她只是名養女,他還是非常照顧她,就將他當成自己親生的女兒一樣。

  接下來的情勢只會更糟不會更好,平重盛擔心她無法承擔這樣的考驗,會將小烏丸寶刀交給她,就是希望能給她一些力量,讓她在逆境之中依然能夠披荊斬棘,奮勇向前。

  沒想到平重盛會這樣掛念她的處境,這讓蘇雪櫻打從心底感動不已,忍不住開始熱淚盈眶,「父親大人,請別擔心,我會努力的。」

  「是呀父親,你可以不用擔心她。」平維盛笑著搭腔:「有我顧著她,沒有人敢欺負她的,再不然還有齊藤直人,那個傢伙可不會容許其他人傷害她的。」

  蘇雪櫻不平的瞪著平維盛,「你這麼說好像我有多柔弱一樣,我有能力自保,才不需要你們成天跟著我,像是把我當成廢人一樣。」

  啊啊啊,看來他們倆又要吵架了,不過平維盛對她的抗議不以為意,「我沒說妳是廢人,妳只是需要保護而已。」

  「我剛才說了,我有能力自保,你再看不起我,我就讓你成為我拿了小烏丸寶刀之後的第一個刀下亡魂!」

  「呵呵呵……那妳得先打贏我才行。」

  「平維盛,你別瞧不起人啦……」

  原本沉重的氣氛倒是被蘇雪櫻他們這一來一往的吵嘴給沖散許多,平重盛原本凝重的心也舒緩不少,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輕鬆起來。

  他們的未來他或許無法參與,只希望在他離去後,他們依然能夠堅強的活著,直到走到人生盡頭的那一刻……

  一想起難過的往事,蘇雪櫻忍不住落下淚來,感傷不已,但她內心也因此暗暗下了一個決定,要與平家人共進退。

  平家的未來會如何她不管,她只想陪著平家人走到最後,直到真的退無可退的時候。

  將太刀給握在手心裡,蘇雪櫻隨即走出房門,想要找平維盛,剛剛好就在半路的穿廊上見到他的身影,她馬上揚聲大喊,要他停下腳步。

  「維盛,你等等。」

  「雪櫻?」平維盛馬上停下來,等著蘇雪櫻靠近,「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哦?妳就說吧。」

  蘇雪櫻非常堅定的開口:「我要和你一起上戰場。」

  「嘎?」平維盛愣了一下,接著居然笑著摸摸她的頭,「雪櫻,妳別想拿這種事情嚇我,我不會上當的。」

  「我是說真的,我要和你一起上戰場。」

  「妳以為這是在玩家家酒嗎?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可不是……」

  「父親大人希望我能和你一同面對接下來的考驗,所以你要上戰場,我也要上戰場,你不能甩下我自己一個人走。」

  蘇雪櫻話語中透露出強大的決心,這才讓平維盛正經起面容,明白她真的不是鬧著玩的,「不行,妳不能上戰場。」

  「為什麼?」

  「戰場很危險。」

  「對你來說就不危險嗎?既然你都不怕危險了,我為什麼要怕?」

  「妳是女人,不是男人。」

  「是誰規定女人就不能上戰場的?其他國家有的是先例,你不能歧視女人。」

  平維盛有些困擾的微皺著眉,「雪櫻,話不能這麼說……」

  「我不奢求自己能對你有多大用處,但至少讓我陪在你身邊,這樣我會比較安心點。」

  然而蘇雪櫻這句話卻讓他感到有些奇怪,像是她擔心他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雪櫻,妳在擔心什麼?」

  「呃?沒有呀,我就是想跟去而已嘛。」蘇雪櫻暗暗流了滴冷汗,沒想到平維盛的感覺這麼敏銳,看來她得更小心了。

  「原因一定不只這麼簡單,妳這一點小小心思是瞞不過我的。」

  「這……」蘇雪櫻乾脆耍賴裝傻到底,「總而言之,我的心意已決,你如果不允許我跟,我也會想辦法跟去的。」

  「不行,說什麼就是不行。」

  「平維盛!」

  平維盛假裝什麼都沒聽到,逕自往前走,這讓蘇雪櫻氣得緊追在後,說什麼也不放棄。

  「維盛……」

  「我很忙,所以妳別來煩我,乖乖回妳的寢居去。」

  「你不答應我,我就要煩到你答應為止。」

  「喂,妳哪時變得這麼任性了?」

  「我本來就很任性的,你不知道嗎?」

  「妳……」

  「讓我跟、讓我跟、我一定要跟……」

  只要平維盛不開口答應,蘇雪櫻就硬是賴皮的跟著他,兩人就這樣在邸內上演起追逐戰,逼得平維盛都快忍不住抓狂了。

  在兩人僵持了近一個小時後,平維盛終於挫敗的認輸,沒力氣再繼續和她耗下去。

  「維盛,讓我……」

  「好了好了,停一停,妳要跟就跟吧。」

  「咦?」蘇雪櫻詫異的愣了一下,她還以為她得長期抗戰好幾天耶,「你是說真的嗎?」

  「是真的,這下妳可滿意了吧?」

  她開心的漾起笑容,「哦!耶……」

  「等等,先別高興得太早。」平維盛頭痛的揉著太陽穴,第一次覺得蘇雪櫻的纏功是如此可怕,「不過我的答應是有條件的。」

  「好呀,什麼條件?」她就不相信有什麼條件難得倒她。

  平維盛突然微勾起唇,感覺上有些……不懷好意,「要跟去,行,不過妳得得到……另一個人的同意。」

  ※                    ※                    ※

  「不行,我不會同意的。」

  源義經的一句否定答覆,讓蘇雪櫻一下子從天堂摔到地獄,痛得只差沒粉身碎骨而已。

  只因平維盛的附帶要求很簡單,只要源義經同意讓蘇雪櫻隨行出征,他就沒有任何意見。

  然而現在……這個附帶條件,看來又是另一個難以跨越的關卡呀。

  在漫佈著濃蔭的庭院裡,蘇雪櫻不屈不撓,打算以同樣的耍賴招術纏住他,直到他叫饒為止。

  「啊……直人……」蘇雪櫻趕緊抓住他袖子,開始撒起嬌來,「讓我跟去不會怎樣的,你就答應我吧。」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直人……」

  源義經頭疼的大皺起眉,不用想就知道平維盛這麼做到底是什麼用意,他故意把這麼一個燙手山芋丟過來,擺明了就是把自己的痛苦轉嫁到源義經身上。

  平維盛受不了她這死纏爛打的攻勢,難道他就受得了?源義經暗暗低咒一聲,現在他只想將平維盛給狠狠大卸八塊而已!

  平維盛此行的敵人是源賴朝,是他的親哥哥,他恨不得能馬上過去幫源賴朝一把,又怎麼可能讓蘇雪櫻蹚入這混水當中,弄得滿身狼狽?

  所以他絕對不會答應,死也要她打消這個念頭!

  「直人,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貿貿然跑上戰場,絕對不會有事的啦。」

  「這種事情哪裡來的絕對?」

  「哎呀……直人……」

  蘇雪櫻微嘟起嘴,總覺得今天的源義經脾氣似乎不太好,特別難纏,她不得不趕緊改變作戰方式,看這樣能不能達到她的目的。

  她突然放開他的衣袖,開始努力嘆氣,「唉……為什麼你們倆都要刁難我,連這一點點小心願都不肯成全我?」

  源義經微挑了下眉,心想她打算使出哀兵政策了?那他就暫時在一旁看好戲,等著看她會耍出什麼花招吧。

  只見蘇雪櫻突然舉袖掩鼻,頭垂得低低的,就像是非常沮喪一樣,「算了,你們一定都嫌我是麻煩,才這樣排擠我,存心讓我不好過。」

  這下子倒全變成他們的錯了?源義經不由得失笑一聲,現在到底是誰比較無辜呀?

  「你們一定在想,我這個麻煩最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關在房裡最好,才省得你們煩心,是不是?」

  此刻她的頭更是往下壓到完全看不到表情,連語氣都有些哽咽起來,「我……我在戰場上的確幫不上忙,但我……至少希望能在一旁支持維盛,給他力量,難道連這樣子也不行?」

  「支持維盛呀……」這句話剛好讓源義經內心發酸,她更是別想得到他任何一絲心軟或同情了。

  他發現自己自從正式向她表白後,就忍不住在意起她的所有,這讓他感到有些困擾,因為他的情緒很容易就會被她給牽動,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

  他知道這樣很糟糕,但既然已經陷入,也就沒有機會脫身而出了……

  蘇雪櫻繼續哽咽,卻沒發現源義經不知何時早就已經魂遊天外,根本沒在聽她說些什麼,「我……我的願望其實很簡單,只要你們肯寬容一……呃?」

  她泛起淚霧的雙眼突然一愣,才發現源義經早已沒在聽她講話,她氣得馬上扭頭就走,「嗚……齊藤直人,我討厭你!」

  「呃?雪櫻!」

  沒想到她還真的哭了,源義經趕緊拔腿追上,就怕兩人之間的關係被他越弄越糟。

  「雪櫻,等等!」

  「你別過來,我不想見你!」

  「該死!」

  源義經三、兩下就追上她的腳步,長臂一伸就抓到她的手,誰知道卻引來她奮力拉扯抵抗。

  然而一個施力不小心,蘇雪櫻卻引起兩人重心不穩的接連往後倒,她就快被壓在底下了!

  「啊──」

  「雪櫻小心!」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源義經硬是抱住她轉個身往下倒,將自己當成她的墊背,不讓她受到傷害,碰的落地一聲響亮不已,嚇得蘇雪櫻趕緊半撐起身,擔心的探視源義經的情況。

  「直人,你還好吧?」

  「嘖……痛。」

  他的後腦杓狠狠的撞了一下,就算沒有腦震盪,也一定會腫個大包的。

  「你撞到腦袋了?天哪……有沒有流血?會不會想吐?還是頭暈目眩……」

  「我沒事,妳別緊張。」源義經搖搖腦袋,趕緊甩掉那令人想抓狂的疼痛感,好不容易勉強揚起一抹笑容,「這種痛根本就沒……妳的淚水呢?」

  「嘎?」

  此刻的蘇雪櫻雙眼燦亮有神,根本就不像正在哭的模樣,這讓源義經瞬間瞇起雙眼,總覺得自己剛才似乎被騙了,「看來妳很會演戲呀?」

  「這個……」

  蘇雪櫻乾笑幾聲,她剛才本來是要一股作氣衝回寢居,躲在房內假裝痛哭,不讓源義經進去的,可她沒算到的就是自己會被他給半途攔下,就這樣徹底破功了。

  她又乾笑了好幾聲,接著乾脆趁機起身想落跑,不過源義經早已看穿她的所有舉動,在她還來不及落跑前率先將她給反壓在地下,讓她哪裡也跑不了。

  「嗚哇哇──」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蘇雪櫻徹底落到下風,被源義經給制得死死的,她本來還想掙扎,但在發現他們倆之間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曖昧距離後,她倒是嚇得完全不敢有動作,心臟更是開始亂無章法的加速狂跳。

  「我,我警告你……別亂來哦。」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才對。」源義經難得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徹底用氣勢壓倒她,「老是用淚水折磨人,妳倒是抓到我們的弱點了。」

  這一刻的源義經看起來非常陌生,完全不像平常的他,這讓蘇雪櫻有些心慌意亂,被他的氣息給嚴重干擾。

  「你……可以放我回去了嗎?」

  「不急,我還有事情沒問妳。」

  「什麼事情?」

  「妳的答案呢?」

  既然逮到了機會,源義經可不會再放過她,之前總是被許多事情打擾,一顆心被懸在高空不得放下,他已經受夠這種滋味了。

  蘇雪櫻驀地臉蛋微紅,微偏過頭不敢正眼瞧他,「我……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妳懂的。」

  她當然懂,只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而已。

  回應告白最好的時機一過,她就沒那個勇氣再提起這件事,只能裝忘、裝傻、含混帶過,假裝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

  但她並不是要拒絕他,她非常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還缺少了一個讓她可以不顧一切開口回應的契機而已。

  「雪櫻,難道直到現在,妳還不肯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源義經已經等得夠久了,所以無法讓她繼續裝傻下去,這就像是一種永無止境的折磨,讓他快要難以承受。

  他的話語中帶有若隱若現的痛苦,這讓蘇雪櫻心急的回頭正視他,「我……」

  她才一回頭,柔軟的櫻唇就不小心擦過他的,引起一種輕微觸電的異樣感,蘇雪櫻的呼吸瞬間變得有些急促,瞧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她內心非常清楚,只要他想要,他可以毫不費力的佔有她。

  然而他不願強迫她,卻也抵擋不住自己迷戀她的心,他輕而緩的在她唇上落下試探性的一個吻,她並沒有拒絕,這讓他更是情不自禁的一吻接著一吻,只想好好品嚐她的甜美。

  蘇雪櫻瞬間便沉醉在這愛戀的氣氛當中,不自覺開始回應起他的吻,原本的淺吻開始一步步加深,兩人放開矜持互相擁抱,誰也捨不得放開誰。

  體溫逐漸升高,理智徹底被渴望掩蓋,濃烈深吻讓兩人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在意亂情迷之下,蘇雪櫻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直人……」

  「呃?」

  一句忘我的呢喃卻讓源義驚狠狠震了一下,如遭雷擊,他突然放開她的唇,顯得有些懊惱,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蘇雪櫻無所適從,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兩人的氣息依舊混亂急促,蘇雪櫻困惑的詢問:「直人,怎麼了?」

  源義經有些懊惱的站起身,緊接著轉頭離去,「我想……我們還是分別冷靜一下吧。」

  「咦?」

  瞧著源義經離去的背影,蘇雪櫻呆愣的坐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剛才的氣氛明明都好好的,她真的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麼一下子轉變這麼多?

  她摀住自己被吻得紅腫的唇,雖然剛才的激情還沒平復,卻還是忍不住氣惱的喃喃自語:「真是的,豬頭一個……」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5:24

卷三 【八】川鳥驚飛

  源義經在從蘇雪櫻身旁逃離開後,馬上狼狽的躲在無人角落,非常痛恨自己目前的身份。

  她叫他直人,而不是義經,這讓他很不是滋味,不希望她繼續這樣錯認下去!

  然而現在的他又能如何?他不能洩露自己的真正身份,卻也不希望她將他誤當成齊藤直人而喜歡上他,這樣的矛盾讓他左右為難,痛苦到了極點。

  他明明已經快得到她的心了,卻又因為這樣的原因而卻步不前,錯失了另一個機會。

  「真是該死!」

  就因為如此,所以他逃開了,他不敢看蘇雪櫻會有什麼表情,只能像縮頭烏龜一樣退開來。

  然而一回到房內,源義經馬上發現似乎有其他人侵入,他立刻提高警覺大喊:「是誰,快出來!」

  「殿下,是我呀。」

  「弁慶?」

  弁慶趕緊從陰暗的一個小角落無聲出現,「噓噓噓,別那麼大聲,我好不容易才潛進來,可不想被發現呀。」

  源義經頓時鬆一口氣,「是直人又要你傳話過來了?」

  「是呀,直人殿下還說這事很重要,叫我一定要傳到。」

  源義經在蘇雪櫻身旁,成了齊藤直人的替身,然而齊藤直人的情況也一樣,在陸奧成了他的替身,他們倆之間的消息傳遞,就靠著武藏坊弁慶在兩地來回,這段時間都沒有間斷過。

  「是什麼重要的事?」

  「直人殿下說,不管平家是誰準備出兵討伐源賴朝,都請務必想辦法讓雪櫻小姐跟過去。」

  源義經一聽到之後,馬上出現強烈反彈,「為什麼?這麼危險的事,怎麼能讓她隨行?」

  「可是……」

  「你直接回去告訴他,我是不會同意這種事情的。」

  「等等呀殿下,你先聽我說完嘛。」弁慶輕嘆口氣,就知道這會引起源義經的不快,「直人殿下是有理由的,並不是貿然做下這種決定。」

  「他這麼做能有什麼理由?」

  「源賴朝在伊豆舉兵一事已經傳到陸奧,而直人殿下也準備以殿下你的身份出發去響應支援源賴朝,如果雪櫻小姐能跟著平家軍隊出發,到時候三者會合在同一地區,這正是帶走雪櫻小姐的大好機會。」

  源義經埋伏在這久久沒有動靜,就是一直想找機會將蘇雪櫻帶離平家,讓她和平家斷絕關係,因此弁慶這一番話倒讓源義經頓時沉思起來,像是在考慮這事的可行性。

  弁慶更是趁此機會加緊說道:「只要我們能在戰事尚未開始前將雪櫻小姐從平家陣營帶走,那她就不會被戰火波及的,不是嗎?」

  「就算如此,這種事情還是需要從長計議,才能想出一個帶走她的好辦法,不是嗎?」

  「這件事殿下請放心,因為直人殿下已經想到一個辦法了。」

  「真的?」

  弁慶點點頭,「只要殿下配合,在裡應外合的最佳情況下,成功的機率絕對很高。」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所以他們一定得把握,絕不能錯過!

  ※                    ※                    ※

  於是,計畫開始了。

  平家軍隊按照原本的預定在九月底出發,蘇雪櫻也順利的隨行在隊伍當中,她雖然沒有身披戰甲,但也將長髮高高束起,換上便於動作的男性狩衣,一同騎馬前進。

  蘇雪櫻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源義經會改變主意,讓她隨隊出征,但只要目的達到就好,這樣的轉變簡直讓她開心不已。

  然而她一開心,就勢必有人會不高興,平維盛故意策馬來到源義經身旁,和他並肩而行,「我一直以為,你不會笨到答應她這種要求。」

  「我是逼不得已的,你不也是因為逼不得已,所以才會把她那一個燙手山芋丟來給我?」

  平維盛微皺起眉頭,顯然有些心虛,雖然的確是他硬將源義經給拖下水,但源義經的舉動還是讓他很失望。

  既然事情已經發展至此,平維盛也只好接受事實了,「先說好,在戰場上我是分身乏術,她的安全只能靠你多幫忙了。」

  「這我當然知道。」

  平維盛困惑了一下,總覺得源義經似乎在排斥他,這讓他感到有些奇怪。

  然而他現在也沒心思想這麼多,還是專心想辦法打好眼前這場仗再說。

  平家的軍隊一路往東走,最後停在富士川前駐紮下來,富士川對面不遠處就是源賴朝的兵馬,兩方隔川對陣,戰事即將一觸即發。

  然而隨著開戰的日子越來越近,蘇雪櫻也越來越擔心,她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什麼意外發生,讓人措手不及。

  如果依照她所知道的歷史,平維盛在這一戰可以算是安然無恙,但她內心卻始終有種說不出的害怕存在,這才促使她拚了命也要跟來,就只為了親眼確認她所知道的歷史。

  說實在話,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歷史的大方向雖然是不變的,但在細微之處已經起了不少變化,這讓她是萬分擔心。

  握緊腰間的小烏丸太刀,這是讓她振作的力量之一,然而走在軍營內,看著己方士兵浮躁的表現,這只是讓蘇雪櫻更加不安,他們根本就沒有即將上戰場打仗的自覺。

  安逸的日子過久了,這些士兵早已失去大半的鬥志,軍營內不見嚴肅之氣,倒是看到眾人說說笑笑,根本不把這場戰役當作一回事。

  「難怪……這場仗會有那樣的結果,不是沒有道理的……」

  「雪櫻。」

  源義經的叫喚突然在這時從後方傳來,讓蘇雪櫻不由得愣住,她有些困擾的微皺起眉,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情轉頭面對他。

  兩人之前都已經吻成那樣了,關係卻依然呈現原地不動的詭異狀態,她都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這種情況真的是很糟糕。

  反正死活終究還是得見面,蘇雪櫻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講話有些吞吞吐吐,「你……有事嗎?」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妳說。」

  「單獨?那……去我的營帳說好了。」

  「不,在軍營內不方便說這些事,我們還是找其他的時間及地方吧。」

  「哦,那你有其他的打算嗎?」

  源義經有些遲疑的停頓一下,最後還是開口:「今晚午夜時分,我們……在富士川邊見面吧。」

  命運轉變的那一刻,就從今晚的午夜時分,正式轉動了……

  ※                    ※                    ※

  「直人真是奇怪,為什麼一定要約我半夜在川邊見面呢?」

  一個人走在半夜無人的荒郊野外,說實話,蘇雪櫻心中有些毛毛的,要不是今晚月光很明亮,她根本就不敢出來。

  她不懂,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能在營裡說,非要跑到外面來才行,而且還挑在這種所有人都睡死的時候,這就更讓蘇雪櫻感到困惑了。

  「難道……他想重新對我表白?」

  這樣想來似乎很有可能,挑在夜晚的川邊,月色美氣氛佳,簡直就是不可多得的浪漫場地呀。

  一想到有可能是這麼一回事,蘇雪櫻不由得心花朵朵開,笑容滿面,連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說起來也真是淒慘,前面幾次總是有突發事件發生,讓兩人之間的告白最後都不了了之,然而這一次……應該不會再有人來攪局了吧?

  「雪櫻。」

  「嘎?」

  正當蘇雪櫻在慶幸這次應該不會有人攪局時,掃興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出現了,她趕緊轉過身,無奈的低皺起眉,不明白平維盛到底什麼時候跟上的。

  「維盛,你這麼晚還出來做什麼?」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才對吧?」平維盛大步一跨就來到她身邊,「這麼做太危險了,妳快點和我回營。」

  「不行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做。」

  「什麼重要的事?」

  「呃……」這種事她怎麼能說得出口,只好顧左右而言他,「總而言之,你快回去,別偷偷跟著我。」

  「不行,妳快跟我回去。」

  「我才不要……」

  沒想到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誰也不肯先回營區,蘇雪櫻邊走邊想辦法催平維盛離開,卻一點用也沒有,眼看著約定地點就要到了,她更是感到心急不已。

  「平維盛,我不喜歡你跟著我,你這樣做已經剝奪掉我的人身自由了。」

  「除非妳告訴我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要不然我不會回去的。」

  半夜離開軍營這可不是件尋常的事,而且她的行動又神神秘秘的,這讓平維盛不得不懷疑的跟出來,看看她打算做什麼事。

  然而蘇雪櫻這支吾的反應更是讓他不放心,那就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一樣。

  「我……這是很私人的事,不適合告訴你。」

  「我不管私不私人,只要妳讓我無法放心,我就不會單獨一個人回去的。」

  「平維盛,你……」

  兩人的爭執還沒有個結果,結果他們就已經來到富士川邊了,在月光的照映之下,川上沼澤區漫佈著正陷入熟睡中的水鳥,間雜而生的蘆葦隨風輕柔擺盪,那景象是非常靜謐祥和。

  然而源義經並沒有出現在川邊,這讓蘇雪櫻有些困惑,難道是她早到了?

  「奇怪……沒人?」

  平維盛也隨她站在川邊,「沒人?雪櫻妳到底在等誰?」

  「呃?沒事沒事,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遙望富士川對岸,遠方可以瞧見若隱若現的駐紮地,那正是源賴朝的兵馬,蘇雪櫻不禁開始猜想,源賴朝到底長得什麼樣子,他的個性又是怎樣呢?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看到一個又一個歷史人物活生生出現在眼前,能親眼見證他們的存在,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遇到這種機會?

  蘇雪櫻遙望對岸想得出神,平維盛卻莫名警戒起來,只因原本平靜的川面突然出現不尋常的波紋,像是有人渡水突襲一樣!

  「雪櫻,我們快回去!」

  「呃?維盛你是怎麼了?」

  平維盛不由分說便拉住蘇雪櫻往回跑,讓她完全無法反應,然而下一瞬間沼澤上的水鳥卻突然驚叫飛起,拍翅聲和鳴叫聲瞬間迴盪起來,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楚淒厲。

  蘇雪櫻邊跑邊回頭觀望,數以百千計的水鳥同時高飛,在月光的照耀下有種奇怪的詭異感,就在水鳥後方,好幾名黑衣人從蘆葦叢內渡船出現,動作迅速的跳上岸,就朝著他們倆追過來!

  「啊──維盛,有人上岸了!」

  「該死,難道這是夜襲?」

  平維盛拉著蘇雪櫻跑,速度無法和往常一樣快,所以黑衣人很快就追上並包圍住他們,此時不遠處的軍營居然出現意料之外的騷動,情況開始一片混亂──

  「夜襲!源家大軍渡河衝過來了!」

  「快跑呀,大軍快過來了!」

  「逃命要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平維盛和蘇雪櫻正被黑衣人給牽制住行動,無法馬上趕回軍營,平維盛大皺起眉,只覺得事有蹊蹺。

  水鳥之所以會狂亂驚飛,就像是有人刻意騷擾牠們一樣,然而源家大軍並沒有渡河而過,對面的軍營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為什麼會有這種流言出現?

  難道是有人刻意在平家軍營內煽動造謠,想要引起軍心混亂?

  況且從剛才到現在也就只有這幾個黑衣人出現而已,根本談不上什麼夜襲,反倒像是為了其他不知名的目的而來!

  「該死!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黑衣人不回答他的話,倒開始合力攻擊他,平維盛帶著蘇雪櫻左躲右閃,處境越來越危險了!

  平家軍隊輕而易舉便被謠言動搖軍心,大家都開始害怕的起身逃命,頓時軍營內亂成一團,逃跑的人潮湧現,不需要真正開打平家就已經潰散成一團。

  蘇雪櫻跟著平維盛一起閃躲,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維盛,這該怎麼辦?」

  「不管了,先擺脫這些黑衣人再說!」

  黑衣人雖然頻頻攻擊平維盛,卻似乎沒有傷害他的打算,這讓他非常納悶,不懂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們像是單純在拖延他的腳步,不讓他回到軍營內,然而另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突然從後方襲來,抓住蘇雪櫻就往富士川的方向跑,速度快到讓平維盛根本是措手不及!

  「啊──維盛──」

  「雪櫻!」

  平維盛情急的想追上,卻出現另一個身影進入黑衣人和他的戰局裡,只見他一出現,黑衣人馬上退後跟著綁架蘇雪櫻的人一起離去,只留那個男子和平維盛繼續對峙。

  「等等,放開她!」

  一陣刀光向平維盛迎面襲來,逼迫他不得不拔刀自保,頓時明亮的月光下只見兩道銀白光帶在黑夜中閃爍,鏗鏘聲不絕於耳。

  平家的軍營一片混亂,被水鳥驚飛的龐大聲勢嚇得魂飛魄散,不戰已敗,平維盛則和眼前這看不清樣貌的男子打得不相上下,情況實在是糟糕到了極點!

  兩方對打了好幾十招,卻沒有人可以佔到上風,平維盛趁著兩人轉移位置時靠著月光瞧見那人樣貌,瞬間狠狠一震,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齊藤直人?」平維盛非常的困惑與不解,「我不懂,你到底在做什麼?」

  源義經身上殺氣十足,出手毫不手軟,「我是來帶走雪櫻的。」

  「你為什麼一定要帶走她?」

  「她本來就不該留在平家,會離開只是遲早的事而已。」

  「不!她並沒有離開平家的想法,你不能這樣強行帶走她!」

  「她是被你父親給牽絆住的,既然你父親已經死亡多時,這個牽絆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你住口!」

  鏗的一聲,平維盛的太刀突然被源義經給砍成兩半,斷刃飛到遠處直直插在地上,讓他不由得駭然愣住。

  下一瞬間,源義經一刀揮過他腰際,他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回過神趕緊躲避,卻還是被劃上一道不短的傷口,頓時鮮血四濺,疼痛迅速蔓延,逼迫平維盛不得不半跪在地痛苦喘氣,只能暫時用手壓制住傷口。

  染血的銀光刀身接著馬上架在平維盛脖子上,源義經由上而下睨著他,眼神越來越深邃難解,「你認輸吧,再繼續打下去,你也不會有勝算的。」

  平維盛憤恨不已,但力氣早已隨著血液流洩而出,完全使不上力,「你……到底想把她帶到哪去?」

  「看富士川對岸正是誰駐守在那,那裡就是我的目的地。」

  「源賴朝?為什麼?」

  源義經冷揚起一抹笑容,並不想回答他的疑問,「感謝你們平家這幾年來對雪櫻的關照,我們會接著好好照顧她的,你就不需要再掛念她了。」

  「你到底是誰?你和源家到底什麼關係?」

  「現在才問這種問題,已經太遲了……」

  狂風呼嘯而過,富士川上的蘆葦沙沙作響,和不遠處平家軍營的混亂聲互相呼應,源義經和平維盛就在這冷颼颼的荒郊野外裡,提前預告了兩方最後的結果。

  平家,註定在這場戰役中,不戰而敗……

  ※                    ※                    ※

  「啊──救命,快放開我──」

  被人一路扛著跑,蘇雪櫻簡直難過到快吐出來了,身旁景物快速的一閃而過,這更是讓她有坐車暈車的感覺,只差沒真的把胃裡的東西都吐出來而已。

  挾持她的人一路越過富士川到對岸,本以為這魁梧男子會將她給帶到源賴朝的陣營裡,可沒想到他和黑衣人轉了一個彎,倒是朝另一個小路走過去,完全是不一樣的方向。

  走了好長一段路,林中隱蔽處倒是出現一小隊駐紮的人馬,魁梧男子在到達營裡後才將蘇雪櫻給放下,讓她終於能夠好好的喘口氣。

  「噁……天哪,我的胃超不舒服的……」

  沒想到那魁梧男子居然開口向蘇雪櫻道歉:「雪櫻小姐,真是抱歉呀,我也是不得已才會這樣抓著妳的。」

  「嘎?」哪裡來的綁匪還這麼有禮貌?

  藉由營裡的火光,蘇雪櫻終於瞧清楚那魁梧男子的面容,一時困惑馬上湧上心頭,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哦,對了,都還沒有機會向雪櫻小姐介紹我的名字,我叫武藏坊弁慶,請多多指教。」

  「嘎?弁……弁慶?」

  蘇雪櫻頓時只想驚聲尖叫三十秒,只因弁慶這個歷史人物很有名,而且他……他還是源義經最得力的手下大將呀!

  「你……你真的叫弁慶?」

  「是呀,怎麼了?」

  「那……」她開始在營內左右張望,似乎非常期待,「那源義經不就會……」

  「雪櫻!」

  一股熟悉的叫喚從營內傳了出來,只見一位身穿淡藍色直衣的斯文男子朝她跑過來,他臉上開心的笑容就像是好不容易才與她久別重逢,幾乎要壓抑不住一樣。

  直到那男子靠近之後,蘇雪櫻愣了一下,才又開口:「直人,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而且……」

  而且他穿的衣服似乎有些奇怪,她記得他今天早上出現時穿的並不是這樣啊。

  「對了對了,你不是和我約在富士川邊見面嗎?怎麼現在卻……」

  「雪櫻,之前在妳身邊的那個人都不是我,我才是真正的齊藤直人呀。」

  等了這麼久,真正的齊藤直人終於見到牽掛多時的蘇雪櫻,他們倆終於在這個世界重新相遇,這是他來到這裡之後最興奮的一刻,除了激動和笑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該以什麼方法表達他的情感了。

  「嘎?什麼你呀你的?我聽不懂啦。」

  面對蘇雪櫻的搞不清楚狀況,齊藤直人只好暫時壓下興奮的心情,想辦法向她解釋:「其實在我和妳失散之後,我遇到了一個人,那人長得和我……」

  「弁慶!」

  此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出現,源義經在解決完那邊的事情後就馬上趕到這來會合,「雪櫻怎樣了,還好吧?」

  「殿下,沒事的,雪櫻小姐好得很。」

  「咦咦咦?」

  蘇雪櫻錯愕的瞧著後來才出現的源義經,然後又轉頭瞧著身旁的齊藤直人,在來來回回好幾趟後,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有兩個齊藤直人?不……應該是說,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其中一個是她原本就認識的齊藤直人,而另外一個……

  蘇雪櫻不敢置信的瞧著齊藤直人,「你……才是原來我所認識的……那一個直人?」

  「是呀,我一直待在平泉京裡,直到現在好不容易才和妳重逢。」

  「直到……現在?」

  蘇雪櫻腦筋有一瞬間的空白,這就表示,之前在她身邊的,根本就不是……

  遲疑了好久,蘇雪櫻終於有勇氣轉過身面對源義經,試著接受這讓人錯愕萬分的事實,「那……你是……」

  坦白的時刻終於到了,源義經不知道她在得知事實後會有什麼反應,只能誠實開口:「……義經。」

  「義……源義經?」

  蘇雪櫻驚訝的瞪大雙眼,差點腳軟的一屁股跪坐在地,她真的想不到,之前在她身邊的一直都不是她所信任的齊藤直人,而是一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大人物!

  他……居然是歷史上有名的鎌倉戰神源義經!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5:40

卷三 【九】重相見

  治承四年(西元1180年)十月,富士川之戰,平家不戰而敗,平維盛則身受重傷,只能不甘的暫時撤退。

  蘇雪櫻被帶離平家軍營,終於在富士川對面隱藏在林中的小營裡見到真正的齊藤直人,然而這卻讓她錯愕不已,完全推翻她之前的認定。

  原來之前陪伴在她身邊的根本不是齊藤直人,而是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樣的源義經,她突然之間陷入一團錯亂當中,都快分不清到底誰是誰了。

  為什麼會有兩個長得一樣的人存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雪櫻,這真是太好了。」齊藤直人開心的笑著,「我一直非常擔心妳在平安京的情況,現在妳來到這,我就放心多了。」

  蘇雪櫻傻愣愣的瞧著他,繼續處於呆滯狀態,過了好一會才有辦法開口回話:「直人,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平安京?」

  「本來也不知道,後來是義經派弁慶傳話來平泉,我才知道的。」

  因為和源義經互換身份的關係,齊藤直人一直待在平泉京的藤原秀衡身邊,根本就走不開,就算得知了蘇雪櫻的行蹤,他也無法馬上來到她身邊,直到現在好不容易才等到機會來到這裡。

  「你……和源義經認識很久了?」

  「說老實話,我到這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當我看到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時候,我也嚇了一大跳。」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巧合,沒有人能說得出為什麼,或許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他們得遇到這樣的奇遇。

  聽了齊藤直人述說他和源義經在鞍馬山相遇的經過,一起到陸奧的過程,然後源義經再度回到平安京的事情,眼前這一個齊藤直人才真正讓蘇雪櫻有完全熟悉的感覺,沒有半點奇怪的違和感。

  果然,她當初對源義經的感覺是對的,他雖然從齊藤直人這邊聽過他們倆之間的某些事,但畢竟不是完全明瞭,所以才讓她有種陌生奇怪感,卻又因為他們倆相貌的一樣,讓她毫無異議的相信他,輕易拋掉這一層疑惑。

  是她太好騙了吧?蘇雪櫻失笑一聲,只覺得自己真的是笨到了極點,現在再想想過去的一些事,才發現並不是沒有破綻可尋,只是都被她忽略掉而已。

  「沒想到,他會是源義經……」

  轉頭遙望正在一旁和久違隨從談話的源義經,蘇雪櫻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苦澀,他是有名的歷史人物,他的身邊不曾有「蘇雪櫻」這一號歷史人物留名到後世,所以他們倆之間,是不該有任何交集的。

  她不該讓歷史有機會出現重大變動,影響他們未來的世界,所以不該再靠近源義經,甚至該離開他,是不是?

  發現蘇雪櫻的臉色似乎有些難看,齊藤直人關心的問:「雪櫻,妳怎麼了?」

  「我……」

  「直人。」

  和隨從談完話後,源義經馬上朝蘇雪櫻他們這一方走來,「我打算天一亮就去投靠賴朝哥哥,你們要一起跟去嗎?」

  蘇雪櫻遲疑的瞧著齊藤直人,內心拿不定主意,不過齊藤直人倒是毫不考慮便回答:「那是當然,我們跟你一起走。」

  「那就好。」

  源義經偏頭瞧向蘇雪櫻,發現她原本對他的信任不再,反而帶有淡淡的戒備,這讓他無奈的苦笑一聲,沒想到事情還是朝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況發展。

  一卸下齊藤直人這個偽裝的身份,她對他的信任、在乎,就全數回歸到真正的齊藤直人身上,而他……什麼都留不住。

  「妳和直人很久沒見到面,應該有很多話想聊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將該說的話說完,源義經便離開去準備投靠源賴朝的事情,他轉頭時那一抹無奈的笑讓蘇雪櫻瞬間有種痛心的感覺,但她卻說不出任何話,只是默默的瞧著他越離越遠。

  蘇雪櫻的異樣實在是太明顯了,齊藤直人輕而易舉就發現她和源義經之間的奇怪氣氛,「雪櫻,妳和義經是怎麼了?」

  「呃?沒什麼。」蘇雪櫻趕緊漾起笑容,「我只是還無法馬上從驚訝中調適過來而已。」

  齊藤直人雖然感到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再多追問,他溫和的對她笑著,「看妳還像以前一樣白白嫩嫩的,就知道平家人沒虧待妳,義經也沒辜負我的所託,有好好照顧妳。」

  蘇雪櫻有些困惑的瞧著他,不明白同樣一張面容、同樣的微笑,為什麼齊藤直人帶給她的是一種親切感,而源義經……卻會讓她感到有些心慌意亂?

  她不懂這其中的差別到底在哪裡,這讓她有些困擾,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對他們倆的感覺,逐漸的錯亂起來……

  「雪櫻,妳到底怎麼了,又在發愣?」

  「呃?」

  她再一次拉回自己的心神,趕緊岔開話題,「對了直人,我們真的得一起跟過去才行嗎?」

  蘇雪櫻對歷史書中的源賴朝並沒有什麼好感,雖然他們兄弟相見是必然的,但如果可以,蘇雪櫻還真想叫源義經別和這個哥哥見面。

  齊藤直人一聽就知道她把對源賴朝在歷史書中的感覺給帶到現實世界中,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討厭感,他不由得失笑一聲,「雪櫻,事情往往要自己見到了才能說得準。」

  「什麼意思?」

  「歷史記載也是人寫的,免不了就有個人或大環境的主觀意識加在裡面,我們往往只能看到片面,書寫者也會刻意將我們給導向某種刻板意識當中,如果沒有親身經歷體認過,或許我們就會被徹底誤導也不一定。」

  「你這麼說也是有道理,只不過……」

  只不過蘇雪櫻很難馬上揮去腦中對源賴朝既定的感覺,他是個狡詐的傢伙,利用自己的弟弟打天下,利用完了之後又將人甩在一旁,十足的小人呀。

  「雪櫻,依照現在的情勢,我們只能跟著義經走,妳應該懂吧?」

  齊藤直人說的沒錯,蘇雪櫻無法再回去平安京,只能和他一起待在源義經的身邊,繼續往前走,未來是源家的天下,再也無平家的立足之地。

  明知道這是不容改變的歷史,但是……蘇雪櫻的心還是有些痛,她已經和平家的人有感情了,就這樣離開,她感到很愧疚。

  然而她已經不能再回頭了,她只能拋開過去的所有,包括……從前那個假扮齊藤直人的源義經。

  他們倆之間的距離已經被拉開了,對她來說,現在的源義經是個遙不可及的特殊人物,讓她退卻不前,無法靠近。

  不過不要緊的,她身旁還有齊藤直人,她真正的青梅竹馬……

  天空一亮,源家大軍就渡過富士川,準備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戰,然而平家軍隊卻早已退得不剩半個,只剩下殘餘的營火灰燼證明他們曾經在這駐紮過。

  源家不費一兵一卒就得到一場勝仗,這場戰役成為平家流傳後世的一段笑柄,就在同一天,源義經和源賴朝見面了,就在廣闊的草原上,兩兄弟默默對望,有些陌生,強忍著激動,最後以一個緊緊的互相擁抱揭開兄弟倆合作的序幕。

  站在遙遠的一旁觀看這一幕,蘇雪櫻原本擔心的感受倒是減輕不少,只因源賴朝給人的感覺是出乎意料的親和。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卻有著比實際年紀更沉穩內歛的氣質,就像是個值得信賴的大哥一樣,或許是長年的流放生涯造就成他現在的性格,完全不囂張跋扈,也不是奸險狡詐。

  蘇雪櫻終於能放心的對齊藤直人漾起笑容,「太好了,情況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好上許多。」

  齊藤直人也回以淡淡的笑,「嗯,是呀。」

  當蘇雪櫻又轉回頭遙望源義經時,齊藤直人原本的笑容倒是慢慢淡下,轉而不知道在凝思些什麼。

  雖然他之前告訴蘇雪櫻,事情往往要自己親眼所見才能算得準,但……歷史會發展成那樣,一定還是有原因的。

  所以如果不是源賴朝原本的個性使然,造成他們兄弟之後的決裂,那就是有其他的未知因素,將歷史推往他所知道的那個方向發展。

  現在放心,似乎……還太早了點……

  ※                    ※                    ※

  在源義經和源賴朝會之合後,他們就退兵往東前進,要回到源賴朝現在的根據地──鎌倉。

  平安京在西、鎌倉在東,兩邊各據一方,逐漸形成對立局勢,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也就成了源義經的隨屬,跟著他們一同來到全新的環境。

  鎌倉是三面環丘的一個奇特盆地地形,一面緊臨相模灣,這是新建立不久的都城,和歷史悠久的平安京比起來,有種蓬勃新生的朝氣。

  一走進城中的道路,蘇雪櫻就忍不住好奇的左右觀望,這裡沒有平安京繁華中帶有腐敗的景象,到處都是新建的民居,雖然簡單卻有清新之氣,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新氣象。

  來來往往的行人活力十足,說說笑笑,氣氛是非常融洽,男男女女都各司其職努力生活,雖不到豐衣足食的程度,也夠安穩的生活了。

  因為源義經是從外地來到這,並沒有自己的領地,所以源賴朝就先讓他和自己一同住在新建的邸內,蘇雪櫻他們也就順勢一起住進去。

  面對源義經這一行人,源賴朝是完全接納,沒有第二句話,就算驚見齊藤直人和源義經相同的樣貌,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多加詢問或是狐疑。

  這讓蘇雪櫻對他的印象更好了,沒多久就完全拋棄以往的成見,開始喜歡上這個新出現的有名歷史人物。

  在她看來,這裡任何事情都非常美好,就除了某一個女人──

  「妳就是蘇雪櫻?」

  就當蘇雪櫻開心的想到邸外認識新環境時,一個傲氣凌人的年輕女子卻突然將她擋在庭院前,害她忍不住緊張起來。

  「我是蘇雪櫻,請問妳是……」

  「來到了我的地盤,居然還不認得我?」女子哼笑了一聲,「看妳長得美是美啦,不過似乎連一點應對進退都不懂,又有什麼用?」

  「啊?」

  蘇雪櫻一股氣突然梗上胸口,心想哪裡來的刁蠻女人,劈頭就在教訓她?「真是不好意思,妳不告訴我妳的名字,我又怎麼有辦法認得妳?」

  這個女人看起來有些剽悍,雖然也很美麗,但有一種野氣,和蘇雪櫻活潑中又帶有婉約柔美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怎麼,才講妳幾句話而已,妳就開始不高興了?」女人此刻的氣燄更是囂張起來,「寄人籬下還不知收歛些,妳的臉皮倒是超乎想像的厚呀。」

  天哪,真是氣死人了!「妳……」

  「嫂嫂,怎麼了?」

  就在這時,源義經突然出現在院內,趕緊插在兩人之間緩和氣氛,「雪櫻她剛到這個新環境,什麼都不懂,如果哪裡惹得嫂嫂不快,還請嫂嫂多加體諒。」

  「嫂嫂?」蘇雪櫻錯愕的指著她大叫:「妳是北條政子?」

  她沒想到源賴朝居然會娶這種刁蠻的母老虎當妻子,只覺得源賴朝真是太……可憐了,他一定是被這個母老虎逼婚而不得不娶她,一定是的!

  「妳沒資格直呼我的名字,該叫我一聲夫人。」北條政子也指著蘇雪櫻大叫:「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如果妳不服氣,就趕緊滾出去,省得礙我的眼。」

  「什麼?妳……」

  「雪櫻,別這樣。」

  源義經趕緊制止蘇雪櫻即將爆發的怒火,連忙對北條政子說道:「嫂嫂,看在她剛來的份上,妳就別和她計較了。」

  「九郎,不是我愛說你,帶著這樣一個女人過來,能有什麼用處?她對鎌倉完全沒有任何貢獻,就只是白白浪費我們的糧食而已。」

  「真是可惡……」如果沒有源義經在中間擋著,蘇雪櫻或許早就上前甩她一巴掌了,「那妳就很有貢獻?哦,我知道了,到處像潑婦罵街般罵人妳很行,這就是妳對鎌倉的貢獻?」

  「妳……妳給我住口!」

  「哈,我就偏不住口,像妳這種刁蠻的女……」

  「夠了,雪櫻!」

  源義經突如其來的怒斥讓蘇雪櫻嚇一大跳,下一刻就不敢置信的愣了起來,眼帶埋怨的瞪著他。

  他從來不會兇她的,至少來鎌倉之前不會,自從他恢復源義經的身份後,他們倆之間就出現隔閡,她對他……也覺得越來越陌生了。

  她討厭現在這一個源義經,他身上的拘謹、冷淡,完全不是她所熟悉的,他溫和的眼神不再,轉而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讓她困惑不解,越來越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經認識過他。

  「看來我也已經開始礙你的眼了,是嗎?」蘇雪櫻哼笑一聲,「那我就走,這下你們可高興了吧!」

  話一說完蘇雪櫻馬上甩頭離去,賭氣意味十足,源義經心一沉,本想馬上追上去,卻被北條政子給一把抓住,不讓他跟去。

  「九郎,那種女人別理她。」

  不知道為什麼,北條政子第一眼就看蘇雪櫻不順眼,忍不住想銼銼她的銳氣,如果蘇雪櫻乖乖的忍氣吞聲,那她心情一好,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不會太刁難。

  只不過現在……北條政子已經決定了,絕對不讓這個礙眼的女人好過……

  ※                    ※                    ※

  一路從宅邸奔跑出來,蘇雪櫻是滿肚子的怒火無處發,內心生氣交雜著失望,讓她的心情壞到一個極點。

  「可惡、可惡、真是該死的傢伙!」

  跑了好長一段路,她才氣喘噓噓的停在大馬路上,忍不住流下幾滴眼淚,她倔強的抹去淚水,內心還是憤憤不平。

  北條政子讓她討厭,源義經讓她灰心,她不想再回去面對這兩個人,就算會流落街頭也不回去!

  「哼,我就不信我會餓死街頭,等著瞧吧!」

  這真的是個很任性的決定,但蘇雪櫻目前正在氣頭上,任誰來勸她也沒有用,她繼續在大馬路上行走,想找尋今晚的落腳處。

  鎌倉並不像平安京,有諸多的禮儀限制,男男女女都自由自在的走在街上,而她也早卸下貴族子女的身份,再也不管在京中不能輕易拋頭露面的規矩。

  然而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到底該何去何從,這讓她……非常茫然……

  「雪櫻!」

  一股熟悉的叫喚急迫的在人群中響起,讓蘇雪櫻原本茫然的心情頓時振奮了起來,她就知道源義經最終還是會追出來,不會放著她不管。

  然而蘇雪櫻卻沒有停下腳步,依然繼續往前,這讓追趕的人更加擔心的大喊:「雪櫻,別走!」

  「你別過來,我是不會回去的。」

  「雪櫻!」

  他好不容易終於追到蘇雪櫻身後,趕緊拉住她的手,「雪櫻,別太意氣用事,這只會把情況越弄越糟而已。」

  沒想到他的話語不是安慰,反倒又唸了她一遍,這讓蘇雪櫻生氣的回過頭,忍不住抱怨:「剛才兇我還兇不夠,你到現在還想教訓我?」

  他倒是輕嘆了口氣,無奈開口:「雪櫻,我是直人,不是義經。」

  「嘎?」不是義經?

  蘇雪櫻瞬間錯愕的愣在路上,瞧了好久才確定眼前這個人的確是齊藤直人,這讓她忍不住有些失落,表情也黯淡下來。

  她不懂,源義經為什麼不追來?難道他就真狠得下心,放她自己一個人自生自滅?

  剛才的情景齊藤直人和源義經是一起看到,只不過是源義經出去阻止,他在穿廊轉角繼續觀望,他知道北條政子是刻意刁難,但蘇雪櫻的應對態度也不能說沒有任何錯誤。

  錯就錯在她太倔強了,忍受不住一絲惡意的攻擊,然而這是天性使然,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改變。

  「雪櫻,義經之所以會那麼做也是不得已的,妳應該要體諒他才是。」

  他們現在算是寄人籬下,所以做任何事還是低調小心點才好,能忍受的就盡量忍受,別讓其他人有刻意找麻煩的機會。

  源賴朝雖然完全接受他們,但北條政子對他們的投靠卻頗有微辭,夾在這兩者之間,源義經的立場有些辛苦,所以他的行事不得不小心翼翼。

  蘇雪櫻當然知道源義經現在的難處,但只要想起北條政子那個嘴臉,她就忍不住想翻臉,好好的和那女人對罵一頓。

  努力壓下心中的鳥氣,蘇雪櫻才悶悶的回答:「好啦,我下次……會盡量容忍她的。」

  齊藤直人失笑一聲,「瞧妳不甘不願的開口,就像是這麼做會要妳的命一樣,我真懷疑妳的容忍度該不會沒幾下就裝滿,然後又要忍不住爆發吧?」

  蘇雪櫻馬上生氣的嘟起嘴,「齊藤直人,沒想到連你也要欺負我,真是太可惡了啦……」

  她手一伸就想往他的脖子掐上去,這讓齊藤直人笑得更是大聲,東躲西避的趕緊叫饒:「好好好,我認錯,這樣可以嗎?」

  「哼,本姑娘肚量小得很,哪裡有這麼容易的事?」

  「饒命呀大人,小人下次真的不敢了……」

  「哪裡逃,納命來……」

  原本煩悶的心情就被齊藤直人這樣一胡鬧給化去大半,讓蘇雪櫻終於漾起開懷的笑容,她和齊藤直人就在街上打鬧起來,兩人之間完全沒有芥蒂,感情好得很。

  這才是她所認識的青梅竹馬,在她不開心時會適時的開導她,替她排解難過的心情,然後和她笑鬧的玩在一起。

  就在笑鬧之間,街上突然走過出外經商回來的商人,邊走邊談論外頭的情況,聲音雖然不大,那談論的議題卻輕而易舉便抓住蘇雪櫻的注意力──

  「平家這次真的是弄得灰頭土臉呀,徒讓大家看笑話。」

  「是呀,不戰而敗,而且還是被鳥聲給嚇跑的,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蘇雪櫻原本的笑容僵住,和齊藤直人嬉鬧的動作也瞬間停止,轉頭瞧著那兩個討論的商人,內心實在有些不好過。

  平家敗逃,不知道平維盛會受到怎樣的責罵?結果會變成那樣不是他有辦法控制的,但既然身為主將,他就得負起所有的責任。

  「更可笑的是,既然是不戰而敗,他們的主將居然也有辦法受到傷,這簡直就太誇張了。」

  「是呀是呀,該不會是他們主將嚇得太害怕了,連滾帶爬的逃回去時把自己給弄傷的吧?」

  「哈哈哈……這種受傷法還真是丟臉,平家的面子都快沒了。」

  「是呀,哈哈哈……」

  「你們請等等!」蘇雪櫻突然衝到他們面前,擋住他們的去路,「你們說……平家的主將受傷了?」

  「是呀,聽說還傷得不輕呢。」

  她不敢置信的咆哮:「這怎麼可能?」

  傷得不輕?有沒有生命危險?種種不安開始擾亂蘇雪櫻的心,讓她馬上擔心害怕起來!

  「事實就是事實,妳不相信也沒辦法。」面對蘇雪櫻的錯愕,他們雖然感到奇怪,卻也不想多理,趕緊就往一旁避開了。

  來往行人都狐疑的瞧著她,不明白她這麼激動是幹嘛,齊藤直人擔心的開口:「雪櫻……」

  「直人,為什麼會這樣?」蘇雪櫻轉而緊抓住齊藤直人,「維盛為什麼會受傷呢,你們對他做了些什麼?」

  「這……」

  她記得在富士川邊圍攻平維盛的黑衣人是跟著弁慶撤退的,在他們撤退之前平維盛還沒受到任何傷害,又怎會有他受傷的消息傳出來?

  況且平維盛的身手非常好,普通人根本就傷不了他,又怎會……

  「對了,那一天最後回來的,是……源義經……」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蘇雪櫻的心瞬間涼了下來,會是源義經傷了平維盛嗎?他真的下得了手傷害她重視的人?

  「不,我一定要問清楚,要不然我才不相信!」

  一放開齊藤直人,蘇雪櫻馬上奮力往回跑,情緒異常的激動,齊藤直人擔心的趕緊跟上,看來情況是非常不妙。

  劫人的計策是他想的,但源義經傷害平維盛也是不得已的,如果不阻擋平維盛的腳步,他們奪回蘇雪櫻的機會會減低不小。

  但看她現在的情況,她聽得下他們的解釋嗎?齊藤直人輕嘆了口氣,只感到棘手不已。

  只希望……事情別再往糟糕的情況發展了……

  急急忙忙趕回源賴朝的宅邸,蘇雪櫻好不容易才在源義經的房內找到他,他訝異的看著她踏進門,還以為她會生很久的氣都不和他見面。

  「雪櫻,怎麼了?」

  蘇雪櫻劈頭就是抓住他的衣領,激動逼問:「你回答我,維盛的受傷和你有沒有關係?」

  源義經的臉色微微一變,倒是反問:「妳是從哪裡聽來這種事的?」

  他原本就不打算讓她知道這件事,所以也吩咐過知道的其他人別說出口,他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會讓蘇雪櫻對他不諒解。

  「你別岔開話題,回答我的疑問!」

  「是,我是傷了他,但這都是為了妳呀。」

  「真的是你下的手?」蘇雪櫻哼笑了幾聲,「哈,真是一句該死的為了我,你以為這麼說就能將你的行為合理化嗎?」

  這一刻,蘇雪櫻對源義經簡直是失望透頂,他非常清楚平維盛對她來說就像是親哥哥一樣重要,結果還是做出讓她傷心的這種事,簡直是可惡到了極點!

  「我並不想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我只想讓妳知道,這就是戰爭。」

  這是源家和平家的宿命之戰,也是源義經和平維盛之間,為了蘇雪櫻的戰爭,他不後悔傷了平維盛,只要能將她奪過來,要他殺了平維盛也行!

  「夠了,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蘇雪櫻生氣的甩下他,轉身就走,那失望離去的背影讓源義經感到心澀,他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就連心的距離……也是一樣……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5:54

卷三 【十】歸來

  天色一暗,大雨就無預警的落了下來。

  一直到晚飯時間,蘇雪櫻都沒有出現,看來她是打算和源義經嘔氣嘔到底,這讓他也沒心情吃飯,轉頭就往蘇雪櫻寢居的方向走。

  「義經,等等我。」

  齊藤直人從後趕上源義經的步伐,兩人並肩而行,他無奈的苦笑,「你別太在意,她的個性就是這樣,一賭氣起來就什麼都不顧,脾氣倔得很。」

  「我知道,她會這樣生氣,其實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他的確知道平維盛對她的重要性,但要徹底將她和平家之間的關係斬斷,他就不能手軟,如果他真的要狠下心來,就不該讓平維盛有活下去的機會。

  「義經,真是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擔這種壓力了。」

  齊藤直人感到有些愧疚,只因是他叫源義經這麼做的,蘇雪櫻不能再和平家繼續牽扯下去,因為他非常清楚,未來的情勢發展,對平家非常的不利。

  如果讓蘇雪櫻繼續以平櫻子的身份待在平家,他很擔心她的下場會和平家一樣淒慘,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源義經帶回她,就算傷了平家人也沒關係。

  「這沒什麼,只要為了雪櫻好,就算要我當壞人,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然而蘇雪櫻的心離他越來越遠,這才是讓源義經擔心慌亂的地方,他雖然成功奪回她的人,她的心卻開始往平家的方向歸去,他想攔也攔不住。

  再這樣下去,她總有一天會離開鎌倉的,就算齊藤直人在這也是一樣……

  兩人終於來到蘇雪櫻的房門前,只見房門緊閉,門內燭火搖曳,一副就是完全拒絕人們靠近的感覺。

  源義經輕拍門扉,溫聲開口:「雪櫻,開開門好嗎,我和直人來看妳了。」

  然而回應他們的卻是無止境的沉默,只有房外紛落而下的雨聲不斷,代替蘇雪櫻控訴著他們的狠心。

  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回應,只好換齊藤直人開口:「雪櫻,我是直人,我有話跟妳說,妳開一下門好嗎?」

  只不過門內的人還是沒有任何回應,等了好一會連一點聲音也沒有,這讓他們有些喪氣,也有種奇怪的感覺,情況似乎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他們倆對望一眼,總覺得不太對勁,接著源義經逕自推開門,才發現門內根本連半個人都沒有,蘇雪櫻並沒有在裡頭!

  「奇怪,她人呢?」

  他們趕緊衝進去,裡頭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跡,所以她不會是被人虜走,但這卻讓他們感到更加不安,該不會……蘇雪櫻就這樣離開鎌倉了?

  一想到這種最壞的情況,源義經他們忍不住著急起來,現在天色已暗,又下著大雨,再加上十一月寒冷的氣溫,她在外頭怎麼有辦法承受得住?

  「直人,快,我們快出去找她!」

  「嗯!」

  他們倆馬上衝出房門,冒著大雨出邸尋找蘇雪櫻的行蹤,夜越深氣溫是越來越低,再加上視野不良,這種惡劣的狀況下根本就不適合出走。

  絕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一定要儘快找到她才行!

  ※                    ※                    ※

  「呼……好冷……」

  走在黑暗的林中,蘇雪櫻抱手環胸緊縮身子,邊咬牙邊繼續往前走。

  她沒想到出來沒多久之後就開始下起雨,所以沒帶擋雨的雨具,但她也不打算回頭,既然出來了,她就決定繼續走下去。

  離開繁華的鎌倉街道,蘇雪櫻現在正在鎌倉外圍的山林裡,她想回福原,去找平維盛,明知道鎌倉和福原的距離非常遙遠,她還是想回去,就算徒步得走上好幾個月,這也阻擋不了她離去的決心。

  只因她對源義經失望透頂,她不想再見到他,寧願回到平維盛的身邊去。

  「哎呀!」

  因為視線不良,蘇雪櫻一不小心就被樹根給勾倒,這讓她更加狼狽,掙扎好久才站起身,她冰冷的雙手開始出現熱辣辣的感覺,看來已經磨破皮了。

  「該死,可惡,不過別想我會認輸!」

  抹去臉上的雨水,蘇雪櫻繼續邁步向前,可是在這陰暗的林中,她早已失去方向感,只能盲目的往前行。

  該何去何從,說實話,她很迷惑……

  她是蘇雪櫻,卻又有著平櫻子的身份,源家平家都有她在乎的人存在,站在這兩者之間,她很難取捨,不知道該往哪邊靠才是正確的。

  平家有待她好如親生的平重盛,還有和她就如親兄妹般的平維盛,另外也有傾盡心力照顧她的朝顏,雖然平家的其他人她不喜歡,但光有這三個人存在,她對平家就難以割捨,無法狠心和他們完全斷絕關係。

  然而源家有源義經,連齊藤直人也在,一個是她的青梅竹馬,另一個是她喜歡在乎的人,她也不可能放任他們不管,然後成為他們的敵人。

  她的雙重身份讓她處於矛盾境地,投靠哪一方都不對,這讓她無所適從,搖擺不定,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這兩邊她都切不開、捨不掉,這讓她很痛苦,內心掙扎不已……

  雨越下越大,泥濘之路讓她每走一步都備感艱辛,身上濕透的衣服讓她感到又重又冷,眼前昏暗不明的視線似乎開始模糊起來,讓她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該往哪裡走了。

  「奇怪……為什麼會這樣……」

  頭似乎有些沉重,就連呼吸也困難了起來,然而蘇雪櫻還是繼續慢慢的往前行走,能走多遠算多遠。

  源義經他們終究會發現她出走的事情,她必須在他們發現之前趕緊離開,要不然……會回不去的。

  「不知道……維盛他……還好嗎……」

  「雪櫻──」

  在隆隆大雨聲中,那熟悉的叫喚突然從遠方傳了過來,蘇雪櫻的心狠狠一跳,緊咬住下唇,趕緊加快腳步往前行走。

  「雪櫻,妳在哪,快點回答我,雪櫻──」

  是源義經?還是齊藤直人?不管是哪一個,蘇雪櫻都不想被找到,所以她只是無聲的默默行走,希望他能錯過她,到別地方去尋找。

  腳步似乎越來越沉重了,蘇雪櫻辛苦的拉起衣襬,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全身的力氣似乎開始一點一滴往外流失,就像她的體溫一樣,讓她逐漸失去該有的知覺。

  手好像開始麻痺了,濕重的衣服已經讓她快拉不住,然而她還是死撐著,不讓自己在這個時候認輸。

  她不能在這時被找到,要不然……她就回不去了……

  「哎呀!」

  突如其來的大石塊讓蘇雪櫻再度跌倒,也因此洩露出她的行蹤,她喪氣的撐起身子,呼吸更是沉重困難,雨水浸入雙眼,讓她疼痛得都快睜不開了。

  「雪櫻?」

  雖然那一聲驚呼微乎其微,在雨林裡一點都不明顯,但還是被追來的人發現,他趕緊往聲音來源狂奔,沒過多久就發現坐倒在地的一個陰暗身影。

  「雪櫻,是妳嗎?」

  「你……你不要過來!」

  「雪櫻,我終於找到妳了!」

  他趕緊蹲下身,將蘇雪櫻緊擁入懷,內心慶幸不已,幸好她還沒走遠,要不然想找到她就困難了。

  「你到底是誰?」

  她什麼都看不清,所以根本無法分辨這人到底是源義經還是齊藤直人,但在他的懷抱之中,她卻隱隱感覺到,這人或許是……

  「雪櫻,我是義經呀。」

  果然是他!這讓蘇雪櫻開始在他懷中掙扎,忍不住氣惱,「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雪櫻……」

  「你這個狠心無情的傢伙,我討厭你,我恨死你了!」

  「就算妳恨我,我也不會讓妳走的!」源義經更是緊緊抱住她,不讓她有機會逃離他的懷抱,「妳是我的,我不會讓妳回到平維盛那裡。」

  「快放開我,放開我……」

  蘇雪櫻痛哭失聲,在他懷中的掙扎漸漸無力,他的擁抱鎖住她的人,也鎖住了她的心,讓她離去的決定開始強烈動搖。

  聽到她的哭聲,源義經除了痛心之外,還是只能緊緊抱住她,以這種方式強留下她的人,「雪櫻,不要離開我,我求求妳……」

  「嗚……你這個可惡的傢伙……」

  「為了妳,要我再可惡、再狠心下去也行,誰都可以離開我,就妳不行,妳得留在我身邊。」

  他不想失去蘇雪櫻,因她而生的執著讓他發狂,讓他想盡辦法也要將她留下,就算這麼做她會更恨他,他還是會執意將她給困在自己身邊,讓她哪裡也去不了。

  他不會將她讓給別人的,就算她不愛他,也是一樣……

  「雪櫻,我愛妳,別離開我……」

  雨水交雜著淚水,蘇雪櫻早已分不清模糊自己視線的到底是哪樣東西,到了最後,她還是無法狠心甩開源義經,還是被他給牽絆住腳步,無法離開他。

  她已經回不去了,平家和源家之間,她已經先被源義經給禁錮住,她的心、她的靈魂都被他給牢牢掌握,除非他自動放開她,要不然……她已無法脫逃。

  直到最後,她還是恨不了他,反而深深陷入他的情網之中,無力掙扎……

  源義經低下頭,溫柔的吻住她,宣示著他對她的愛意,而蘇雪櫻也沒有抗拒,只是被動的承受他的愛,像是累了,也像是無力回應。

  她的唇好冰冷,就連臉頰也缺少該有的溫度,這讓源義經不得不擔心起她的情況,「雪櫻,我帶妳回去吧,在外面淋雨淋久了,會著涼的。」

  蘇雪櫻沒有回話,她只是靜靜的靠回源義經懷中,慢慢閉起雙眼,他的胸膛讓她安心,她覺得有些累了,好累……

  眼皮很沉重,她再也不想理平家源家之間複雜的問題,現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覺,什麼都不要想……

  不想了……只要能在源義經懷中就好……就好……

  雨絲依然傾瀉而落,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齊藤直人站在遠方瞧著互相依靠的兩個黑影,內心有種奇怪的感覺,開始慢慢的……滋生。

  他們倆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在這之前,陪伴在蘇雪櫻身邊的都是源義經,沒有齊藤直人的存在,他錯過許多和她共患難的機會,是否也因此失去了許多進駐在她心房的份量?

  一口氣梗在胸口,讓齊藤直人感到有些酸澀,在重新相見之後,她依然將他當成青梅竹馬,那她……將源義經當成什麼呢?

  他有種預感,他不會希望聽到她的回答……

  ※                    ※                    ※

  蘇雪櫻在一回到宅邸後,就開始發起高燒來。

  這高燒來得又快又急,幾乎讓源義經和齊藤直人慌了手腳,在請大夫來看過之後,他們倆就輪流照顧她,希望她的情況能趕緊穩定下來。

  在持續了幾天的高燒不退之後,蘇雪櫻的情況好不容易慢慢有轉好的趨勢,房內燭火徹夜亮著,齊藤直人就坐在榻旁,一段時間就幫她換下額上降溫的濕毛巾。

  只要她一天不醒來,他就一天無法放下心,源義經又在昨天跟著源賴朝出發去討伐常陸國,現在就只剩他一人能照顧她了。

  「唉,雪櫻,妳可不能嚇我,妳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才行呀……」

  「唔……咳咳……」

  就在齊藤直人擔心的嘆氣之際,蘇雪櫻突然有了反應,她昏昏沉沉的睜開眼,意識似乎還是非常不清楚。

  「雪櫻?」齊藤直人開心的傾身向前,「妳還好吧,身體還很不舒服嗎?」

  她只是瞧著齊藤直人,久久不發一語,之後她向他伸出手,他馬上緊握住她散著高熱的掌心,溫柔微笑。

  「妳放心,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別怕……」

  聽著齊藤直人安慰的話語,蘇雪櫻安心的漾起一抹笑容,接著又慢慢閉上眼,繼續陷入沉睡當中。

  「……義……義經……」

  她這恍惚之間的囈語讓齊藤直人微微一震,臉上溫柔的笑容頓時僵住,原來她把他錯認為源義經了,這讓他心中那股奇怪感受更加強烈,想放開她的手,卻又不甘的繼續緊握住,內心突然出現矛盾與掙扎。

  他和源義經之間,到底誰是誰的替身?這一切都開始混亂起來,將他捲入困惑與迷惘之中……

  日升月落,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蘇雪櫻終於在齊藤直人的照顧下逐漸康復,她是在醒來之後才知道源義經跟隨出征的事,頓時感到有些失落,就像是心突然被挖了一個洞一樣。

  雖然有齊藤直人的陪伴,但他們倆終究是不同的兩人,帶給她的感覺也不盡然相同,她只有帶著等待的心,在鎌倉默默等著源義經歸來,期待他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她的身邊。

  就在蘇雪櫻身體狀況好得差不多的某一天,她終於走出房門透透氣,十一月的冷風將院內的楓葉吹得一片赤紅,看起來特別耀眼奪目。

  「哇……好漂亮……」

  「雪櫻,妳怎麼只穿件薄薄的單衣就出來了?」

  齊藤直人馬上追出房,幫她帶了件保暖的衣服出來,他來到她身邊,替她披上大衣,忍不住開始碎唸起來:「妳的病才剛好,要小心保暖,可別再發燒了。」

  蘇雪櫻忍不住輕笑出聲,「直人,你真像褓母一樣,嘮嘮叨叨,好長舌呀。」

  「怎麼,病好了,就有力氣開始調侃我了?」

  「你本來就很嘮……」

  「哎呀,前面那個不是體弱多病的大小姐嗎,怎麼有力氣出來賞楓了?」

  一種刻意嘲諷的嗓音突然從對廊遠處傳來,讓蘇雪櫻忍不住微皺起眉,出來透氣的好心情頓時之間全散光了。

  北條政子刻意來到蘇雪櫻面前,挑釁意味十足,「嘖嘖嘖,才來沒多久就給人帶來不少麻煩,妳還真是大牌呢。」

  蘇雪櫻微抿著唇,沒力氣和北條政子一般見識,她乾脆轉身準備回房,沒想到北條政子硬是擋在她面前,不讓她離去。

  「怎麼,沒力氣和我說話呀?這一段時間沒聽到妳那尖銳的話語,我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這種話語任誰聽了都知道是刻意來找碴的,齊藤直人表情凝重的開口:「政子夫人,請妳別……」

  「直人,沒關係的。」蘇雪櫻漾起淡淡的笑容,「政子夫人是閒到發慌,需要人陪她鬥鬥嘴,反正我也閒閒沒事做,陪陪她不要緊的。」

  蘇雪櫻這番話諷刺意味十足,看來兩個女人又要戰起來了,這讓齊藤直人不得不皺眉,「雪櫻……」

  「唷,沒想到妳看起來依然虛弱,但話中挾槍帶棍的功力依然不減呀。」北條政子冷哼一聲,「我就看妳多有本事,來呀。」

  「其實我也沒什麼本事,只不過就……咳咳咳……就……咳咳咳……」

  蘇雪櫻每咳一聲,就每靠近北條政子一步,這讓她忌憚的趕緊後退,像是在躲什麼瘟疫一樣。

  「政子夫人,其實我……咳咳咳……唔咳咳……」

  「妳……妳一直靠過來做什麼?」北條政子臉色大變,剛才的囂張氣焰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別靠近我。」

  「可是……如果不靠近妳,我……咳咳咳咳……」

  「夠了夠了,病還沒好就不要出來打擾人,如果害得別人和妳一樣生起病來,那多倒楣呀!」

  北條政子嚇得趕緊離開蘇雪櫻,暫時打退堂鼓,避之唯恐不及。

  「政子夫人?政……嗚咳咳咳……咳咳咳……」

  直到北條政子逃得遠遠之後,蘇雪櫻咳嗽不停的現象才突然停了下來,她俏皮的吐舌擺鬼臉,就不相信這麼做嚇不倒她。

  「想找我碴?哼,多去修練幾年再過來吧。」

  「雪櫻,妳……」齊藤直人失笑的搖搖頭,還真是服了她,這樣也能捉弄人。

  「啊……直人,我肚子好餓哦。」

  蘇雪櫻突然撒嬌的抓住齊藤直人,笑得燦爛,「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呀,前幾天食欲不佳都沒吃什麼,今天好不容易胃口好些,我一定要把之前的份一起補回來才行。」

  「好好好,妳先回房去,我替妳去張羅吃的東西。」

  「嘻,還是直人對我最好了。」

  面對蘇雪櫻毫不保留的依靠,說實話,齊藤直人的內心是百感交雜,她只把他當作是好朋友,所以對他沒有任何心防,才會這樣親密的靠近他。

  只不過,他希望……他們不只是朋友,他對她,其實一直……一直有好感……

  只可惜……

  ※                    ※                    ※

  就在蘇雪櫻的身體完全康復時,源賴朝他們準備從常陸回鎌倉的消息也傳了回來,大家開心的等待和家人重新相會的日子,鎌倉內是熱鬧非凡。

  好不容易等到源家大軍回來的那一天,大家都爭著擠到道上迎接他們的回歸,蘇雪櫻雖然也想出去,但她還是選擇待在邸內,靜靜等待源義經的歸來。

  雖然只有短短的半個月不見,但她發現自己好想他,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會開始想,他在遠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累著、冷著、餓著了?

  思念得越深,她對他的依戀就越濃,情感不自覺的越放越多,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好不容易,邸內終於出現嘈雜的聲音,看來是源賴朝他們終於回到邸內了,蘇雪櫻趕緊走出寢居往前院跑去,心臟不由得緊張的越跳越快。

  一來到前院,就見源賴朝才一下馬,北條政子就開心的朝他撲了過去,一旁的僕人隨從也將源賴朝團團圍住,氣氛是熱鬧無比。

  在源賴朝之後,源義經也從馬上下來,蘇雪櫻就在廊上遠遠的望著他,在真的見到他的面後,她反倒有些膽怯,不敢再繼續靠過去。

  兩人分開半個月,源義經看起來似乎曬黑了點,蘇雪櫻期待中又夾雜著慌亂無措,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她對他最後的印象,就停留在下大雨的森林之中,她只記得他緊緊的抱住她,不讓她離開,之後她便在他懷中沉沉的昏睡過去,一直到他隨軍出征,她都沒醒來過。

  那時的她還說討厭他、恨他,把傷人的話都說出口了,她不知道他心中是怎麼想的,他還在意她所說的那些話嗎?

  這些疑惑讓蘇雪櫻遲遲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自我懊惱,倒是源義經發現了她的身影,將韁繩交給一旁的侍者後,就趕緊往蘇雪櫻的方向走。

  「雪櫻。」

  「呃?」

  蘇雪櫻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他就自動出現在她面前了,她困擾的微皺起眉,害羞的偏過頭都不敢正眼看他。

  只見源義經淡淡一笑,柔聲開口:「我隨軍出征的時候妳還高燒不退,讓我擔心死了,現在看妳活蹦亂跳的,我終於可以放下牽腸掛肚的心了。」

  他的話語非常真摰,還帶有淡淡的柔情,這讓蘇雪櫻不由得感動起來,更是捨不得離開他。

  心中泛起了甜甜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喜上眉梢,漾起甜美害羞的笑容,掙扎了好久,她才有勇氣抬起頭,直視著他的雙眼。

  蘇雪櫻終於輕啟櫻唇,柔聲說道:「歡迎回來。」

  看到她的笑容,源義經終於鬆了一口氣,慶幸她並沒有將他拒於千里之外。

  他也揚起一記開懷的笑容,深情的開口:「我回來了。」

  他們倆之間似乎是雨過天清了,之前的種種磨擦在此刻不復存在,他們心中只容得下彼此,眼中只看得到對方的身影。

  未來的日子充滿著期待,在這個新的環境,他們將會有新的生活,是由他們倆一起建立起來的,不一樣的未來。

  只要能沒有阻礙的在一起,對他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6:06

卷三 【轉章】青月

  治承四年(西元1180年)十一月,蘇雪櫻他們來到鎌倉,開始了新的生活,而在同一月的月底,平家放棄在福原建新都的想法,又將首都遷還到平安京去。

  平維盛雖然受到不輕的傷,但幸好順利的痊癒,沒有生命危險,在鎌倉的蘇雪櫻雖然時常會想起平維盛、朝顏、青月,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但她現在身在源家的勢力範圍,只好將這些想念壓在心中,不去多想。

  舊的一年過去,鎌倉這裡是熱鬧無比,新的一年到來,大家更是朝氣蓬勃,可以預見未來的景象會越來越好,而平安京則是默默過了一個新年,低調到了極點。

  然後,混亂之源的平清盛突然病倒了,他得的病很奇怪,全身拚命散發高熱,就像有火在身體裡燒一樣,然而不管看多少大夫都沒有用,就連請陰陽師來作法也是徒勞無功。

  平家人對這種情況擔心不已,卻又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只能任由平清盛繼續被病魔纏身,在水深火熱裡掙扎……

  「熱……好熱……」

  寧靜的夜,平清盛卻在榻上痛苦掙扎,他抓起就放在榻邊的水盆往頭上澆下,才清涼沒過多久,身上的水漬馬上被皮膚的高熱給蒸發,讓他更是痛苦。

  「該死,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嘻嘻嘻……」

  一種詭異的嬉笑聲突然從門外傳進,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平清盛轉頭一瞧,只見黑暗的房間只有和式紙門由外透入一種銀色光芒,顯得詭異極了。

  就在門後面,一個少年的身影在門上形成黑色影像,紙門因風而震動更是讓那影像微微扭曲,看起來更是讓人害怕。

  然而平清盛也算是身經百戰的人,不會被這種異象給輕而易舉的嚇到,雖然身體依舊難受,他還是怒斥出聲:「是誰在外面搞鬼,快給我出來!」

  「平清盛,你已經死到臨頭了,沒想到氣焰還是這麼囂張。」

  發著銀光的紙門突然強力的扭曲起來,緊接著少年的身影穿門而過,就這樣安安靜靜來到平清盛面前。

  他嚇得往後一倒,隻手指著少年,忍不住微微發抖,「你……你是……」

  少年微微一笑,「你可能對我沒什麼印象,那就容我自我介紹,我是青月。」

  「青月?」

  平清盛想起來了,這少年似乎一直都待在蘇雪櫻身邊,聽說還是陰陽寮安倍泰親最小的徒弟。

  「你……你怎麼會到這裡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來這裡當然是有事囉,有件事還需要靠你解決呢。」

  「什麼事?」

  青月對著地板一彈指,底下馬上出現一個小黑洞,從黑洞內傳出一種詭異的嗚咽聲,嚇得平清盛雙眼瞪大,不敢妄動。

  「……納命來……平清盛我要你的命……」

  「這……這是……」

  青月無奈的抿起嘴,「這一個冥頑不靈的傢伙怨念頗深,死也要出來作亂,我只好帶它出來和你作個了結。」

  「什……什麼?」

  平清盛駭然的往後退了幾步,只因從黑洞裡掙扎出一雙枯黑的手,接著一個披頭散髮的鬼魅慢慢從洞底浮上來,雙眼瞪得老大,散發出濃濃的恨意。

  他一眼就認出這個鬼魅,是早年被他和後白河法皇合力害死的崇德天皇,沒想到它找上他報仇了!

  「平清盛……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你別過來!」

  「我死也要拖你下地獄……來吧……無限的苦刑正在等著你呢……哈哈……」

  「不,別過來,我還不想死,我還有大好的日子沒過呀!」

  「這樣可不行哦。」青月突然掛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平清盛,人該死的時候就得死,要不然……我是會很苦惱的。」

  「你……」

  崇德天皇裂開可怕的大嘴,朝著平清盛爬過去,它一把抓住他的腳,開始慢慢的拉,將他給一起拉入黑暗的無底洞當中。

  「呵呵……平清盛,我等這一刻已經等好久了……來吧……共赴黃泉吧……」

  「不……不……啊──」

  寒冷的二月天,平清盛的寢居突然發出可怕的哀號聲,卻沒有半個人敢靠近,一直等到哀號聲消失之後,才有人陸陸續續從房內出來,去探查平清盛的情況。

  只見冷清的屋裡,平清盛一臉驚恐的倒在地上,早已沒了呼吸,平家最高的掌權者因不明怪病死去,引起了京內往後的一陣議論紛紛。

  那一夜之後,青月也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到底跑到哪去。

  平家的未來即將走入嚴寒的冬天,與源家的春天形成極大的對比,平家的惡耗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傳到鎌倉,而此刻的蘇雪櫻,正沉浸在得來不易的快樂之中,無憂無慮。

  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此刻……就讓她繼續沉浸在幸福當中,直到動亂的時刻再度來臨為止……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6:18

卷四 【序章】一天的開始

  平安京,日本平安朝時代優雅繁華的京城,有著許多浪漫故事,卻也有可怕的百鬼夜行,是個風格獨特的魔幻朝代。

  因為一場在鞍馬山上發生的偶然意外,蘇雪櫻從二十一世紀被拉回八百多年前的平安京,並和青梅竹馬的齊藤直人失散,不過卻成為當時權傾朝野的平氏一族的養女,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平櫻子。

  平家驕傲跋扈,左右朝政,終於激起推翻平家的反動勢力出現,就在治承四年(西元1180年)十月的富士川之戰,平家不戰而敗,與之交戰的源賴朝軍隊因此聲名大噪,成為推翻平家的一股新興力量。

  而蘇雪櫻也在這場戰役之中,從平家的陣營被「拐」到源家陣營,還跟隨源家大軍回到他們所新建的都城「鎌倉」,暫時拋棄掉平家人的身份,以原本蘇雪櫻的名字過著全新的生活。

  然而她才一來到這,就不幸的被某人給「盯」上了,所以她在鎌倉的生活從一開始就「多采多姿」,精彩刺激到讓她很想……打人──

  「蘇、雪、櫻,妳的命還真是好呀,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妳還沒起來?」

  天才剛剛破曉,源賴朝的宅邸內就出現了某個女人刻意拔尖的叫囂聲,宣示著「熱鬧」的一天又開始了,蘇雪櫻唰的一聲奮力推開和式紙門,眼泛血絲還兼帶殺氣,恨不得馬上將某人給碎、屍、萬、段!

  她真的不懂,她到底哪裡惹到這個女人了,要不然為什麼三不五時就來找她穢氣,而且還樂此不疲?

  她不得不懷疑,一定是自己上輩子欠了這個女人一屁股的債,所以這輩子被人追著討債了!

  「唷,大小姐,妳可終於起來了。」北條政子精神奕奕的來到蘇雪櫻面前,笑得很得意,「鎌倉的男人們都起床去工作了,我們女人也不能閒著,我可沒多餘的米飯養不事生產的女人哦。」

  蘇雪櫻死瞪著她,簡直就是從齒縫硬擠出聲音,「我這不就起來了?」

  眼前的北條政子看起來很年輕,和蘇雪櫻差不多大,雖然美麗卻傲氣十足,然而她卻是源賴朝的妻子,在鎌倉可是呼風喚雨,幾乎沒人敢違背她的話。

  「是呀,妳可『好不容易』終於起來了,天知道這樣一耽擱,妳又浪費掉多少可以工作的時間了?」

  「是是是,妳說的都對,這樣總行了吧?」蘇雪櫻邊打哈欠邊關上房門,刻意碎碎唸:「追根究底,還不都是因為妳的親親相公太有原則了,早早出門不陪妳賴床,妳才遷怒到我們這群人身上。」

  北條政子一聽馬上漲紅起臉,怒火咆哮:「蘇雪櫻,妳說什麼?」

  「我說……妳好寂寞呀,好希望妳的親親相公多陪陪妳,其實妳也很想一直和他在床上廝磨,只可惜妳那老公太不知趣了……是吧?」

  「妳……」

  蘇雪櫻突然靈機一動,「啊……妳如果真的非常『欲求不滿』,不要緊,我可以好心幫妳去『提醒』他,怎麼樣啊?」

  北條政子雙手緊握成拳,對蘇雪櫻的反調侃是羞赧中夾雜著惱火,卻又接不上話,「別說那麼多廢話,走了啦!」

  「是,不工作就沒飯吃嘛,這我知道。」蘇雪櫻勝利的漾起笑容,早上的一肚子鳥氣倒是順利發洩完畢。

  「哼!」

  北條政子甩頭就走,今天一大早就敗陣下來,還真是讓她不甘心呀。

  跟在北條政子的後頭走,蘇雪櫻終於有精神伸伸懶腰動動筋骨,迎接新一天的到來,其實她早已習慣每天早上都一定會出現的唇槍舌戰,邸內其他人也對她們倆的譏諷來調侃去練就一身充耳不聞的功夫。

  目前平家因為最高的掌權者因病死亡,所以暫時沉寂沒有任何動作,而鎌倉這邊剛好趁機發展自己的新都城及充備實力,替往後的兩方對峙作準備。

  在暫時沒有戰爭的情況下,鎌倉的男人就開始開墾附近的荒地,不讓戰鬥力因此怠惰掉,而女人們則負責耕織的工作,由北條政子帶頭領導。

  抬頭仰望,又是一個好天氣,蘇雪櫻大吸一口新鮮空氣,臉上隨即漾起了柔美的笑容。

  「雪櫻。」

  蘇雪櫻她們剛好經過主殿的廊前,就見一名斯文的年輕男子跑向她,他對她揚起了溫柔的笑,「早安,妳該不會又沒睡飽吧?」

  「直人,連你也想欺負我?」蘇雪櫻不得不嘟嘴皺眉,「齊藤師傅,你還是去教你的學生吧,別來煩我。」

  「雪櫻,我不是告訴過妳,別和大家一起瞎起鬨了?」

  齊藤直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皺起眉,「我只是教他們一些我知道的基本常識而已,哪裡稱得上師傅?」

  蘇雪櫻歷經許多事情才和失散的齊藤直人重新相見,一起在鎌倉過著新生活,而齊藤直人因為有著二十一世紀的知識及技能,在鎌倉建立初期給了各方面許多的建議,這讓百姓們對他崇敬有加,也替他冠上「齊藤師傅」的稱號。

  就因為這個優勢,齊藤直人不出力只出腦,在其他男人辛苦開墾荒地時,他倒是被源賴朝付予教育孩子的重責大任。

  「被人叫師傅很好呀,哪像我,整天被某人連名帶姓的一直叫,像是把我當成她專屬虐待的丫環一樣。」

  蘇雪櫻刻意吐舌眨眼,幸好北條政子已經先走遠了,要不然她聽到之後不再度發飆才怪。

  面對她們倆這種糟到不能再糟的情況,齊藤直人就算再有知識,也只有無可奈何的份呀,「唉,妳們兩個真的是……」

  「蘇雪櫻!」在遠方的北條政子終於回過頭,逮到機會又開始叫囂:「妳又在混了?別想偷懶,快點給我過來!」

  「是啦是啦,就來了。」蘇雪櫻無奈的對齊藤直人抿起嘴,「師傅大人,小丫環我該走了,請多保重。」

  齊藤直人苦笑一聲,「嗯……妳比較需要多保重。」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反正蘇雪櫻也不怕北條政子的刁難,她總有辦法化解的。

  深吸了口氣,蘇雪櫻馬上加快腳步追上,正式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6:37

卷四 【一】妖孽

  說是工作,其實蘇雪櫻要做的事情也沒什麼難度,就只是……負責大家的膳食而已。

  當她還在二十一世紀時,肚子餓去外面隨便買都有東西吃,然後等她掉回平安京,又在平家當茶來伸手的千金大小姐,所以對這種事是沒輒到了極點,但在被北條政子硬逼著磨練後,她也從不會練到會,頗有三兩下的身手。

  只不過……其他人也被硬逼著吃好一段時間的苦菜焦飯而已……

  趕緊著手準備好大家的早餐,蘇雪櫻和其他一起負責膳食的女子就提著飯菜出門去,和北條政子一起送早餐。

  在平安朝,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老百姓,一天都只吃兩餐,早上十點是早餐,下午四點是晚餐,所以蘇雪櫻剛來的時候還真是非常不習慣,常常吃完飯沒多久就餓著肚子了。

  走在街道上,三不五時就會有婦人圍在北條政子身邊,和她說說笑笑,在女人的圈子裡,她算是非常有影響力,不過也和她的強勢作風有很大的關係。

  提著沉重的飯籃,蘇雪櫻無奈的停在北條政子後頭,等她和前面那一群三姑六婆講完話,突然一個小小的手在這時拉住她衣袖,而且還拚命晃呀晃的。

  蘇雪櫻一轉回頭,就見好幾個小娃兒圍在她身後,還對她漾起了甜甜的笑容,「雪櫻姐姐。」

  「怎麼了,你們這些小鬼頭,居然敢攔著我,不讓我去送飯?」

  他們對蘇雪櫻的恫嚇完全不在意,笑得更是燦爛了,「雪櫻姐姐,妳和齊藤師傅已經好多天沒去說故事給我們聽,我們好想你們呀。」

  蘇雪櫻故意嘟起嘴,「妳們到底是在想我和齊藤師傅,還是只是想我們講的故事而已?」

  「都想。」

  他們天真誠實的齊聲回答,聲音響亮得很,這讓蘇雪櫻不由得輕笑出聲,只覺得他們真是可愛。

  發現北條政子又開始往前走了,蘇雪櫻趕緊跟上,只能暫時回答他們:「等我做完手邊的事,再找齊藤師傅一起去看你們,要乖乖的哦,知不知道?」

  「知道,雪櫻姐姐一定要來哦。」

  「當然,拜拜!」

  和小娃兒們揮手道別,蘇雪櫻沒多久就追上北條政子的腳步,北條政子瞧著後頭遲遲沒有散開的娃娃群,淡淡的開口:「看來妳和齊藤直人在小孩子那邊,還蠻吃得開的嘛。」

  「馬馬虎虎,只要有辦法哄得小孩子開心,他們自然就會靠近的。」

  北條政子刻意笑著嘲諷,「我看是因為妳和他們一樣幼稚,所以才處得那麼好吧。」

  「哦……那這樣說來,政子夫人您也是和剛才那些三姑六婆一樣長舌,所以才那麼有話聊囉?」

  北條政子羞惱的突然緊咬下唇,「蘇雪櫻,妳……」

  「哎呀,飯菜都快涼了,再不幫他們把飯送去,我看妳的親親相公就得吃冷菜冷飯了耶。」

  「那怎麼行?」

  為了自己的親親相公,北條政子馬上加快腳步向前,不想和蘇雪櫻一般見識,「快走啦,每次都拖拖拉拉的,真是受不了。」

  「……」到底是誰在拖拖拉拉?蘇雪櫻白眼一翻,真是服了這個女人!

  遠遠的,就聽見有種若隱若現的吆喝歡呼聲從開墾地傳了過來,似乎很熱鬧,她們一聽到這奇怪的聲音,便更是加快腳步走過去,想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見在開墾了一半的荒地上,一群人圍著兩個互相比武的人頻頻加油呼喊,這是他們偶爾會玩的遊戲,開墾開得煩悶了,就幾個人輪流比較武藝,既是娛樂,又能互相切磋身手,不讓自己的功夫荒廢掉。

  「兵衛佐、兵衛佐、快,快扳倒他呀──」

  「御曹司加油,別放水,快上呀──」

  在場中央比武的正是源賴朝和源義經,他們各拿一個長樹枝就互相打鬥起來,只見褐色的木身在空中迅速迴旋擊刺,兩人招式一來一往,毫不馬虎,看得大家直呼過癮呀!

  兵衛佐其實是源賴朝被放逐伊豆前的官位職稱,現在他是鎌倉大當家,大家也不好直呼他的名諱,乾脆就以兵衛佐尊稱,而御曹司是拿來稱呼沒受官職的子弟,在這裡指的就是身為弟弟的源義經。

  只見圍觀的人群分成兩派,一派支持源賴朝,另一派支持源義經,兩方勢力不相上下,這種情況倒是讓北條政子微皺起眉,不太樂見這種情況發生。

  當源賴朝起事反平家之後,源義經就聞風過來投靠,不過他來時只帶了幾個隨從,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兵馬,其實對鎌倉來說並沒有增加任何戰力。

  然而他身上所散發的英氣,再加上他的身手俐落武功不俗,反倒不自覺吸引住某一部分士兵,變相的挖走源賴朝的力量。

  這對源賴朝來說是一種傷害,雖然他們是親兄弟,但北條政子還是不希望這種狀況越來越嚴重。

  「兵衛佐!快解決掉他!」

  「只差一點了,御曹司,快!」

  起鬨叫囂的聲音越來越激烈,源賴朝和源義經的切磋也越來越精彩,他們倒是越打越順手,你來我往毫不退讓,看得大家都忍不住替他們倆緊張起來,不知道最後誰才是勝利的那一個?

  樹枝相擊的清亮聲不絕於耳,聽得大家心驚膽跳,下一瞬間突然出現木枝斷裂的聲音,源義經內心暗叫聲糟糕,沒想到他的樹枝先承受不住連番攻擊,已然斷成兩截了!

  「九郎,有破綻!」

  正當源義經還在苦惱之繼,源賴朝乘勝追擊,樹枝刺來直指他的咽喉,他趕緊鎮定心神,在千鈞一髮之際往旁一閃,接著迅速蹲下身抬腿掃過源賴朝雙腳,頓時碰的一聲落地響起,讓大家不由得驚呼出聲!

  「該死!」

  倒落在地的源賴朝趕緊撐起身,卻發現源義經斷了一半的樹枝已經按上他的心口處,兩人都在拚命喘氣,剛才交戰時還不覺得什麼,一停下來倒感到似乎不管如何努力呼吸,胸中的空氣都永遠不夠一樣。

  源義經喘氣好一會,才笑著開口:「三哥,承讓了。」

  源賴朝也揚起一抹讚賞的笑容,「好小子,你的身手越來越了得,就不知道還有誰制得了你了。」

  「喔──真是精彩,太棒了──」

  「太棒了,兩人都很厲害呀──」

  雖然兩方各有勝負,但這並不是重點,在場所有人還是開心的拍手歡呼,為他們精湛的比劃喝采。

  「夠了夠了,大白天的就在浪費力氣,你們是嫌飯吃得太飽嗎?」

  北條政子的叫嚷馬上讓在場所有人都緊張起來,他們趕緊分散到兩旁,恭敬的開口:「政子夫人。」

  一看到北條政子出現,源義經也趕緊甩開樹枝,站起身,「嫂嫂。」

  「九郎,不是我愛說你,玩成這樣成何體統,你三哥可是……」

  「政子,只是玩玩而已,沒什麼。」源賴朝拍拍衣服站起身,趕緊幫自己的弟弟解圍,「其實偶爾這樣活動筋骨也是不錯的,身心都舒爽起來了。」

  「賴朝,你不能這樣偏袒……」

  「哦哦哦,我肚子餓了,妳來的真是剛好。」源賴朝笑著將她帶到一旁樹下,「今天早餐吃什麼,我很期待呢。」

  就算知道源賴朝這麼做是在刻意轉移注意力,但北條政子還是屈服在他的笑容之下,趕緊將他的早餐拿過來,別讓她的親親相公餓著了。

  直到北條政子不再搭理其他人,警報解除後,其他人才鬆一口氣,接著就圍到蘇雪櫻她們那一邊準備開動吃早餐。

  「雪櫻。」源義經來到蘇雪櫻面前,揚起淡而柔的笑容,「今天還好嗎,嫂嫂沒刻意挖苦妳吧?」

  「目前戰績,二勝零敗。」蘇雪櫻得意的將盛好的飯菜交給他,「她要是哪一天突然不挖苦我,我反而要擔心天是不是要下紅雨了呢。」

  源義經不由得失笑一聲,「沒有這麼誇張吧?」

  「哪裡誇張了,我說的可都是事實。」

  在大家都拿好飯菜後,蘇雪櫻就跟源義經來到另一個陰涼的樹下休息,瞧著他和齊藤直人相同的樣貌,她微微漾起笑容,只覺得不可思議。

  在平安京時,源義經就已經在她身邊了,她當時還將他誤以為是齊藤直人,直到他在富士川之戰使計將她帶來源賴朝這邊後,她才赫然驚覺,真正的齊藤直人一直在別地方生活,從來沒踏入平安京半步。

  他們倆互換身份,源義經以齊藤直人的身份來到平安京,和蘇雪櫻巧遇,齊藤直人則以源義經的身份待在陸奧的平泉京,直到富士川之戰時他們倆才再度會合,蘇雪櫻才會因此發現這讓人驚訝的事情。

  他們倆就像是同卵雙生的雙胞胎,外表、靈魂原本都是一樣的,但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不同,造就成他們往後氣質上的差異,雖然外表依然一樣,但靈魂內含的成份已經有了極大差別。

  齊藤直人開朗溫文,雖然他家是開武道館,從小就練有一身好身手,但散發出的還是斯文氣息偏多,源義經則是沉穩內斂,帶有威風凜凜的武者之氣,在來到鎌倉之後,那武人的氣息就更是明顯了。

  這可是蘇雪櫻觀察好久之後所產生的心得,剛開始她總分不清他們倆,困擾到了極點,現在倒是分得一清二楚,鮮少有弄錯的時候。

  瞧她一個人偷笑得開心,源義經忍不住好奇的問:「怎麼,在偷笑什麼?」

  「才不告訴你。」

  「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不告訴你。」

  「結果妳到最後一定又會回去告訴直人吧?」

  源義經有些吃味的皺起眉,「妳和他可真是無話不談,對我卻總是語帶保留,完全就是差別待遇。」

  「那是當然,因為你和他,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存在。」

  「怎樣的不一樣法?」

  蘇雪櫻將食指放在唇前,俏皮的眨了下眼,「秘密。」

  齊藤直人是她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當然是熟到無話不談,鮮少有什麼隱瞞的事情,但是源義經卻不同,對她來說,他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他和齊藤直人相似的地方讓她感到親切熟悉,而他身上陌生的另一面卻吸引著她的目光,讓她不由自主注意起他、在乎起他,最後……喜歡上他。

  就因為如此,他和齊藤直人在她心中是處於不同的立足點,有些事情她可以大方的讓齊藤直人知道,卻無法啟口直接向他坦白。

  然而源義經早就猜出她會這樣回答,刻意回道:「那我就回去問直人,總有辦法知道的。」

  「你的如意算盤別打得這麼好,直人是不會出賣我的。」

  「妳真這麼有把握?」

  「那是當然。」

  源義經無奈的苦笑,其實在某些方面,他還蠻嫉妒齊藤直人,能得到蘇雪櫻這樣的全心信任,而他卻只能沒頭緒的時時揣測她的心思,無法確定她對他真正的心意。

  她的活潑俏皮,從一開始就抓住他的心魂,讓他傾心於她,也才會讓他不顧一切都要將她從平家帶往源家,只因他不想和她分開。

  只可惜她就像隻彩蝶一樣,美麗的獨自翩翩起舞,他只能在一旁看著,想要伸手抓住,彩蝶就會巧妙的避開,依然在他身旁飛舞,卻讓他無法捉摸。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在等待,等著彩蝶主動停在他肩上的那一刻……

  「對了。」一想起剛才在路上遇到的小娃兒,蘇雪櫻趕緊提議:「找個時間我們和直人一起去看看小娃兒他們,很久沒到他們那邊去,他們已經在哇哇叫了。」

  「好呀,妳挑個時間,我們就走吧。」

  「嗯。」

  蘇雪櫻快樂的漾起笑容,那美麗的面容伴隨溫煦的陽光,讓源義經眷戀不已,只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讓他永遠保有這美好的景象。

  她是他心目中的公主,是他想捧在掌心,永遠守護的珍貴寶物……

  ※                    ※                    ※

  然而當蘇雪櫻他們終於抽空過來探望那些小娃兒後,卻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就在他們常常聚在一起玩的小廣場裡,只剩下三、四個小孩在玩追逐遊戲,以往十幾個玩在一起的熱鬧景象完全不見,簡直冷清到了極點。

  「是雪櫻姐姐!」

  「雪櫻姐姐來了!」

  那些小孩子一看到蘇雪櫻出現,馬上開心的往她腳邊靠攏,她笑著拍拍他們的頭,「怎麼了,今天就只有你們這幾個小鬼頭?」

  「其他人生病了。」

  「生病?」

  「對呀,先是只有一個,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大家都生病在家休息,沒有人陪我們玩。」

  「一個接著一個?」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身旁的源義經和齊藤直人,總覺得這種事情不尋常,感覺好像是傳染病一樣。

  齊藤直人接著開口:「不管怎樣,我們先去看看情況再說吧。」

  源義經也覆議:「沒錯,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於是蘇雪櫻就請這些小孩子帶路,帶他們一家家去探望生病的小娃兒,在探望了幾家之後,他們就發現這些小娃兒生病有個共通點。

  他們都是沒有任何原因,身體就開始虛弱起來,失去該有的元氣,然而這又不太像傳染病會伴隨著嘔吐拉肚子等其他症狀,他們就只是單純的元氣盡失而已。

  這讓蘇雪櫻他們感到非常困惑,既然不是傳染病,那小孩子又為什麼會一個接著一個出現虛弱症狀,還有越擴越大的趨勢?

  拜訪完第八戶人家,要走去下一戶人家的空檔,蘇雪櫻轉頭詢問身旁的齊藤直人:「直人,你覺得這會是什麼原因?」

  齊藤直人困擾的一直緊皺雙眉,斟酌了好久才說出他的想法,「這種情況倒讓我想起中國的一些志怪小說。」

  「怎麼說?」

  「故事中常有一種情況,年輕書生遇到來路不明的美女,結果卻被妖魔變成的美女吸食精氣,然後日漸消瘦,甚至死亡。」

  「這有可能嗎?」在蘇雪櫻另一邊的源義經也皺起眉,「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種說法,隨意提出是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雪櫻姐姐。」帶路的小女娃又停在一間小木屋前,「這家的奈奈子最近才開始生病,之後就沒有了。」

  蘇雪櫻馬上愣在門前,只因從門內隱約飄散出一股不尋常的詭異之氣,她很清楚,這表示裡頭有不乾淨的東西。

  發現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齊藤直人關心的詢問:「雪櫻,怎麼了?」

  「你的猜測到底對不對,或許……待會我們就會知道了。」

  跟著小女娃走進門,他們來到一個簡樸的屋內,在向奈奈子的母親說明探病的來意之後,她就帶他們進到奈奈子的房裡。

  越靠近奈奈子的房間,那詭異之氣就越是濃厚,但只有具備靈感體質的蘇雪櫻感應得到,齊藤直人和源義經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當她的母親一推開門,蘇雪櫻就看到奈奈子虛弱的躺在榻上,就在她的榻旁,一個形體若隱若現的女子正依附在一旁,一點一滴吸著小女娃的精氣。

  蘇雪櫻微微倒抽一口氣,就這樣和那名女子沉默對望,奈奈子的母親發現蘇雪櫻就站在門旁不再靠近,便疑惑的問:「雪櫻小姐,怎麼了嗎?」

  「我想請問一下,你們家最近……有什麼陌生的人進來嗎?」

  「沒有呀,怎麼了?」

  在奈奈子身旁的女子像是發現蘇雪櫻看得到她,馬上裂開大嘴無聲恫嚇,那突然強大起來的詭異之氣讓蘇雪櫻趕緊摀住口鼻,難過的連聲嗆咳著。

  「雪櫻,妳怎麼了?」源義經趕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就算他什麼都看不到,也可以察覺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

  蘇雪櫻指著奈奈子的位置,勉強開口:「那……那邊有……」

  齊藤直人趕緊來到榻旁,同樣是什麼都沒感應到,那女子緊張的突然伸出又長又尖的兩爪,就準備朝齊藤直人抓了過去!

  「直人,小心!」

  蘇雪櫻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前,馬上將齊藤直人給撞開,那女子的利爪一碰到蘇雪櫻,反倒被一股力量強力震開,頓時之間詭異的哀號聲就在屋內迴盪起來!

  「嗚啞──」

  「啊──」奈奈子的母親害怕的拚命後退,只因她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突然現身在榻上,那面貌是猙獰得可怕!

  「雪櫻,危險!」

  源義經趕緊衝上前去,抽出太刀就準備攻擊那女子,她看到後馬上往後退開,身影又瞬間消失無蹤,讓人摸不清她到底在哪。

  蘇雪櫻循著那詭異之氣散逸的方向,指向在屋角的置衣櫃,「她躲到置衣櫃裡了!」

  源義經馬上來到置衣櫃前,一打開置衣櫃,就見一抹黑色身影突然閃出來,速度快到讓人無法反應,一隻黑貓迅速奔出房門,一溜煙就快看不見了!

  「啊,那隻黑貓!」帶蘇雪櫻他們來的小女娃驚訝的開口:「牠有一陣子都在廣場那陪著我們玩,後來就不見了。」

  看來禍源就是那隻黑貓了!蘇雪櫻他們趕緊衝出木屋,不讓牠有機會逃跑,要是讓牠再繼續吸取其他孩子的精氣,那就不好了!

  一來到大街上,黑貓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然而蘇雪櫻還是看得出從牠身上散逸出來的詭異之氣,馬上跟著氣息往一旁的林中走,「牠往這邊逃了。」

  三人一同闖入林中,瞬間就被一股奇怪的煙霧給包圍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們試著往前走了幾步,卻完全失去方向感,就連原本是從哪個方向走進來都已經分不清楚了!

  源義經戒慎的開口:「這情況很危險,我們三個別分開,有什麼事也可以互相照應。」

  「嗯。」蘇雪櫻和齊藤直人同聲點頭,也知道這種情況單獨行動很危險。

  越往林中行走,白霧就越濃厚,而那詭異之氣也越來越濃烈,蘇雪櫻又趕緊摀住口鼻,盡量不讓自己受到影響。

  眼看蘇雪櫻的臉色是越來越蒼白,齊藤直人不得不擔心,「雪櫻,還好嗎?」

  「我還好。」她勉強揚起笑容,「不把牠抓起來不行,不能讓牠再去危害其他的孩子了。」

  突然之間,一個黑色影子以驚人的速度破霧而出,從後狠狠撞了蘇雪櫻一下,她哎呀一聲狼狽倒地,只覺得被撞到的腰痛死了!

  「雪櫻!」

  齊藤直人想伸手拉她起來,沒想到黑貓卻轉而襲擊他,在他臂上抓了一下,頓時之間鮮血就從破裂的袖口滲出,看起來是觸目驚心!

  「雪櫻、直人!」

  源義經本想靠過去,結果黑貓下一個目標就是對付他,嘶叫一聲就朝源義經撲了過去!

  源義經身手俐落馬上揮刀,連刀帶鞘準確的朝牠肚子揮去,下一瞬間就聽到黑貓撞到樹身慘叫的聲音,那高頻率的音調讓人聽了是毛骨悚然!

  源義經趕緊來到蘇雪櫻和齊藤直人身旁,「你們還好吧?」

  蘇雪櫻的臉都快皺成一團了,她慢慢坐起身,無奈回道:「我沒什麼事,倒是直人……」

  齊藤直人緊咬住下唇,只因傷口處傳來陣陣抽痛的感覺,「我還好,這點小傷沒什麼。」

  眼見情況對他們越來越不利,源義經提議:「我們還是先走出這座林子,該怎樣抓住那隻妖貓之後再從長計議,不必急在這一時。」

  的確,他們處於完全弱勢的狀態,只能回去集合大家的力量,這樣勝算會大一些。

  然而在這不分東西的迷霧之中,該如何找到回去的方向,也是一個不小的問題呀,蘇雪櫻擔心的開口:「可是我們……唔?」

  咻的一聲,黑而亮的貓尾突然伸長從後纏住蘇雪櫻的脖子,瞬間就將她拉入林中深處,源義經他們錯愕的趕緊起身追上,就怕她會有什麼萬一!

  「雪櫻!」

  「唔……咳咳……」

  蘇雪櫻被纏繞得快不能呼吸,然後黑貓又一路快速拖著她,這讓她全身疼痛不已,卻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咳咳咳……可……可惡……」

  「雪櫻!」

  齊藤直人一個奮力撲身,抓住蘇雪櫻和她脖子上的貓尾巴,不讓她再繼續被拖著走,下一刻源義經馬上抽刀將尾巴從中斬斷,頓時悽厲的叫聲再度傳來,清楚的震盪在霧林之中!

  齊藤直人伸手就要拉下蘇雪櫻脖子上的斷尾,可沒想到這斷尾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更是越縮越緊,纏得蘇雪櫻幾乎沒法呼吸了!

  「雪櫻?」

  「咳……咳咳……」

  「這是怎麼回事?」瞧著蘇雪櫻痛苦的掙扎,源義經的心就像是一起被緊緊揪住一樣,「不能拉開嗎?」

  齊藤直人也是心急如焚,「不行,再使力下去只會讓她更痛苦而已。」

  「那該怎麼……」

  「喵──」

  斷尾的黑貓再度從霧中狂亂襲來,伸出雙爪第一個就朝源義經抓去,然而他只要一避開勢必就會讓在後頭的蘇雪櫻受到襲擊,所以只能等著和牠硬碰硬了!

  「該死,來吧!」

  「喵──」

  就在黑貓快抓上源義經的胸膛之際,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強力介入,將黑貓給吸回白霧之中,四周的迷霧也突然迅速向黑貓消失的方向奔流過去,就像是被什麼黑洞給吸走一樣!

  黑貓痛苦的嘶叫又從迷霧深處傳出來,好像是有什麼人將牠一把掐住一樣,只聽到一個低沉有磁性的嗓音悠然開口,似乎對這種異象不足為奇──

  「唉,輕輕鬆鬆就抓到妳了,真是個不成材的妖孽。」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6:53

卷四 【二】對戰宣言

  兩旁的迷霧一直往前方散去,林中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身處迷霧之中的源義經他們直到此刻還是不懂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情況直轉而下,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之外?

  「嗚哇……喵……」

  「唉,輕輕鬆鬆就抓到妳了,真是個不成材的妖孽。」

  原本被斷尾緊纏住脖子不放的蘇雪櫻也終於可以順利呼吸,只因那貓尾突然失去任何力量的掉落下來,就和黑貓被不明男子抓住的時間恰恰相同。

  「唔……咳咳咳……」

  「雪櫻,妳還好吧?」

  齊藤直人他們只能關心的瞧著她,卻無力分擔她所受到的痛苦,這讓他們非常懊惱,心想如果剛才再小心一點的話,或許她就不需要受到這種折磨了。

  就在此時,林中的迷霧散盡,視野瞬間恢復清晰,只見林中出現了一名陌生男子,而那黑貓就正被他給抓在手中,哀叫聲不斷,像是非常怕他一樣。

  他身穿米白銀紋直衣,內襯紫色裏衣,及肩黑髮披散而下迎風飛起,穿著像是平安京才見得到的貴族公卿,而氣質卻有些放浪不羈,集兩種迥然不同的風格於一身。

  只見黑貓在他的掌中拚命掙扎,卻徒勞無功,白衣男子一個使力,一把青色火燄便團團包圍住牠,那哀號之聲更加淒厲,過沒多久牠就在青色火燄中成為一團灰燼,再也無法作怪害人了。

  直到火燄熄滅、灰燼飄散,那白衣男子才拍拍掌心,覺得有些無趣,「果然是修行還不夠,才會需要吸取人類精氣快速提高道行,這麼容易就解決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發現蘇雪櫻依然痛苦的嗆咳著,白衣男子微皺起眉,之後倒是來到她面前,用食指在她脖子上輕劃一下。

  一指劃過,一種清涼的舒服感馬上包覆住蘇雪櫻的脖子,讓她的疼痛瞬間減輕不少,他們皆訝異的瞧著白衣男子,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只見白衣男子對蘇雪櫻淡淡一笑,「妳的資質很不錯,只可惜沒有接受過專門的訓練,要不然絕對會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巫女。」

  蘇雪櫻訝異的摸著脖子,只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請問你是……」

  「哎呀呀,太陽似乎快下山了。」白衣男子刻意不讓蘇雪櫻有問完話的機會,逕自往林中深處走去,「再找不到那兩個愛亂跑的小鬼頭,看來我今天就得露宿荒郊野外了。」

  「啊?等等,請等一下……」

  白衣男子根本不理會蘇雪櫻他們,過沒多久就消失在林裡,來去皆神秘,也多虧有他的出現,貓妖才能順利被消滅,要不然憑他們三個人的力量,根本就難以對付這些帶有奇怪力量的東西。

  只不過……這個神秘的白衣男子到底是誰?他身上也有不尋常力量,如果不是專門降妖伏魔的陰陽師之類,那就是另一個妖怪之流了。

  不過他們也沒時間想這麼多,天色即將暗下,他們得趁著天黑之前趕緊走出森林才安全。

  齊藤直人扶著蘇雪櫻肩膀,看到她身上的傷痕累累,非常心疼她的情況,「雪櫻,妳還有辦法走嗎?」

  蘇雪櫻試著動一下,只覺得四肢百骸像是要散了一樣,疼痛不已,「不行,好痛。」

  源義經二話不說馬上打橫抱起她,打算這麼帶她回去,這讓蘇雪櫻微微驚呼了一聲,趕緊伸手抱住他脖子,以免自己掉下去。

  「別擔心,我會盡量放慢腳步,不弄疼妳的,回去的路上妳就忍耐一點。」

  她微紅起臉頰,微微點頭,「嗯。」

  源義經的胸膛很溫暖,這讓蘇雪櫻有種安心的感覺,一種甜蜜感受頓時源源不絕的出現,在她臉上漾起了柔美的笑容。

  她喜歡兩人這樣的靠近,彼此情感若有似無的交流著,雖然淡,卻讓她感到幸福無比。

  在確定自己抱蘇雪櫻的力道不會讓她感到疼痛後,源義經便對齊藤直人說道:「直人,我們走吧。」

  瞧著蘇雪櫻依偎在源義經懷中,齊藤直人有一瞬間蹙了下眉,但那景象一閃而逝,他還是回答:「好。」

  內心有種酸澀感開始蔓延,他卻不能說些什麼,只能默默跟著源義經的腳步行走,任由那種窒悶感繼續折磨著他。

  他不喜歡這樣的發展,甚至開始……嫉妒起來……

  ※                    ※                    ※

  經過貓妖的一陣折騰,蘇雪櫻全身是多處的擦傷及瘀血,脖子一圈勒痕也清楚嚇人,因此她回到宅邸後就馬上倒回房內休息,一連好幾天都因疼痛而起不來。

  她一告病,北條政子可又找到機會藉題發揮,就在她躺在床上整整三天後,北條政子倒是親自「登房拜訪」了──

  「唷,不是我愛說妳,也就不過是受了點擦傷而已,有必要休息那麼久?」

  坐在蘇雪櫻的房內,北條政子嘲諷的笑著,存心就是來看好戲,這讓一直坐在榻上休息的蘇雪櫻忍不住翻白眼,心想:又來了!

  「唔……下次妳可以試試,被人用繩子勒住脖子然後拖個一百公尺遠,那種滋味真的是『痛快』到讓妳永遠都忘不了。」

  「少來了,誰知道你們說的被貓妖攻擊到底是真是假,說不定這傷也是妳自己弄的,目的就是要弄得鎌倉人心惶惶,打擊我們的士氣。」

  「拜託一下,我這麼做能有什麼好處?」又不是吃飽太閒。

  「這就要問妳呀,說不定妳是哪裡派來的奸細也不一定。」

  蘇雪櫻不耐煩的頂回去:「那我早就在飯菜裡下藥把你們全都給毒死啦。」

  「妳……」

  北條政子臉色一變,生氣的咆哮:「這麼不吉利的話妳也敢說出口,妳真的是不要命了!」

  「政子夫人,如果妳真擔心的話,記得以後就別吃我煮的飯。」蘇雪櫻懶得再理這個無聊女人,逕自躺回榻上繼續休息,「要走要留都隨妳,不奉陪了。」

  「什麼?蘇雪櫻,妳快給我起來──」

  「雪櫻!」

  就在此時,齊藤直人突然急急忙忙的推開門,不知道是遇到什麼緊急事件,這逼得蘇雪櫻只好又坐起身,感到非常無奈。

  「直人,怎麼了?」

  那種情況齊藤直人真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好,只好這樣開口:「大門前……有人外找。」

  「嘎?有人外找?」

  「是呀,他們……指名要找妳。」

  蘇雪櫻困惑的皺起眉,不懂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但她還是撐著依然疼痛的身體慢慢走出去,來到源家大門前。

  然而她才一剛到目的地,就被門外的陣仗給徹底嚇到,好幾十個男男女女急著想衝進門,如果不是源義經在門前按捺他們的情緒,或許他們早已經衝進來了!

  「……」此刻蘇雪櫻整個人已經呈現呆滯狀態,她可不記得自己有招惹過這麼多人呀。

  「啊,雪櫻小姐出現了!」

  「雪櫻小姐在廊上,快!」

  一看到蘇雪櫻出現,源義經再也阻擋不了激動的人群,只能任由他們爭先恐後的衝進門內,他們團團圍在蘇雪櫻面前,手上都拿著奇奇怪怪的乾草,嚇得她忍不住趕緊倒退好幾步。

  「雪櫻小姐,聽說妳身體疼痛一直好不了,這裡有我自己種的草藥,拿去泡澡很快就會好的。」

  「雪櫻小姐,我這邊有祖傳專治跌打損傷的膏藥,妳拿去敷一敷,很有效。」

  「雪櫻小姐,我這裡也有……」

  「等……等等,你們怎麼……」

  他們一個個把自己手中的草藥硬往蘇雪櫻懷中塞,逼得她不拿都不行,最後變成連齊藤直人也要幫忙代收東西,因為她已經沒手拿了。

  混亂吵雜了好一陣子,蘇雪櫻才漸漸弄懂現在的情況,原來是貓妖死亡後,那些失去元氣的小娃兒都逐漸恢復起精神,奈奈子的母親因為看到她和貓妖對峙的情況,就將這件事傳出去,還說娃兒的病有辦法好,她是功不可沒。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開始崇拜起蘇雪櫻,尤其是原本生病娃兒的父母,更是對她感激不已,才會出現今天這種搶著送藥的盛況。

  「謝謝你們,謝……啊……這麼多我什麼時候才用得完呀?」

  被隔絕在外無法靠近的源義經失笑一聲,只好在一旁看著蘇雪櫻手忙腳亂的草藥收不完,沒想到事情會往這種發展,蘇雪櫻已經快變成被人供奉的巫女了。

  然而一同跟過來看情況的北條政子卻大皺起眉,非常不樂見這種情況發生,源義經帶來的這兩個人,都在不同方面對鎌倉有所影響,當這兩個影響變大之後,就會拉抬起源義經的身價,到最後他的光芒就會蓋過源賴朝的!

  北條政子當然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阻止,絕不能讓他們越來越受歡迎!

  「哎呀呀,沒想到妳在百姓心中是那麼神奇的人物呀,看來我也不得不對妳刮目相看了。」

  北條政子的刻意嘲諷讓蘇雪櫻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只覺得頭疼不已,而其他人一看到她出現,原本的熱情不得不收歛起來,只怕惹得她不快。

  北條政子笑得和藹,但在大家眼裡看來,只覺得是笑裡藏刀,「既然妳那麼受百姓的愛戴,七月八幡宮上樑儀式時,就讓妳在眾人面前表演表演,如何?」

  蘇雪櫻微皺了下眉,就不知道北條政子心裡懷的是什麼鬼胎?「政子夫人要我表演些什麼?」

  「太普通的大家常見,也就沒什麼稀奇,這次就來點不一樣的吧。」

  「什麼不一樣的?」

  北條政子偏頭想了一下,馬上就有計畫,「那就來個小小的武藝比賽吧,就像男人們常玩的那樣,不過……為了增加點刺激性,這次就拿真刀來比劃,如何?」

  武藝比賽?還用真刀?源義經馬上越過眾人來到廊前阻止,「嫂嫂,這麼做不好,太危險了!」

  「只是點到為止的遊戲,不會有什麼大礙的。」北條政子冷瞥了源義經一眼,「九郎,你也太保護她了吧,難道你認為我會刻意害她?」

  齊藤直人也開口:「但不管怎麼說,這麼做的確有危險性存在,政子夫人還是請妳打消這個念頭吧。」

  北條政子輕笑一聲,完全不理會他們倆,她如果真這麼好說話,那她就不會叫北條政子了。

  她直接把目標再度對向蘇雪櫻,「蘇雪櫻,妳怎麼說?」

  蘇雪櫻輕嘆口氣,知道再怎麼掙扎也是沒用的,就算這次的事她拒絕了,北條政子一定會再拿其他事情刁難她。

  反正都是要被刁難,選哪個都沒差了,「那好吧,武藝比賽就武藝比賽,我沒什麼意見。」

  「雪櫻!」源義經和齊藤直人同聲開口,語氣擔心得很,卻阻止不了這已定下的約定。

  「你們別擔心,政子夫人也說了,只是點到為止。」蘇雪櫻毫不畏懼的回視著她,「對了夫人,那要和我對打的對手會是誰呢?」

  「當然是有個不二人選囉。」北條政子指著自己,揚起了一抹挑釁笑容,「就由我親自出馬,和妳對上一回。」

  「什麼──」

  在場眾人都錯愕的驚叫出聲,簡直不敢相信,北條政子真的要親自出馬?

  她是武士家族出身的,從小就在尚武的環境下長大,身手之好當然不在話下,那蘇雪櫻……

  只見蘇雪櫻突然刷白了臉,牙關緊咬,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她知道這一定是北條政子的刁難,刻意要她在眾人面前出糗,然後再也抬不起頭來!

  一股無名火頓時冒上心頭,管她是誰的妻子,蘇雪櫻終於暴怒出聲:「北條政子,就別讓我有機會打敗妳!」

  ※                    ※                    ※

  兩個女人的對戰宣言,就在一夕之間傳遍鎌倉,變成大家關注的焦點。

  蘇雪櫻現在是處於騎虎難下的狀況,一定得和北條政子打上一場才行,然而憑她三腳貓的普普功夫,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贏對方!

  只見北條政子悠悠哉哉的等著對戰日子到來,而蘇雪櫻則是煩惱到了極點,本以為源賴朝會出面阻止這場荒謬的武藝比賽進行,然而不知道北條政子是用了什麼法子,居然讓他默不作聲,繼續任由情況發展下去。

  這下子不只蘇雪櫻緊張,鎌倉內大多的老百姓也替她緊張起來,只因為北條政子的剽悍不是浪得虛名的,大家都知道她發起狠來的可怕。

  大家茶餘飯後都在討論這件事,談論的議題不外乎蘇雪櫻在比賽中能撐多久、會不會不小心被打傷這類的事情,反正局勢是一面倒,大家都不看好她就是了。

  蘇雪櫻當然也知道自己處於極端的劣勢,但她就是吞不下這口鳥氣,死也要和那個女人打上一架,要不然會讓北條政子給永遠吃得死死的!

  因此,對決的日子,就在大家熱烈的討論之中……正式到來了──

  從置衣櫃中拿出一把短太刀,蘇雪櫻輕拂著上頭的烏鴉紋飾,突然想起了還住在平安京時的一些事情,一股感傷之情湧上心頭,讓她有些難過。

  這是她養父平重盛病死之前託付給她的遺物,當她在富士川之戰從平家軍營被帶往源家軍營時,身上所帶的就只有這樣東西,她很珍惜,所以一直都放在置衣櫃中,幾乎沒拿出來過。

  可是今天,她卻要帶著這把太刀上戰場了,她不奢求什麼,只希望養父在天之靈能給她一些力量,讓她能勇敢面對北條政子,就算輸也別輸得太難看。

  將頭髮高高綁起,換上輕便易於行動的衣服後,蘇雪櫻就走出房門,一來到門外,只見源義經靜靜的站在一旁,顯然是等她出來已經有一陣子了。

  「義經,你等我有事嗎?」

  源義經無言的瞧著她,過了好一會才將她緊擁入懷,心疼不已。

  他無法阻止北條政子的任性妄為,這讓他非常的自責及難受,眼睜睜看著蘇雪櫻受到這種委屈,他真恨不得馬上將她給藏起來,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北條政子也就沒機會刁難她了。

  然而她越是倔強不屈,他就越替她感到心疼,她是他最珍惜的人,他根本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

  只是……此刻的他,卻什麼事情都無法做,只能束手無策的在一旁擔心,深怕她會遇到讓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現在的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緊擁著懷中的人兒,源義經只能揪心的開口:「雪櫻,答應我,不管怎樣都別逞強,好嗎?」

  蘇雪櫻知道他在擔心她,然而她卻只能回答:「我盡量。」

  只因她也不知道當自己在對上毫不留情的北條政子時,會有什麼自保的舉動出來,這一切都無法預料,她也只能要自己盡力而為。

  源義經無奈的苦笑一聲,早已預料到她不會那麼容易就先示弱,「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看到妳受傷,這點妳一定要答應我。」

  「唔……我還是只能盡量。」

  「唉,難道妳就不能回答一些能讓我暫時放心的答案嗎?」

  「那好呀,你如果一定得聽這些沒意義的話,我就說給你聽。」蘇雪櫻刻意賭氣的說著:「我一定不會逞強,一定不會受傷,一定快快樂樂的出去,平平安安的回……呃?」

  沒想到源義經的雙臂在這時又縮得更緊,幾乎讓蘇雪櫻快沒法呼吸了,他的心情在這一刻深深的傳到她心上,讓她也感受到他的焦心、難受、痛心、無奈。

  原本的賭氣瞬間被一沖而散,蘇雪櫻反倒開始覺得自己真是無理取鬧,他在心疼她、擔心她,她卻這樣糟蹋他的心意,讓他一點都不好過。

  不行,讓他這麼難受是她的錯,她也會很難過的……

  蘇雪櫻微微漾起笑容,伸手回抱住他,終於真心給了讓他安心的承諾:「別擔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她才不會讓自己這麼容易就玩完的,因為這裡還有人在等她回來,而她……也捨不得離開他……

  然而就在迴廊轉角處,齊藤直人默默看著他們互相緊擁的親密模樣,雙眉不由得緊蹙起來,只停留了一會,他便選擇轉身離去,完全無聲無息。

  在擁抱完之後,蘇雪櫻終於深吸了口氣,拉著源義經一起出門,「走吧,再不快點的話,上樑儀式就要開始了。」

  「嗯。」

  炎熱的七月,陣陣蟬鳴在外頭響亮的嘶叫,蘇雪櫻他們快步來到正在興建八幡宮的山腳,齊藤直人已經先一步來到這,他們便趕緊靠過去。

  「直人。」

  齊藤直人無奈一笑,「雪櫻,你們終於來了。」

  蘇雪櫻俏皮的輕吐舌尖,「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有點事情耽擱了,所以……」

  「算了,我們還是快點過去吧,要不然就真的來不及了。」

  「喔,那好吧。」

  對於齊藤直人那有些無奈與落莫的表情,蘇雪櫻感到有些困惑,但她現在沒多少心力再去煩惱這些事,滿腦子都在想著,待會該怎麼做才有辦法別讓自己輸得太難看。

  宮前的廣場已經擠滿看熱鬧的民眾,幾乎都是為了蘇雪櫻和北條政子的意氣之爭而來,源義經他們一行人接著來到宮前特別築起的主祭小棚內,源賴朝和北條政子早已在裡頭等候多時。

  「三哥,真是抱歉,我們來遲了。」

  「不要緊,正好趕上上樑的儀式,那儀式就開始吧。」

  八幡宮內主要供奉的是源家世代祭拜的氏族守護神,為了祈求鎌倉未來的路途順遂,所以源賴朝才會在這新建一座八幡宮,好保佑鎌倉的氣運越來越好。

  儀式順利的進行,大家都虔誠尊敬的看待這件事,當儀式進行到一半,需要有人象徵性的將寶馬牽給築宮工匠時,紛擾就從此發生了。

  只見原本預排好的牽馬者準備將馬牽過廣場遞給工匠時,北條政子卻突然從觀禮榻上起身,揚聲說道:「請等一等。」

  大家都困惑的瞧著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源賴朝也納悶的開口:「政子,怎麼了?」

  「建八幡宮這種慎重的事,如果讓普通的人來進行這項神聖儀式,我想神明是會不高興的,所以我建議換個牽馬的人,以示對神明的尊重。」

  源賴朝微微皺起眉,只覺得其中似有詭異,「那妳說,換誰好?」

  「這個人選當然不能隨便挑一個。」北條政子將食指指向一旁的源義經,「就讓九郎來好了,他是源家的子孫,身份正合適。」

  「什麼……」

  大家在聽到北條政子的提議後,紛紛錯愕的小聲討論起來,只因在他們的認知看來,牽馬這個舉動是臣子做的事,依源義經的身份,要他做這種事根本就是在貶低他的身份!

  而北條政子的確是這麼想,源義經如果以親弟弟的身份待在源賴朝身邊,遲早會瓜分掉鎌倉的勢力,一分為二,如果在他羽翼未豐時趕緊貶低他的身份,讓他以「家臣」的姿態留著,這樣他就算再厲害,也不敢輕易犯上,然後自立為王。

  兄弟鬩牆,大家還會分別投靠自己所認為的明主,但如果是家臣犯上,這就是大家所不容的違逆之事。

  源賴朝也很清楚北條政子的想法,他趕緊開口責罵:「政子,妳怎麼能叫九郎做這種事,他可是……」

  「他和你充其量也不過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而已,你的母親是正妻,他的母親是妾室,我怎麼看都覺得你的身份比他高貴許多。」

  「政子!」

  「不要緊的,三哥。」源義經默默沉住氣,並不想讓他們倆因為他而起爭執,「既然嫂嫂覺得這麼做比較好,那就這麼做吧。」

  「義經!」蘇雪櫻情急的拉住他衣袖,並不希望他就這樣順了北條政子的意。

  源義經淡淡一笑,「雪櫻,不要緊的。」

  他知道北條政子一直對他有所顧忌,這讓源賴朝和她之間產生了不少磨擦,他不希望自己的出現造成源賴朝不必要的困擾,如果這麼做能讓她安心,那他做也無妨。

  北條政子得意的開口:「現在九郎都不介意這麼做了,你們還有誰有意見?」

  蘇雪櫻氣憤的直想衝上前,「當然有,我……」

  「雪櫻,別這樣。」齊藤直人趕緊拉住她,不讓她亂來,「妳人微言輕,說什麼都沒用的。」

  「可是……」

  「冷靜下來,這是妳無法改變的事。」

  蘇雪櫻生氣的緊咬下唇,不希望看到源義經受這樣的委屈,然而齊藤直人說的沒錯,她的確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在這個地方,北條家的權力比源賴朝還重,只因源賴朝就是靠著北條家的勢力才有辦法興起,因此對於北條政子的一些做法,源賴朝就算不能認同,卻也對她無可奈何。

  只見源義經走出遮棚,牽住寶馬,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馬遞交給築宮工匠,完成這一個儀式,當他將馬牽過廣場時,場邊是安安靜靜,大家的心情都有些複雜。

  北條政子的作法雖然有爭議,但沒人敢吭聲,蘇雪櫻好大一口氣哽在胸中等著吐出來,雖然源義經為了顧全大局默默忍下,可不代表她就不能替他出一口氣。

  上樑儀式結束,就換蘇雪櫻和北條政子之間的「餘興節目」上場了,蘇雪櫻大大吸了口氣,說什麼也要幫源義經將這一口氣給爭回來!

  她一定要將北條政子給打得落花流水,讓她再也沒那個臉囂張,也再也笑不出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7:09

卷四 【三】危機

  日正當中,熱辣辣的驕陽讓蘇雪櫻還沒開始有所動作,就已經先流起汗來。

  八幡宮前的廣場上,蘇雪櫻和北條政子各據一方,蓄勢待發,圍在廣場旁的百姓們也緊張得不得了,就算早已頻頻流起汗,還是不肯提早離開。

  源義經和齊藤直人擔心的在一旁觀看,內心忐忑不安,就怕蘇雪櫻會有什麼萬一,源賴朝則是始終都微蹙著眉,顯然對這場比試是非常的不贊同。

  蘇雪櫻只有一把短太刀卡在腰帶間,看起來沒什麼氣勢,倒是北條政子選擇使用長刀當武器,兩邊的袖子還高高捲起,非常有殺氣!

  一看到北條政子這一身標準打架的架勢,蘇雪櫻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開始感到有些……不妙。

  長刀對短太刀,蘇雪櫻一開始就處於弱勢,想也知道一定是被追著打的份,她突然有些後悔,心想早知道就隨便挑一把長太刀來應戰,繼續把這意義重大的短太刀好好收在置衣櫃裡了。

  蘇雪櫻輕咬著下唇,開始低聲喃喃自語:「糟糕,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別發呆了,我們的比試就開始吧!」

  北條政子完全不給蘇雪櫻有遲疑的機會,拿起長刀就馬上往蘇雪櫻的方向揮了過去,她嚇得邊躲邊哇哇叫,一整個窩囊到了極點!

  「蘇雪櫻,妳別光顧著躲呀!」

  長刀一記記接連揮來,完全不讓蘇雪櫻有脫逃的機會,現在的她只能躲,根本沒有空檔還擊,簡直是非常糟糕!

  蘇雪櫻繞著廣場拚命躲,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只因北條政子下手是毫不留情,只要她遲疑一下,身上絕對會立刻多出一道可怕的傷口,能不能活命都還是個問題!

  蘇雪櫻擔心的對她咆哮:「北條政子,這就是妳所謂的點到為止?」

  北條政子得意的揚起笑,「我都還沒有機會『點到』妳呢,妳怕什麼?」

  「妳好樣的!我──啊──」

  長刀再次向蘇雪櫻迎面砍來,她迅速往下一蹲,北條政子一個反手又朝蹲在地下的她擊過去,眼見再也無路可躲,蘇雪櫻趕緊抽出太刀擋住銳利刀刃,一股強勁力道透過刀刃狠狠撞向她,讓她狼狽的往後滾了兩圈,才又趕緊站起來!

  北條政子嘲諷的笑道:「喔,這是什麼厲害招術呀,狗爬式嗎?」

  蘇雪櫻心跳快速的拚命喘氣,其實早已緊張到了極點,卻依然在口頭上逞強:「是呀,因為用狗爬式就足夠對付妳了。」

  「什麼?妳……真是不知死活!」

  北條政子的長刀再度襲來,而蘇雪櫻卻依然只能左躲右閃,無法反擊,她們倆之間的距離太遙遠了,蘇雪櫻根本就拿她沒辦法!

  再這樣下去絕對會輸得非常淒慘的,蘇雪櫻苦惱的咬緊牙關,就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靠近到她身邊,對她造成威脅?

  「在這種緊要關頭還漫不經心的,妳活該敗在我手下!看招──」

  「啊──」

  北條政子剛才都是橫砍,現在倒是朝著蘇雪櫻直刺過來,她突然用刀鞘將刺擊過來的刀刃往旁一擋,千驚萬險的勉強躲過,北條政子不死心的揮刀再來,卻被她雙手緊握刀鞘硬是將刀刃擋了下來!

  蘇雪櫻也不知哪裡突然湧出的力量,伸手死抓住刀柄部分,不讓北條政子縮手收回長刀,戰況頓時逆轉成拉扯戰,接著蘇雪櫻沿著刀柄迴身兩圈來到北條政子面前,連刀帶鞘狠狠往她臂上重擊一記,逼她不得不痛得鬆手放下長刀!

  「啊──」該死!

  「還沒完呢!」

  蘇雪櫻剛才握刀揮出的動作接著往回縮,馬上在北條政子的腰上再打下一記,動作俐落一氣呵成,可沒想到北條政子不甘心的突然伸手抓住她,硬是要兩人一起狼狽的跌往地上!

  只可惜蘇雪櫻的動作再次出乎北條政子的預料,她一手反抓住北條政子的手,另一臂頂住她的胸膛,在兩人一同落到地下時,蘇雪櫻的重量反倒變成另一種強大衝擊,重創她的胸口,讓她痛到幾乎快不能呼吸了!

  碰的一聲,廣場上煙塵四起,看得眾人是心驚膽跳,趁著北條政子還痛得無法起身,蘇雪櫻早一步從地上爬起來,全身流汗拚命喘氣,眼神是從沒見過的深沉冷厲。

  北條政子呻吟了好一會才勉強撐起身子,卻在下一瞬間看到一把閃爍著燦爛陽光的短刀抵在她胸前,讓她頓時一愣,內心突然竄出一種從沒有過的恐懼!

  蘇雪櫻居高臨下的瞪著她,平板著聲音開口:「現在,妳還有什麼話好說?」

  北條政子死咬住下唇,非常的不甘心,「妳……」

  原本冷靜看待這場打鬥的源賴朝突然訝異的站起身,趕緊衝到廣場中央,他這莫名的舉動讓大家都嚇了一跳,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慢著!」

  源賴朝迅速搶過蘇雪櫻手中的短太刀,簡直是不敢置信,「這把小烏丸太刀妳是從哪裡得來的?」

  「呃?」

  蘇雪櫻害怕的退了一步,不懂為什麼平常溫和的源賴朝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眼中有種壓抑的怒火。

  「快回答我,妳這把太刀是從哪裡得來的。」

  「是……某一位長輩轉贈給我的。」

  「某一位長輩?」源賴朝的眼神瞬間一黯,「平家的人?」

  蘇雪櫻的心像是突然漏跳一拍一樣,只因源賴朝的氣勢可怕得嚇人,她不懂只是一把太刀而已,為什麼會讓他有如此大的轉變?

  「妳知道這把刀的來歷嗎?」

  她搖搖頭,又恐懼的後退了一步。

  「這原本是源家代代相傳的小烏丸太刀,在二十多年前源平兩家為了爭奪權力互相廝殺時,源氏兵敗,才落入平家手中的。」

  源賴朝絕對不會認錯,這刀刃一邊是像普通太刀一樣磨尖,另一邊卻是從中端往前磨出銳利刀面,成為半雙刃劍的形式,再加上劍身上的烏鴉紋飾,世上不可能再出現第二把這種特殊寶刀!

  「什麼?」

  蘇雪櫻完全不知道這一把刀的來歷,整個人簡直是呆愣在場上,北條政子接著由地上辛苦的站起身,眼神是異常冷淡。

  她狐疑的瞪著蘇雪櫻,「所以……妳是平家的人?」

  「我……」

  「不,她並不是平家人!」源義經趕緊衝出來,擋在蘇雪櫻面前,不讓她受到質問,「三哥,相信我,她絕對不會是平家的人。」

  北條政子微瞇起眼,只因源義經坦護的行為讓她起疑,更加懷疑蘇雪櫻的真實身份,「那為什麼本該落在平家的寶刀,現在卻跑到她的手上?」

  「這……」

  「就我所知,平家也非常重視這把刀,所以絕對不會將它隨便交給其他人,就算要給,也是會給和平家關係匪淺的人,不是嗎?」

  「嫂嫂……」

  齊藤直人在一旁急得想跳腳,真希望自己有什麼法力可以馬上將蘇雪櫻變走,他根本沒注意到她身上帶的居然會是小烏丸太刀,這個疑點一出,她就危險了!

  四周圍觀的群眾突然開始吵雜起來,紛紛對蘇雪櫻指指點點,她只覺得自己像是突然從赤道掉入南極一樣,全身一冷,恐懼到了極點。

  如果讓他們知道她平櫻子的身份,她會有什麼下場?恐怕是難逃一死吧。

  就在蘇雪櫻依然恍惚失神之際,突然聽到北條政子怒喝出聲:「來人呀,先將蘇雪櫻給抓住!」

  「呃?義經──」

  「雪櫻!」

  北條家的下屬馬上將蘇雪櫻給抓住,讓她哪裡也去不了,源義經心急的繼續說道:「嫂嫂,請相信我,她絕對不是平家的人,絕對不是!」

  「你有可能坦護她,所以你說的話我無法相信。」北條政子毫不留情的回答:「她到底和平家有沒有關係,我接下來會著手調查,但在有證據證明她是無辜的之前,只能請她稍微忍耐一下,乖乖接受我們的囚禁。」

  北條政子是絕對不會放過折磨蘇雪櫻的機會,源義經只好轉而向源賴朝求救,「三哥!」

  然而源賴朝的表情一直都是異常凝重,久久都沒回應源義經,這讓北條政子得意的揚起嘴角,只因源賴朝已經默許她的行為了。

  北條政子接著命令抓住蘇雪櫻的下屬:「將蘇雪櫻押回去,好好嚴加看管,絕對不能讓她有機會畏罪逃跑。」

  「是!」

  ※                    ※                    ※

  什麼樣的感覺叫做寢食難安,在經過這幾天的風風雨雨之後,蘇雪櫻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被關禁在自己的房間內,她被禁止見任何人,然而外頭的廊上只要一出現腳步聲,她就會忍不住被嚇到,深怕那腳步聲會帶來什麼不好的消息。

  她只能等,惶惶不安的等,一把無形的刀子正架在她脖子上,要死要活,全操縱在別人的手中。

  然而就在這時,讓她害怕的腳步慢慢由遠而近,最後還停在她的房門前,她聽到自己心臟越跳越快的聲音,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只見門一打開,進來的居然是齊藤直人,蘇雪櫻開心的漾起笑容,趕緊起身抓住他,「直人,你怎麼可以進來?」

  「我向政子夫人求了好久,她才勉強答應讓我進來探望妳,但是一會就得離開了。」

  瞧著蘇雪櫻略顯消瘦的臉龐,齊藤直人的心就像是被人用針一針針扎下一樣,刺痛不已,在這種緊急時刻他卻什麼都幫不上忙,這讓他懊惱到了極點。

  這件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在猜測蘇雪櫻到底和平家有沒有關係,不過北條政子也沒那麼容易找到人指認蘇雪櫻的身份,除非是和平家非常有關係的人,要不然根本不會認得「平櫻子」的樣貌。

  然而平家人都待在平安京裡,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鎌倉或是附近?所以蘇雪櫻的情況雖然非常危險,倒不是完全沒有化險為夷的機會。

  「直人,你都來了,那義經呢?」

  「他一直在源賴朝和北條政子間想辦法幫妳撇清和平家有關的嫌疑,但情況不是很好,北條政子難纏得很。」

  他們現在只能期望北條政子在找不到任何證據之下,只好無奈放人,要不然再繼續折騰下去,他們真怕蘇雪櫻會受不了。

  「真的?」

  聽完齊藤直人述說的外界情況,蘇雪櫻忍不住開始沮喪起來,她總覺得北條政子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她,她想要逃過這一劫恐怕……很難。

  如果她真的被認定和平家有關係,那齊藤直人和源義經絕對會一起受到牽連,這讓她非常的焦慮不安。

  「直人,如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在此刻傳來,讓人隱隱感到不太對勁,只見幾名陌生侍衛出現在門前,氣氛是詭異的沉重。

  齊藤直人擋在蘇雪櫻面前,不讓他們隨意靠近她,「你們來這是想做什麼?」

  「我們是奉政子夫人的命令過來,要將她給帶到前殿去。」

  「為什麼?」

  「去了就知道。」

  侍衛們不由分說就將蘇雪櫻給抓出來,強拉著她往前殿的方向走,齊藤直人只好趕緊跟過去,內心隱隱感到非常不安。

  一來到前殿,源賴朝、北條政子、源義經已經先一步等在那,一看到蘇雪櫻出現,源義經忍不住擔心起她的情況,只恨不能馬上飛奔到她身邊去。

  蘇雪櫻好不容易才在侍衛的箝制中掙脫出手,她揉揉疼痛的手腕,語氣有些虛弱:「現在把我抓到這裡來,是有什麼結果了嗎?」

  北條政子得意的輕揚嘴角,「還沒,不過我想也快了。」

  「什麼意思?」

  「我找到了一個人,聽說她之前曾待在平家一段日子,就讓她來瞧瞧妳,說不定……妳們還會認識呢。」

  蘇雪櫻緊張的暗吸了口氣,努力保持外表的鎮定,平家那麼多人,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見過她,知道她的身份,而北條政子找來的這個人,也不一定就真的曾經待過平家。

  她只能碰運氣了,如果天真想亡她,她再怎樣掙扎也是沒用的。

  瞧著蘇雪櫻默不作聲,只是等著接下來的發展,北條政子馬上揚聲朝外大喊:「讓她進來吧。」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婦女慢慢走進來,像是長途跋涉吃了不少苦一樣,蘇雪櫻看著她有些骯髒的面容,突然有一種熟悉感浮上心頭,卻想不出自己到底在哪裡見過她。

  那中年婦女一抬起頭,就瞧見站在一旁的蘇雪櫻,她馬上錯愕的指著蘇雪櫻,而且還語帶憤恨:「妳……妳是平櫻子!」

  蘇雪櫻內心狠狠的震了一下,簡直不敢相信,沒想到這個女人真的認得她!源義經和跟隨而來的齊藤直人也驚訝不已,沒想到事情往最糟糕的情況發展了!

  「平櫻子?」北條政子微挑了下眉,心想終於抓到蘇雪櫻的把柄了,「妳說,她和平家是什麼關係?」

  「她是已故平重盛的養女,和平家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呀!」

  蘇雪櫻緊握雙拳,努力不讓自己因為恐懼而發抖,她終於認出這個女人了,葵之君,她是堂妹紅葉的乳母呀!

  但是為什麼她會變得這麼落魄,她不是該在嵐山的小別邸中陪伴身體不好的紅葉,又怎會出現在這?

  「櫻子小姐,妳認不得我了嗎?」葵之君笑得悽涼,「這也不能怪妳,我們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面了,妳忘了也是應該的。」

  蘇雪櫻覺得自己的力氣像是一瞬間被完全抽走一樣,就連講話也顯得有些提不上氣,「妳……」

  「妳還真是備受平家的寵愛呀,就因為妳,他們對紅葉小姐的死不聞不問,讓我心寒到了極點!」

  蘇雪櫻困惑的大皺起眉,只因葵之君所說的話讓她不敢置信,紅葉死了?

  當她還在平家時,曾有一次到嵐山去散心,巧遇在山裡養病的紅葉,沒想到紅葉卻因為嫉妒蘇雪櫻在平家的特殊待遇及身份,一時喪心病狂,趁機將蘇雪櫻推下山谷,讓她身受重傷危在旦夕。

  然而蘇雪櫻在生死邊緣徘徊時,紅葉卻也因為不明原因暴斃而亡,大家擔心這會影響蘇雪櫻養病的心情,所以自始至終都沒有告訴她這件事。

  為了紅葉的死,葵之君曾經到平安京去找平家人,卻被他們草草打發離開,這讓葵之君開始恨起蘇雪櫻、恨平家所有人,之後聽到源賴朝的勢力開始興起,她才打算投靠到鎌倉,等著看平家人自取滅亡。

  沒想到她就這樣陰錯陽差成為指證蘇雪櫻最有力的人物,蘇雪櫻慘白著臉,完全無法開口說任何一句話,一股寒意從腳底慢慢竄起,讓她全身都冰冷了起來。

  然而源義經還是不死心的辯駁:「三哥、嫂嫂,你們不能光聽片面之辭就幫雪櫻定了罪,這太武斷了!」

  「但她也沒開口反駁任何一句話,不是嗎?」北條政子哼笑了一聲,「在我看來,她現在這種表情就是默認了。」

  「不,嫂嫂……」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沒想到她的來頭還不小,居然會是平重盛的女兒。」這下子北條政子更不能放過蘇雪櫻,馬上下令:「把她給我抓起來!」

  「是!」

  剛才抓蘇雪櫻出來的侍衛又馬上抓起她,然而這樣子還不夠,北條政子繼續開口:「把源義經和齊藤直人也一併抓起來!」

  「是!」

  沒想到她連源義經也要抓,直到此刻源賴朝終於打破沉默:「政子,妳這是在做什麼?」

  「我知道你一定會坦護自己的弟弟,就算他在身邊藏個平家的人,也阻止不了你想留下他的心意。」

  北條政子不得不板起臉孔,「我能體諒你這樣的想法,但卻不能讓他妨礙我處置從平家來的奸細,等我處置完蘇雪櫻,我自然會放九郎自由的。」

  面對北條政子的強勢,源賴朝難有扭轉乾坤的機會,他無奈的輕嘆一聲,只能詢問:「妳打算怎麼處置蘇雪櫻?」

  「對付她這種人……只有一種方式。」

  北條政子來到慘白著臉的蘇雪櫻面前,冷冷一笑,「三天之後,大廣場上,斬首示眾。」

  蘇雪櫻的心一沉,倒是慘淡的漾起笑容,開始有所覺悟。

  「北條政子,妳的心狠手辣,我永遠鬥不過妳……」

  ※                    ※                    ※

  三天之後,正午時分,蘇雪櫻就被押到大廣場來,準備面對斬首示眾的可怕刑罰。

  她被麻繩捆綁住上半身,幾乎無法動彈,行刑者殘酷的將她推倒在地,準備一刀解決她。

  圍觀的眾人喧嘩不斷,這是鎌倉第一次出現嚴重到需要斬首示眾的特殊情況,源義經和齊藤直人都暫時被關禁在宅邸裡,所以此刻出現在廣場上的,只有北條政子和源賴朝。

  北條政子來到蘇雪櫻面前,勝利的睨著她,「蘇雪櫻,在臨死之前,妳有什麼遺言要交代的,就趁現在快講吧。」

  蘇雪櫻緊咬住下唇,依然非常不甘心,「我可以咒妳將來會和我一樣不得好死嗎?」

  她的臉色馬上微變,「妳死到臨頭了還不知好歹的想和我鬥?」

  「如果這世上真有怨靈,妳放心,我回來找的第一個絕對是妳。」

  「住口!」

  「雪櫻!」

  眾人喧嚷之間,源義經突然從場外擠了進來,他好不容易才從宅邸內脫逃,絕不能眼睜睜放著蘇雪櫻慘死在刀下!

  沒想到在死之前還能看到源義經一面,蘇雪櫻原本慘淡的面容倒是漾起了一抹笑花,「義經?」

  「他怎麼來了?」北條政子可不會讓他來破壞她的好事,「快將他擋住,不要讓他靠近場中央!」

  「是!」

  好幾名侍衛馬上團團圍住源義經,不讓他再有機會靠近半步,這讓源義經是憤恨不已,「嫂嫂,請手下留情!」

  「對平家人沒什麼好留情的,他們二十多年前可是差點將你們源家全滅了,難道這種血海深仇你已經忘了?」

  「那些都和她沒有關係,她是無辜的!」

  「我管她是不是無辜的,只要她是平家人,就得代平家受過!」

  「嫂嫂!」

  「時間到了,你現在來阻止也是沒有用的。」北條政子退回源賴朝身邊,揚聲說道:「行刑吧!」

  「不──」

  行刑者在這時亮出長太刀,刀身閃著銀白色的光芒,讓蘇雪櫻看得心寒不已,然而她卻只能心驚膽顫的閉上眼,靜待死亡的來臨。

  反正痛一下就會沒有知覺的,是吧?

  「雪櫻──」

  源義經急迫的叫喊在耳邊迴響,她卻已經無法作任何反應,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等她死了之後,他的聲音……她也聽不到了。

  行刑者舉起太刀,瞄準蘇雪櫻脖子,準確無誤的一揮而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枝羽箭咻的一聲飛越而入,剛好劃過行刑者的手,讓他慘叫一聲,接著太刀應聲掉地,只差一點就削到蘇雪櫻了!

  她驚懼的睜開雙眼,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見一名三十左右的冷豔女子擠出人群來到廣場中央,身旁還有兩名侍衛。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快放開我們家小姐!」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7:24

卷四 【四】暫時分離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快放開我們家小姐!」

  冷豔女子的出現,突然阻止蘇雪櫻慘遭身首分家的命運,這讓在場圍觀的眾人又是一陣喧嘩,不知道情況又會有怎樣的改變?

  沒想到事情已到最後關頭又出現變數,這讓北條政子氣憤不已,「妳是誰,為什麼要妨礙我們行刑?」

  蘇雪櫻又驚又喜的瞧著女子,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朝顏?」

  朝顏是蘇雪櫻在平家時平重盛派來專門照顧她的侍女,自從她來到鎌倉之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了。

  朝顏冷傲的昂首瞪著北條政子,氣勢完全不輸她,「我是雪櫻小姐的侍女,為了尋找她才會到這裡來的,請問你們憑什麼對她動用私刑?」

  「這裡是源家的地盤,我們想要怎樣處置平家人,妳小小一個侍女又哪裡管得著?」

  「平家人?真是笑話。」朝顏冷哼一聲,「妳有沒有搞錯,我們家小姐可是姓蘇,關平家什麼事了?」

  「但是有人舉證,她是平家的養女,叫做平櫻子。」

  「是哪個不懂狀況的人隨意亂講的?」朝顏慎重的板起臉,「我們家老爺是宋國富可敵國的大商人,雪櫻小姐可是貨真價實的宋國人,和平家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北條政子錯愕的一愣,「什麼?」

  「我們家老爺只不過常和平家有商業上的來往,恰巧雪櫻小姐對此地的文化也非常有興趣,就一起從宋國跟過來,在平安京長住了一段時間。」

  北條政子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個伶牙俐齒的對手,一時有些勢弱,「但……她養女的身份……」

  「養女又如何,又不是親生女兒。」朝顏又哼了一聲,「重盛大人沒有女兒,剛好非常喜愛我們家雪櫻小姐,就認她當養女,但她身上流的還是宋國的血,回去宋國只是遲早的事而已。」

  朝顏說的話讓北條政子一時之間找不出任何破綻,平家的確在與外國的商業貿易上有非常好的發展,可以說是海上霸主。

  情勢在這一瞬間完全逆轉,反倒變成北條政子在小題大作、藉機發揮,朝顏更是繼續冷聲威逼:「你們源平兩家的恩怨關我們小姐什麼事,如果妳敢動雪櫻小姐一根寒毛,我就回去告訴老爺,要老爺上告天皇、法皇,讓你們吃吃苦頭。」

  「哈,妳以為這樣威脅我就會怕,我才不信你們的權力有那麼大!」

  「如果妳想試試,那就來呀。」朝顏漾起一抹威脅性十足的笑容,「我們向皇室進貢了不少奇珍異寶,老爺在各個公卿大人方面也非常吃得開,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還有什麼事是我們無法辦到的?」

  「這……」

  北條政子氣惱的雙手緊握,不甘到了極點,她好不容易才抓到蘇雪櫻的把柄,可現在卻……

  朝顏繼續說道:「看來鎌倉是盛行『牝雞司晨』之事,才會讓妳胡作非為,完全不將人命當一回事。」

  北條政子雙眼頓時瞇起,「妳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國的一個成語典故,母雞搶了公雞的工作在清晨時啼叫,就像女人魅惑君王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混亂朝綱,帶來無止境的麻煩。」

  沒想到朝顏是暗指北條政子是禍水,這讓她一口氣哽在胸上,怒斥出聲:「妳這個無禮的女……唔?」

  她突然難過的摀住嘴,頭暈目眩帶著陣陣作嘔的感覺朝她迎面襲來,源賴朝擔心的趕緊伸手扶住她,「政子,妳怎麼了?」

  「我……嗚噁……」

  她的臉色一下子就慘白起來,可怕得嚇人,源賴朝趕緊抱起她準備送回邸內,「今天的事到此停止,蘇雪櫻暫時押回去,我會重新再釐清她的身份。」

  他接著對朝顏開口:「不好意思,可以請妳一起回邸嗎?」

  「那是當然,雪櫻小姐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朝顏恭敬的對源賴朝躬身,和對北條政子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不過冷傲強硬的氣勢依舊,臨危不亂的功力堪稱一絕。

  只要有她在,她就不會再讓其他人動蘇雪櫻任何一根寒毛!

  ※                    ※                    ※

  重新回到源家宅邸,蘇雪櫻依然被關禁在自己的房內,但現在的她卻有種鬆口氣的感覺,不再感到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沒想到朝顏從平安京到鎌倉來找她了,而她也沒想到朝顏居然如此能言善辯,還替她假造一個完美無破綻的假身份,將對她不利的劣勢完全扭轉過來。

  「呼……真的好險……」

  自從蘇雪櫻回來之後,外頭一直是安安靜靜,除了看守她的侍衛之外,就沒有其他人靠近,一直到了夕陽西下時,廊外才出現有人緩步行走的聲音,並在她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門一打開,出現在門外的人是朝顏,然而守在門外的侍衛也在此刻退去,不再監視著蘇雪櫻。

  直到朝顏走進門後,蘇雪櫻才緊張的詢問:「朝顏,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源賴朝相信了朝顏的說法,已經將小姐妳無罪釋放了。」

  「真的?」蘇雪櫻心上一塊大石終於能夠放下,還大大鬆了一口氣,「這真是太好了……」

  「另外,北條政子懷孕了,不過似乎有小產的危險存在,源賴朝為此慎重的告誡她,不准再和雪櫻小姐有意氣之爭,她得好好的休息調養身子才行。」

  「什麼?這麼巧?」

  蘇雪櫻想了一下,這樣說來她們倆在八幡宮前對打時,北條政子應該就已經懷孕了,沒想到兩人打成那樣她腹中的胎兒還一點事都沒有。

  母親難纏,孩子也難纏,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不過這也表示蘇雪櫻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再受到北條政子的刁難,這讓她不由得再鬆一口氣,慶幸不已。

  一場危險的風暴終於順利過去,朝顏也卸下高傲強硬的氣勢,恭敬的向蘇雪櫻跪伏,「雪櫻小姐,好久不見了。」

  「朝顏,快起來。」蘇雪櫻趕緊扶起她,眼眶泛淚的笑著,「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妳,維盛和青月他們還好嗎?」

  在平安京內,蘇雪櫻掛心的就只剩平重盛的長子平維盛,以及曾經陪伴在她身邊的陰陽師小徒弟青月,她已經好久都沒有他們的消息,當然得趁此趕緊問一問。

  「現在平家內部有些動盪不安,不過維盛少爺過得很好,只是一直掛念雪櫻小姐在鎌倉的情況,很希望妳能回去。」

  蘇雪櫻有些無奈的苦笑,她也曾經想過要回去,只不過有些身不由己的情況,讓她一直被絆在這,「那青月呢?」

  「青月在雪櫻小姐離開之後,就回去泰親大人身邊了。」

  「對了,那泰親大人呢?」

  陰陽寮一直是皇室重要的機構,裡頭的陰陽師正是保護平安京不被鬼怪侵擾的主要人物,而其中的首長陰陽頭一職是由安倍泰親擔任,但她最近聽到一種傳聞,似乎安倍泰親已經不在陰陽寮內了。

  「泰親大人和皇室起了爭執,就離開陰陽寮了,在那之後就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

  聽朝顏述說這些情況,蘇雪櫻總覺得目前的平安京似乎非常混亂,這讓她有些擔心,不知道該不該回去看一看。

  「雪櫻小姐,說老實話,維盛少爺一直希望妳回去,但他不想用強逼的手段,所以一直沒有任何動作,朝顏也不會逼妳,只是希望妳能慎重的考慮這件事,在妳做出決定前,朝顏都會一直在這陪著妳的。」

  蘇雪櫻有些凝重的點頭,「我知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要去要留,對蘇雪櫻來說,其實是一個很難的抉擇,只因鎌倉這有她在乎的人存在,她不可能輕易的就有辦法放手。

  但是平安京那一邊,也有她掛心的人在呀……

  原本寧靜的房外,此刻又出現了急忙奔走的腳步聲,只見源義經和齊藤直人同時出現,兩人都氣喘噓噓的。

  瞧他們倆擔心的模樣,蘇雪櫻倒是漾起笑容,早已將所有驚險的事情全都拋諸腦後,「原來你們倆也被放出來了呀。」

  「雪櫻!」

  「嘎?」

  他們倆一同緊抱住蘇雪櫻,讓她錯愕的愣了一下,那種失而復得的激動讓他們再也顧不得什麼,只能緊緊的抱住她,感受她是活生生的存在,才有辦法填補心中那因恐懼而產生的空洞。

  幸好她已經沒事了,只要她能平安度過危機,他們就已經沒有任何奢求了。

  他們的激動蘇雪櫻是感同身受,所以就算他們的擁抱讓她再難受,她也甘之如飴的全然接受,只希望能給他們安心的力量。

  她漾起淡而柔的笑容,輕聲開口:「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有這兩個牽絆存在,蘇雪櫻想要離開鎌倉,很難,除非他們倆也跟著她一同離去。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源義經的身份及立場的關係,他是不會也不能離開鎌倉。

  該怎麼辦呢?她的心中,開始出現了搖擺不定的掙扎……

  ※                    ※                    ※

  在北條政子懷孕之後,她和蘇雪櫻之間的針鋒相對的確減少了許多,一方面她除了顧慮到胎兒之外,另一方面則是忌憚著狠角色朝顏的存在,不想再輕易的去招惹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雪櫻始終在鎌倉與平安京之間不斷掙扎,直到北條政子孩子都生完了,她都還沒做出最後的決定。

  自從朝顏來到這後,蘇雪櫻就會定時收到從平安京傳來的平家消息,然而知道平家越多的混亂近況,她就越是擔心,忍不住煩惱起來。

  該走?該留?都是兩難……

  冬去春來,鎌倉的情況是越來越繁榮,而平安京反倒是越來越混亂,一切的情況都指向一件事情,平安京已經衰敗了,而鎌倉則是下一個左右局勢之都。

  春天的海風還是很寒冷,走在鎌倉城外相模灣的沙灘之上,蘇雪櫻聽著規律的海潮聲,讓自己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好面對接下來的……道別。

  源義經跟著她的腳步慢慢在海邊走,不時觀察她的表情,她今天顯得特別的安靜,這讓他有些擔心,也有種不好的預感。

  「雪櫻,海邊風大,吹久了會著涼的,我們回去吧。」

  蘇雪櫻深吸了口氣,終於轉過頭面對他,「義經,我有話想告訴你。」

  「我在聽,妳就說吧。」

  「我……打算離開鎌倉,回平安京一趟。」

  掙扎了這麼久,蘇雪櫻最終還是選擇這條路,雖然難過與不捨,但她還是得離開。

  北條政子雖然不再刁難她,但對她的戒心始終沒有去除,她的存在其實一直給源義經帶來不少阻礙,雖然他不曾說過,她依然很清楚這種情況。

  為了他好,其實她早就該離開的……

  「我已經和直人提過這件事,他會隨著我一起回平安京,再加上朝顏,我想應該能夠順利回去的。」

  源義經微皺起眉頭,其實他早有預感她想說什麼,但真正聽到她說出口,他的心中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我有什麼辦法能改變妳的決定?」

  蘇雪櫻苦笑一聲,「應該是沒有的。」

  「妳很殘忍。」

  「我只能說對不起。」

  源義經輕嘆了口氣,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的,只是他心中依然有著小小的奢望,希望她能為了他,而捨不得離開這裡。

  結果到了最後,最捨不得的人,反倒變成他……

  蘇雪櫻都還沒真正的離開,源義經就已經開始牽掛不已,擔心她這一路上的情況,「我讓弁慶一路護送你們回去吧。」

  「那怎麼行?他是你的隨從,就該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在鎌倉不會有事的,倒是你們在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這才是該擔心的地方。」

  「可是……」

  「雪櫻,我只有這一個請求,妳如果不答應,我又怎麼放心的讓妳離開呢?」

  他的眼神很憂鬱,藏不住內心對她的萬般不捨,這讓蘇雪櫻感到心有些疼,回平安京的決定差點又要開始動搖。

  「雪櫻,答應我,好嗎?」

  她微抿住唇點頭,鼻頭感到有些酸酸的,「嗯。」

  「謝謝。」

  「對了。」蘇雪櫻抽出事先放在腰間的小烏丸太刀,雙手平放在源義經面前,「這把刀原本就是源家的,就趁現在還給你吧。」

  其實這刀早就被源家給收走,但朝顏也是厲害得可怕,硬是搬出一堆大道理將太刀又從源家手中給要回來,蘇雪櫻心想留了也沒什麼用,乾脆還是歸還給他們好了。

  然而源義經卻搖搖頭,「讓它留在妳身邊,也好保護妳。」

  「但是……唔?」

  蘇雪櫻話都來不及說完,沒想到源義經卻突然低下頭吻住她的唇,讓她完全來不及反應,他毫不保留的釋放情感,吻得濃烈火熱,這讓蘇雪櫻難以克制自己的情愫,雖然害羞生澀,依然試著回應他的吻,回應他那深摯的感情。

  一直要到兩人幾乎快無法呼吸了,源義經才眷戀不捨的離開她的櫻唇,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呢喃:「要還我,行,等妳從平安京回來了再說。」

  「如果……我回不來呢?」

  「那我會去找妳,把妳和小烏丸太刀一併從平家手中搶回來,然後再也不讓妳離開我身邊。」

  他雖然現在放手讓她離開,但並不代表他就永遠放棄她了,他不確定時間或長或短,但是他一定會將她帶回身邊,不計任何代價!

  蘇雪櫻不由得失笑一聲,「你就不問我願不願意跟你回來?」

  「妳不願意嗎?」

  源義經的這一句反問,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蘇雪櫻的心湖,泛起陣陣愛戀不捨的漣漪。

  她怎麼會不願意,她也很希望兩人再次見面的時間能夠快速到來。

  蘇雪櫻主動的依偎入源義經懷中,在離去之前,她想最後一次感受他懷中的溫暖,「我們……就這麼說定吧……」

  源義經伸手輕環住她,珍惜這離別之前最後一次的親密接觸,「嗯,就這麼說定了。」

  海風很冷,但卻動搖不了他們繼續緊守住這最後一刻溫存的意念,在這之後就是無盡的遙遠相思,或許他們只能在夢中相見了。

  能多相守一刻是一刻,這是他們倆現在共同的心願……

  ※                    ※                    ※

  過了幾天之後,蘇雪櫻一行人正式離開鎌倉,踏上回到平安京的遙遠路途。

  「呼,終於離開鎌倉了。」

  走在林蔭濃鬱的山林裡,蘇雪櫻突然覺得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在鎌倉裡,她總覺得自己處處受到監視,倒不如現在在林間的自由自在。

  開始出發之後,蘇雪櫻就將在鎌倉的一切全都放下,不再去想,她要堅強,不能出現落寞的表現,至少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她得像是平常樂觀開朗的蘇雪櫻,別讓他們擔心。

  就算……她已經開始在思念那一個最牽掛的人了……

  「對了直人。」走在最前頭的蘇雪櫻倒頭走路,努力開心的對齊藤直人說道:「你還沒去過平安京吧,這下子正好可以讓你大開眼界。」

  「其實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出是怎樣的情景。」畢竟他以前還是看過以這時代為主的歷史劇,基本概念是有的,「反倒是妳,興奮得讓人以為第一次去平安京的人是妳不是我呢。」

  「這也沒辦法,我已經好久沒回去了,說真的,我還蠻懷念那個地方的。」

  平安京獨特的典雅瑰麗之氣,是沒有一個地方比得上,在一切以樸實為主的鎌倉待久了,蘇雪櫻倒是很懷念平安京那瀰漫著典雅與文化的氣息。

  「啊,朝顏。」蘇雪櫻接著將目標轉向在齊藤直人身旁的朝顏,「我們這一趟回去,得花多久的時間呀?」

  朝顏突然愣了一下,之後馬上恢復尋常表情,開始努力斟酌用字,「如果要配合雪櫻小姐的腳程,可能……得以『月』為單位計算。」

  「嘎?」

  一聽到「月」這個字,蘇雪櫻馬上面有菜色,連雙眉都開始打結了,「那……會是幾個月?」

  「呃……這個……」

  朝顏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倒是她身旁的魁梧男子武藏坊弁慶爽快回答她:「以雪櫻小姐這種邊走邊玩的速度,想到平安京,一、兩個月的時間是絕對跑不掉的。」

  「……」天哪!

  這個時代沒有飛機,該死!坐船她會暈船,也該死!只要一想到這兩個月她都要不停的走走走,蘇雪櫻就瞬間頭皮發麻雙腿發軟,只想馬上放棄這個念頭回到鎌倉去!

  「……朝顏,我們……可以雇輛牛車來趕路嗎?」

  「雪櫻小姐,這崎嶇的山路牛車根本無法行走,況且我們已經在深山野嶺中,也沒機會雇牛車了。」

  「……」該死!

  瞧著蘇雪櫻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齊藤直人倒是忍不住輕笑出聲,弁慶也毫不留情的狂笑出來,只剩朝顏一人處變不驚,依然保持著平淡的表情。

  「齊藤直人,連你也取笑我?」蘇雪櫻不依的嘟起嘴,「你真是太沒有同情心了,虧你我還是那麼多年的好朋友。」

  「抱……抱歉。」齊藤直人趕緊止住笑意,免得蘇雪櫻繼續發飆,「我的確不該這樣取笑妳的。」

  一出了鎌倉,齊藤直人總覺得心情也輕鬆不少,少了源義經同行,他倒是有些慶幸,雖然這種想法……其實有些卑鄙。

  和源義經在一起,他總覺得自己成了源義經的影子,之前兩人分開時倒沒有這種感覺,當他們在鎌倉一同生活後,這種奇怪感就開始油然而生。

  蘇雪櫻關注的重心也總是放在源義經身上,他反倒變成次要的了,他知道蘇雪櫻是無心的,但瞧著源義經在蘇雪櫻心中的份量越來越重,齊藤直人就不得不開始吃味起來。

  或許蘇雪櫻和源義經分開一段時間是好事,至少……對齊藤直人來說,這是個重新拉近他和蘇雪櫻之間關係的大好機會。

  只要源義經不在,或許……他就可以……

  「齊藤直人,你這樣簡直一點誠意都沒有。」蘇雪櫻得找事情分散她思念源義經的心情,所以才刻意和齊藤直人鬥起嘴來,「我不管,等我走累了你就要負責揹我。」

  「不會吧,我居然得受到這麼『沉重』的懲罰?」

  她突然紅起雙頰,只因齊藤直人居然拐個彎說她太重,「哪裡沉重了,人家義經他都可……」

  轉眼之間,蘇雪櫻突然想起之前和源義經的一段美好回憶,那時她還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在去清水寺參拜的路上,他主動揹起疲累的她走山路,一點都不以為苦。

  那時的她感到很幸福,就這樣靜靜的躺在他背上,聽著風聲、鳥聲,心中是出奇的平靜安寧,她甚至有種想法,不希望那段山路太早結束,如果可以,她想和他永無止境的一起走下去。

  沒想到越是想壓抑思念他的情緒,倒都成了反效果,蘇雪櫻再也強裝不起嬉鬧的面具,落莫的扁下嘴,轉回頭認真前行,「算了,我們繼續趕……」

  啪嘰的一聲,失魂落魄的蘇雪櫻不小心踩到某種軟軟滑滑的異樣東西,她困惑的低下頭,下一瞬間卻馬上飆高音尖叫,嚇得魂都快飛了!

  「啊──蛇呀──」

  沒想到山路上居然橫躺著一條剛死不久的蛇,這讓蘇雪櫻感到又噁心又害怕,趕緊往旁邊亂竄,誰知道她一個不小心,腳一踩空就往山路旁的陡坡滑了下去,瞬間就消失在山路上了!

  「啊──」

  「雪櫻小姐!」

  「雪櫻!」

  這一切意外發生得太突然,讓大家都無法立刻做出反應,當齊藤直人他們趕緊來到蘇雪櫻掉下去的陡坡邊時,都已經快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沒想到才剛上路沒多久就發生這種意外,簡直是糟糕到了極點,齊藤直人馬上尋找下去陡坡的辦法,就不知道她這樣一摔下去,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

  「真是該死!」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7:40

卷四 【五】夢裡相逢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

  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倒楣,也就只不過突然恍神一下而已,居然就從陡坡上滾了下來!

  一路上跌跌撞撞,全身無一處是完好的,她痛到最後幾乎是完全麻痺沒知覺,就連什麼時候停下來的都不清楚。

  好痛……痛死人了……痛……

  「哦……痛……」

  腦袋昏昏沉沉了好一段時間,蘇雪櫻終於提起精神,恢復神智,然而她才一睜開眼,卻赫然發現自己居然是躺在一輛牛車裡,車內還鋪著舒服的毯子,可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

  蘇雪櫻再看了一下自己,只見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都已經被人簡單包紮過,除了依然疼痛難受外,倒是沒什麼大礙了。

  「奇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才開口說話沒多久,外頭就有一個小男孩掀開車前簾,將頭探了進來,「妳已經昏睡一天一夜,幸好終於醒來了。」

  這小男孩看起來差不多十歲,身穿白衣,左右耳旁各綁了一個圓髻,剩下的髮絲便直垂而下,這是平安朝時代還沒行成人禮的男童裝扮。

  「那位小姐終於醒來了?」就在此時,另一個男童也探頭進來,好奇的瞧著蘇雪櫻,「真是太好了,爺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囉。」

  「咦?」蘇雪櫻錯愕的倒抽口氣,「雙胞胎?」

  眼前的兩個男童髮型一樣、臉蛋一樣,差別就只在於身上一黑一白的衣服,他們倆困惑的同聲開口:「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呃……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她就是想驚訝一下,這樣也不行嗎?

  「喂,你們這兩個小鬼,看夠了沒有?」

  只見這一對雙胞胎男童突然被抓住領子丟……拉了出去,倒是換另一名米白銀紋衣料的男子出現在蘇雪櫻面前,「我真不知道該說妳是倒楣還是好運,一路從坡上滾下來,居然就只受了這麼一些輕傷而已。」

  「咦咦咦?」蘇雪櫻這下子更是錯愕的指著他大叫:「你不是……」

  這個人她認得,是之前貓妖事件突然出現在林中的神秘男子,沒想到他們又見面了!

  「爺,你怎麼能把我們倆就這樣丟出去?」那兩個男童不服氣的抓住他,一左一右合力撲上他的背,用雙手勒緊了他的脖子。

  「你……你們這兩個小鬼,簡直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蘇雪櫻兩眼呆滯,腦袋一片空白,不敢置信的瞧著男子和兩個小鬼打鬧起來,他費了好一番工夫才甩下他們倆,順道送了一人一記屁股飛踢。

  「哎呀!」好痛!

  「小黑、小白,再惹我生氣,信不信我一腳把你們踢到天邊去?」

  「嘎?小黑……小白?」蘇雪櫻再度愣住,心想天哪……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錯。」教訓了一頓這兩個小鬼,只見男子打開白底點綴著銀箔碎片的蝙蝠扇,開始沒好氣的搧起風來,「他們的名字。」

  「……」這是在叫狗嗎?

  小鬼坐倒在地哀號,那男子理也不理,他反倒詢問蘇雪櫻:「對了,妳打算要去哪?」

  「……平安京。」

  「喔,正好順路,那就一起走吧。」

  「嘎?」

  蘇雪櫻都還來不及反應,沒想到他就自己跳上牛車,嚇了她一大跳,他接著又對死賴在地上不起來的小鬼說道:「別裝死,快點起來,我們該趕路了。」

  「嗚哇……好痛呀……」他們死就是不起來,硬要耍賴耍到底。

  男子突然壓沉嗓音,冷瞪著他們倆,「你們真打算要我把你們踢到天邊去?」

  「嗚哇……誒,起來就起來,那麼兇幹嘛?」

  沒想到他們倆變臉的速度快到驚人,蘇雪櫻從剛才開始就陷入接二連三的錯愕當中,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了。

  兩個小鬼無奈的站起身,一左一右牽起牛身上的繩子,牛車就平緩的開始往前行走,這讓蘇雪櫻頓時回過神,趕緊抓住身旁的男子。

  「等等,你要把我帶到哪去?」

  沒想到這男子倒是反問:「妳剛才不說要去平安京,我剛才不也說順路了,那還能到哪去?」

  「呃?這這……」

  她現在腦袋還呈現著一團混亂,好不容易才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不能就這樣跟著你走,我還有同伴,他們一定在到處找我的!」

  「喔,已經來不及囉。」男子無奈的聳聳肩,「我已經帶著妳走了一天一夜,早就不知道和他們分散多遠了。」

  「什麼?這……」蘇雪櫻接著就想跳下牛車,「那我就走回去,我一定得和他們會合才行!」

  「等一等。」

  男子馬上伸手擋住她,不讓她下車,「妳傷成這樣,哪裡還有辦法行走,況且妳知道該怎麼回去嗎,妳對這裡的山林熟悉嗎?」

  蘇雪櫻六神無主的瞧著他,頓時沒了任何主意,他說的沒錯,她這麼做只會自找死路,根本無法回到齊藤直人他們身邊!

  一切的事情都亂掉了,她該怎麼辦才好?齊藤直人他們如果找不到她,絕對是會擔心不已的!

  「喂,妳別哭喪著一張臉呀,又不是沒其他的辦法可想。」

  蘇雪櫻此刻的心情是沮喪到了極點,但她還是困惑的瞧著男子,不明白他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見男子微皺起眉,從袖中掏出一只折好的白色紙鶴,接著問蘇雪櫻:「妳的同伴叫什麼名字?」

  「齊藤直人。」

  「妳的名字呢?」

  「蘇雪櫻。」

  男子點點頭,就對手中的紙鶴開口:「去找一個叫齊藤直人的人,告訴他,蘇雪櫻現在安然無恙,會在平安京和他會合的,去吧。」

  他朝著紙鶴輕吹一口氣,它就神奇的振翅飛起,突然有了生命,蘇雪櫻訝異的瞧著紙鶴飛出牛車,驚愕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接受這個事實。

  然後她又發現,這牛車行走得異常平穩,根本不像走在崎嶇的山路一樣,她隨即掀開車簾察看,才發現牛車居然是微微浮在地面上,完全不受起伏的路面影響。

  雖然對現在的情況仍然是一頭霧水,但是蘇雪櫻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你是陰陽師?」

  男子似笑非笑,「是誰規定陰陽師才能使這種小法術的?」

  「那……你到底是還是不是?」

  「隨便囉,妳說是就是。」

  「……」哪有人這樣回答的?

  「我們家的爺比陰陽師還厲害呀。」小黑突然探進頭來插話,「所以爺才不屑陰陽師這種頭銜,反倒愛逼人喊他一聲『爺』。」

  「爺?」他不提蘇雪櫻倒還沒注意到,這男子明明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離爺字輩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呀。

  「是呀。」小白也探進頭來湊熱鬧,「雪櫻小姐可以喚他『日爺』,他以為這樣子很氣派,就硬是要我們這樣喚他,反正他高興就好,我們也懶得管了。」

  「呿,兩給小鬼快給我滾出去。」

  「哎呀!」

  男子沒好氣的一人一記扇擊將他們倆給打出去,接著倒是對蘇雪櫻揚起一抹笑容,看起來頗是得意,「不過大致上……就是這樣。」

  「……」

  蘇雪櫻頓時之間無言以對,除了詭異這兩個字以外,她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詞來描述現在的情況了。

  她發現,她似乎遇到了一個怪人,而且還是一個超級大怪人!

  ※                    ※                    ※

  蘇雪櫻身上所受的傷雖然不重,但是卻疼痛不已,在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乖乖跟著日爺一起往平安京的路上走,在他的牛車上好好休息。

  說實話,日爺怪雖怪,但卻非常注意蘇雪櫻的傷勢情況,待她算是非常好的,不過他身旁的兩個小鬼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在相處幾天之後,蘇雪櫻已經將對他們的心防給完全放下,全心信任他們,而且反倒覺得他們之間的互動非常有趣。

  小黑、小白雖然年紀小,但似乎是十項全能,什麼都會做,厲害得很,但日爺除了會使使術法之外,對其他的事是一竅不通,就像是生活白癡一樣。

  他們主從之間還經常鬥嘴,像是一天不鬧一次就不過癮一樣,頭幾次蘇雪櫻還看得連連傻眼,不過在習慣之後,她也就見怪不怪了。

  時近傍晚,他們在臨水的一個小空地邊停下牛車,準備今天就停在這過夜,小黑、小白馬上去張羅吃的東西,蘇雪櫻終於捱到身上的疼痛減輕不少,趕緊走下牛車動一動,舒活筋骨。

  「呼……太好了,看情況似乎再過幾天就能完全痊癒的。」

  蘇雪櫻都已經走下牛車,然而日爺依然坐在車上,悠閒的邊揮扇邊欣賞夕陽景色,「對了,憑妳的能力,應該有辦法保護自己才對,又怎會弄得這麼狼狽呢?」

  蘇雪櫻困惑的轉回頭面對他,「我有什麼能力能保護自己了?」

  「怎麼沒有,妳的靈感力很強,不是嗎?」

  「但那對我來說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蘇雪櫻無奈的扁起嘴,「只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或景象,卻沒有任何力量解決,這種無力感常讓我感到非常沮喪。」

  「誰說妳沒有力量解決的,靈感力就是妳潛藏力量的一種表現,只是妳不會使用,不知道竅門在哪裡而已。」

  「唔?那竅門在哪裡?」

  「最重要的,在於『意念』。」日爺淡淡一笑,「只要妳有夠堅強的意念,就能控制任何東西,依妳的意思驅使。」

  蘇雪櫻微皺起眉頭,這種說法有些抽象,她不太能想像。

  只見日爺收起蝙蝠扇,往空中畫了一個圓圈,頓時之間四周的氣流快速流動,在扇前出現了一個非常小型的龍捲風,當日爺抽回扇子後,那龍捲風便瞬間散去,四周的氣流也迅速恢復平穩。

  蘇雪櫻忍不住驚呼出聲:「好厲害!」

  「這只是小把戲而已,哪裡稱得上厲害了?」日爺失笑著:「剛才的原理很簡單,我只是把控制氣流的意念全數集中到一點,凝聚在扇子的尖端,讓四周的空氣隨著扇子旋轉,就形成妳剛才所見到的情況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有辦法凝聚控制意念,也可以辦到像你剛才控制氣流的把戲?」

  「那是當然,憑妳的資質,絕對可以。」

  「那……那我要練多久才行呀?」

  「這我就沒辦法回答妳了,有資質是一回事,練習控制自己的力量又是另一回事,有人一點就通還能馬上上手,也有人必須經過苦心修練才能抓到要訣,一磨就是好幾年。」

  聽到日爺的回答,蘇雪櫻原本期待的心倒是突然喪氣不少,心想自己如果是天才級的程度那該有多好,這樣就能一點就通,馬上將自己的力量運用自如。

  「妳也不需要一下子就這樣喪氣,總得在試看看後,才知道妳的實際程度到底在哪裡。」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日爺偏頭想了一下,「妳現在心中最強烈、最想要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他話一問完,蘇雪櫻的腦海裡馬上閃過一張熟悉的面容,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吞吞吐吐的開口:「大概……是見一個人吧。」

  「那好吧,妳現在就練習,試著去見那個人一面。」

  「嘎?怎麼見?」

  只見日爺狡黠一笑,「妳愛怎麼見就怎麼見,我沒意見,只要意念夠強、夠集中,妳總有辦法見到他的。」

  「……」

  蘇雪櫻感到困惑極了,她要用什麼辦法見他?他們倆之間相隔遙遠的距離,根本不可能說見就見。

  日爺在丟下這個問題之後就不再多說,讓蘇雪櫻一個人去摸索,不管她再怎樣懇求都不肯透露一點線索,讓她苦惱到了極點。

  吃晚飯時,蘇雪櫻是心不在焉的吞掉小黑給她的食物,對他們主僕之間定時上演的吵吵鬧鬧充耳不聞,整個人像是魂遊太虛一樣。

  直到晚上休息,她一個人躺在牛車裡,腦中還是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該怎樣見他?她該如何突破兩人之間這遙遠的萬里關山,重新回到他面前?

  想見他……好想……真的好想……

  ※                    ※                    ※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明亮的月光依舊高掛天空,然而蘇雪櫻此刻卻發現自己不在森林裡,眼前開闊的大路讓她非常熟悉,兩旁樸實的民居帶給她一種親切感,雖然整條大路異常的寧靜,她還是能想像出來,當太陽升起時,這裡會是如何的熱鬧。

  是鎌倉,她為什麼突然之間就回到鎌倉來了?

  蘇雪櫻困惑的皺起眉,她記得自己剛才還躺在牛車內,輾轉難眠,一心只想著要……

  「一心只想著要……回到鎌倉,見義經一面?」

  沒想到意念成真了,但到底是怎樣成真的?蘇雪櫻納悶的抓抓頭,卻赫然驚覺她的手連著衣服居然是半透明的,就像是一抹遊魂一樣!

  「咦?天哪,太不可思議了!」

  她低頭看了一下,發現自己全身都是半透明的狀態,這才了解一件事,她是在睡著之後,以生魂的形式回到鎌倉了。

  只有靈魂跨越遙遠空間,身體還是在原本的森林裡,她不知道這種情況能維持多久,只好趕緊邁開步伐回源家宅邸,爭取這得來不易的機會。

  「真是糟糕,這裡離源家宅邸還很遠,我得花多久的時間才能回到那裡?」

  蘇雪櫻急忙的奔跑,在大街上突然快步如飛,就像是要飄起來一樣,她對這樣的改變還真是不太習慣,全身輕飄飄的缺少實在感,非常不踏實。

  她沒過多久就已經回到源家宅邸前,速度快到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伸手輕觸門板,開始苦惱自己要怎樣進去才不會驚動到裡頭的人呢?

  「飛天遁地?不不不,如果能直接穿牆而過那是再好不……嘎?」

  蘇雪櫻話都還沒說完,放在門板上的手就突然透了過去,整個人頓時越過門板栽到裡頭,比大衛魔術穿越長城還要神奇!

  「啊──哎呀!」

  呈大字型瞬間撲倒在地,蘇雪櫻還以為自己會跌得鼻青臉腫,疼痛不已,然而沒想到她卻一點痛感都沒有,這種新鮮神奇的體驗真是讓人嘖嘖稱奇呀!

  趕緊從地上爬起,蘇雪櫻無聲的在邸內快步行走,越靠近源義經的寢居,她就越是緊張不已,控制不了自己激動的情緒。

  在她離開的這段期間,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他是不是也在想著她,就像她無時無刻都在思念他一樣?

  邸內靜悄悄的,所有燈火都是熄滅的,來到源義經的寢居前,同樣是非常的寧靜,大家都睡著了,他大概也不例外。

  但就算他已經睡著了,蘇雪櫻還是想見他,就算不能和他說話也沒關係,她只要能在他的榻旁靜靜瞧他幾眼,就能撫平她這一陣子的相思之苦了。

  「只見一眼就好,就這一眼……」

  輕輕的,她穿過門走了進去,心跳忍不住拚命加快,裡頭一種不變的、屬於他的氣息淡淡瀰漫,讓她感到異常的懷念。

  越過屏風,她緩步來到房中深處,突然微微倒抽一口氣,只見源義經不在榻上睡覺,倒是靠在半開的窗邊閉目淺眠,就像是在等待些什麼一樣。

  蘇雪櫻的抽氣聲雖然微小,卻還是驚動到他,他馬上睜開雙眼,一時之間還看不清蘇雪櫻的身影,「是誰?」

  蘇雪櫻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只是靜靜的瞧著他,有種想哭的衝動,她慢慢的往他靠近,他才逐漸看清她的身影,表情瞬間驚喜不已!

  「雪櫻?」

  「義經!」

  蘇雪櫻突然撲到他懷中,緊緊的抱住他,直到見了面,她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忍受長期離開他的思念折磨。

  終於回到他身邊了,好不容易……

  「這不是我在作夢吧?」源義經開心的回抱住她,恨不得將她給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雪櫻,我好想妳,好擔心妳的情況。」

  自從蘇雪櫻離開後,他就經常輾轉難眠,望著窗外的夜景消磨漫漫長夜,他有一部分的心像是被她給帶走一樣,讓他茶飯不思,魂不守舍。

  當她離開的第一天,他就已經感到後悔了,他多想馬上將她給追回來,不讓她去平安京,將她緊緊鎖在自己身邊。

  「雪櫻,別走……既然回來了,那就別再離開我。」

  「不行的,我只是暫時出現在你面前,隨時都有可能消失的。」

  「為什麼?」

  蘇雪櫻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在月光下伸出手,「你看。」

  螢白色的光線透過掌心照映在房內地板,那半透明的狀態清楚可見,蘇雪櫻甚至沒有影子,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消失不見的海市蜃樓一樣。

  源義經錯愕的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生魂?」

  「是呀,我現在雖然在你面前,看得到、摸得著,但充其量只是虛幻的形體,終究還是得回到原來的身體裡。」

  源義經拉下她的手,再度將她緊抱在懷,非常擔心她這不尋常的情況,「怎麼會這樣,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別太擔心,我好得很。」

  「那為什麼……」

  「因為我想回來見你呀。」被他緊擁著,鼻間都是屬於他的氣息,蘇雪櫻突然感到好幸福,有種渾然欲醉的感覺,「人無法回來,但是我的靈魂跳脫出身體,回來見你了,這樣不好嗎?」

  「但平常人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除非……發生意外。」

  就他以前所聽聞過的類似情況,都是那人出了某些意外,心中強烈掛念著某些人,才會被那種意念給牽引出生魂的。

  所以源義經是擔心不已,深怕蘇雪櫻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這讓他更放不下心,更寢食難安。

  「義經,你別擔心,先聽我說。」蘇雪櫻柔聲娓娓道來:「還記得之前貓妖事件時,我們在林中遇到一個神秘的白衣男子嗎?」

  「記得,怎麼了?」

  「我在回平安京的路上遇到他了,然後才發現,他不只神秘,還像是陰陽師一樣,會一堆厲害的術法……」

  就著淡而柔的月光,蘇雪櫻慢慢述說著日爺的事情,當然中間是把她不小心跌落陡坡的地方跳過,以免讓他擔心。

  經過簡單解釋後,源義經才搞清楚狀況,原來蘇雪櫻是靠著強烈的意念驅使,誤打誤撞的讓靈魂脫離肉體,就這樣回來看他了。

  原來她也在掛念著他,這讓源義經有些欣慰,更是捨不得放開她,想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相處機會。

  「……大致上就是這樣了。」蘇雪櫻俏皮的輕吐舌尖,「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意念還能支撐多久,或許下一刻就會消失回去也不一定。」

  「有我這樣抓著妳,妳跑不走的。」源義經依戀的在她耳鬢廝磨,原本的空虛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她給填滿,「這麼做有沒有危險性,會不會對妳的身體造成影響呢?」

  「既然他沒有阻止我這麼做,我想大概是沒什麼問題吧。」蘇雪櫻開心的漾起笑容,「以後我想你的時候,我就可以這樣回來看你了。」

  這樣他們倆就算相隔得再遠,也有辦法互相見面、依偎,這讓蘇雪櫻原本的不捨之情被沖淡許多,反倒開始不擔心還要過多久才有辦法回鎌倉了。

  「那妳如果不想見我,我不就等得望眼欲穿,也盼不到妳回來找我?」

  「才不會這樣,我……」

  喂,妳這個女人,靈魂出竅可不是讓妳這樣隨便亂用的。

  「呃?」

  日爺突兀的聲音突然在這時竄入蘇雪櫻腦海中,讓她嚇了一大跳,她都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覺得身體似乎怪怪的,像是有什麼力量準備將她拉扯回去一樣。

  今天到此為止,妳該回來了。

  「啊?等等,我還不想這麼快回去呀。」

  源義經聽不到日爺的聲音,所以對蘇雪櫻這異常的反應感到有些困惑,「怎麼了?」

  「真是糟糕,日爺叫我回去了,啊……他已經在拉我了!」

  源義經也感受到蘇雪櫻靈體的異樣,她原本可以牢實碰觸到的身體,突然變得像是果凍一樣,軟軟綿綿,像是一掐就破,接著就漸漸失去了實在感。

  知道自己就快消失在源義經眼前,蘇雪櫻只好趕緊說道:「我暫時先回去了,你別擔心,我還會再回來看你的。」

  「我知道。」源義經揚起淡而溫暖的笑容,「小心照顧自己,好嗎?」

  「嗯,我知道的。」

  你們倆已經廢話夠了吧,現在就給我回來。

  一股強大拉力瞬間將蘇雪櫻一扯,就將她給拉回身體所在的森林之中,她趕緊睜開雙眼,坐起身來,就見日爺擺著一張臭臉站在牛車外,其他兩個小鬼那一雙眼也骨溜溜的直盯著她瞧,還笑得非常……曖昧。

  蘇雪櫻的臉一紅,覺得有些丟臉,「你們都聽到了?」

  小黑突然抱住小白,一臉相思,「雪櫻,我好想妳。」

  「義經……」小白也非常配合的反抱住他,不過臉上努力憋住的笑容讓他看起來非常的滑稽。

  「夠了你們倆,快給我滾回去繼續睡覺!」

  「哎呀!」

  日爺一腳將無聊透頂的兩個小鬼給踢到一邊去,才正色的對蘇雪櫻開口:「我讓妳試,可並不代表這麼做沒有任何危險性。」

  「那有什麼危險性?」

  「如果我趁妳剛剛還在那邊時,在妳心口上插一刀,妳還活得了嗎?」

  蘇雪櫻頓了一下,才意識到靈魂出竅最危險處是無法保護自身安危,有任何危險都無法立刻反應。

  「所以就算妳能把這種能力控制自如,我也不准妳三天兩頭就亂靈魂出竅,懂嗎?」

  這樣的意思不就表示,她想經常用這招回去看源義經的如意算盤打不起來了?

  「懂……」

  日爺狐疑的瞧著她,總覺得她那有些散漫的表情在敷衍他,「妳真的懂了?」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當然懂,你可以繼續回去睡覺,不需要擔心我。」

  「懂就好,要不然遇到苦頭時,可就有妳受的了。」

  日爺又對她碎唸了幾句,才繼續去睡他的回籠覺,此時蘇雪櫻才偷偷的吐舌扮鬼臉,嘴上回答是一回事,但內心在想什麼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准她三天兩頭就靈魂出竅,那……改個五天四頭總行了吧?

  「哈……」管他的,先睡覺補眠再說。

  一躺回毯子上,蘇雪櫻便漾起甜美的笑容,帶著前所未有的好心情準備進入夢中,只要有辦法見到源義經,她就不必擔心自己被相思之苦所擾,心情瞬間輕鬆不少。

  看來碰到日爺似乎是個不錯的境遇,讓她摸索出這麼神奇的能力,能有這種意外收穫,看來她掉下陡坡不但不是倒楣,還算是幸運呢。

  她期待著……下次再偷偷跑回去見源義經,對他一吐相思之情……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7:56

卷四 【六】將軍塚

  說是一回事,但做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句話完全應驗在蘇雪櫻身上,讓日爺是氣得牙癢癢的。

  一抓到靈魂出竅的訣竅,蘇雪櫻三不五時就趁著夜晚溜回鎌倉,然後每次都被氣呼呼的日爺給叫回來,不過她也不怕日爺的責唸,反倒和小黑、小白連成一氣,以惹惱他為一種樂趣,簡直就是樂此不疲。

  他們就這樣一路吵鬧的趕路,不知不覺就已經來到畿內,再過沒多久就要到達平安京了。

  牛車緩步的行走,在進入平安京之前,倒是先照蘇雪櫻的要求拐了一個彎,來到建在京城北方的晴明神社前。

  一間樸實小巧的神社,帶有一種莊重祥和的感覺,讓人看了心情就不由得寧靜下來,蘇雪櫻懷念的站在神社外,又想起了許多過往事情。

  這是祭祀一百多年前一個神奇陰陽師安倍晴明的地方,蘇雪櫻當初從二十一世紀掉回這裡時,就是倒在神社前,然後被他後世子孫安倍泰親的小徒弟青月給帶了回去。

  只見蘇雪櫻雙手合十,虔誠的祈禱著:「晴明大人,希望你能保佑我接下來一切順利,能平平安安度過難關。」

  坐在車上的日爺輕嗤了一聲,「也就只不過是個狐狸之子而已,值得你們這樣尊崇他,還在他死後建神社紀念他?」

  傳說中安倍晴明的母親是狐妖,他身上有一半的狐妖之血,所以才能呼風喚雨所向無敵,成為神奇魔幻色彩濃厚的陰陽師。

  聽到日爺對安倍晴明如此不屑,蘇雪櫻倒是有些生氣,「他很厲害的,你少瞧不起他。」

  「哦,妳親眼見過?」

  「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大家都是這樣說的?」日爺輕笑了一聲,「人云亦云,這種缺少根據的話妳也全信,如果他們刻意將事情加油添醋誇大了,妳全數信而不疑,這不就要鬧笑話了?」

  「呃?」

  蘇雪櫻錯愕的愣了一下,接著不甘心的反駁:「那……那你不也信了大家的說法,認為他是白狐之子?」

  「哦,這樣說似乎也對。」日爺馬上笑著改口:「那我這麼說吧,也就只不過是個陰陽師而已,值得你們這樣尊崇他,還在他死後建神社紀念他?」

  啊……真是氣死人了!「你……」

  小黑見怪不怪的說道:「雪櫻小姐,別理爺,其實他只是見不得人好而已。」

  小白拚命點頭,「沒錯,妳越是生氣,爺就越是開心,別著了他的道。」

  「喂,你們兩個小鬼倒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哎呀,痛!」又來了!

  日爺各賞了在車前的他們一人一記扇擊,接著才對蘇雪櫻開口:「妳拜也拜過了,我們可以啟程了吧?」

  蘇雪櫻雖然依舊不甘心,卻也只能悶悶的走回牛車,暫時沒心情和他吵架。

  平安京就在前方不遠處,走沒多久就會到了,蘇雪櫻突然困惑的往平安京的方向瞧,只見京城上空盤旋著一股好大的銘黃之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困住,東轉西轉就是轉不出去。

  蘇雪櫻指著遠方,詢問日爺:「日爺,那是什麼?」

  「王氣。」

  「王氣?」她不懂的微蹙起眉,「這種王氣是有什麼用處嗎?」

  「每個國家的核心王城都會有王氣所保護,以維持皇室基業不倒,在平常是看不到的,只除了……即將改朝換代的時候。」

  遙望著遠方的王氣,日爺突然出現一抹無奈的表情,「改朝換代的時候到了,看起來是有人設下結界困住王氣,以為這麼做就可以阻止朝代的更替。」

  「那如果讓這王氣離開平安京,它會跑到哪去?」

  「當然是鎌倉,我待在那裡一段時間,就是等著王氣凝聚到那裡,可是等了許久都沒等到王氣過來,才會打算來平安京一趟,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蘇雪櫻突然抿唇不語,感到有些難過,她知道在這之後,日本皇室即將有名無實,真正的政治權力都會轉移到在鎌倉建立起的幕府政權當中。

  只不過……如果照日爺所說的,王氣的轉移是改朝換代的意思,那應該會是源賴朝成為新的天皇,而不是只當個幕府大將軍,以操縱傀儡的手法控制皇室,讓現今的皇室血脈繼續延續下去。

  所以……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才會產生這樣的結果?

  日爺打開扇子悠閒的搧風,臉上無奈的表情早已褪去,「我打算去施結界的地點看一下,妳要跟去嗎?」

  「你知道在哪?」

  「那是當然,這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既然讓她知道了這種事情,她就無法不去理會,所以當然得跟去瞧瞧,免得心中總是懸著一件事情放不下。

  蘇雪櫻毫不考慮的點頭,「好,那我也要一同跟去。」

  ※                    ※                    ※

  牛車改道不入平安京,倒是繞著外圍往京城東部的地方走去,接著他們走上東山,來到一個看似平凡無奇的小山洞前,日爺就吩咐在這停下。

  話說回來,這個山洞所在位置非常隱密,普通人根本不會走到這裡來,日爺一下子就順利的來到這,像是對這裡的形式非常熟悉,這讓蘇雪櫻有些疑惑,懷疑他是不是曾經到過這裡?

  他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直到現在,蘇雪櫻還是很困惑……

  跟著日爺走進山洞,只見洞內牆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中間一尊高大的泥塑將軍威武聳立,讓人看了油然生敬。

  那尊泥將軍身穿鐵甲、手拿鐵弓,不知道已經被放在洞內多久了,就在這尊泥像身後,一個棋盤大的五芒星咒陣正在散發著七彩光芒,讓蘇雪櫻驚訝不已。

  星形的咒陣是浮在半空中的,而咒陣正下方擺著一張平安京的地圖,那光芒覆蓋住地圖,就像是他們剛才所見到的情況,有一股結界強力籠罩住平安京,讓裡頭的王氣無法離開。

  這裡的一切都奇妙到了極點,蘇雪櫻詢問著:「日爺,這是什麼地方?」

  「將軍塚。」

  她困惑的皺起眉,不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地方存在?

  「在很久以前,皇室的王都一直更換,沒有個定所,一直要到三百多年前,桓武天皇建都平安京時,為了能使平安京成為長治久安的王都,便在這裡建了一座將軍塚,鎮壓王氣,也因此讓平安京延續將近四百年的平安穩固。」

  這倒讓蘇雪櫻想起自己之前似乎聽過這種說法,但她所知道的那個將軍塚並不是這裡,「難道這裡有兩個將軍塚,要不然怎麼和我知道的那一個地點不同?」

  「妳所說的那一個將軍塚,是避人耳目、轉移注意力用的,真正的將軍塚是妳現在所見的這一個,根本沒幾個人知道。」

  「那你為什麼會知道?」

  日爺微挑了下眉,「都有人可以在這裡設下籠罩平安京的結界,我怎麼不能知道真正的將軍塚在這裡?」

  他在岔開話題,這讓蘇雪櫻更加懷疑起他的身份,「但知道的人絕對不會是普通人物,你到底……」

  「你們是誰,為什麼會進來這裡?」

  一記低沉的怒吼突然從洞口處傳來,讓蘇雪櫻嚇了一大跳,她和日爺趕緊轉過頭,只見一名看起來白髮蒼蒼的老人戒慎的瞪著他們,似乎將他們視為敵人了。

  蘇雪櫻愣了一下,趕緊開口:「泰親大人?」

  眼前這一名男子,的確是她認識的陰陽師安倍泰親,只是好一陣子不見,他突然蒼老了許多,也顯得異常憔悴。

  安倍泰親這時也愣了一下,「雪櫻小姐?」

  「泰親大人,原來你在這裡。」蘇雪櫻趕緊來到他面前,顯得很開心,「我聽說你已經離開陰陽寮,還在想說回京之後該怎樣找到你,沒想到倒是恰巧在這裡見到你了。」

  「雪櫻小姐,妳怎麼會跟這個人在一起?」安倍泰親趕緊將她拉到身後,「小心點,他身上的氣息很不尋常。」

  似妖非妖、似人非人,而且還帶有強大神秘的力量,安倍泰親不得不忌憚他,況且日爺似乎也對安倍泰親散發出一種敵對的氣息。

  蘇雪櫻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兩人之間的戰火似乎即將一觸即發,「泰親大人,他……」

  「這一個結界就是你下的?」日爺指著泥塑像後頭的陣法,輕嗤一聲,「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這種道理身為陰陽師的你難道還不懂嗎?」

  「你是哪裡派來的人,為什麼想來妨礙我?」

  「妨礙?哈哈哈……」日爺此刻倒是哈哈大笑起來,「是你在妨礙歷史進展,不讓王氣轉移到鎌倉,不是嗎?」

  安倍泰親狠狠的一震,只因日爺的確說中了他正在做的事情,讓他感到非常不安,「絕不能讓王氣離開平安京,要不然接下來是會天下大亂的!」

  他的預知感應在這幾年越來越強,已經可以見到未來皇室的衰敗,但除了這個之外,他更看到了動盪不安的戰國混亂局勢,而這一切的肇因就是從鎌倉開始!

  世局動亂,最痛苦的還是什麼都沒有的老百姓,為此他曾經向皇室建言,希望能重整朝臣及領主的勢力,以免朝政繼續腐敗,但掌政的後白河法皇根本不聽,安倍泰親一氣之下就離開陰陽寮,決定自己想辦法阻止這樣的頹勢。

  然而他所能做的只有設下結界阻止王氣轉移,能擋得了多久算多久,但現在卻出現一個想阻礙他的人物,這讓安倍泰親是擔心不已!

  日爺不屑的冷眉一挑,「會天下大亂也是他們的命,你這樣做只是多此一舉,十足的婦人之仁。」

  「我不管這麼做到底是不是婦人之仁,總而言之,我是不會讓王氣離開平安京的,拚死也要守住它!」

  「唷,這麼有骨氣?」日爺哼笑了一聲,「那我倒想看看,你會是怎樣的一個拚死法。」

  日爺伸手就往五芒星咒陣抓了過去,安倍泰親趕緊急奔向前,不讓他有機會破壞,「住手!」

  「少來煩我!」

  日爺隻手一揮,寬袖伴隨著強勁的風勢馬上將安倍泰親給甩到洞內牆上,他疼痛的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久久無法動彈,幾乎要無法承受那強烈的撞擊!

  蘇雪櫻擔心的驚叫出聲:「泰親大人!」

  眼看日爺又要朝咒陣抓去,蘇雪櫻趕緊抓住他的手,「日爺,不要!」

  「妳這個笨女人,連妳也想妨礙我?」

  「我不知道你們誰對誰錯,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講,偏要動手傷人才行?況且泰親大人也是為了天下百姓著想,他的立意是好的呀!」

  蘇雪櫻不懂日爺在想什麼,只覺得他的做法不通人情,就憑著這一點,她無論如何都要幫安倍泰親阻止他!

  「我不管他的立意是好是壞,我只看到他在逆天行事,愚蠢到了極點!」

  「啊──」

  日爺一使力,也將蘇雪櫻給甩到一旁的地上,下手毫不留情,他接著繼續想要破壞咒陣,沒想到卻被五芒星咒陣給電了一下,整隻手瞬間麻痺起來!

  他馬上收回手,冷眼瞪向安倍泰親,只見安倍泰親早已從地上爬起,雙手結印快速念咒,不讓日爺有機會成功破壞。

  「嘖,真是冥頑不靈的傢伙。」日爺甩甩手,也不打算再管那個咒陣了,「你真以為這麼做就有辦法確保王氣不再散失?你也真是太過天真了。」

  安倍泰親微喘著氣,其實胸口疼痛不已,但依然強忍著不肯示弱,「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雖然知道真正的將軍塚在這裡,但很明顯的,你卻不知道這塚內真正的秘密所在。」

  安倍泰親微皺起眉,根本不懂他在說什麼,「你別想用話語來迷惑我,我不會上當的!」

  「說我迷惑你?哈哈哈哈……」日爺突然狂笑起來,「我又不是吃飽沒事幹,做什麼特地千里迢迢來迷惑你?」

  他抽出收在腰間的蝙蝠扇,指著四周壁上的咒文,「這些是鎮壓王氣的咒文,但已經漸漸失去效力了,只是……你真的以為,讓平安京持續將近四百年的繁華,都是這些咒文的效力?」

  瞧他說得自信滿滿的,安倍泰親就感到一陣慌亂不安,「要不然呢?」

  「真正的關鍵,其實在……這裡。」

  日爺突然將扇柄插入泥像的肩膀上,瞬間泥像就出現蜘蛛網狀的裂痕,泥像一裂,洞內的咒文也出現忽明忽暗的奇怪景象,就連安倍泰親的咒陣也受到影響,五芒星光芒開始明滅不定了起來!

  安倍泰親詫異的瞧著這景象,簡直不敢置信,「這……怎麼會?」

  日爺接著說道:「你以為這只是普通的泥像?其實裡頭藏著一個殉葬的人柱,而且法力高強,如果沒有人柱在這鎮壓,王氣早就在幾百年前散光了。」

  「什……什麼?」

  「所以只要這個人柱一有什麼閃失,平安京就再也不會平安,你施再多的法也是枉然。」

  泥像肩膀的泥塊瞬間剝落,一直隱藏在裡頭的一截人物肩膀便露了出來,蘇雪櫻錯愕的倒抽一口氣,沒想到日爺所說的居然是真的!

  安倍泰親的咒陣也在這時完全失去效力,洞內出現持續不斷的震動,日爺居高臨下的冷睇他,語氣毫不留情:「事情結束了,你認命吧。」

  「你……」

  「安倍晴明有你這樣不顧歷史進展的子孫,我真替他感到悲哀。」

  他一拉起蘇雪櫻,就不管她的強力抵抗,拖著她趕緊退離山洞,緊接著坐回牛車內,對小黑、小白他們吩咐:「這山洞快封起來了,我們趕緊離開吧。」

  「是。」

  蘇雪櫻依舊奮力的掙扎,「等等,你讓我下去,放開我!」

  「妳下去也沒有用,就別鬧了。」

  「不,你放開我,放開我──」

  她不能留安倍泰親一個人在那,她一定要回去找他,一定要把他給帶出來呀!

  不管他這麼做到底對不對,蘇雪櫻都無法眼睜睜的瞧他留在洞裡,他身上受的傷不輕,不能放著他不管呀!

  「你這個該死無情的傢伙,快點放開我──」

  ※                    ※                    ※

  將軍塚內的泥像一開始崩裂,平安京上空的結界也就裂出了一個洞,王氣開始向外逸出。

  逸出的王氣一路向東飛去,目標就是在相模的鎌倉,一條銘黃流帶橫貫湛藍天空,形成一種詭異的情景,要不是普通人看不到,或許早就引起一陣恐慌。

  「你放開我,別拉著我……」

  日爺帶著蘇雪櫻一路下山,不讓她再回去將軍塚,只因事情已成定局,她再回去也沒什麼用的。

  「妳這個女人,別回去找死,懂不懂呀妳!」

  「我不懂不懂不懂!」

  蘇雪櫻在車內死命的對他拳打腳踢,「你這個冷血的傢伙,見死不救,就放泰親大人一個人在那自生自滅,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呀?」

  「是他自己冥頑不靈,怨不得我。」

  「不,他是被你打傷的,你要負一半的責任!」

  「人該死的時候就是會死,不該死的時候,就算我把他身上的筋骨全部打斷,他還是有辦法活下去的。」

  沒想到日爺居然講得出這種話,蘇雪櫻簡直是氣到快吐血了,「你……你居然會是這麼無情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不管妳怎麼說,總而言之,我是不會讓妳下車的。」

  「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

  蘇雪櫻又和日爺拉扯了一陣,突然之間卻無預警的往後倒去,像是突然昏過去一樣,日爺趕緊伸手抱住她,馬上探探她的鼻息,只見她的呼吸一如以往般平緩,並不像出了什麼問題一樣。

  他不放她離開,她倒是靈魂出竅去了!

  日爺無奈的大嘆口氣,真是拿她沒有任何辦法,「這個該死的女人!」

  對於靈魂出竅這種事,蘇雪櫻已經練到駕輕就熟,收放自如,她的靈魂一脫離身體後就迅速來到將軍塚的洞門前,比坐牛車還快。

  力量練得越純熟,她的靈體形態就越是明顯,已經不再是半透明的模樣出現,反倒和原本的肉體沒什麼兩樣。

  趕緊走進洞內,洞裡搖晃的情況比剛才還要嚴重,洞中央的泥像已經崩裂一大半,裡頭被封住將近四百年的人柱終於重見天日,那可怕的骷髏模樣讓蘇雪櫻害怕的不敢多看,馬上來到頹坐在牆角的安倍泰親身邊。

  「泰親大人!」

  「雪櫻小姐,妳怎麼回來了?」

  安倍泰親此刻的臉色慘白得很,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蘇雪櫻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努力搭住他的肩,想將他給帶出洞。

  「泰親大人,你再忍耐一會,我現在就想辦法帶你出去。」

  「雪櫻小姐,不需要這麼麻煩,妳就讓我待在洞中吧。」

  「不行,我一定要把你給救出去!」

  蘇雪櫻努力的撐起他,一步步慢慢往洞口的地方走,然而此時搖晃的程度卻瞬間加強,讓他們倆雙雙腳步不穩的又跌回地上!

  「哎呀!」

  一跌到地上,安倍泰親就痛苦的咳嗽出聲,這讓蘇雪櫻更是手忙腳亂了起來,忍不住就開始紅起眼眶,「泰親大人,你還好吧?」

  「雪櫻小姐,妳真的不需要再管我了。」安倍泰親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我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我的大限已到,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不!你只是受了點傷而已,只要趕緊出去找大夫,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治好的!」

  安倍泰親笑著搖搖頭,「其實我本來就打算以命下咒,保護住平安京的,只不過被剛才那個人破壞而已。」

  他所設下的結界是以吸收他的力量增強結界法力,好讓王氣長時間被困在裡頭無法逸出,當他的力量被吸取完畢後,他也是難逃一死的情況,並沒有什麼差別。

  只可惜他的計畫失敗了,他即將死得沒有任何價值,這讓他憤恨不已!

  沒想到他居然早有殉命的打算,這讓蘇雪櫻更是難過不已,淚水瞬間溢滿了眼眶,就快流下來,「不,泰親大人……」

  「雪櫻小姐,快離開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洞內的搖晃程度越來越大,像是隨時有崩塌的跡象,安倍泰親已經活了這麼久的時間,死了就死了,但蘇雪櫻還年輕,還有漫長的路得走,不能讓她和他一樣斷送性命在這種地方。

  蘇雪櫻拚命搖頭,「不行,你要跟我走,我無法放著你不管,絕對不行!」

  她剛來到平安朝時,就是安倍泰親收留她、照顧她的,就算之後她到平家去,變成平重盛的養女,他還是不時的適時給她幫助,他是她在這裡的第一個親人,所以她絕對無法眼睜睜的看他殉命呀!

  「雪櫻小姐,人與人總是得分別的,妳不需要如此看不開。」

  「不……」

  瞧著一旁已經毀壞一半的泥像,安倍泰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剛才日爺曾經說過,平安京之所以鎖得住王氣,都是因為有法力高強的人獻身當人柱的原因。

  「人柱……」

  他頓時有了一種想法,如果換他當人柱,是否可以阻止平安京的結界繼續崩壞下去,保住剩餘的皇室氣脈?

  反正他的時日也已經不多了,如果犧牲他一個可以換來這樣的結果,說什麼也是值得的!

  內心一打定主意,安倍泰親更是趕緊催促蘇雪櫻離開:「雪櫻小姐,快點離開吧!」

  「可是你……」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倒是妳,能遠離源、平兩家就盡量離開吧,別再和他們牽扯下去了。」

  這兩個家族是禍亂之源,她只要和他們有牽扯,就會遇到無止境的災難,只有離開他們才是最根本的辦法!

  蘇雪櫻遲遲不肯離去,安倍泰親乾脆伸手將她往洞口的地方推,她現在因為處於靈體的狀態,所以他不需要花多大力氣就能將她給推出洞口,了卻一件擔心的事情。

  然而洞口也在此時開始往下崩塌,再過沒多久就會完全塌陷下來,隔著洞口,安倍泰親對蘇雪櫻揚起一記慈和的笑容,「再見了,往後妳要自己多多保重,知道嗎?」

  「泰親大人!」

  「只可惜我身邊沒有可以託付的人好照顧妳,妳身邊是危機重重,接下來的日子……妳要堅強些,努力去面對了。」

  「沒有可以託付的人?」蘇雪櫻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一個人,「泰親大人,青月呢?」

  她之前在平安京時,安倍泰親就是叫他的小徒弟青月跟在她身旁保護她,青月的陰陽術也很出色,不比其他的陰陽師差呀。

  直到現在她才想到,她似乎都沒見到青月出現,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雪櫻的詢問倒是讓安倍泰親出現困惑的神情,「誰是青月?」

  「呃?他不是你的小徒弟嗎?」

  「小徒弟?我已經超過三十年沒收過徒弟了,況且我身邊根本就沒有叫青月的傢伙存在。」

  安倍泰親的回答讓蘇雪櫻愣在洞門前,完全不敢置信,那她之前見到的青月到底是誰,他明明就曾經存在過的呀!

  然而她再也沒機會搞清楚這件事情了,只見洞口已經崩塌一半,安倍泰親的身影幾乎要看不到了。

  「泰親大人──」

  蘇雪櫻急切的吶喊已經無法進入安倍泰親的耳裡,崩坍的山洞已經將他們倆給完全隔開,在洞內的他毫不畏懼的瞧著毀壞泥像,生與死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

  「我就以這條命賭上這一筆,能保多少王氣算多少!」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8:15

卷四 【七】預知之夢

  將軍塚內隆隆的崩塌聲不斷,聽得蘇雪櫻是膽顫心驚。

  「泰親大人!」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她還想衝進去,一股強大的拉力迅速扯著她,將她給帶離將軍塚前。

  夠了,妳該回來了!

  「不──」

  她的身體一往後倒,就有一股被撞到的疼痛感襲來,當她再度睜開眼後,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牛車裡,正對著頗不以為然的日爺。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蘇雪櫻氣憤的揪住他領口,「我可以帶出他的,為什麼你不讓我帶出他?」

  「他殉命的決心很堅定,妳是帶不走他的。」

  「才不會……」

  「反正已經來不及了,妳再回去也沒有任何用處。」

  日爺掀開車前簾,只見平安京已經出現在視線之內,原本破裂的結界此時已恢復完好,牢牢關住剩餘的王氣,不讓它繼續外流。

  他微皺起眉,似乎有些無可奈何,「他把自己當成人柱,以身殉京了。」

  已經散出的王氣繼續往東流,長流帶開始出現斷截,然後越離越遠,瞧著平安京外圍堅固的結界,蘇雪櫻鼻一酸、眼一澀,忍不住就落下淚來。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她再也見不到安倍泰親了,這讓她難過、痛苦不已,就像是面對自己的親人死去一樣。

  「這下可好了,王氣分散在兩方,就等於會出現兩個王都,他以為這麼做世局就不會動盪?太天真了。」

  蘇雪櫻淚眼婆娑的瞧向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得不到完全的王氣,原本即將新興的皇室就無法穩固根基,得不到所有人民認同他的正統,就會變成有實無名的狀態。」

  日爺的眼神逐漸嚴肅起來,「因為王氣散失一半,接下來的平安京及皇室會動盪不安,而得不到完全王氣護持的鎌倉,稱王稱得名不正、言不順,永遠無法取代現今依然留存的皇室血脈。」

  所以這就是往後幕府干政,皇室在平安京,但所有實權都掌握在鎌倉的真正原因?

  也就因為王氣不足,所以才造成接下來幕府戰國時代,各家武人爭權奪利,皇室如同虛設,因此變得天下大亂?

  蘇雪櫻突然感到一陣惡寒,那安倍泰親這麼做,到底對不對呢?

  「反正事情已成定局,再來擔心煩惱也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日爺瞧著依然處於呆愣之中的蘇雪櫻,「妳要到平安京的哪裡,我送妳過去吧。」

  她馬上回過神來,冷著眼眸瞪他,「不用了,你只要在這裡放我下車就夠。」

  不管日爺和安倍泰親之間到底誰對誰錯,日爺那冷淡毫不留情的做法讓蘇雪櫻感到非常不舒服,所以她也無法繼續再和他相處下去。

  日爺微挑了下眉,倒是不怎麼在乎的一笑,「好吧,反正也已經到城的外圍,我就不阻止妳了。」

  牛車一停下,蘇雪櫻就馬上從車上跳下,沒有半點猶豫,日爺推開車前簾探出頭,淡淡一笑,「我們暫時就在這分別吧,後會有期。」

  蘇雪櫻輕哼一聲,「我們是不會再見面的。」

  「相信我,絕對會的。」

  車前簾一放下,牛車就馬上往前繼續行走,正式與蘇雪櫻分道揚鑣,她氣憤的往牛車的反方向疾走,只想趕緊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雪櫻!」

  就在此時,前方的小路上突然出現三個急急奔跑的身影,蘇雪櫻抬頭一看,原來是齊藤直人他們,沒想到他們的速度這麼快,已經跟到平安京來了。

  「直人。」

  帶路的紙鶴一完成任務,馬上失去生命掉到地上,隨即幻化成一團灰燼,齊藤直人趕緊來到蘇雪櫻面前,擔心的瞧著她。

  「雪櫻,妳有沒有怎樣,還好嗎?」

  她搖搖頭,「沒事,我很好,你不需要擔心。」

  「真是嚇死我們了。」齊藤直人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放心的笑,「沒事就好,救妳的那個人呢,怎麼沒見他出現?」

  「他已經走了。」

  「走了,為什麼?」

  蘇雪櫻拚了命的搖頭,最後乾脆縮入齊藤直人懷中,開始低聲啜泣,「嗚……直人……」

  齊藤直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連忙擔心的緊抱住她,「雪櫻,為什麼哭呢?」

  「嗚……泰親大人死了……」

  「什麼?」

  齊藤直人雖然沒見過安倍泰親,但也從蘇雪櫻口中聽過他許多的事,所以知道他對她來說就像是親人一樣,難怪她會哭得如此心酸。

  「雪櫻,別太難過。」

  齊藤直人趕緊輕聲的安慰:「生死有命,或許是他的時候到了,不得不離開,我們可以祝福他下一個人生能過得更好,不是嗎?」

  「嗚……我救不了他,這讓我好懊惱,心好痛……」

  「妳不需要這樣自責,如果讓泰親大人知道,他一定也會難過的。」

  面對蘇雪櫻的傷痛,齊藤直人只能默默陪著她,等她發洩完自己的心情,他和安倍泰親並沒有什麼交集,所以也無法感受她的悲傷,只是心疼她的心酸嗚咽。

  有什麼痛苦就隨著淚水一起流出吧,他會等她慢慢哭完,陪她一起度過哀傷,不讓她自己一個人面對。

  他會一直在她身邊的,一直……

  ※                    ※                    ※

  安倍泰親的以身殉京,讓蘇雪櫻大大受到打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悲哀之中,讓自己失去所有動力。

  她還有事情沒做完,她必須努力振作,所以在將心中的所有哀痛哭出來後,蘇雪櫻就勉強自己冷靜下來,要自己堅強的面對一切。

  雖然安倍泰親已經不在了,但只要平安京還存在,他的精神就永遠不會消失,一直守護住平安京的老百姓,當然,也守護著她……

  直到蘇雪櫻好不容易終於能平復哀傷的心情後,他們一行人才繼續動身,回到平重盛的故宅。

  自從平重盛死後,這座大宅邸就換平維盛接手掌理,沒有讓它就此荒廢掉。

  回到熟悉的地方,蘇雪櫻突然有種安心的感受,她在這裡住了好長一段時間,很多回憶都和這裡有關,因此也特別讓她懷念不已。

  輕敲了敲門,過沒多久門就從內開啟,開門的人一看到蘇雪櫻,先是錯愕的愣了一下,之後才開口:「櫻子小姐?」

  她漾起大大的笑容,「我回來了。」

  「櫻子小姐快請進,維盛少爺可是非常想妳呀。」

  一踏入宅內,蘇雪櫻就有種回家的感覺,整個心情都放鬆下來,在後頭跟隨的朝顏馬上開口:「雪櫻小姐,妳的房間維盛少爺還替妳留著,幾乎沒有更動。」

  「真的?」

  蘇雪櫻接著就來到她的寢居,一推開門走進去,裡頭的擺設和她離去之前是一模一樣,地上一塵不染,一看就知道這裡雖然沒人住,還是有人會定時來打掃。

  廊外恰巧經過的其他侍女連忙驚呼出聲,沒想到蘇雪櫻回來了,她們激動的趕緊跪下行禮,「櫻子小姐。」

  蘇雪櫻失笑一聲,「妳們別那麼多禮,快點起來吧。」

  「是。」

  等那些侍女起身之後,蘇雪櫻才繼續詢問:「對了,維盛現在在哪裡?」

  「櫻子小姐,妳回來的真不湊巧,維盛少爺在半個月前出發去討伐信濃的木曾義仲了。」

  「咦?他帶兵出去打仗了?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

  皇室衰微,現在的國土分成幾大勢力,一是西方的平家、一是鎌倉的源賴朝、另一個便是在信濃的木曾義仲。

  木曾義仲其實也是源氏子孫,不過他在幼小時就被寄養在木曾谷,所以被稱為木曾義仲,當源賴朝起義後,他也起義反抗平家,建立起以他為主的另一股勢力。

  最近木曾義仲有發兵西行攻打平家的打算,平家也就派兵去迎擊,以平維盛為首,還有幾位平家的子孫也一起出兵,聲勢浩蕩的出京討伐去。

  沒想到蘇雪櫻和平維盛一前一後錯過了,不知道他這一出兵要過多久才能夠回來,這讓她有些小小的沮喪。

  現在也就只有暫時住下來,等平維盛打完仗回來再說了。

  朝顏接著開口:「雪櫻小姐,一路上風塵僕僕的,我想妳也累了,朝顏馬上吩咐其他人趕緊再將房間打理一下,就能讓妳休息了。」

  「不要緊,你們慢慢整理,我想再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蘇雪櫻淡淡一笑,「去看看父親大人。」

  先將一身沾染上泥土的衣服給換掉之後,蘇雪櫻就丟下朝顏和弁慶,只讓齊藤直人和她一起出門,到平重盛的墓前去探望他。

  涼爽的午後,微風輕輕吹來,讓人感到清涼無比,一個小小的墓塚,塚旁有著長得正茂密的松樹陪襯,看起來寧靜、樸實,就像他給人的感覺,溫文中又帶有穩重之氣。

  「父親大人,我回來看你了。」

  蘇雪櫻雙手合十,虔誠的禱告著,齊藤直人就站在一旁陪伴她,內心卻在想著其他的事。

  他們在這個時間點回平安京,似乎並不太好,如果他沒記錯時間點的話,平維盛這一戰,恐怕就是……

  「直人。」

  「呃?」

  蘇雪櫻早早就將想和平重盛說的話給說完了,一回頭就發現齊藤直人那凝思的神情,不得不問:「你在想什麼呀。」

  「哦,沒什麼。」他溫文的笑著,「只是初次來到平安京,一切都感到有些不習慣而已。」

  「不要緊,待久了就會習慣的,我還可以當嚮導,帶你在平安京到處走哦。」

  「妳要當導遊?那我倒是很期待。」

  「不過你也不用太期待啦。」蘇雪櫻笑著聳肩,「因為我大概也講不出什麼有內容的東西。」

  「那也沒關係,只要妳能陪我到處走,那也就夠了。」

  齊藤直人突然很懷念兩人還沒來到平安朝以前的那段日子,他們總是一起到處遊玩,沒有任何芥蒂,相處融洽得很。

  最重要的是,那時候只有他們倆在一起,自由自在,毫無拘束,不像現在,動不動身旁就有好幾個人跟隨。

  「祭拜完平重盛,要回去了嗎?」

  「不,我還想在這多待一會。」她一臉輕鬆的微笑,「風好涼,好舒服,難得來一趟,我還不想那麼快就回到平家去。」

  兩人一同坐在墓旁的大石上,有一句沒一句的互相閒聊,就像回到以前的時光一樣,這讓齊藤直人感到珍惜不已,只因此刻的蘇雪櫻是完全屬於他的,她的心思也是全數放在他身上。

  「直人,你想……我們還回不回的去原來的世界?」

  「我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回去呢?」

  齊藤直人無奈的笑了一下,「依我們現在這種情況,想或不想,其實是沒有差別的,不是嗎?」

  在這裡生活那麼久,齊藤直人早已不讓自己想這個問題了,與其每天都在想自己能不能回去,倒不如將心思放在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這樣還比較實際一點。

  「說的也是。」蘇雪櫻微微靠著他的肩膀,「不過有你在,我就放心不少,至少還有個同樣飄流在外的伴。」

  齊藤直人失笑一聲,「原來我的價值就只在於和妳同病相憐,讓妳覺得自己還不算是孤單一人?」

  「不只呀,你還是我的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呀……」

  齊藤直人的笑容倒是因為這句話而慢慢淡了下來,原來他只能當她的朋友,是嗎?

  但是他不甘心只當她的朋友呀,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知道,其實他一直喜歡著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他比源義經還要更早開始喜歡她,他對她的愛意絕對不會比源義經少,只是他卻錯失掉機會,反倒讓源義經早他一步向她表白,搶先奪走她的心。

  其實他很不甘心,真的……很不甘……

  蘇雪櫻親密毫無顧忌的靠著他,就像從前兩小無猜的情況一樣,然而此刻齊藤直人的心卻在掙扎著,他和她看似靠近,卻又是異常的遙遠,這左右為難的情況讓他難受不已。

  如果他此刻開口說喜歡她,她會有什麼反應?在她的心已經滿滿都是源義經的時候,他才在這時表明自己的心跡,她能有什麼回應?

  她一定會非常困擾的,齊藤直人不由得苦笑,只因他太了解她的想法了。

  他不能在這時打破現況,因為只要一開口,他會連她最好的朋友都當不了,他會親手毀了他們倆之間長久以來的情誼,讓彼此關係進入一種尷尬狀態。

  所以他還是只能將對她的愛意隱藏在心中,繼續當她的好朋友,努力壓抑對她的愛戀,靜靜的在一旁,默默的守護著她。

  微風輕揚,樹葉沙沙作響,樹蔭下互相依偎的兩人,心思各異,靈魂的距離也越來越遙遠了……

  ※                    ※                    ※

  「咦,奇怪,我怎麼會跑到這麼奇怪的地方?」

  血紅的圓月,陰暗的山谷,蘇雪櫻不懂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跑來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陰風陣陣,異常森冷,讓她不由得打起冷顫來。

  「是我不知不覺的靈魂出竅了?不對,我只有辦法到自己知道的地方,從沒去過的地點我根本就到不了。」

  那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蘇雪櫻困惑的往前走幾步,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個螢白的身影。

  她趕緊追上一瞧,不由得驚呼出聲:「父親大人?」

  平重盛早就已經死了,又怎會出現在蘇雪櫻面前?他瞧了蘇雪櫻一眼之後,就逕自往前走,像是要帶她去什麼地方一樣。

  「等等,父親大人等等我……」

  蘇雪櫻趕緊追上前去,來到山谷的中央後平重盛就停了下來,蘇雪櫻雖然也跟著停住腳步,卻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只見平重盛低頭不語,像是在看些什麼,蘇雪櫻也就跟著低頭一瞧,頓時害怕的大叫起來!

  「啊──屍……屍體!」

  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山谷,此刻突然出現了堆積如山的屍體,蘇雪櫻嚇得不敢隨意亂動,全身寒毛豎起,恐懼到了極點!

  她想閉上眼,卻奇怪的怎樣都閉不起來,轉眼間瞄到倒在屍體堆中的一個熟悉樣貌,蘇雪櫻再次驚叫出聲,發了狂的嘶吼!

  「啊──維盛──」

  是平維盛,他也倒在這群屍堆中,臉色慘白,全身是血,雙眼無神瞪向天際,就像是死不瞑目一樣!

  她乾脆用雙手遮住眼睛,不敢再看下去,這種景象實在是太恐怖了,簡直令她陣陣作噁!

  「啊──」

  「……雪櫻?」

  她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遍地的屍體橫陳,就像是人間煉獄一樣?

  「啊──不──我不要再看了──」

  「雪櫻!」

  齊藤直人擔心的叫喊瞬間讓蘇雪櫻回過神來,害怕的拚命喘氣,她再度睜開雙眼,恐懼的看著四周情況,發現原來她還在平重盛的墓旁,涼風此刻吹來倒讓她感到寒冷,全身忍不住就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妳作惡夢了?」齊藤直人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冷汗,發現她正害怕的發抖,他趕緊將她給擁入懷中,柔聲安撫著:「沒事了,只是惡夢而已,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蘇雪櫻努力想平撫自己的情緒,但夢中的景象實在太可怕,深深印入她的腦海內,她一時之間還拋不開那種恐懼感,只能無助的尋求齊藤直人給她的安心感,讓她可以慢慢冷靜下來。

  「雪櫻,沒事的,別怕,別怕……」

  齊藤直人一聲聲、毫不厭倦的持續安撫著,過了好一段時間她才逐漸拋去那種莫名的恐懼,直到身體終於不再顫抖之後,她才慢慢離開他的胸膛,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真是的,不小心睡了一會居然也有辦法作惡夢。」齊藤直人無奈的笑,「早知道會這樣,剛才發現妳在我肩上睡著時,我就該搖醒妳的,省得妳受到這樣的折磨。」

  「直人,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十五分鐘而已。」

  涼風再度襲來,倒是讓蘇雪櫻打了一個冷顫,身上流的冷汗讓她的體溫低涼不少,這才禁不住輕風吹拂。

  「妳會冷嗎?」齊藤直人趕緊再將她帶入自己的懷中,替她擋去無處不在的風勢,「等妳的情緒再平穩一些,我們就回去吧。」

  「嗯。」

  這熟悉的溫暖,讓她想起在遠方的源義經,蘇雪櫻有時候會感到困惑,可以在源義經身上看到齊藤直人的影子,也能從齊藤直人身上看到源義經的身影。

  他們倆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正因那一半的不同,才讓蘇雪櫻對他們倆有不同的感覺。

  然而現在……齊藤直人身上所流露的,是他和源義經共有的,對她的溫柔……

  她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慶幸還有他在她身邊,這樣她比較不會感到寂寞,脆弱時也能有個依靠。

  慢慢的冷靜下來,蘇雪櫻又不由自主想起剛才的夢境,她不覺得那只是個單純的惡夢,平重盛似乎想傳達給她什麼消息,只可惜她在夢中太害怕了,什麼也感應不到。

  腦袋瓜子趕緊轉了一下,蘇雪櫻突然問道:「對了直人,你對平家這邊的歷史熟不熟呀?」

  她還在二十一世紀時,因為崇拜歷史人物源義經,所以只對和源義經有關的歷史比較熟,其他的不是看過就忘,要不然就是根本就沒有去注意,所以對平家這一邊的歷史發展她有許多都不太清楚。

  齊藤直人照實回答:「熟呀,怎麼了?」

  「那維盛這次出去打仗,結果會怎樣?」

  她突然想到剛才夢中滿身是血的平維盛,才發現平重盛引領她過去的原因似乎就是平維盛,難道他是想告訴她,平維盛會發生什麼事?

  沒想到她倒問起這件事情,齊藤直人也不好隱瞞,因為她終究會知道的,「平家大敗,而且敗得淒慘。」

  「真的?」她突然緊張的抓住他,「那維盛呢,他會不會有事?」

  「依照留下來的歷史記載,這次平家會損失幾個大將,但平維盛倒是會平安無事的回來。」

  「你確定?」

  「除非史書寫錯,要不然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蘇雪櫻困惑的皺起眉,「既然如此,為什麼夢中的他會那麼悽慘……」

  聽著她喃喃自語,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齊藤直人忍不住詢問:「雪櫻,妳剛才在夢裡到底看到了什麼?」

  「一個山谷裡橫屍遍野,可怕到了極點。」

  「山谷?」齊藤直人突然頓了一下,「他們這次會在俱利伽羅峽谷中了木曾義仲的奇襲,兵馬掉落峽谷,死傷無數,因此才慘敗的。」

  齊藤直人話一說完,蘇雪櫻腦海中馬上閃過夢中那滿坑滿谷屍體的可怕畫面,她突然狠狠的打了一個冷顫,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不行,一定是有什麼意外發生,要不然不該是這樣的!」

  蘇雪櫻突然從石上站起身,趕緊拉著齊藤直人離開,「直人,我們快回去!」

  「怎麼了?」

  「我想去俱利伽羅峽谷!」

  齊藤直人錯愕的大皺起眉,「這怎麼行?太危險了!」

  「父親大人剛才給了我預警,維盛會在俱利伽羅峽谷遇到危險,我不能就這樣放著他不管!」

  她有預感,自己一定得做什麼才行,要不然平維盛就真的會變成她夢中所見到那樣,倒在谷底死不瞑目!

  不行,她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8:27

卷四 【八】重相見

  明月高掛天空,然而氣氛卻是異常的陰涼及……詭異。

  大批平家軍隊走在陰暗的山林中,內心是戰戰兢兢,他們對這裡的山況並不熟悉,因此走起來備覺艱辛。

  在大軍之中的平維盛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從他們進入山林之後,就慢慢失去方向感,像是怎麼走都走不出去一樣。

  這種情況有些糟糕,相對於熟悉此地形勢的木曾義仲他們,現在的平家空有幾萬大軍,卻有可能敵不過兵馬人數遠遠不及他們的義仲軍隊。

  這該怎麼辦才好?如果他們再不趕緊走出這座山林,很有可能會被木曾義仲的軍隊一舉殲滅的!

  「喔──」

  正當平維盛在苦惱之際,前面遠方的山頭突然出現吶喊聲音,是木曾義仲的軍隊,他們出現了!

  平家其他大將馬上高喊:「大家注意,準備迎戰!」

  「喔──」

  繼前方出現吶喊之後,沒想到後方的山頭也出現高聲吶喊,一個接著一個的吶喊接連出現,分佈在前後左右,頓時將平家的兵馬全都團團圍住!

  平維盛暗叫聲糟糕,沒想到會被木曾義仲給悄悄包圍住,這樣子他們恐怕就很難脫身了!

  「放箭!」

  一聲令下,其中一支源家兵馬便拉弓射箭,頓時來勢洶洶的箭雨馬上朝平家直落而下,逼著他們也趕緊放箭反擊!

  「喔──」

  其他方向的吶喊越來越大,平家軍隊被這聲勢浩大的吶喊給困在中間,士氣頓時嚇掉一半,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

  平維盛在馬上趕緊高聲安撫:「大家冷靜下來!他們的兵馬不及我們一半,別被他們故意製造出的聲勢給嚇到!」

  然而軍心一開始崩潰,那就像河水決堤一樣,怎樣都阻止不了,士兵各個惶惶不安,就連原有的陣形也開始渙散起來。

  接著吶喊之後,突然有種奇怪的隆隆聲向平家大軍逼近,山林內頓時出現了若隱若現的火光,而且還形成長長的一條流帶,看起來奇怪到了極點!

  那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靠近的速度會那麼快速?

  「啊──火牛,是火牛呀!」

  數以百計尾巴著了火的狂牛開始往平家軍隊衝去,嚇得大家四處拚命逃竄,推擠的推擠、被踩死的踩死,平家軍隊現在完全是亂成一團,徹底潰散掉,任由平家大將再怎樣吶喊命令,還是無法阻止這種情況繼續惡化!

  原本團團包圍住平家的源家兵馬突然在某一方暫時撤退,頓時露出一個防守缺口,眾士兵像是看到一線生機一樣,馬上不要命的往那個缺口跑,大家爭先恐後,就怕慢了一步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源家的舉動一看就知道有問題,平維盛擔心的拚命嘶喊:「站住!不要過去,那一定是陷阱呀!」

  然而大家根本不聽指揮,一鼓腦便往源家圍剿的缺口處衝,沒想到更大的哀號嗚咽聲接著從缺口處迴盪開來,讓人聽了是毛骨悚然!

  是峽谷!源家讓開的那一個缺口原來是一個大陷阱,但平維盛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機會挽回這個頹勢,大家一個接著一個往山谷掉落,而且還有越來越快的趨勢,平家軍隊後頭有火牛攻擊,加上箭雨直落,逼得他們只有往前奔跑的份!

  「不!停止,快停下來!」

  不管平維盛再怎樣吶喊,他的聲音早已被可怕的驚叫哀號聲給完全蓋過,大家在混亂衝撞之間也把平維盛連人帶馬往山谷那個方向推擠,就快一起掉落下去了!

  「可惡──」

  ※                    ※                    ※

  就在同一時間,蘇雪櫻、齊藤直人和弁慶三個人快馬趕路要去俱利伽羅峽谷,一路上他們絲毫不敢多作休息,就怕會錯過生死存亡的重要關鍵!

  抬頭仰望天際,原本澄黃的圓月似乎染上了一層淡淡紅霧,這讓蘇雪櫻更是感到焦心,連忙又加快馬匹奔跑的速度。

  她總覺得惡夢似乎快要成真了,心臟不安的狂亂跳動,就像是平維盛已經遇到什麼不測一樣!

  他們不知道在林中奔跑了多久,突然聞到一股焦臭味瀰漫在林中,讓人很不好受,接著開始遇到殘餘的平家軍隊,他們像是發了狂似的失聲尖叫,到處亂跑,像是受到什麼重大刺激一樣。

  源家軍隊也不乘勝追擊,就任由他們這些殘留下來的人四處亡命,看著他們自我毀滅,蘇雪櫻他們沿著平家軍隊逃命的方向繼續深入林中,終於來到俱利伽羅峽谷,見證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殺戮。

  滿坑滿谷的屍體,一個個接連堆疊而上,幾乎要填滿整座不淺的山谷,倒在最上方的屍體身上插滿了長箭,可以想像得出來,有人跌到谷裡如果想掙扎逃出,就會被源家的軍隊亂箭射死。

  下了馬,站在峽谷前方,蘇雪櫻瞧著這比夢中還要可怕悽慘的場面,腦袋突然之間空白一片,就連所有知覺也像是停止了一樣。

  平維盛呢?他在哪裡,她該去哪找他,她還找得到他嗎?

  一股濃厚的血腥味突然從谷底飄上來,蘇雪櫻馬上摀住嘴巴,整個胃瞬間難過的拚命翻攪,就快要吐出來了,齊藤直人趕緊下馬抓過她,不讓她再看這像是人間煉獄的可怕景象。

  他將她的頭壓入自己胸膛,擔心不已,「雪櫻,別看了,快點把腦海中的影像忘掉。」

  蘇雪櫻在他的懷中拚命乾嘔,痛苦難受到了極點,然而她在乾嘔一陣之後,卻突然推開齊藤直人,又轉頭望向滿坑滿谷的屍體。

  「雪櫻?」

  她緊咬住下唇,強逼自己面對這一切,「我……我沒事。」

  她一定要找出平維盛,不管是死是活!

  泛著血色的月光照耀在坑底,居然顯現出一種慘藍的色調,一抹白色的模糊身影突然出現在坑谷中央,讓蘇雪櫻又是一驚。

  是平重盛!蘇雪櫻馬上毫不猶豫的滑下斜坡,沒過多久就踩到堆積在最上方的屍體,雖然感到噁心不已,她還是強逼自己一步步往前,絕不能退縮!

  「雪櫻!」

  沒想到她居然就這樣跳下去了,齊藤直人和弁慶趕緊跟著滑下斜坡,對她這異常的反應擔心不已,齊藤直人更怕她是受到太大的打擊,才會一時之間做出這麼瘋狂的舉動!

  就在平重盛所站立之處,原本沉寂的屍堆突然出現不尋常的震動,下一瞬間平維盛從好幾具屍體下掙扎而出,全身冷汗直流,拚命喘氣,就像是剛從死門關前繞了一圈回來。

  喘氣不及,他噗的一聲吐出大量鮮血,連續嗆咳,接著就往後倒了下去,氣力喪盡。

  「維盛!」

  「雪櫻,小心!」

  齊藤直人驚懼的叫喊突然迴盪在坑中,只見一個騎馬的武士狂奔在屍堆之上,他身形魁梧,手拿長太刀,不由分說就朝蘇雪櫻砍了過去!

  「啊──」

  蘇雪櫻跪下身抱住平維盛,不敢去想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只見弁慶突然提氣衝到蘇雪櫻身前,在最後一刻揮出長刀擋下這一擊,兩刀還因此擦撞出陣陣火花!

  馬上的武士一愣,沒想到弁慶的力氣這麼大,「你是什麼人?」

  「哈,我還不想讓你知道!」

  齊藤直人在這時趕緊來到蘇雪櫻身旁,三兩下就將早已昏迷的平維盛給揹在肩上,拉住蘇雪櫻就走,「快,我們快離開這裡!」

  「你們別跑!」

  馬上武士還想揮刀阻止他們,沒想到弁慶早一步砍掉馬的前腳,讓那武士狼狽跌倒在地,他們就趁這個空檔趕緊撤離山谷。

  「該死!」那武士掙扎起身,對著埋伏在谷上的源家兵馬大喊:「放箭,絕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

  命令一下,成百成千的箭雨馬上從他們頭頂直落而下,他們驚愕的停下腳步,只因這樣的陣仗他們根本無力招架呀!

  蘇雪櫻內心充滿了強烈的不甘,她不想死在這裡、不想其他人一起葬身在這坑谷之中,說什麼她都要突破這個難關!

  「不,我拚了命也要帶維盛離開這裡──」

  颯的一聲,俱利伽羅峽谷突然狂風大作,吹掉所有朝蘇雪櫻他們射來的箭,並在他們前方形成旋風形的擋箭風牆,齊藤直人和弁慶不敢相信的瞧向蘇雪櫻,只因她的周身居然出現微風輕繞的現象,就像是這些風都受她控制一樣。

  蘇雪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常現象給嚇到,有點不知所措,然而腦中卻在這時突然閃過日爺的一句話,讓她頓時恍然大悟──

  只要妳有夠堅強的意念,就能控制任何東西,依妳的意思驅使。

  所以她剛才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驅動風勢,只因她想保護大家的意念是異常的堅強?

  「不管了,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剛才的原理很簡單,我只是把控制氣流的意念全數集中到一點,凝聚在扇子的尖端,讓四周的空氣隨著扇子旋轉,就形成妳剛才所見到的情況了。

  蘇雪櫻依著當初日爺曾做過的示範凝聚意念在指尖上,畫了好大一個圈圈,旋風馬上改變形態成為一股不小的龍捲風,瞬間就將四周的落葉給捲進了暴風裡。

  「去吧,替我們開出一條路,別讓任何敵方靠近!」

  原本只在原地旋轉的龍捲風突然開始往前不規則的到處狂掃,嚇得源家大軍也開始四分五裂,蘇雪櫻他們就靠龍捲風順利掃出一條安全退路,直到遠離俱利伽羅峽谷好一段距離後才停下步伐。

  一停下來暫時休息,蘇雪櫻馬上兩腿發軟的跪坐在地,連連喘氣不已,額上濕汗遍佈,也有一種氣力耗盡的感覺。

  齊藤直人趕緊將平維盛交給弁慶,馬上蹲跪下來關心她的情況,「雪櫻,妳怎麼了?」

  「我沒事。」她微微搖頭,依然是拚命喘氣,「只不過……力氣暫時有些透支而已。」

  她從沒練習過控制風力的術法,勉強操控下來只會讓自己的精神力耗損過量,因而形成體力透支的現象,其實這麼做非常危險,一拿捏不好她的精神力就會被抽乾,進而呈現昏死狀態。

  但剛才的情況讓她顧不了那麼多,只能盡全力拚了,幸好她在最後一刻止住自己的精神力繼續耗損,才勉強度過一個危機。

  休息了好一陣子,身上的體力才回復一點點,蘇雪櫻連忙緩慢的站起身,來到弁慶身旁,「弁慶,維盛的情況怎麼樣了?」

  弁慶搖搖頭,「看起來外表是沒什麼傷,但內傷嚴重,不趕緊找大夫替他醫治是不行的。」

  蘇雪櫻轉頭瞧著齊藤直人,「直人,最近的安全地點在哪裡。」

  齊藤直人微皺起眉,「暫時是篠原。」

  「暫時?」

  「對,只有暫時。」

  「不管了,我們就先把維盛送到篠原,趕緊找大夫先治療他的內傷再說。」

  弁慶無異議的點頭,「好。」

  「等等,我們不能就這樣離開。」齊藤直人突然又開口:「雖然平家軍隊滅了十之八、九,但還是有為數不少的士兵躲過劫難,我們不能放著他們在這山林中自生自滅。」

  弁慶無奈的抿起嘴,「但平家的其他主將幾乎全都下落不明,有可能已經葬身谷底了,在沒有核心人物號召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凝聚起這些殘存士兵的。」

  「就算找不到核心人物,我們也得想辦法製造出一個,況且帶著受重傷的平維盛離開,行動絕對無法快速,難保木曾義仲的軍隊不會再追上,如果能凝聚起殘存士兵的力量,我們至少能邊退邊擋,好過什麼力量都沒有。」

  「直人說的有道理。」蘇雪櫻輕點了下頭,「我們得帶回剩下的士兵,也得靠著士兵的力量慢慢撤退,現在不求打勝仗,只要能安全退回平安京就好。」

  既然蘇雪櫻都這麼說了,弁慶也只好盡力配合,「那我們該怎樣弄一個核心人物出來?」

  弁慶此話一出,三人倒是同時出現一陣沉默,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過了好一會之後,反倒是蘇雪櫻第一個先開口。

  「你們幫個忙,把維盛身上的戰甲給卸下來吧。」

  齊藤直人和弁慶皆是一愣,「為什麼?」

  她當著他們倆的面,將高高束起的長髮放了下來,接著抽出隨身佩帶的小烏丸太刀,抓住頭髮毫不留情的揮刀一割,黑而柔的幾尺長髮頓時如瀑布般落滿一地,讓他們錯愕不已。

  此刻蘇雪櫻的頭髮只到肩下十公分,剛好就是男子頭髮放下的長度,她毫不猶豫的堅定開口:「由我來假扮平維盛,你們從旁協助我凝聚起剩下的士兵們。」

  ※                    ※                    ※

  蘇雪櫻和平維盛的樣貌極為相像,而她以前待在平家時,也曾經假扮過一段時間的平維盛,所以當替身這種事對她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當她穿上平維盛的戰甲,刻意壓低聲音及肅起面容後,就能將平維盛模仿得唯妙唯肖,讓其他人分不清真假。

  齊藤直人雖然不同意她以身犯險,但她既然決定要做了,他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意,只好轉而和弁慶想辦法保護她的安全,並且同時凝聚起剩餘的士兵力量。

  於是四處逃竄的平家士兵突然聽到平維盛還活著的消息,一個個開始靠過來,他們全心盼望著平維盛能帶領他們回去,只要還有一個主將在,他們就有繼續奮戰下去的希望!

  平家殘餘軍隊一路由俱利伽羅峽谷撤退到篠原暫時駐紮,趕緊讓一些傷兵有休息的機會,而蘇雪櫻他們也馬上找了大夫來醫治平維盛,並暫時將他給藏起來。

  在沉睡好幾天之後,平維盛終於慢慢有了知覺,痛苦的甦醒,他的五臟六腑就像是全都移了位一樣,就連普通的呼吸也會痛得他幾乎要掉下淚來,簡直是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才有辦法睜開眼,平維盛發現自己是躺在一間簡樸小木屋的榻上,他還以為自己早該死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苟延殘喘的活著。

  「呵……沒想到還活著……」

  平維盛自嘲的笑著,心想這樣的他還有什麼臉面活著回去呢?倒不如就在那山谷一死了之,壯烈犧牲算了。

  只要一想到在那谷中喪生的無數兵馬,平維盛就感到痛心不已,無力挽回劣勢讓他悔恨不已,身體更是難受無比。

  寧靜的小木屋,此刻突然傳來有人開門的聲音,只見齊藤直人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看到平維盛終於甦醒,他好不容易可以鬆一口氣,「太好了,你已經昏迷五天了,真的很讓人擔心。」

  「齊藤直人?」平維盛一看到他的模樣,在他靠近時馬上氣憤的揪住他衣領,「你居然還敢出現,就不怕我宰了你?」

  「你現在受了不輕的內傷,最好不要輕易動怒,要不然只會讓傷勢更加嚴重而已。」

  齊藤直人稍一使力就拉下平維盛的手,無奈的微皺起眉,「還有,我的確叫齊藤直人,但我們倆現在可是第一次見面。」

  齊藤直人知道平維盛是將他誤認為源義經了,而且源義經和平維盛之間因為蘇雪櫻的關係有些爭執及敵視,也難怪平維盛在看到相同面貌的他時會如此氣憤。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富士川之戰時,將雪櫻從平家陣營帶往源家陣營的人,並不是我。」

  「你少辯解了,那時候你還砍了我一刀,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說了,那不是我,只是和我長相相同的另一個人。」

  「哼。」平維盛冷哼一聲,「你以為這麼說我就會相信,別把我當成傻瓜!」

  「既然你都可以和雪櫻長得如此相像,我為什麼不能和另一個人長得一樣?」

  齊藤直人雖然曾經聽過蘇雪櫻述說她和平維盛長得相像的事情,但在沒親眼見到之前,他也不敢相信他們倆居然能相似到幾乎是由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一樣,這讓他嘖嘖稱奇,不得不佩服發生在他及蘇雪櫻身上的巧合。

  平維盛狐疑的瞪著他,還是不相信他所說的話,但齊藤直人散發出的氣質和源義經還是有差距,就是這差距讓他有些困惑,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

  齊藤直人莫可奈何的聳肩,懶得再多費唇舌解釋,「反正時間會證明一切,到時候就不由得你不信。」

  平維盛又瞪了他好一會,才悶聲開口:「那之前的那一個人……到底是誰?」

  齊藤直人頓了一下,只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棘手,「你現在在養傷,還是等你傷好了再詢問也不遲。」

  「我就是要現在知道。」

  「那個人是源義經。」

  「什麼?源……咳咳咳……」

  平維盛一口氣突然哽上喉嚨,接著便痛苦的嗆咳起來,齊藤直人就知道源義經的名字絕對會讓他出現這種激烈反應,所以才遲遲不想開口,就怕影響他傷勢復原的情況。

  齊藤直人將手中的湯藥遞給平維盛,「趕緊把這湯藥喝下去,會讓你的情況舒緩一些。」

  平維盛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依然狐疑的瞧著他,不太信任他。

  「我對你沒有任何敵意,你可以放心。」

  源義經和平維盛之間的恩怨,和齊藤直人是沒有直接關係的,他也不把自己當成源家人,所以更是不需要將平維盛視為敵人。

  平維盛猶豫了好久,之後還是伸手接過湯藥,慢慢服下,等到身體舒坦一些之後,他才繼續詢問:「是你救了我的?」

  「我一個人沒這麼厲害,多虧有其他人幫忙。」

  慢慢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平維盛突然想到,他似乎有在俱利伽羅峽谷聽到蘇雪櫻的吶喊,「那雪櫻……」

  「直人。」蘇雪櫻突然在這個時候走進來,身上還穿著戰甲,「維盛的情況有沒有好……」

  平維盛驚訝的瞧著她,內心有著強烈的震撼,現在一身戰甲的蘇雪櫻看起來是英氣十足,但那澄澈的眼神還是如以往一般,明亮得讓人懷念。

  這不是他的幻覺?她真的離開源家,回到平家這邊來了?

  「維盛!」

  蘇雪櫻趕緊來到榻旁,情緒激動不已,平維盛雖然已經清醒,但臉色還是蒼白得可怕,讓她是忍不住擔心。

  「維盛,你……有沒有好一點?」

  平維盛勉強揚起一抹笑容,「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看到他這虛弱無比的模樣,蘇雪櫻再也無法繼續強裝堅強,抱住他開始痛哭出聲,「嗚……維盛……」

  她一直撐得好辛苦,一方面掛心平維盛的傷勢,一方面又得成為剩餘士兵的中心支柱,其實她好無措、好害怕,但現實逼著她不得不這麼做,讓她身心都受到不小的壓力。

  幸好平維盛是醒來了,這樣她會放心些,也更有餘力去應付其他事情。

  「雪櫻……」

  平維盛輕抱住她,內心出現了久違的感動,他一直以為她不會回來了,他們倆已經沒有再相見的機會。

  讓朝顏去鎌倉找她,也是因為朝顏強力懇求,他才讓她去碰碰運氣的,因為他並不認為源義經會如此輕易放蘇雪櫻走,而她……也不一定會想要回到日漸衰敗的平家。

  沒想到她還是選擇回來了,這讓他好開心,不得不感激起上蒼來。

  「雪櫻,妳怎麼會來……」

  「大事不好了!」

  久違的義兄妹倆都還來不及敘舊,弁慶倒在此刻急急忙忙的衝入,看來非常緊急,「木曾義仲的軍隊已經快追過來了!」

  齊藤直人已經先一步告知蘇雪櫻會有這種情況,所以他們倆並沒有出現多大的訝異,反倒是冷靜異常。

  「雪櫻,我們該撤退了。」

  「嗯。」

  「木曾義仲來了?」一聽到他的名字,平維盛馬上氣憤的想要下榻,「我要去會會那個傢伙!」

  蘇雪櫻趕緊阻止他,「不行,維盛你不能出去!」

  「為什麼?」

  「你傷成這樣怎麼出去?況且……現在我才是平維盛。」

  抹掉頰上的淚水,蘇雪櫻又露出異常堅定的眼神,將平維盛、剩餘的士兵給帶回平安京是她的責任,就算木曾義仲來了,她也絕對不會退縮。

  她要相信自己,她一定能夠辦到!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8:46

卷四 【九】離開

  木曾義仲再次襲來的消息,並沒有引起平家軍隊的恐慌,因為蘇雪櫻早已要他們準備,如果敵軍真的靠近,他們就撤,不會讓他們作無謂的犧牲。

  蘇雪櫻依然扮作平維盛,由實戰經驗豐富的弁慶隨護在一旁,並指揮大家有順序的陸續撤退,齊藤直人則帶著改扮過後的平維盛混在撤退士兵內,第一批離去。

  蘇雪櫻他們留在最後一批走,這勢必會承擔較多的危險,果不期然,在最後一批的兵馬撤退到一半時,木曾義仲的軍隊就已經追上來了!

  「前面的,站住!」

  蘇雪櫻和弁慶回頭一瞧,只見一名武士單槍匹馬率先騎馬朝他們奔了過來,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再看到他手握的長太刀,他們馬上想起,是那日俱利伽羅峽谷下襲擊他們的那個人!

  看來那人一定是不甘心他們逃走,所以又追過來了,弁慶趕緊對蘇雪櫻說道:「雪櫻小姐,妳和其他人先走,他由我擋下。」

  「不行,我不能留你一個人下來!」

  「你們兩個誰也別想走!」

  那人太刀一揮,就馬上朝蘇雪櫻和弁慶砍了過來,他們倆馬上拉緊韁繩策馬閃躲,絲毫不敢輕忽。

  「你的對手是我!」弁慶主動和那人對打起來,邊打邊對蘇雪櫻大喊:「快,趁現在快離開!」

  「可是……」

  「別猶豫了,快!」

  蘇雪櫻一咬牙,只好轉身趕緊追上前方的隊伍,然而這時又有另一匹馬從敵方那衝了過來,長刀一揮就差點砍下她的腦袋!

  「別想逃!」

  「哇啊啊──」天哪!

  幸好蘇雪櫻的反應還機靈,馬上低頭閃過,只見一名威風凜凜的女子擋住她的去路,氣勢不輸男人。

  這女人真是有夠勇猛,讓蘇雪櫻不得不冷汗一飆,心想這又是一個北條政子級的難纏人物!

  那女子將長刀指向蘇雪櫻,「哼,看你還往哪裡跑!」

  弁慶跟那男子正陷入激戰中,此刻蘇雪櫻只有想辦法靠自己了,「妳是誰,報上名來!」

  「我叫『巴』。」

  「巴?」

  蘇雪櫻愣了一下,她聽過這個名字,原來這女人是木曾義仲的愛妾,而且善戰是出了名的!

  她不由得瞧了一眼正和弁慶對戰的男子,內心猜想,難道他就是木曾義仲?

  巴冷厲著眼瞪向蘇雪櫻,「看你的穿著不凡,絕對不是普通角色,難道你就是平家倖存的大將平維盛?」

  「是與不是有那麼重要嗎?」

  「那當然,如果是,我就更不能讓你活著離開!」

  巴的話一說完,長刀又馬上向她掃了過去,蘇雪櫻抓緊韁繩拚命左躲右閃,她根本就不會在馬上戰鬥,控制馬匹閃躲攻擊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這該怎麼辦才好?再繼續躲避下去,她終究還是會敗得悽慘的!

  「你怎麼都不還手?虧你還是平家大將!」

  「是誰規定平家大將就一定得還手的?」

  蘇雪櫻沒還手的能力,只好想盡辦法避開,且避且退,兩方都陷入糾結難理的狀態,情勢是越來越緊張!

  眼見源家大軍已經出現,他們就快被包圍起來,而平家這一方還有最後一批人馬沒來得及順利撤走,情況越來越岌岌可危,如果她再不想些辦法的話,他們就會被一舉殲滅的!

  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蘇雪櫻馬上朝弁慶大喊:「弁慶,別打了,快和我一起撤!」

  「不行,直人殿下既然將妳託付給我,我就得留在最後頭確保妳的安全!」

  「我要你跟著我一起撤,這是命令!」

  巴氣惱的咆哮:「想撤?別作夢了!」

  沒想到蘇雪櫻從頭到尾都不出手和她對打,這讓巴感到自己受辱,更是毫不留情的對她一揮而下,「去死吧!」

  就在此時,一記突如其來的狂風颳過巴的手,還在她臂上劃下一道淺紅色的傷痕,她吃痛的一鬆手,長刀馬上掉落地面,蘇雪櫻正好趁此時退離她的攻擊範圍!

  「弁慶,快!」

  弁慶奮力擊開木曾義仲的強勁攻勢,趕緊策馬退回蘇雪櫻身邊,一道強大的龍捲風馬上橫亙在兩方之間,讓木曾義仲和巴完全無法靠近!

  木曾義仲錯愕的瞪著這道障礙,憤恨不已,「為什麼?又是這個怪風!」

  弁慶擔心的開口:「雪櫻小姐,直人殿下特別吩咐過妳,不要隨意使用這種力量的。」

  「現在情況緊急,我也是逼不得已。」

  蘇雪櫻知道齊藤直人是為了她好,不讓她隨意耗損元氣,但如果她不這麼做,就無法挽回頹勢,所以也只能硬著頭皮拚了!

  她一邊努力集中意志力,一邊和弁慶一起往後撤離,「我會盡量讓龍捲風持續久一點,阻擋源家軍隊逼近,然後能退多遠算多遠吧。」

  蘇雪櫻堅持要這樣做,弁慶也只好小心在一旁看著,時時注意她的情況,「那我們快走吧。」

  強力支撐著意識,蘇雪櫻絕不讓自己在這種節骨眼上倒下,看著其他士兵對她寄予期待、盼望的眼神,她就是拚死也要將他們給帶回去!

  只要咬牙忍著,她相信,她一定有辦法撐過去的……

  平家軍隊一路往後撤退,輾轉走了一段時間才暫時避開木曾義仲的追擊,當平維盛在俱利伽羅峽谷慘敗的消息傳回京中時,平家上下都擔心得不得了,不敢期望還有多少人能夠平安無事的回來。

  眾人忐忑不安的等待消息,好不容易終於等到軍隊已經撤回平安京的風聲,朝顏及其他人擔心的在邸內等著,希望平維盛安然無恙的趕緊回來。

  從早晨等到中午,安靜的邸前終於出現不尋常的聲響,朝顏趕緊衝到前院,正好見到齊藤直人扶著虛弱的平維盛出現,兩人都是一身的狼狽。

  「維盛少爺?」朝顏趕緊幫忙扶住平維盛,不敢相信他居然受傷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少爺為什麼受傷了?」

  「這件事等會再講,你們還是快去請人找大夫過來。」齊藤直人憂心的開口:「他受的內傷不輕,一路上的奔波讓他根本沒有機會好好休息,病情似乎有惡化的跡象。」

  此刻平維盛連聲咳嗽不停,臉色慘白得可怕,讓眾人擔心不已,全都無措的慌亂起來。

  「天哪……」朝顏趕緊回頭對站在後面的僕人大喊:「還愣在那做什麼,快去請大夫呀!」

  「呃?是!」

  一人趕緊跑出去請大夫,朝顏又命令其他人過來幫忙,先將平維盛給小心扶回寢居休息,等大夫來了再看情況如何。

  在安頓好平維盛之後,朝顏才赫然想到蘇雪櫻的情況,「直人,雪櫻小姐怎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她和弁慶在軍隊的最後方壓陣,如果順利的話,應該過不久就會回來的。」

  朝顏困惑的皺起眉,不懂情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原本前線送回來的戰報平維盛是平安無事,結果卻變成傷重不已,而蘇雪櫻一個姑娘家,又為什麼會混在軍隊之中,跟著弁慶一起壓陣?

  只見齊藤直人無奈的苦笑一聲,「等她回來,妳就會知道的。」

  一直等到夕陽西下,朝顏他們才看到蘇雪櫻和弁慶一同回到宅邸裡,蘇雪櫻那一身戰甲及短髮的模樣讓朝顏錯愕的一愣,不由得替她感到心疼起來。

  「朝顏?」蘇雪櫻一跳下馬,隨即就來到朝顏面前,淡淡笑著,「讓妳擔心了吧,真是很不好意思。」

  「雪櫻小姐,妳的頭髮……」

  蘇雪櫻摸著自己一下子變短好多的頭髮,毫不戀眷的一笑,「不要緊,頭髮再留就會變長的。」

  一看到她這樣裝扮,朝顏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定是在戰場上成為平維盛的替身了。

  朝顏心疼的微紅起雙眼,「雪櫻小姐,真是辛苦妳了。」

  「朝顏,別難過呀,妳看,我根本一點事都沒……」

  蘇雪櫻本想轉身證明自己真的一點事都沒有,然而突如其來的一記暈眩卻讓她站不穩步伐,眼前視線一暗,就毫無預警的昏了過去!

  「雪櫻小姐?」

  「雪櫻!」

  齊藤直人趕緊伸手抱住她,才發現她的氣息虛弱得可以,一鬆懈下精神就馬上體力不支的倒下,就連體溫也異常的低涼。

  「真是該死!」

  齊藤直人馬上打橫抱起她,就往她的寢居方向走,朝顏連忙擔心的追上,心想現在邸裡一下子出現兩個病人,恐怕是會引起一陣不小的忙亂。

  「直人,大夫還沒走,我等會就請大夫過來幫雪櫻小姐看看。」

  「謝謝,麻煩妳了。」

  ※                    ※                    ※

  蘇雪櫻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當她好不容易醒來時,只覺得全身依舊虛弱無比,完全無法使上力氣。

  眼皮依舊非常沉重,整個人還是昏昏欲睡,她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過度使用精神力的下場,就是耗損掉她所有的元氣,得付出更大的代價才有辦法休養回來。

  「妳醒了?還很累嗎?」

  她微微偏過頭,才發現榻旁坐著一個男子,他正好背對著從窗外射入的燦爛陽光,讓她看不清樣貌,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好像……源義經……

  他來到她身邊了嗎?他曾說過會來找她的,難不成他真的……

  「陽光很刺眼嗎?妳等等,我馬上幫妳關上窗戶。」

  那人起身將窗戶關起,而蘇雪櫻也漸漸習慣了房內的光線,等他再度坐回榻旁時,蘇雪櫻才看清楚他的樣貌,瞬間有種失落感不經意的一湧而上。

  同樣的面容,但他不是源義經,而是齊藤直人,蘇雪櫻苦笑了一聲,只覺得自己實在太愚蠢了,還奢望源義經真的能來找她?

  他不能來的,他一來,那就表示平安京即將陷入戰爭中,淪陷在源家手裡,所以無論如何此刻他都不能出現。

  「怎麼了,看妳一臉難過的表情。」

  齊藤直人輕柔的撥開她額際髮絲,看她的氣色還是有些虛弱,不由得就微皺起眉頭,「妳已經昏睡整整兩天了,大夫說妳是耗盡心力,所以才會突然之間昏了過去。」

  「直人,對不起……」

  她想自己的昏倒一定讓齊藤直人憂心不已,是她太不自量力了,才會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還讓大家替她操心。

  「妳和我說什麼對不起?」齊藤直人苦笑著,「只要妳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力,能夠問心無愧,那就好。」

  蘇雪櫻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趕緊拋去內心的沮喪,不讓他再繼續擔憂下去,然而齊藤直人卻在這時又說:「不過我要妳答應我,以後做事一定要量力而為,好嗎?」

  「好,我記住了。」

  「妳真的記住了?」

  怕是嘴上這樣說,等真正遇到時又把這些承諾給忘得一乾二淨,又像拚命三郎一樣完全豁出去了吧?

  蘇雪櫻有點心虛的輕吐舌尖,心想果然怎樣都逃不過齊藤直人的法眼,她的想法他都一清二楚,況且相處久了,遇到事情她會如何反應,他也早已摸透了。

  「對了直人,維盛他的情況還好嗎?」

  「他有其他人在照顧,妳可以不用擔心。」齊藤直人失聲一笑,「妳還是先顧好妳自己吧,等妳恢復精神之後,再親自去看他,這樣也不遲。」

  「這樣說……也對。」

  才講了幾句話而已,沒想到蘇雪櫻又開始感到睏倦起來,她慢慢闔起雙眼,輕聲說道:「直人……」

  「嗯?」

  「別讓我睡太久,明天早上就把我叫起來吧,我想……出去走走……」

  「妳就睡吧,我會叫醒妳的。」

  「嗯……別忘了……」

  「不會忘的,妳放心吧。」

  有了齊藤直人的承諾,蘇雪櫻很快就陷入沉睡當中,全心信任他,就連原本略顯蒼白的面容,也因為淡淡的微笑而染上一抹甜美色彩,讓人看了動心不已。

  情不自禁的,齊藤直人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下輕輕一吻,蘊含著無限柔情,希望她這一覺能睡得安穩,醒來之後就能恢復以往的活力。

  而他,依然會守在一旁,無論她是醒是夢,知不知道……

  ※                    ※                    ※

  「唔……咳咳咳……咳咳……」

  炎熱的七月,屋外蟬聲鳴鳴,平維盛卻臉色蒼白的在寢居內咳嗽不停,一咳起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侍女一聽到他又開始咳嗽,連忙捧過湯藥來到榻旁,「維盛少爺,趕緊喝下藥吧。」

  一聞到那熟悉的藥味,平維盛馬上皺起眉,開始有種反胃的感覺,「先放在一旁吧,我……」

  「維盛,你又不打算吃藥了?」蘇雪櫻在這時恰巧走入寢居,不高興的微嘟起嘴,「這樣可不行,不吃藥怎麼有辦法快點好呢?」

  蘇雪櫻來到榻邊,接過侍女手中的湯藥,親自捧到他面前,笑得甜美,「來,就讓我親自監督你喝完吧。」

  這宅邸內敢逼他喝藥的,大概也就只有蘇雪櫻了,然而平維盛還想掙扎,「雪櫻……」

  「先喝完藥吧,等你喝完之後想說些什麼、想說多久,我都不會管你的。」

  他無奈的輕嘆口氣,只好認命的接過湯碗,一口氣解決,侍女收回空碗之後便開心的退出房,讓他們倆能單獨說說話。

  休養了好幾天,平維盛的氣色一點都沒有轉好的跡象,依舊蒼白虛弱無比,這讓蘇雪櫻有些擔心,怕他的傷會好不了。

  這個時代的醫學不發達,許多在二十一世紀可以醫好的病,在這裡都還是難以醫治的重病,弄得不好很容易就會死亡的。

  「雪櫻,妳別擔心。」平維盛淡笑著,「我已經好很多了,傷勢痊癒只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平維盛雖然如此安慰,蘇雪櫻還是非常不安,但她也只能漾起笑容,讓他能安心的好好養病。

  「對了,妳來也剛好,告訴我外面的情況怎樣吧。」

  在平維盛休養的期間,其他人都不把外界的情況告訴他,只要他好好養傷,怕是情況很糟糕,所以他們才不敢告訴他吧。

  蘇雪櫻知道這種事要瞞也瞞不了多久,只好照實回答:「木曾義仲的軍隊繼續行動,我想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攻打平安京的。」

  他們一路慢慢逼近,就是不肯放過平家,這消息已經弄得平安京人心惶惶,逃亡的人潮也已經出現了。

  平維盛微皺起眉,其實他的心裡也早已有個底,「那宗盛叔父打算怎麼辦?」

  目前平家最高的掌權者為平重盛的弟弟平宗盛,他的個性不喜歡多生事端,所以有可能會是消極的作法。

  「叔父打算再過幾日就要把平家從平安京撤回西國,順便將天皇、法皇一起帶過去。」

  這種做法就像是漢朝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一樣,反正天皇在哪裡,哪裡就是王都,待不待在平安京都沒有關係。

  西國是平家原本的勢力所在,退回那邊去之後,平家才能重新穩固陣腳,然後再對源家反擊。

  「這種做法和我想的果然差不多。」平維盛無奈的苦笑,「那妳呢,妳打算何去何從?」

  「我會跟你們一起走。」

  「妳不需要這麼做,跟著我們危險只會有增無減,妳還是離開平家吧。」

  「不,我已經決定這麼做了,我會跟著你們一路撤退,直到戰事結束為止。」

  她無法放下如此虛弱的平維盛不管,她也不能在平家最危險困苦的時候甩袖離去,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情她絕對辦不到。

  就算她真的很想回到源義經身邊,也能暫時壓在心中,不去多想……

  蘇雪櫻漾起柔美的笑容,「你認命吧,因為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賴著你們不走的。」

  「雪櫻……」

  平維盛既感動又心疼,他知道她心中最繫念的東西是什麼,但她卻為了平家做出這樣的犧牲,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覺悟,是無法痛下決心這麼做的。

  蘇雪櫻的笑容不減,柔聲哄著:「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吧,等平家一開始撤退,你又沒有什麼時間好好休養了。」

  「好。」

  「這樣才對,病人就是得乖乖的,趕緊躺下休息吧。」

  繼續和平維盛閒談一陣之後,蘇雪櫻才走出寢居,終於卸下強裝的笑容,忍不住輕嘆口氣。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不管平家最後的下場是如何,她都不能半途逃開。

  至於和源義經的約定……或許她要食言了……

  慢慢走回自己的寢居,齊藤直人剛好就在外頭守候,他瞧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馬上關心的問:「雪櫻,怎麼了?」

  「直人,我……做了一個決定。」

  「是什麼樣的決定?」

  「我要和平家一起撤離平安京,鎌倉……我暫時還不會回去。」

  齊藤直人無奈一笑,「我就知道妳會這麼做。」

  「直人,對不起,我選擇一條你最擔心的路走了。」

  「幸好我早已有心理準備,要不然絕對會被妳給嚇死。」齊藤直人深吸口氣,也馬上做出決定,「要走就一起走吧,反正待在源家或平家,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麼差別。」

  「你真的要一起走?」

  「那是當然,就像以前一樣,妳到哪我就陪到哪,無論是上山下海,只要妳想走,我就一定奉陪。」

  沒有她在的地方,他留著也沒有任何意義,就算未來會顛沛流離,只要他們倆能一直在一起,那也沒什麼好怕的。

  蘇雪櫻感動的紅起眼眶,「直人,謝謝。」

  「我們之間還說什麼謝謝?」齊藤直人刻意笑著拍拍她額頭,想要沖淡她的傷感,「妳當我是陌生人呀,這麼見外。」

  她笑著和他打鬧起來,努力振作起精神,「為什麼熟人就不能說謝謝,你還真是奇怪。」

  「明明奇怪的就是妳。」

  「才不呢,是你。」

  「是妳。」

  「是你啦。」

  「是……」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橘黃的夕陽餘暉映照在穿廊上,將蘇雪櫻和齊藤直人笑鬧的身影拉得好長,氣氛是歡樂無比,她身旁雖然缺了源義經陪伴,但至少還有齊藤直人,能夠安撫住她心中深藏的不安。

  她很慶幸,這一路走來,她都不是孤獨的一個人,不管是源義經或齊藤直人,對她來說,都是同樣的重要。

  這兩個人她都不想失去,她很希望能一直和他們在一起,直到不得不分離的那個時刻來臨。

  她私心的盼望著,那個時刻最好永遠不要來臨……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8:57

卷四 【轉章】臨別一吻

  鎌倉的夜晚,依然是那樣的寧靜祥和。

  有好一陣子沒回到這裡,蘇雪櫻慢慢經過大街小巷,想將眼前的景象努力塞往腦海中。

  這一次離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回來了……

  走進源家宅邸,蘇雪櫻熟練的來到源義經房內,果然見到他又如以往一樣,靠在窗邊小憩,等著她回來。

  她擔心的微皺起眉,只因他這麼做會讓自己累著,根本沒有好好休息的時候。

  伸出手,她心疼的撫上他臉頰,這細微的舉動馬上驚醒他,她的手在下一瞬間被牢牢抓住,就像怕她突然跑掉一樣。

  「雪櫻?」

  源義經隨即睜開眼,在見到她久違的面容之後,馬上緊緊的將她給抱在懷裡,「妳怎麼這麼久沒回來,我好擔心妳。」

  他每天晚上都在等待,已經不知道等過多少個難熬的夜晚,一沒有她的消息,他就開始惶惶不安,心情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雖然等得辛苦,不過幸好她又回來了。

  蘇雪櫻漾起溫柔的笑容,「最近比較忙,所以就沒時間過來。」

  「妳還好嗎?一路上順利嗎?」

  「我已經順利回到平家了。」

  「那就好。」

  源義經捨不得放開她,對這親密的擁抱眷戀不已,輕撫她背脊的手突然摸到那已經變短的頭髮,他錯愕的愣了一下,簡直不敢相信。

  「雪櫻,妳的頭髮……」

  「因為一些原因,所以剪掉了。」

  「真是可惜,好不容易才留那麼長。」

  「不會,對我來說,這麼做並沒有什麼可惜的。」

  源義經微微輕蹙起眉頭,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她不想講,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問起。

  算了,好不容易才盼來的相聚機會,他只想好好把握住和她的相處,不讓其他事情瓜分掉彼此的心思。

  緊抱住她的雙手又微微緊縮,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距離,源義經深情依戀的開口:「雪櫻,今晚別走,妳得補足之前欠下來的時間。」

  蘇雪櫻不由得輕笑一聲,「這種霸道威脅的話沒想到你也說得出口。」

  「我是認真的,別走……我不想讓妳走。」

  他這近乎懇求的話語讓蘇雪櫻忍不住痛心起來,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離開,希望能一直待在他身邊。

  不過這是不行的,過了今晚之後,他們倆不知道得等待多久才有再次相見的時機。

  蘇雪櫻終於伸出手回抱住他,輕聲說道:「真是受不了你,要補就來吧,我才不怕你。」

  「那就不准偷偷溜走,任誰在妳耳旁叫妳都不行。」

  「好啦,你說什麼都依你,這樣總行了吧?」

  兩人緊緊的互相依偎,誰也不輕易放開誰,蘇雪櫻努力將在他懷中的幸福感給牢牢記在腦海中,不想輕易的遺忘。

  「對了,義經。」

  「嗯?」

  「你以後不要這樣子等我了,接下來我會忙得抽不出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看你。」

  「不行,我不想錯過任何一次和妳相見的機會。」

  「你放心,只要我回來,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叫醒你的,所以你別這樣子折磨自己,要不然我也是會心疼的。」

  「可是……」

  「答應我,不要讓我掛心,好不好?」

  源義經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回答:「好,妳說什麼就什麼,都依妳的。」

  「那就好。」

  漫漫長夜,他們鮮少說話,只要互相擁抱著,就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心意正互相交流,透過心跳、體溫,滲透到對方心裡。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源義經已經感覺到蘇雪櫻即將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出現,這讓他更是緊抓住她不放,努力珍惜這最後的時刻。

  在將要破曉之前,蘇雪櫻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疲累的睡去,在他懷中微撐起身,仔細看他最後一眼。

  好捨不得,但是她……不得不走了……

  蘇雪櫻第一次主動吻住他,將她最後的眷戀留在他的唇上,雖然輕輕的,卻蘊含了她無限的深情。

  「義經,我愛你……」

  再見,她得走了……再不離開就來不及了……

  就在壽永二年(西元1183年)七月底,平家連夜撤離平安京,往西國前進,木曾義仲的軍隊接著正式攻入京中,成為平安京新的霸主。

  弁慶在跟著離京之前派人帶消息回鎌倉給源義經,告訴他蘇雪櫻的決定,直到那時他才知道,蘇雪櫻那一次回到鎌倉,其實是要跟他……告別。

  她選擇跟平家共進退,所以是不會回來了,但他不相信他們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她不回來,那就換他去找她。

  同年十月,源義經奉命從鎌倉出發,準備去討伐在平安京作亂的木曾義仲,從那一刻開始,換他遠渡關山,沿著平家逃離的路線,開始他的追尋之路。

  不管要花多久的時間,他都會帶回她的,不管得付出任何的代價。

  她永遠是他的,他不會放手的,絕不……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9:13

卷五 【序章】屋島

  平安京,日本平安朝時代優雅繁華的京城,有著許多浪漫故事,卻也有可怕的百鬼夜行,是個風格獨特的魔幻朝代。

  因為一場在鞍馬山上發生的偶然意外,蘇雪櫻和青梅竹馬的齊藤直人從二十一世紀被拉回八百多年前的平安京,還成為當時權傾朝野的平氏一族的養女,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平櫻子。

  源平兩家皆為武士出身,卻為了爭權奪利互相殘殺,結下兩方難解的恩怨,壽永二年(西元1183年)七月,為了躲避源家軍木曾義仲的襲擊,平家從平安京撤回屋島,準備找機會東山再起。

  而蘇雪櫻,也跟著平家一起回到屋島,開始她和平家的顛沛之旅……

  「咳咳咳……咳咳……」

  涼爽的九月,原本該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卻讓平維盛連連咳嗽不停,他獨自一人坐在廊上透氣,身上只披了件單薄的衣裳,臉色蒼白不已。

  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平維盛無奈的微皺起眉,他四個月前在俱利伽羅峽谷中了源家木曾義仲軍隊的突襲,身受嚴重內傷,一直調養到現在都沒什麼起色。

  平家一連吃了好幾場敗仗,在回到屋島之後就勵精圖治,打算重新振作起來,而平維盛卻只能在一旁觀看,無法親身參與訓練工作,這讓他有些懊惱。

  摸著自己隱隱疼痛的胸口,平維盛不得不想,如果他的傷能好得再快一點,如果他不要受這麼重的傷的話……

  「嘻嘻……」

  突如其來的,一個小男娃邊笑邊蹦蹦跳跳的來到平維盛身邊,還躲在他身側,平維盛淡笑一聲,開口詢問:「聖上,您又在和誰玩抓鬼遊戲了?」

  「還會有誰呢?」蘇雪櫻接著出現在廊上,無奈的慢慢走過來,「這宅子內也只有我有膽和天皇玩成一塊,其他人都怕死了呀。」

  在平維盛身旁的正是年幼的安德天皇,他的母后是平維盛的姑姑平德子,當平家從平安京撤離時,也一併將天皇給接來屋島。

  這樣就算他們離開國都,只要有天皇在身邊,他們依然能夠掌控住國家的正統地位。

  蘇雪櫻來到平維盛身旁,關心的瞧著他,「維盛,你的臉色還是很不好,不要在外面吹風了,趕緊進去休息吧。」

  身為義兄妹,蘇雪櫻非常擔心平維盛的情況,她不懂他這種復原速度到底算不算正常,但只要他繼續像這樣虛弱下去,她就不會有安心的一天。

  平維盛無奈的失笑著,「我就是在裡頭待到煩才出來的,結果妳現在又想趕我進去?」

  蘇雪櫻不平的嘟起嘴,「我是為了你好,你現在是在嫌我太囉嗦嗎?」

  「好好好,是我說錯話,請妳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平維盛將小安德拉到蘇雪櫻面前,「趕緊將聖上帶回去吧,要不然照顧聖上的女官們會擔心的,我這就乖乖回房休息去。」

  蘇雪櫻狐疑的挑起眉,不太敢相信他真這麼聽話?「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好。」蘇雪櫻馬上對小安德伸出手,漾起甜甜的笑容,「聖上,遊戲時間結束囉,我們該回去了。」

  小安德聽話的握住蘇雪櫻,跟著她一同離開,氣氛是出奇的融洽,平維盛等他們消失在轉角後,才敢輕咳出聲,避開會讓蘇雪櫻擔心的狀況。

  仰頭望向藍天,平維盛倒是無奈的笑了起來,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其實清楚得很,只不過……他還硬是在逞強而已。

  「不知道……還能再撐多久……」

  另一方面,帶著小安德回殿的蘇雪櫻突然經過一間戒備森嚴的小屋前,裡頭的神案上擺著神鏡、神璽、神劍三樣代表天皇正統身份地位的三神器。

  這讓她想起之前輾轉來到屋島之間發生的事情,本來平家是想將安德天皇及已退位的後白河法皇一起撤離平安京,但後白河法皇近年和平家有許多衝突,他在得知消息後便悄悄的躲起來,等到平家離開之後才又重新現身。

  他不滿天皇孫子被帶走,乾脆另立一個幼小親王為新天皇,稱作後鳥羽天皇,雖然現在是兩皇並立的情況,但後鳥羽天皇缺少三神器的護持,基本上是名不正、言不順,也無法得到民眾全然的信服。

  因此,後白河法皇一直覬覦著這歷代相傳的三神器,正努力找機會將它搶奪回來。

  只要一想起這三神器會引來一陣腥風血雨,蘇雪櫻就忍不住微皺起眉,感到非常不舒服。

  然而蘇雪櫻都還沒來得及從擔憂中回過神來,廊下的走道倒是出現吵鬧奔跑的聲音,她困惑的瞧著一批批侍衛接連跑過,氣氛有些凝重,就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了?

  趁著又有侍衛靠近之際,蘇雪櫻趕緊攔下其中一人,開口詢問:「等等,現在是發生什麼事了?」

  「源家木曾義仲奉法皇命令,即將派兵攻打過來了!」

  平家撤離平安京沒幾天,就換木曾義仲的軍隊盤踞在那裡,後白河法皇正好利用木曾義仲來幫他鏟除平家,只要授予木曾義仲官職,就不怕他不乖乖聽話。

  「什麼?」

  沒想到蘇雪櫻才正在擔心之際,源家的兵馬就攻過來了!她馬上抱起小安德,趕緊將他送回主殿裡,以確保他的安全。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9:34

卷五 【一】船航

  鎌倉,是個讓蘇雪櫻魂牽夢縈的都城,不是因為那裡的風土民情,而是……她心心念念的人,現在就在那裡。

  她常常在想,不知道他在那過得好不好,他和他的哥哥及嫂嫂處得好嗎?她好想回去,現在的她終於有機會回到鎌倉,這讓她好開心,就連奔跑的腳步都輕快不已。

  好想趕緊回到他面前,好想重新窩在他懷裡,好想好想……

  一回到他所住的宅邸,蘇雪櫻馬上往他寢居的方向直奔,就在他寢居前的小庭院內,她見到他獨自一人凝望藍空,就像是在思念什麼人一樣。

  「義經!」

  源義經愣了一下,趕緊回過頭來,表情訝異不已,完全不敢相信蘇雪櫻此刻會出現在他面前。

  「雪櫻,真的是你?」

  「是呀,我回來了,不顧一切的回來了。」

  蘇雪櫻雖然是平家的養女,卻喜歡上源家的源義經,在兩家對立的情況下,還是影響不了她喜歡他的心情,並且陷入的越來越深。

  雖然她的人在平家,但她的心一直在源義經身上,從來就沒有變過……

  「義經……」

  蘇雪櫻開心的衝向源義經,打算來個久違的擁抱,沒想到他卻突然伸手甩了她一巴掌,害她錯愕的跌倒在地,臉頰還熱辣辣的!

  「呃?」蘇雪櫻摀住發燙的臉頰,不敢置信的瞧向他,「義經……你……你打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怎麼覺得自己像是搖身一變成了苦情故事的女主角,委屈心酸到了極點?

  只見源義經居高臨下的冷瞪著她,態度和剛才完全不同,「妳回來做什麼?」

  「我……回來找你呀……」

  「妳還敢回來找我?」他蹲下身,拍拍她另一邊沒摀起的臉蛋,就像是流氓一樣,「妳明明知道現在源平兩家是水火不容的情況,就不怕我賣了妳?」

  「嘎?」

  源義經會講出這種話?這真的是他嗎?

  蘇雪櫻原本的喜悅完全滅得一滴都不剩,反倒困惑的瞧著他,「你……真的是源義經?」

  「要不然呢?妳還以為有誰能假扮我?」

  「直人就可以,但他也絕對不會這樣對我。」

  就因為他和她的青梅竹馬齊藤直人有著相同樣貌,蘇雪櫻一開始才會錯認他,和他一起經歷過許多驚險事件,但現在的源義經卻完全變了一個樣,已經不是以前那沉穩又柔情的人了。

  「人總是會變的,不可能永遠都一個樣。」源義經突然揚起一抹詭異的冷笑,「這樣也好,既然妳都主動落入我手中了,如果不好好利用,似乎非常可惜。」

  蘇雪櫻害怕的往後挪了一小段距離,「你……你想幹嘛?」

  「想幹嘛?呵,待會妳就知道了……」

  「你……你不要靠過來,討厭……」

  她錯愕的連連驚叫,簡直不敢相信,後來她突然靈機一動,心想這該不會是在作夢吧,要不然源義經根本不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了,一定是作夢,你這個假源義經別碰我!」

  蘇雪櫻緊閉雙眼搖搖腦袋,不知道這麼做有沒有辦法從夢中醒來?但她臉上依然出現被輕佻拍打的感覺,這讓她是不舒服到了極點!

  她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只是拚了命用雙手在自己面前揮舞,就像是在揮蒼蠅一樣,「討厭,走開,走……」呃?

  突然之間,她的手抓到一隻又小又軟的東西,還溫溫熱熱的,蘇雪櫻趕緊睜開眼看是怎麼一回事,才發現原來她抓到的東西是……

  是小安德天皇的手!

  「咦?」

  蘇雪櫻眨了眨眼,困惑的瞧瞧四周,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出過寢居半步,只不過閒來無事看看書,看著看著就靠在窗邊睡著了。

  而小安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跑進她寢居的,一隻手被她抓住,另一隻手還在輕拍她臉頰,像是已經玩上癮了一樣。

  蘇雪櫻頓時有種想掐人的衝動,一定是因為小安德的關係,她夢中的源義經才會變得那麼詭異的!

  真是討厭,她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夢到他的呀!

  蘇雪櫻二話不說,馬上抓住小安德的肩膀,開始和小孩子計較起來,「你這個可惡的死小……」

  「嗯,咳咳!」

  侍女朝顏在一旁連聲咳嗽,而且還咳得非常故意,蘇雪櫻納悶的望向她,不知道她在搞什麼鬼,卻赫然驚見朝顏身後將近十名的女官正惡狠狠瞪著她,用眼神強力警告她別想對小安德做什麼不尊重的舉動!

  「呃……啊哈哈哈哈……」

  蘇雪櫻乾笑了好幾聲,語氣轉得非常硬,「小……小小聖上真是可愛呢,打得我神清氣爽,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唉……」朝顏替她感到丟臉的掩面嘆息,簡直是可恥到了極點。

  蘇雪櫻表面笑哈哈,其實內心可是苦兮兮呀,她真的不懂,為什麼小安德就是喜歡來找她玩,而且還纏她纏得要死?

  「怎麼了,妳的房裡這麼熱鬧?」齊藤直人才一踏進蘇雪櫻的寢居,就被這一群嚴肅女官的陣仗給嚇到了,「哦,原來是小安德來……」

  女官們凌厲的眼神瞬間掃向齊藤直人,害他突然冒起冷汗,他非常機靈的馬上對小安德躬身,語氣是異常恭敬:「剛才若有失禮的地方,還請聖上原諒,小的下次絕對會謹言慎行的。」

  女官們滿意的點點頭,才又轉過頭去不再搭理他,這才讓齊藤直人暗暗鬆了口氣,心想自己差點就要遭殃了。

  小安德根本不理齊藤直人說些什麼,和蘇雪櫻玩得可愉快了,女官們對小安德死纏住她的行為早已勸到沒話可講,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只好默認這種不合規矩的行為。

  被小安德給纏得無法脫身,蘇雪櫻只好一邊應付難纏小鬼,一邊分神詢問齊藤直人:「直人,情況怎麼樣了?」

  「平家軍一切順利,已經一路打回室山了。」

  木曾義仲軍隊襲來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個多月,平家軍隊因為經過重新訓練,士氣大增,不只大敗源家軍,還一路往東挺進,頗有重新回去盤踞平安京的氣勢。

  「這樣就太好了。」朝顏開心的淡笑著,「我們平家終於可以一吐之前打敗仗的怨氣,好讓那些源家人瞧瞧,我們可不是好惹的。」

  相對於朝顏的開心,蘇雪櫻的感受倒是有些複雜,對於源平兩家的戰爭逐漸白熱化,她只有擔心,不管是哪邊打輸打贏,對她來說,她都不會好受。

  畢竟,這兩家內,都有她所在乎的人呀……

  發現蘇雪櫻的表情有些黯淡,齊藤直人關心的問:「雪櫻,妳怎麼了?」

  「呃?沒事,沒什麼。」她趕緊漾起一抹笑,不想讓大家擔心。

  然而她心裡在想什麼,他怎麼會不清楚?齊藤直人無奈一笑,只希望她不要讓自己太過難受,放開心面對這一切,對她來說也比較好。

  因為……已經註定下的事情,他們是沒有力量改變的,只能坦然面對……

  「對了。」蘇雪櫻繼續問齊藤直人:「既然已經打了勝仗,那他們什麼時候要凱旋歸來呢?」

  「他們不會回來。」

  「啊?為什麼?」

  「他們打算繼續東進收回福原,到時候我們也得遷回福原去。」

  福原本來就是平家的其中一個居住之地,離平安京所在之地已經非常接近,平家人不放棄回到平安京的目標,遷回福原只是第一步,讓在京內的源家感受到強大威脅,第二步就是要收回京畿之地。

  「什麼?我們也要遷回福原?」

  一想到要再大搬遷一次,蘇雪櫻除了擔心平維盛還沒痊癒的傷勢之外,另一個就是……

  她怕坐船,她有恐懼症呀!

  之前從平安京一路退回屋島,蘇雪櫻就坐過一次船,簡直快把她給嚇得半死,現在只要想到又要再經歷一次恐怖之旅,她馬上竄起雞皮疙瘩,沒種到了極點。

  蘇雪櫻馬上僵著笑臉,試探性的詢問朝顏:「朝顏,我們……到時候可以走陸路嗎?」

  「恐怕是不行的,雪櫻小姐。」朝顏只能對她搖搖頭,「走水路是最短、最快速的方法,和陸路相對比起來,當然是走水路比較好。」

  「那……你們走水路,我和直人一起走陸路,反正……到最後都會到的嘛。」

  「噗呵呵呵……」

  蘇雪櫻這孬種的回答已經引起女官們一陣的偷笑了,然而朝顏還是處變不驚,鎮定回答:「這當然更是不行,放你們單獨走陸路太危險了。」

  「我們還有弁慶,有弁慶和直人陪著我,不會有事的啦。」

  弁慶可是源義經身旁厲害的武將,不過現在卻跟著蘇雪櫻到處跑,只因為源義經也擔心她的安危,在無法陪伴在她身邊的情況下,只好讓弁慶一路保護她。

  「就算有他們倆也一樣是不行的,雪櫻小姐妳還是跟著我們走水路,反正多走幾次,總會習慣的。」

  「……」她可不想再多來個幾次,兩次就已經夠她瞧了!

  為首的女官此刻突然冷笑了幾聲,「沒想到櫻子小姐身為平家人,居然怕坐船怕成這副德行,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

  蘇雪櫻微皺起眉,「怕不怕坐船,和是不是平家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吧?」況且她也只能算是半個平家人而已。

  「但平家人對海上之事熟悉不已,就櫻子小姐一個人不僅不懂,還怕得要死,這讓其他人知道了,怕是要嘲笑平家居然出了一個如此不爭氣的子孫了。」

  「什麼?妳……」

  這位女官看蘇雪櫻不順眼已經很久了,逮到機會當然要好好嘲諷她一番,蘇雪櫻雖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受到她的挑釁,開始意氣用事起來。

  「哈,坐船就坐船,我還會怕妳嗎,就別讓我找機會刻意暈船吐在妳身上!」

  「哦,那我還真是期待呢。」女官繼續冷笑,根本就不把蘇雪櫻的威脅當一回事。

  「妳妳妳……妳不說話,沒人會當妳是啞巴……」

  齊藤直人和朝顏對望了一眼,頗有默契的紛紛無奈嘆氣起來,只因蘇雪櫻的個性就是這樣,激不得的,一激就會完全失去理智。

  到最後她自己一定會後悔的,他們就慢慢等著瞧吧……

  ※                    ※                    ※

  結果到了最後,蘇雪櫻果然如眾人所料,開始後悔了。

  平家軍隊一路挺進,已經重新收回福原,因此在屋島的平家人也準備回到福原去,蘇雪櫻連船都還沒踏上,內心就已經開始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去,死也不讓人看笑話。

  只可惜故意嗆她的那位女官和小安德坐在另一艘主船上,讓蘇雪櫻就算真的想吐也吐不到她身上,簡直扼腕到了極點!

  雖然說船是開在瀨戶內海裡,風浪比外海要小了非常多,但蘇雪櫻還是非常不習慣,船才航行沒多久,她就已經開始悲慘的暈船了。

  「嗚……噁……」

  站在船板前,蘇雪櫻抓住欄杆,拚命想甩掉頭暈的感覺,寒冷的海風迎面向她吹來,卻怎樣都吹不走她的不舒服感,讓她苦惱不已。

  「唉……」到底還要坐多久才能到達目的地呢?

  瞧著海上大大小小的船隊成群前行,中央最大的一艘就是天皇的主船,這場面雖然壯觀,蘇雪櫻卻開心不起來。

  等回到福原之後,接下來應該又是一場大混戰吧?源家真正有實力的人還沒出馬,目前雖然看起來是平家佔上風,但往後未必如此。

  「不知道……義經過得好不好呢……」

  現在東國的源家勢力分成兩支,一支是木曾義仲的軍隊,另一支是源賴朝的軍隊,現在有所動作的都是木曾義仲,源賴朝倒是安靜的待在鎌倉內,靜觀木曾義仲和平家之間的爭戰。

  而身為源賴朝弟弟的源義經,一直以來都是聽命行事,低調得很,源賴朝的妻子北條政子素來就對他的存在非常有意見,就不知道他現在的處境是好是壞了。

  兩人分隔異地,好久沒有彼此的消息,蘇雪櫻是非常的想念他,就不知道源義經……是不是也如此了……

  「咳……咳咳……」

  原本只有蘇雪櫻一人在的船板,現在倒是多了平維盛的出現,她擔心的趕緊來到他身邊,順手扶住他。

  「維盛,你怎麼出來了,為什麼不在船內休息呢?」

  平維盛無奈的苦笑,「妳不也從船內出來了?」

  「但是你的臉色很差呀。」

  「說實話,妳的臉色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蘇雪櫻不依的嘟起嘴,她是因為暈船,他可是因為內傷未癒,這兩者之間是差很多的。

  「雪櫻,我不要緊的,只是出來透透氣而已。」

  放開蘇雪櫻的攙扶,平維盛一個人走到船板最前方,吹著他熟悉的海風,這讓他的表情顯然舒緩許多,也不再那樣難受。

  「雪櫻,等回到福原之後,妳打算怎麼辦呢?」

  蘇雪櫻也跟著他來到船板最前方,不解的皺起眉,「什麼怎麼辦?」

  「源義經,如果碰到他,妳該如何在源平兩家之間作取捨?」

  平維盛有預感,源義經終究會出現的,然而只要他一出現,蘇雪櫻一定得面臨二選一的難題。

  「說實話,我……還不知道……」

  她一直避免去想這件事,總是選擇逃避,因為這個抉擇太困難了,她寧願等到不能再拖時,再來面對。

  這種想法很窩囊,但她……真的沒辦法……

  「我想,妳還是跟……」平維盛困惑的頓了一下,直盯著她的手瞧,「雪櫻,妳的手……」

  「嗯?」

  蘇雪櫻低下頭,才赫然驚覺左手的手背上出現了淡紫色的盤龍印記,她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會事,因為平常根本就看不到的!

  「這……怎麼會?」

  蘇雪櫻之所以會從二十一世紀回到平安朝,就是這個印記的詛咒在作祟,然而現在印記出現了,是代表下咒的人就在附近,還是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雪櫻,小心!」

  「啊?」

  就在這時,平靜的海面突然出現不尋常的波動,海水居然變成一隻透明大手,延伸上船抓住蘇雪櫻,準備將她給一把拉下海!

  「啊──救命!」

  「雪櫻!」

  平維盛趕緊伸手抓住她,卻抵擋不過拉她下海的另一股力量,他一手死抓住欄杆,上半身懸空在海上,蘇雪櫻整個人懸在船外不上不下,但那大手似乎有越變越大的趨勢!

  「維……維盛……」

  平維盛已經沒多少力氣可以支撐了,只好趕緊大喊:「快!快來人呀!」

  「發生了什麼事?」

  船內一堆人陸續出現,齊藤直人和弁慶也趕緊跑出來,他們馬上跑到船板前幫忙拉住蘇雪櫻,然而憑著三人的力量卻還是無法將蘇雪櫻給拉上船來!

  「雪櫻,妳再撐著,我們絕對會救起妳的!」

  「直人……啊──」

  蘇雪櫻身上的大手突然猛力一縮,就將她整個人拉入大海裡,頓時龐大的水花四起,她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海面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下沉沒!

  「雪櫻──」

  齊藤直人毫不猶豫的縱身跳下,簡直是不要命了,平維盛也趕緊大喊:「先停下船,有人落海了!」

  咕嚕嚕嚕……落入海中的蘇雪櫻只聽得到身旁的泡沫聲而已,對海面上的騷動完全感應不到,她吃了好多的水,無法呼吸好難過,就連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

  好痛苦……她的身體一直往下沉,身旁越來越黑暗,只看得到手上那盤龍印記發出奇怪詭異的光亮,並且出現一股拉力,想將她往某個方向拉過去。

  要帶她去哪裡?不……她不要過去……快放開她……

  在蘇雪櫻逐漸失去意識之際,深沉的海中似乎出現另一抹銀白色的狐狸身影,牠咬住她的衣領,將她往反方向拉,手上的盤龍印記也在此刻忽明忽滅起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不知道,只感到自己的身體好沉重,就連眼皮也是,好累……她快要不行了……

  不行了……她一閉上眼,讓自己落入完全黑暗的世界當中……徹底失去所有知覺……

  ※                    ※                    ※

  「……你說……到底是她倒楣,還是我們倒楣呀?」

  迷迷糊糊之間,她似乎聽到有小孩子在說話的聲音,而且這聲音……似乎還有些熟悉。

  「……都倒楣吧,好好的釣個晚餐,居然也能釣上活生生的人,不過這樣說回來,她也實在夠好運的。」

  真的很熟悉……她應該在哪裡聽過吧,而且似乎還……

  「……是呀,連著兩次遇難都被我們給救起,也真是夠巧了。」

  「咦?」

  蘇雪櫻突然睜開雙眼,徹底甦醒過來,她瞧著在兩旁一直觀察她情況的雙胞胎小鬼,錯愕的從榻上坐起身,簡直不敢相信!

  「你們……小黑、小白?」

  「嘿嘿……」小黑、小白同聲笑著開口:「雪櫻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真的是你們!」

  「當然是我們囉。」小黑得意的和小白勾肩搭背,「這世上還有哪一對雙胞胎長得像我們一樣這麼可愛的,對不對呀小白?」

  「那是當然。」小白得意的翹起嘴,非常認同小黑所說的話。

  「……」蘇雪櫻簡直是無言以對,根本接不上話。

  她困惑的搖搖頭,想起自己不是被某種奇怪的力量給拉入海中嗎,那現在她又在哪裡?

  抬頭瞧了一下四周,她才發現這個小房間一直在微微搖晃著,該不會……她是在船上吧?

  「這……是你們的船?」

  小黑和小白頗有默契的開口:「要說的正確一點的話,是我們爺的船。」

  「日爺?是呀,有你們在這,怎麼可能會少了那個傢伙。」

  蘇雪櫻突然之間露出了討厭的表情,只因她之前也曾經發生意外被日爺救過一次,但那次卻是不歡而散,因為日爺對待某些事的態度異常冷酷無情,讓她非常受不了。

  沒想到她又被他給救了,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孽緣一場。

  「喂喂喂,你們這兩個小鬼都只顧著照顧她,就忘了我們的晚餐啦?」一位身穿米白銀紋直衣的瀟灑男子推開門走入房內,表情臭得要死,「見色忘主,我是白養你們了。」

  小黑非常沒大沒小的給頂回去:「爺,你少吃一餐也死不到哪裡去,這麼計較做什麼?」

  「是咩是咩,要吃你可以自己煮呀。」小白同仇敵愾,也不把日爺給當作一回事。

  「信不信待會我就把你們倆給一起踢下船去清涼一下?」日爺突然揚起莫名詭異的笑容,還開始扳起手指,「太久沒嚐嚐我給你們的苦頭,皮又開始癢了?」

  小黑倒抽了口氣,趕緊奔逃出房,「哎呀哎呀,我的肚子也開始餓了,快去釣魚吧!」

  「哦哦哦,我幫你升火,等你釣起魚就能馬上烤魚了!」小白也接連逃竄出房去,省得挨頓打。

  「呿,就是愛受人威脅才行。」日爺沒好氣的又碎唸幾聲,才轉過頭來面對蘇雪櫻,「女人,我們又見面了。」

  蘇雪櫻輕哼一聲,賭氣不回話,看他能怎樣。

  「嘖嘖嘖,這就是妳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我可沒要你救我。」

  「是,妳不想讓我救,但冥冥之中卻有某種力量非要我救妳不可。」

  「冥冥之中?」

  這讓蘇雪櫻突然想到,她昏迷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那隻狐狸,難道日爺指的就是這個?

  如果不是那隻狐狸,那她……最後到底會被拉到什麼地方?

  一想到這,蘇雪櫻就突然打了一個寒顫,害怕不已,她有預感,那絕對不會是一個好地方。

  幸好沒被抓走,真是好險……

  「唉,雖然妳不想領情,但我還是得好人做到底呀。」日爺無奈的微挑單眉,「福原、平安京,妳打算去哪處呀?」

  蘇雪櫻錯愕的瞧向他,「你知道平家要回到福原了?」

  「那當然。」日爺得意的打開蝙蝠扇,就是愛裝瀟灑,「這世上的大事,沒有我不清楚的。」

  「你不是該在平安京嗎,又怎麼會跑到海上來呢?」

  「平安京現在被木曾義仲搞到亂成一團,我才不想在那自討苦吃,只好出來散個心囉。」

  木曾義仲是一介武夫,他和他的軍隊一進入京中就像鄉下人入京一樣,沒規矩到了極點,後白河法皇原本還很開心他把平家給趕走,可是後來才發覺,其實木曾義仲根本是另一個大麻煩。

  為了趕走在平安京肆虐的這另一個麻煩,後白河法皇偷偷和在鎌倉的源賴朝聯繫,希望他能趕走木曾義仲,恢復平安京的秩序。

  就因為如此,聽說源賴朝已經派出源義經和源範賴,正在等待時機出兵襲擊木曾義仲。

  說實話,後白河法皇這麼做根本就是要源家人自相殘殺,但源賴朝還是答應攬下這件事,只因木曾義仲軍隊的行為已經弄得平安京人民怨聲載道,不除不行。

  聽完日爺講解的京中近況,蘇雪櫻的內心瞬間動搖,只因她聽到源義經的消息了,如果她現在到平安京,是不是就有機會碰到他?

  只要他有辦法趕走木曾義仲,他們就可以在平安京內相會了,是不是?

  平家的軍隊現在氣勢正盛,平家人回到福原之後應該會暫時整頓休息,之後才會看情況計畫收復平安京的事情,所以平家的安危她暫時不需要顧慮,而可以……

  「唉,其實看妳那猶豫不決的表情,我大概也可以猜得出妳在想什麼。」日爺無可奈何的聳聳肩,「妳想去平安京見源義經是吧?如果真是這樣,我也只好結束出遊,帶妳回去了。」

  蘇雪櫻扁起嘴,真受不了他這種幫忙幫得很不甘心的態度,「你如果真這麼不甘不願,放我下船,我可以自己過去。」

  「雪櫻小姐,妳就別理爺了。」小黑突然探出頭,「他的個性就是這樣,明明就是要幫,嘴上還刻意唸唸有詞。」

  「是呀是呀,習慣就好,把他的囉嗦當耳邊風就是了。」小白手中還拿著被燻黑的柴火,忍不住也出來多話一番。

  日爺馬上沉著一張臉轉過頭,「你們這兩個小鬼……」

  「喔喔喔,釣魚烤魚去了,好忙好忙呀──」說完就快溜,要不然就死定啦!

  沒想到他們的相處情況還是如此搞笑,蘇雪櫻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還是真拿他們這對主僕一點辦法也沒有。

  「平安京呀……好久沒回去了……」

  蘇雪櫻的心裡已經開始有所期待,希望能見到久違的源義經,就讓她暫時任性一下吧,只要見他一面,她就回福原去。

  快了……兩人重逢的時機,就快到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29:50

卷五 【二】久別重逢

  平安京,比蘇雪櫻之前的記憶看來要落沒了許多。

  坐在牛車內,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瞧,街上民眾各個臉色慘淡,許多民居殘破不堪,那就像是被戰火摧殘過一樣。

  然而會讓原本繁華的平安京瞬間衰敗成這樣的,不是戰火,而是肆無忌憚到處作亂的木曾義仲軍隊。

  這讓蘇雪櫻感到好心疼,以前平家在這時不會這樣的,他們雖然把持朝政,人民卻依然能平安的過生活,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時時刻刻擔心被木曾義仲的人馬給侵擾。

  「這實在太糟糕了……」

  面對蘇雪櫻的感傷,日爺倒是不以為然的輕哼,「這是在劫難逃,所以妳替他們傷心也是沒用的。」

  蘇雪櫻馬上大皺起眉,他就是這一點讓她非常不能接受,「如果你能更有人情味一點,或許我會比較不那麼討厭你。」

  「那倒不必了,這只會增加我的負擔而已。」

  「你……」真是沒良心的可惡傢伙!

  蘇雪櫻懶得再理他,繼續關心外頭的情況,然而在他們入京後沒多久,卻發現逃跑的人潮陸續出現,還拚命往他們的反方向跑。

  在前頭拉車的小白微皺起眉,趕緊向日爺報告:「爺,京內似乎有什麼動亂發生一樣。」

  日爺掀開車簾,對同樣在前方的小黑說道:「小黑,探查一下情況。」

  「是的,爺。」

  然而小黑也沒做什麼事,只是伸手朝迎面而來的路人碰了一下,他微偏起頭,也忍不住皺眉,「爺,聽說源義經和源範賴的軍隊要攻進來了,木曾軍亂成一團,所以大家都在逃命。」

  蘇雪櫻驚訝的開口:「義經他們已經要攻進來了?」

  日爺倒是輕笑出聲,「哦,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呀。」

  牛車繼續前行,逃亡的人潮是越來越多,也逐漸出現一堆四處亂逃竄的兵馬,想來那應該就是木曾義仲的軍隊了。

  面對路上的混亂,蘇雪櫻不得不擔心的問:「日爺,我們這樣一直前行不危險嗎?會被逃難的人潮波及到的。」

  「這妳可以不必擔心。」日爺是一如以往的悠哉,「這輛牛車的四周我早已佈下結界,會讓路上的人自動避開我們,而且他們也看不到牛車的存在。」

  「真的?」

  蘇雪櫻馬上來到簾前,怎麼看都不覺得他們的牛車有隱形情況,然而前方迎面跑來的路人卻都巧妙的往牛車左右兩旁分散,完全不像有看到他們一樣。

  「好神奇……」

  「雪櫻小姐,小心別摔下來囉。」小白好心的提醒:「妳如果離開這輛牛車的範圍,外頭的人就會看到妳的。」

  「嗯,我知道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蘇雪櫻看得到他們,然而他們卻看不到她,牛車之內平靜異常,牛車之外卻慌亂成一團。

  越往平安京的中心處走去,這種混亂情況就越來越嚴重,四處逃竄的兵馬也多了起來,蘇雪櫻分不清那是誰的兵馬,一顆心也越跳越快,忍不住期待著。

  她快和源義經相遇了吧?他們倆都在這座城內,已經不是相隔千萬里的那種遙遠距離,或許他在下一刻就會出現在她面前也不一定,是不是?

  大家混亂逃竄之際,一對母女突然被身形高大的人給撞倒在地,包袱內的東西都散落一地,她們都還來不及爬起身,後頭就出現好幾匹急奔向前的人馬,就快直接衝向她們了!

  蘇雪櫻親眼見到這一幕,擔心的馬上跳下車,根本沒心情考慮什麼,「天哪,危險!」

  「嘎?雪櫻小姐!」

  小黑他們都還來不及阻止,蘇雪櫻就已經離開結界範圍衝了出去,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趕緊將那母女拉到一旁,好不容易才勉強躲過危機。

  「妳們還好吧?」蘇雪櫻馬上關心的瞧著她們,「有沒有受傷呢?」

  「沒……沒事。」這對母子還在微微發抖著,顯然還無法恢復鎮定,「這位小姐,謝……謝謝妳。」

  「沒什……啊!」

  另一波逃亡的人潮突然強力擠過來,將蘇雪櫻和那對母女都給擠了進去,她被迫和他們一起往反方向走,大家推來擠去,那種驚恐程度就像是不要命了一樣!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發生了什麼狀況了嗎?

  蘇雪櫻好不容易才能站穩腳步,逆著人潮慢慢往前方擠,完全沒見到日爺的牛車在哪裡,耳旁不時傳來其他人的驚呼,場面是混亂到了極點──

  「快跑,木曾軍要撤退了!」

  「不知道新來的軍隊是不是一樣亂無法紀?先逃再說吧!」

  「他們邊逃還邊掠奪財物,實在可惡極了!」

  「啊啊……他們來了,快,前面的跑快一點呀!」

  五、六匹快馬在道路前方出現,速度快得驚人,蘇雪櫻好不容易才從逃難的人群中擠出,下一刻卻遇到快和她迎面撞上的馬匹,她連躲的時間都沒有!

  「啊──」

  蘇雪櫻抱頭趕緊蹲下,馬上男子也瞬間拉緊韁繩停住馬匹,氣急敗壞的大罵:「是哪個不要命的人了,快滾!」

  她抬頭一瞧,赫然驚覺居然是木曾義仲和他的愛妾巴,她內心暗叫聲糟糕,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認出她來?

  之前在俱利伽羅峽谷和筱原她都曾經遇到過他們,只是交集的時間都不長就是了,他們有可能還認得她,也有可能已經對她沒什麼印象。

  蘇雪櫻只好刻意壓低頭,連忙避開:「真是對不起,我馬上避開,不阻礙你們了。」

  她才一轉身準備往旁退離,巴卻突然擰起眉,高聲開口:「站住!」

  蘇雪櫻內心狠狠一震,只覺得大難臨頭了,「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我是不是曾經見過妳?」

  「呵……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吧,我才剛從外回到京裡,這是我們倆第一次見面。」

  「真的?不對,我確定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妳。」

  「我想妳真的是弄錯了,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要不然被另一派的源家兵馬抓到妳和木曾義仲,你們的處境就會非常艱難了。」

  巴瞬間狠瞇起眼,「妳知道在我身旁的是義仲大人?妳不是才剛入京,從沒見過我們嗎?」

  「啊?」糟了!

  這只能怪自己多嘴呀!蘇雪櫻馬上不要命的往小巷子裡衝,就怕在這一刻丟了性命!

  「妳給我站住!」

  木曾義仲他們的人馬也轉入小巷中,不打算放過她,只因她太可疑了,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古怪的地方!

  「站住,別想跑!」

  木曾義仲抽出太刀,騎在馬上就對蘇雪櫻揮了過去,她驚叫一聲趕緊往旁邊廢棄的牛車一躲,車前桿瞬間被砍掉一半,整輛牛車就往前崩塌瓦解了!

  「天哪,這麼可怕!」

  缺少牛車的遮擋,蘇雪櫻只好趕緊再往其他的地方躲,巴突然拉起長弓對準蘇雪櫻一射,強力的飛箭馬上擦過她小腿,害她跌倒在地,疼痛不已!

  「哎呀!」

  她偏頭一瞧,左腳的衣上已經染出一片血漬了,木曾義仲再度對她持刀襲來,這次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利刃揮下,卻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哪裡逃!」

  「啊──」

  蘇雪櫻害怕的縮起身子,只聽見鏗的一記響亮聲在耳邊響起,卻沒有預期的疼痛出現,緊接著另一批快馬奔馳的聲音也在這時傳來,場面頓時又是一團混亂!

  原來是有人出現替她擋下木曾義仲的刀,他同樣騎著馬,身穿深紫色鑲邊的戰甲,氣勢威武驚人,「木曾義仲,終於找到你了!」

  蘇雪櫻趕緊忍著疼痛站起身,馬上不要命的往前奔跑,身後的一團混亂她根本無心理會,現在的她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她不能在這種時候發生任何意外,她還得活下去才行,絕對不能有事!

  眼見對方的人馬開始團團圍住他們,木曾義仲憤怒的大喊:「你是誰,報上名字來!」

  「源九郎義經!」

  源義經?

  蘇雪櫻突然頓下腳步,錯愕的回過頭來,原來剛才替她擋下那一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源義經呀!

  「義經……真的是他……」

  源義經的人馬在這時和木曾義仲打了起來,戰況激烈不已,木曾義仲看己方逐漸趨於弱勢,趕緊掉頭就跑,打算先逃出平安京再說!

  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源義經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他離開,「不要讓他們跑了,快追!」

  「是!」

  眼見源義經就要策馬離去,蘇雪櫻難忍內心的激動,鼓起所有勇氣拚命吶喊:「義經──」

  在隊伍中的源義經突然頓了一下,驚訝的往蘇雪櫻那個方向瞧,以為自己是發生錯覺,要不然怎麼可能會聽到蘇雪櫻的聲音?

  他吩咐手下繼續追趕木曾義仲,自己則掉頭往她的方向狂奔,他心中那股積壓已久的思念,正促使著他對她奔馳而來。

  伸出手,源義經將蘇雪櫻給一把勾上馬,緊緊抱入自己懷裡,他現在只想死命的抓住她、綁住她,不讓她再有機會消失在他的視線!

  「雪櫻,真的是妳?」

  懷中熟悉的香味假不了,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蘇雪櫻,源義經激動的將她給越抱越緊,難以克制自己的情緒。

  「雪櫻,我好想妳,我們倆終於又見面了。」

  他還以為他們倆沒辦法這麼快相見的,他一直以為她還在平家那邊,除非他闖入平家的領地去,要不然根本就見不到她。

  沒想到她就在平安京內,這真是太好了……

  深深的依偎在他懷裡,蘇雪櫻感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這才是她的源義經,那個讓她不顧一切愛上的源義經呀。

  「義經,對不起,我回來了……」

  「說什麼對不起,只要妳能回到我身邊就好,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源義經已經受夠兩地相思的痛苦了,之前他無法將她留下,現在他會不顧一切的抓住她,他的心才有辦法安定下來。

  蘇雪櫻知道他的內心承受著不小的煎熬,其實她也很痛苦、很不忍心呀,「義經……」

  然而此時卻突然插入一個非常殺風景的嘲諷嗓音:「嘖嘖嘖,要談情說愛行,但請先把正事做完,行嗎?」

  「呃?」

  他們倆困惑的左右張望,卻發現這小巷子內只有他們倆而已,又哪裡來的其他聲音?

  只見原本空盪盪的小巷內慢慢出現一輛牛車的身影,由透明轉而清晰,日爺掀開車前簾,非常受不了的頻搖頭,真拿他們倆沒任何辦法,「女人,妳真的是不要命了,剛才那種危險情況還跳下車,真是無可救藥的衝動。」

  蘇雪櫻突然害羞的紅起臉蛋,知道自己理虧,也就只好乖乖回道:「日爺,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日爺指著車前的小黑和小白,不屑一哼,「是這兩個小鬼在擔心妳,要不然我才懶得理妳呢。」

  小黑和小白馬上對蘇雪櫻擠眉弄眼,其實日爺也在關心她,只是丟臉的不想承認,才會全部推給他們倆。

  這讓蘇雪櫻忍不住輕笑出聲,原本緊張的心情已經放鬆不少,然而日爺又接著開口:「女人,妳還是先回來我這裡吧。」

  「為什麼?」

  「他還有要事在身,國家大事和兒女情長哪一樣比較重要?妳就別再讓他分心了。」

  「咦?啊啊啊……」

  日爺的手指一勾,蘇雪櫻的身體馬上不受使喚的自己跳下馬,一拐一拐的走回日爺那裡,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

  「雪櫻?」

  源義經本想下馬帶回蘇雪櫻,卻被日爺給阻止:「我奉勸你,可別被兒女私情給沖昏頭,誤了大事,這樣對你的名聲來說可是會有影響的。」

  「但是雪櫻她……」

  「她有我顧著,不會有事的。」日爺無奈的微皺起眉,只好充當褓姆的角色,「等你把所有事情處理好,再來找我吧,她在我這邊跑不了的。」

  好不容易拐著腳走回牛車邊,蘇雪櫻也對源義經說道:「是呀義經,先辦好你的事,我會乖乖等你過來的。」

  她不能成為他的負擔,所以只好默默在一旁等待,等著他回過頭來接她。

  好不容易才相聚的,之前都等了那麼長的一段日子,現在這段短短的時間,已經不算什麼了。

  能暫時見到他一面,她已經心滿意足了,真的……

  ※                    ※                    ※

  源義經和源範賴的軍隊進入平安京後,那井然有序的秩序讓所有人刮目相看,原本擔憂的心也瞬間放下,慶幸他們不像木曾義仲的軍隊一樣,變成人人聞之色變的另一個禍害。

  他們只花最短時間就平撫住京內的混亂,就連皇室公卿也對他們贊賞有加,逃走的木曾義仲有另一批人馬在負責追擊,源義經他們就留在京內保護人民的安全。

  隔沒多久,木曾義仲被追上的人馬給殺死,結束了短短三十一年的生命,源義經也在完全處理好京內情勢後,趕緊來到日爺的府邸,見他思念不已的人。

  向小黑詢問出蘇雪櫻的居處之後,源義經馬上腳步急促的走在穿廊上,看起來似乎有些焦躁。

  這幾天他根本就是完全的心不在焉,滿腦子只想著要趕緊過來,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而已,那就是……

  「雪櫻。」

  毫不猶豫的推開寢居大門,門內卻是安靜得可以,源義經的心一震,心想難道蘇雪櫻又不見了?

  他快步走到屏風後,才發現蘇雪櫻趴在木製的扶手上睡著,難怪會連個聲音也沒有,剛才微微緊縮的心好不容易終於可以鬆下,安心的輕呼了口氣。

  瞧著她綁上布條的左小腿,源義經就感到心疼不已,當時的他只把注意力放在木曾義仲身上,根本沒發現被他追著跑的人居然就是蘇雪櫻。

  如果他能早點發現,或許她就不需要捱上那一箭了,幸好只是傷了小腿,如果她因此有了性命危險,他是怎樣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源義經跪下身,從後緊緊抱住她,雙手越縮越緊,那就像是想將她給揉入自己的骨、自己的肉裡,讓兩人永遠永遠都無法分開。

  他的雪櫻終於回來了,這種久違的安心懷抱,讓源義經激動不已,他思念著她已經好久好久,久到他都快要發狂了。

  「可惡,妳這個狠心的傢伙……」

  一離開就是這麼久的時間,而且狠下心斷絕彼此之間的音訊,就像是生死未明一樣,要不是弁慶固定一段時間會傳消息回來給他,他早就按耐不住相思的折磨,發了狂的奔過去找她了!

  蘇雪櫻有些難受的慢慢睜開眼,才發現原來背後有個人緊緊的抱住她,像是存心不讓她好受一樣。

  她漾起淡淡的笑容,「義經?」

  「回答我,為什麼妳有辦法狠下心和我斷絕掉所有的消息,讓我一個人在遠方苦苦守候?」

  他這句話充滿了很深很深的埋怨,蘇雪櫻心疼的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不起,義經……」

  只要一知道他的消息,她就會忍不住過來見他,就像此刻的情況一樣,她曾經下過決定,在平維盛的傷還沒好之前她是不會離開的,但為了源義經,她已經打破自己原本的決定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在源平兩家之間做出抉擇,不管選擇哪一邊,她都會痛不欲生的……

  源義經陶醉的閉上眼,吸取著她身上的香氣,片刻都不打算鬆手,「兩人分離了這麼久,妳只用一句對不起就想打發我?」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如果可以,蘇雪櫻也不想和他分開這麼久,然而他的痛苦絕對比她多無數倍,這是她永遠比不上的。

  她很難過、很過意不去,她只能在未來的時間盡量彌補他,只要她能做到,她絕對會盡力去達成的。

  源義經低啞著聲開口,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哽咽,「雪櫻,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了。」

  他不想再嘗到這種分離的痛苦了,這讓他幾乎完全失去理智,而且近乎崩潰般的發狂。

  蘇雪櫻一離開,就像是帶走他的所有一樣,讓他連活著都是種煎熬,像個行屍走肉,沒有任何生氣。

  蘇雪櫻淡笑一聲,「你看,現在我不就回來找你了?」

  「不夠,這根本不夠。」

  「呃?」

  「妳讓我痛苦了那麼久,只一句不會離開我就能解決了嗎?」

  蘇雪櫻苦惱的微皺起眉,心想他還真是得理不饒人呀,「那……你想怎樣?」

  「我要妳……負責。」

  他在她耳旁輕聲低喃,淺淺的吻一個個從脖子往下延伸,「妳必須彌補我這段日子以來的寂寞痛苦,每天每夜,只要想起妳不在我身邊,我就會徹夜難眠。」

  他甚至還猜想,蘇雪櫻是不是故意躲著他,不想出現在他面前,只因為她早就不喜歡他,或者根本沒喜歡他過。

  這種錐心泣血之痛,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懂……

  「就算妳消失了,我的腦中還是充滿著妳,我的心隨著妳的消失逐漸枯萎,差點就這樣死掉了。」

  他多想追到天涯海角,就算死也要將她給追回來,但卻因為身負重任,讓他不得不放棄這個念頭,任由自己無止境的悔恨懊惱。

  蘇雪櫻臉上逐漸泛起了紅潮,呼吸也顯得有些紊亂,因為他的吻、他的懷抱,讓她全身的神經頓時敏感起來。

  他正在一點一滴拉近兩人彼此之間的距離,不只是身體上的距離,還有靈魂上的距離,他強烈的氣息正包圍著她,讓她有些昏眩,意識開始混亂起來。

  「義經……」

  「我不准妳再離開我了,妳必須負起責任彌補我,用往後所有的日子。」

  他不會讓她有說不的機會,他不會再讓她有機會離開,這次他一定要緊緊抓住她,用盡他所有的辦法!

  蘇雪櫻抬起迷濛醉眼瞧著他,「往後……所有的日子?」

  「是,往後所有的日子。」

  空虛已久的心終於逐漸被填上新的滿足感,源義經已經無法忍受只是單純的擁抱她,他不只想得到她的心、她的靈魂、還要她的全部……

  「雪櫻……」

  「唔,咳咳咳……」

  然而非常殺風景的重咳聲卻從門的方向傳了過來,讓他們倆都是錯愕的一愣,一看到靠在屏風邊的日爺笑得很欠扁,蘇雪櫻馬上推開源義經坐正,丟臉的完全不敢直視日爺。

  源義經則是懊惱的低咒一聲,只想把刻意搗亂的日爺給碎屍萬段一頓!

  「唷,你的動作還蠻快的,這麼急著就來找人了?」日爺可樂得破壞他們的好事,心情簡直爽快到了極點,「不錯嘛,你們的軍隊一進來,平安京就安寧許多,之前的亂象也不見了。」

  畢竟日爺是對蘇雪櫻有恩的人,源義經也只好忍下那股悶氣,「感謝你之前對雪櫻的照顧,既然我們倆已經相逢,之後雪櫻的安危就由我負責了。」

  「哦,你的意思,是想帶她走?」

  「那是當然。」

  「很遺憾的,我不能讓你帶她走。」

  蘇雪櫻一聽,連忙錯愕的抬起頭來,源義經則是納悶的皺起眉,「為什麼?」

  「你憑什麼帶她走?她又憑什麼跟在你身邊?」

  「這……」

  「你們的軍隊才剛入京,許多事情都尚待適應調整中,然而你才一到京裡就帶個女人在身邊,不怕被其他人說閒話,然後再傳回源賴朝的耳裡?」

  源義經頓時無言以對,只因日爺說得沒錯,現在的他的確不適合這麼做。

  「況且她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待在你身邊?是蘇雪櫻還是平櫻子?不管哪種身份都不行,鎌倉那裡一定都會有意見。」

  以平櫻子的身份不用說,一定會引起源家人的反感,然而源賴朝的妻子北條政子又非常討厭蘇雪櫻,只要她回到源義經身邊的消息傳回北條政子耳裡,一定又會引起源義經和她之間的不愉快。

  沒想到他們倆想在一起卻會遇到那麼多的阻礙,這讓蘇雪櫻不由得沮喪的輕嘆出聲,原本和源義經相聚的喜悅之情已經全然沖得一點都不剩。

  源義經雖然非常不甘心,還是只能開口詢問:「要不然你認為……我們該怎麼辦?」

  只見日爺非常無奈的聳肩,「也沒辦法了,就讓她繼續待在我這吧,反正我這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多一人少一人都沒差到哪去。」

  「讓她繼續待在你這?」源義經突然出現一絲不放心的表情。

  「怎麼,不信任我?」日爺哼笑了一聲,「如果我想對她怎麼樣,之前的機會還不多嗎?要是我真有這種想法,你現在也見不到這個隨隨便便就信任我的笨女人了。」

  蘇雪櫻也輕聲開口:「義經,沒關係的,我相信日爺不會害我。」

  雖然日爺有時候是不近人情了些,但他倒是沒做過一件害她的事,所以蘇雪櫻信得過他,也認為他並不是壞人。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可想了,讓蘇雪櫻待在其他不熟的人的地方,源義經也放不下心,看來還是只有日爺這裡最安全。

  只能先暫時這麼做了,等再過一段時日,他一定會想辦法將她給接到他身邊,讓兩人能朝夕相處在一起。

  至少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兩地相思了,這是他該慶幸的地方……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0:09

卷五 【三】意料外的消息

  自從蘇雪櫻暫時居住在日爺的宅邸中後,源義經只要一有空,三天兩頭就往那裡跑,常常一待就是好長一段時間。

  日爺懶得阻止,也就由著他們去了,反正他再說什麼他們也不會聽,他又何必自討苦吃呢?

  「義經,是梅花耶。」

  坐在屋外的廊上,曬著溫暖日光,蘇雪櫻伸出手,一片淡粉色的梅花便翩然落在她的掌心裡,花瓣片片渾圓,看起來漂亮極了。

  這倒是讓她想起以前住在平家宅邸時,她也常和源義經一起看著院中的梅花開開落落,那種悠閒平和的日子現在又回到他們身上,讓她感到幸福無比。

  好像只要待在這裡,外界的風風雨雨都和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只需要互相依偎著,這樣就夠了。

  源義經淡淡一笑,「我想起妳曾經教我唸過的一首詞,梅落繁枝千萬片,猶自多情,學雪隨風轉……」

  蘇雪櫻點頭,「是馮延巳的〈鵲踏枝〉。」

  梅落繁枝千萬片,猶自多情,學雪隨風轉。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無限。

  樓上春山寒四面,過盡征鴻,暮景煙深淺。一晌憑欄人不見,鮫綃掩淚思量遍。

  源義經此刻的笑容倒是多了一絲感傷,「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這首詞。」

  「為什麼?」

  「一晌憑欄人不見,我討厭這種感覺,見不到心愛的人,只能苦苦思念、無助的等待,這是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就像他和蘇雪櫻之間的情況一樣,分離久久才又相聚,然而誰又能保證,這次相聚之後兩人再也不會有分離的時刻,能夠一直相守到老?

  這讓源義經非常沒有安全感,他總覺得,自己無法永久的把她給留在身邊,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在干擾她的去留,讓兩人的相聚變得異常艱難。

  緊緊握住蘇雪櫻的手,源義經柔聲開口:「雪櫻,等戰事告一段落,我們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居住,好嗎?」

  她笑著回應:「好呀,可是我家事做得很差,到時候你就不要怨我哦。」

  「重要的是妳的人呀。」源義經將她給摟入自己懷中,深情的開口:「只要有妳在,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都不重要了……」

  「義經……」

  這一個願望能夠實現嗎?蘇雪櫻雖然感動,卻不得不擔心起來,只因她所知道的歷史上的源義經,其實……

  「呃……這個……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斷你們的啦!」

  正當他們倆在濃情蜜意時,此刻又出現了搗亂的傢伙,只不過這次不是日爺,而是他的小跟班小白。

  小白非常不好意思的用手遮起眼,但指縫之間大得很,有遮跟沒遮其實差不了多少,「門前一直有個大傢伙吵著要見義經哥哥,我怎樣都趕不走他,只好來打擾你們了。」

  源義經馬上從廊上站起身,「他有說他是誰嗎?」

  他的軍隊裡有些人知道他經常過來這邊,所以有緊急事也會跑來這裡找他,就不知道是又出什麼狀況了?

  「沒有,不過他的塊頭很大。」

  源義經困惑的微皺起眉,還是往前門走去,蘇雪櫻隨後也起身慢慢跟了過去。

  來到門前,看到在外焦急等待的那名男子,源義經訝異一下,隨即開口:「弁慶,你回來了?」

  「義經殿下,我可終於是找到你了!」

  弁慶趕緊抓住他,表情是非常的凝重,「義經殿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但是……請你一定要冷靜下來,不能衝動哦。」

  源義經不由得失笑一聲,「弁慶,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你這麼緊張兮兮的?」

  「義經殿下,這真的是很嚴重的事呀!」

  「好好好。」源義經如他所願的一整神色,慎重的問:「什麼事,你說吧。」

  「雪櫻小姐失蹤了!」

  「嗯?」

  「她在平家遷往福原的海上,不慎落下海後,就再也找不到她的人了!」

  然而源義經卻出乎弁慶的意料之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平家已經回到福原了?」

  「嘎?義經殿下,現在這一個不是重點呀,重點是雪櫻小姐她……」

  「咦?弁慶?」蘇雪櫻此刻剛好走到源義經身旁,「你怎麼回到京裡來了,維盛他們已經平安到達福原了嗎?」

  「嘎?雪……雪櫻小姐?」弁慶嚇都快嚇死了,「妳……妳不是落到海裡了,怎麼……怎麼又會……」

  蘇雪櫻不好意思的笑著,「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反正我已經沒事,你也不需要這麼緊張了。」

  「妳沒事,那……那直人殿下呢?」

  「嗯?直人怎麼了?」

  「直人殿下看妳落入海中,他也跳下海想去救妳,但最後你們倆沒有一個人上來,全都失去下落了。」

  蘇雪櫻原本的笑容一愣,簡直不敢相信,「什麼?」

  「平家人還特地停下船拚命打撈,卻怎樣撈都撈不到你們,最後他們只好放棄繼續前行,平維盛還為了你們倆情緒激動氣憤不已,最後還……」

  發現蘇雪櫻的臉色越來越差,源義經趕緊用眼神意示弁慶別再說下去了,然而蘇雪櫻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所有的情況,「最後還怎麼了?你說呀!」

  「這……」

  「你快說呀,維盛到底怎麼了?」

  「他……氣到當場吐出血,還……昏了過去。」

  「昏……過去?」

  蘇雪櫻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齊藤直人和平維盛,一個下落不明,一個昏死過去,就她一個人開開心心的待在平安京,還以為天下太平了!

  「天哪……為什麼會這樣?」

  她摀住嘴,難過的開始落下淚來,有種好濃好深的愧疚感,源義經趕緊出聲安慰,不希望她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雪櫻,這不是妳的錯,懂嗎?」

  蘇雪櫻拚命的搖頭,「嗚……可是如果不是為了我……他們……他們也不會變成這樣……」

  沒有她這個因,又哪裡會出現他們所遭遇到的果呢?蘇雪櫻不得不自責,痛心懊惱到了極點!

  「雪櫻,別哭了。」源義經心疼的連忙替她擦拭淚水,卻怎樣都止不住她淚如雨下的情況,「把我的話聽進去,這不是妳的錯,妳不需要為此自責,並沒有這個必要。」

  「不──」

  蘇雪櫻推開源義經的手,轉而抓住弁慶的肩膀,「直人現在生死未卜,那維盛呢?他後來的情況怎麼樣?」

  「這……」

  「我要你老實回答我!」

  弁慶輕嘆了口氣,只好老實回答,「在我離開福原之前,他……還是處於昏迷不醒的情況。」

  蘇雪櫻一愣,放開弁慶,軟弱無力的往後退了幾步,源義經趕緊伸手扶住她,就怕她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雪櫻?」

  「嗚……為什麼會這樣……」

  蘇雪櫻乾脆倒在他懷中,徹底痛哭出聲,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如果平維盛將有什麼三長兩短,她是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雪櫻,別這樣折磨妳自己,拜託……」

  源義經的心也跟著她在淌血呀,他無法分擔她的痛苦,只能緊緊抱著她,陪她哭泣,和她一同度過這難熬的階段。

  他不知道她會傷心多久,但他會一直陪著她,等她走出內心的傷痛,等她有辦法再度綻放燦爛的笑顏。

  「雪櫻,還有我陪著妳呀,還有我……」

  一直到夕陽西下,蘇雪櫻的淚都沒停過,直到源義經迫不得已被叫回去,她還是獨自一人縮在房內默默流淚,像是要把淚水給一次流乾一樣。

  直到夜深了,萬籟俱寂,她的淚水才不知不覺停下,雙眼空洞無神,像是失去魂魄一樣,躺在榻上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從黑暗中摸索起身,走出房間,慢慢來到日爺所住的寢居前。

  寢居內的燈還亮著,就像是早已料到她會過來找他一樣,蘇雪櫻也就毫不猶豫的推開門,無聲走了進去。

  「讓我猜猜,妳想對我說些什麼?」日爺就著燈火正在看書,其實心裡早已有個底了,「是關於離開的事情吧?」

  蘇雪櫻非常堅定的開口:「我要回去福原。」

  「妳的回去,也不一定會有什麼幫助。」

  「我知道,但我還是得回去。」

  她割捨不掉對平家那一方面的情感,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於齊藤直人,她痛心的無法做任何事,所以她更不能允許自己放著平維盛不管,然後躲在這個地方,沉溺在自己的幸福當中。

  「既然妳的心意已決,我也不會阻止妳,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如果可以,我想現在就離開。」

  「現在?不等到天亮之後,和源義經道個別?」

  「沒有那個必要,要麻煩你幫我告訴他一聲,我回福原去了。」

  日爺興味十足的微挑了下眉,「這麼無情?」

  蘇雪櫻微咬住下唇,顯然下了很大的決定,「如果不這麼做,我……根本很難離開。」

  她又要拋下源義經,讓他失望了……蘇雪櫻咬住下唇的力道瞬間增強許多,不容許自己在這時動搖心志。

  她一定得離開,不顧一切,無論如何……

  「真是拿妳沒辦法,算了,壞人就由我來當吧。」日爺無奈的搔搔頭,「坐我的牛車去吧,讓小黑、小白幫妳帶路,這樣妳可以很快就到福原的。」

  「日爺,謝謝你。」

  「這種小事別謝我,不過我要告訴妳一句話,一但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後悔的機會,妳真的已經下定決心和平家共進退了?」

  「是。」

  「那好吧,一路順風,我就不送了。」

  這一夜,蘇雪櫻乘著月色悄悄離開平安京,毫不猶豫的往福原方向前進,將對源義經的情感狠狠壓在內心最深處,不去碰、不去想,強迫自己暫時忘了他。

  隔天源義經一來,發現蘇雪櫻失去蹤影,氣得馬上和日爺對罵起來,然而後白河法皇的一道院宣卻將他給召入皇宮內,要他和源範賴在近期之內徹底滅掉平家,別讓他們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福原、平安京,源平兩家之間的宿怨戰火,就因為後白河法皇的這道院宣,即將熊熊燃燒起來……

  ※                    ※                    ※

  「咳……咳咳……咳咳咳……」

  「維盛少爺?你不能起來呀,維……」

  「走開,別煩我。」

  推開靠過來的侍女,平維盛腳步踉蹌的走出寢居,咳嗽聲不停,原本蒼白的容貌此刻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眼睜睜看著蘇雪櫻落入大海,他卻連救她的能力都沒有,這讓平維盛悔恨到了極點,恨不得由自己代替她,反正他這破敗的身體,再活也活不了多久的。

  「該死,真是該死……咳咳咳……」

  才走了一小段路而已,沒想到卻已經耗盡他所有的力氣,平維盛扶住廊上的柱子,忍不住連聲喘氣,表情已經顯得非常疲累。

  只要一想到蘇雪櫻還沉在大海的某處,他內心的懊悔就越來越深,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平家其他人可以對她狠心無情,但他做不到,死也辦不到!

  「可惡……你們這一群沒心沒肝的傢伙……」

  「維盛少爺,請保重身體。」朝顏從房內帶出一件披衣,輕輕披在平維盛的肩上,「如果讓雪櫻小姐知道你這個樣子,她是會難過的。」

  「呵,她會知道嗎?」平維盛冷笑了一聲,「她或許已經沒有機會知道任何事了,不是嗎?」

  對於蘇雪櫻的消失,朝顏心中也是非常難過,但她還是只能堅強的面對既定事實,「就算如此,朝顏還是不希望維盛少爺如此折磨自己的身體。」

  自從在船上吐血那次過後,平維盛的身體情況就更是糟糕,朝顏真擔心他再這樣日漸虛弱下去,到最後或許就真的會……

  「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咳咳……」平維盛落莫的開口:「這身體……再怎樣都不會好的……我已經認命了……」

  朝顏擔心的微蹙起眉,不希望平維盛再繼續悲觀下去,「維盛少……」

  「平維盛,我不准你說這種沒有志氣的話!」

  這熟悉嘹亮的嗓音讓平維盛突然狠狠一震,以為自己已經出現了幻覺,居然在腦袋還清醒的時候就聽到蘇雪櫻那令人懷念不已的叫喊。

  「平維盛,沒有我的允許,我不准你再這樣喪氣下去,絕對不准!」

  他趕緊轉過身,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那邊擦眼淚邊威脅他的人,真的是活生生的蘇雪櫻嗎?

  蘇雪櫻拚命哽咽著,真恨自己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淚可以流,「你要和我一起活下去,懂嗎?」

  「雪……唔咳咳咳……」

  「維盛少爺!」

  「維盛!」

  平維盛一口氣提不上來,又開始難過的連連咳嗽,朝顏和蘇雪櫻一前一後趕緊扶住他,別讓他倒下。

  「維盛!」

  平維盛緊緊抓住蘇雪櫻的手,情緒和她同樣的激動,「雪櫻,真的是妳?」

  「是呀,我回來了。」

  「太好了……真的是妳……」他眼眶泛淚,輕輕的抱住她,「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

  被他這樣一安慰,蘇雪櫻反倒更是想哭了,「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對了雪櫻,直人……他……」

  「我知道,他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妳別難過,我會想辦法幫妳找回他的,既然妳都沒事,我相信他也一定會沒事的。」

  蘇雪櫻微微的點頭,依然哽咽不已,「嗯。」

  「太好了……太……」

  平維盛心情一放鬆下來,就突然感到全身無力,意識渙散,他的眼前一黑,就毫無預警的暈了過去,這讓蘇雪櫻和朝顏嚇得尖叫起來,趕緊抓住他的身體,隨著他一同坐倒在廊上。

  「維盛?」蘇雪櫻摸著他沒什麼溫度的臉頰,擔心害怕到了極點,「朝顏,快去叫大夫過來!」

  「好,我馬上去!」

  他的額上滲出滴滴冷汗,蘇雪櫻趕緊用衣袖替他擦乾,還把掉在廊上的披衣趕緊抓過蓋在他身上,想盡辦法不讓他的體溫繼續流失下去。

  她強忍住淚水,叫自己一定要堅強,不能在這一刻隨著崩潰下來,還不到最後關頭,她是絕對不會放棄平維盛的!

  抹掉眼角即將滑落的淚水,蘇雪櫻柔聲輕喃著:「維盛,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活下去,所以你一定要撐住,聽到了嗎?」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齊藤直人,不想再失去一個平維盛了,如果到最後她連源義經都將失去,那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不會的,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不會……」

  她緊抿住唇,無聲哽咽著,事情不會往最壞的那個方向走的,一定還有希望,非常微小的希望……

  她只能懷抱著這微弱的希望,繼續往前,堅強的走下去……

  ※                    ※                    ※

  經過大夫的診斷,平維盛已經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只因他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了強大的情緒反應,那會對他早已虛弱的身體造成進一步傷害。

  平家其他人都處於緊鑼密鼓的備戰狀態,只因源家大軍即將奉後白河法皇的旨意向福原進攻了,蘇雪櫻無心顧慮戰事,便和朝顏一起照顧平維盛,希望能讓他的情況轉好一些。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平維盛渾渾噩噩的躺在榻上已經有好幾天,這讓照顧他的蘇雪櫻和朝顏疲累不已,卻又放不下心暫時去休息。

  拿起乾毛巾繼續擦掉他額上的汗水,蘇雪櫻輕嘆口氣,簡直擔心不已,「唉,這該怎麼辦才好……」

  偏頭望向窗外,福原靠海,所以二月天時還是比其他地方寒冷,這對平維盛的病情來說並不好,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把他帶到比較靠內陸的地方。

  不過現在是不可能的,源平兩家的戰爭即將爆發,隨時都有可能打了起來,到那個時候,如果他們這一方又要遷移,對平維盛來說又是一大傷害。

  「雪櫻小姐。」

  朝顏慢慢的推開門,表情顯得有些凝重,蘇雪櫻離開榻旁和朝顏來到門外,刻意帶上門,不讓平維盛有機會聽到些什麼。

  「朝顏,情況怎麼樣了?」

  「情況很不好,源平兩家的最前鋒已經開始交戰了,而且對方帶頭的其中一名大將,還是……源義經。」

  經由朝顏口中聽到這個消息,蘇雪櫻倒是沒有多大的驚訝,她知道他一定會發兵的,不管原因是什麼。

  或許是迫於後白河法皇的命令,也或許是……為了奪回她。

  「那叔父他們打算接下來怎麼應對呢?」

  「宗盛大人他們似乎決定,如果我們有敗退的跡象,乾脆就退到一之谷,那裡易守難攻,如果萬不得已,也能逃回海上,再退回屋島去。」

  「所以說,近期再度遷移的機率很大了?」

  朝顏點點頭。

  一聽到這,蘇雪櫻馬上苦皺起眉頭,開始煩惱平維盛的情況,他現在這種身體是絕對不適合再次移動的,如果平家真的打算要走,她該怎麼辦才好?

  深深吸了口氣,蘇雪櫻先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才又開口:「我們還是繼續觀察幾天吧,或許……平家會有轉機也不一定。」

  「也只能這樣了。」

  蘇雪櫻只希望能再多爭取一點時間,哪怕是一天也好,她的奢求不多,只希望能撐到平維盛的情況穩定下來,逐漸恢復意識為止。

  然而平家節節敗退的消息卻在那天之後接連傳了回來,讓平家陷入一陣慌亂之中,在得到撤退的命令之後,朝顏趕緊從外衝回平維盛的寢居,難得出現驚慌失措的態度。

  坐在榻旁的蘇雪櫻一看到朝顏的表情,就已經感到事情不妙了,「朝顏,怎麼了?」

  「宗盛大人已經下令,要全部的平家人馬上撤退到一之谷。」

  「結果……還是逃不掉……」蘇雪櫻淡笑了一聲,「朝顏,妳和其他人先走,不要管我了。」

  「為什麼?」

  「我留下來照顧維盛,我和他……暫時不會從這裡離開。」

  「這怎麼行呢?」朝顏擔心的開口:「源家的兵馬就要殺過來了,不走的話就會沒命的!」

  她賭氣的回道:「最好第一個殺進來的人就是源義經,我就不信他敢一刀砍了我,他如果敢在我面前殺了維盛,我也會和它拚命的。」

  「雪櫻小姐,妳不能這樣意氣用事呀!」

  「那我還能怎麼辦?」蘇雪櫻好氣,氣上天一直在和她作對,「維盛現在根本就無法離開,難道妳也要我放了他嗎?」

  「朝顏可以和雪櫻小姐一起帶著維盛少爺離開!」

  「妳別傻了,我們這兩個弱女子能撐得了多遠?到最後下場還不是和留下來是一樣的?」

  「雪櫻小姐……」

  「咳……咳咳……」

  就在兩個女人互相爭吵之際,在榻上的平維盛突然有了反應,他臉色蒼白的撐坐起身,一時之間咳嗽還停不了。

  「維盛?」

  「維盛少爺!」

  她們倆終於開心的露出一抹笑容,趕緊伸手扶住他,蘇雪櫻馬上安撫著:「維盛,別激動,大夫說你得平心靜氣養傷的。」

  一停住難忍的咳嗽,平維盛的眼神突然冷厲了起來,「要退一之谷就走吧,我還……撐得住。」

  「維盛?等等,你……」

  他馬上走下榻,根本不管蘇雪櫻的阻止,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衣就披上,然而他這逞強的舉動卻讓蘇雪櫻擔心不已。

  「維盛,不要……」

  「我不會敗給源義經,更不會讓他搶走妳,妳是平家的人,他根本就沒有資格碰妳。」

  平維盛就是不甘心輸給源義經那個傢伙,所以就算死也要逼著蘇雪櫻和他一起撤退,他要讓源義經屢追不著,永遠得不到蘇雪櫻的人!

  就拚著他剩餘的這幾口氣,他也要斬斷蘇雪櫻和源義經之間重新相逢的機會,至少他還活著的時候,就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平維盛反抓住蘇雪櫻的手,語氣是異常堅決,「走,我們馬上撤退。」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0:24

卷五 【四】一之谷

  一之谷背山面海,地勢險峻,幾乎呈現密閉形勢,它位在福原的西方,就像堡壘一樣,無堅不摧。

  而福原東方是平坦的生田之森,是進入福原的大門,平家一退守回福原後,便派重兵守住生田之森,和源範賴率領的軍隊僵持不下,形成膠著狀態。

  源範賴帶著五萬兵馬和平家軍隊正面衝突,源義經卻帶著少數人馬在崎嶇的山間行走,打算繞到一之谷後方。

  山路難行,士兵怨聲偶起,然而源義經還是毫不猶豫的往前行,沒路找路,再沒路就自己開路,行動是異常的堅決。

  弁慶騎著馬,跟在最前一隊的源義經身後,真有些替他擔心,他不跟源範賴一同設法攻陷一之谷的缺口,反倒自告奮勇,說要從谷後方設法來個奇襲,從內部瓦解平家的防守陣勢。

  不過大家都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只有源義經一人獨排眾議,說什麼也要試一試,源範賴說不過他,只好讓他帶著少數兵馬去試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弁慶無奈的輕嘆一聲,心想這大概是源義經對蘇雪櫻的執著所造成的結果,一從日爺那聽到蘇雪櫻回到平家的消息時,他氣到只想馬上衝到福原將她給帶回來,不計任何代價。

  其他人不懂他為什麼要做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事,只有弁慶明白,源義經得先源範賴一步在平家之中找到蘇雪櫻,這才有可能在戰火中保住她的安全。

  她如果以平家人的身份被抓到,那後果會很糟糕,不是死就是變成俘虜,不管是哪種情況,源義經都不會讓它發生。

  然而這樣的執著卻讓弁慶擔心不已,只因源義經這種像是不要命的態度,很可能會害了他自己也不一定。

  前頭開路的士兵在這時說道:「大人,前面已經沒路,無法再深入進去了。」

  源義經隨即回應:「不,一定還可以再往前走。」

  「但真的已經不行了,完全沒有路可以讓我們走。」

  「路是人走出來的,又怎會沒有路可走?」

  源義經拉緊韁繩,乾脆自己一個人先往林中深處走去,弁慶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輕嘆口氣,隨後就趕緊跟上。

  其他的士兵無可奈何,也只能跟著繼續往前行走。

  源義經從小就在鞍馬山上成長,整座山裡到處跑,對這種山林地勢不算陌生,雖然沒有人曾經走過的痕跡,卻依然有走獸經過的線索,這就表示並沒有路可走,只是人們不曾發覺及探索而已。

  雖然雜草亂石遍佈,但源義經還是堅持向前,就在後頭的士兵再度傳來抱怨聲時,眼前的森林頓時之間豁然開朗,一幅遼闊的平原景色馬上顯現在眾人面前。

  「哇……是……一之谷?」

  出了森林,他們就在一個很高很陡的坡上,坡的下方平家的紅旗飄揚,就正是他們的目標一之谷城!

  沒想到他們已經離一之谷城這麼近了,大家開心之餘,卻又忍不住皺起眉頭,現在的一之谷城對他們來說簡直可望不可及,雖然繞到城的後方了,卻沒有方法可以攻下去。

  源義經的馬前蹄踢了塊石頭下坡,只聽見低沉的碰撞聲響接連不斷,由大慢慢變小,就像是山谷的迴音一樣。

  他並沒有考慮多久,便開口說道:「我們衝下去吧。」

  「什麼?衝下去?」

  源義經的話一說出,馬上讓所有的士兵不敢相信,就連弁慶也錯愕不已,「義經殿下,這坡又陡又高,很危險的!」

  「戰爭什麼時候不危險了?平家軍一定想像不到我們會從後方突襲,這是一舉從內部擊潰他們最好的辦法。」

  平家把內部所有主力都放在生田之森那一邊,源範賴勢必攻打得很辛苦,如果不來個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突襲,想打贏這場仗得花更多的人力與心力。

  總而言之,源義經是決定要這麼做了,他隨即拉緊韁繩,蓄勢待發,「這場戰爭的成敗就看我們了,怕的就留下,不怕的就隨我一起下去吧!」

  馬匹揚蹄嘶叫一聲,源義經就率先衝下陡坡,沒有半點遲疑,弁慶看到馬上跟著衝下去,打算拚命了!

  「喔──」

  在一陣吶喊之下,越來越多人衝下陡坡,決定背水一戰,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再猶豫也是沒用的!

  這場仗的勝敗關鍵,就靠他們這一支突襲軍隊了!

  ※                    ※                    ※

  海風強力吹來,讓蘇雪櫻感到有一絲的寒冷。

  出了一之谷城,來到海岸邊,海面上佈著為數不少的平家船艦,隨時處於待命狀態,氣氛是凝重不已。

  遙望生田之森的那個方向,不知道平家的情況怎麼樣了?一之谷目前是異常的平和,但蘇雪櫻很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源義經到底會從哪裡攻進來呢?

  蘇雪櫻從外看著堅如堡壘的一之谷城,突然發現谷後方的陡坡上有不尋常的動靜,由上而下接連不斷,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坡上落了下來!

  「天哪,是那邊!」

  出現了,是源義經的奇襲!蘇雪櫻趕緊拔腿往回跑,已經分辨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算是什麼了。

  她一直處於矛盾之中,左右搖擺不定,始終不能徹底痛下決心,在源平兩家之間選擇一個。

  不管哪一邊打贏她都不會高興的,她不能讓源義經和平維盛有機會互相殘殺,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一定要想辦法阻止!

  「殺呀──」

  「啊──救命,誰來救救我──」

  「快跑呀──」

  蘇雪櫻才一剛趕回一之谷城,就發現谷內已經亂成一團了,源義經的奇襲軍隊人數雖然少,但氣勢驚人,留在城內看守的士兵更是被他們出現的方式給嚇到,完全失去鬥志!

  狂奔的馬匹伴隨落石直搗入城,讓所有人猝不及防,源家軍就像是天降神兵一樣,剽悍勇猛,簡直不是人!

  打鬥的打鬥、逃跑的逃跑,蘇雪櫻所到之處都是一片混亂,更多人開始不要命的往城外撤退,原本看似最安全的堡壘,卻在轉眼之間變成最危險的地方了!

  蘇雪櫻在逃跑的人群中逆向而行,已經沒時間顧慮自身的安危了,她得趕緊找到平維盛,不能讓他一個人落單在城內!

  她眼明手快抓住一位逃出來的平家侍女,擔心的問:「妳有看到維盛嗎?知道他在哪裡嗎?」

  「我……我不知道,大家都只顧著逃命,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呀!」

  「什麼?你們……」

  「快放開我!」

  「哎呀!」

  那侍女連忙推開蘇雪櫻,又趕緊向外逃命去,蘇雪櫻狼狽的被推倒在地,手肘疼痛不已,卻還是馬上又站起身,繼續往城內前進。

  「維盛你在哪裡,維盛──」

  越往城內走,情勢就越是混亂,殺伐叫喊接連而起,讓她聽了心驚不已,卻還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

  「維盛,你聽到的話就回答我呀,維盛──」

  「雪櫻!」

  源義經的呼喚在這時清楚傳入蘇雪櫻耳中,讓她的意志瞬間動搖起來,她下意識的轉過身,果然見他騎著馬快速朝她的方向奔過來。

  四周的情況持續混亂著,然而源義經還是停下馬匹,不顧一切的對她伸出手,「雪櫻,快上來!」

  「我……」

  蘇雪櫻遲疑的後退一步,內心又開始痛苦掙扎,在這關鍵時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為什麼兩家一定要敵對成這樣呢?她痛恨戰爭、痛恨這種互相仇視的態度!

  「雪櫻,妳還在猶豫什麼?」源義經乾脆彎下身主動去抓她的手,「快過來,我會帶妳安全離開的!」

  「放開她的手!」

  一記飛箭卻在這時從源義經和蘇雪櫻中間快速劃過,完全是針對他而來,這逼得他不得不趕緊鬆開她的手,要不然就會害她受到傷害!

  源義經往飛箭的來源望過去,只見朝顏扶著神色憔悴的平維盛站在不遠處,他再度張弓搭上箭,這次是瞄準源義經的心臟部位。

  平維盛的力量雖然所剩無幾,但他依然死撐著,就是不讓源義經有機會帶走蘇雪櫻,「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源義經完全不理會平維盛的威脅,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再度對蘇雪櫻伸出手,「雪櫻,快跟我走!」

  平維盛惱火的咬牙,提了口氣準備再度放箭,「該死的傢伙!」

  「不要,維盛──」

  咻的一聲,飛箭再次朝源義經射出,他卻連躲也不躲,在蘇雪櫻的驚叫害怕之中,飛箭偏離了該有的方向,在源義經頰上劃過一道傷痕,之後就鬆軟無力的斜插在土地裡。

  平維盛一射完箭就痛苦的拚命嗆咳著,顯然是身體已經快負荷不住了,蘇雪櫻擔心的想奔過去,卻被源義經再度抓住,不讓她離開。

  「雪櫻,不要走!」

  他們倆這樣子針鋒相對,真的讓蘇雪櫻好痛苦、好為難,「義經……」

  「殺呀,殺──」

  就在此時,好幾個平家士兵突然朝源義經衝過來,殺氣十足,他只好趕緊放開蘇雪櫻應戰,拉緊韁繩抽出長刀,不讓他們有傷到他的機會!

  蘇雪櫻瞧著源義經被平家人馬圍住,再看到痛咳不停的平維盛,她的心像是被撕裂成兩半一樣,血流不止,痛徹心肺。

  她緊咬住下唇,最後還是選擇來到平維盛身旁,和朝顏一同扶住他,「朝顏,我們快點往城外退吧。」

  朝顏本想問她那源義經她打算怎麼辦?但話到口中硬是吞了回去,既然她已經選擇平維盛,那就沒有必要再去管源義經的情況了,「好。」

  兩人趕緊在混亂的情況下扶著平維盛離開一之谷城,順著大家的逃難路線來到海邊,所有人都爭先恐後擠上平家的船,那你推我擠的醜陋模樣真讓人感到心寒不已。

  站在海岸邊,他們想上船也不知道該如何上去,朝顏皺了下眉,放開平維盛獨自一人往前擠過去,「雪櫻小姐,要麻煩妳獨自照顧一下維盛少爺,朝顏去探探情況再回來。」

  「朝顏,小心一點。」

  「朝顏知道。」

  朝顏離去過後沒多久,平維盛突然反抓住蘇雪櫻,困惑的問:「妳為什麼不跟著他離開?」

  「我不能拋下這樣的你不管。」

  她相信,憑源義經的能耐絕對有辦法讓自己脫困,但現在的平維盛卻沒有這種能力,她只好捨掉源義經先保住平維盛,讓兩方都能繼續存活下去。

  沒想到平維盛居然哼笑一聲,像是充滿著怨懟,「妳這是在可憐我,是吧?」

  蘇雪櫻一愣,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自暴自棄的話,「呃?維盛,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病成這個樣子,妳早回到源義經身邊去了,是不是?」

  「不……」

  「呵,妳的心一直在他身上,從來就沒真正留在平家過,就連妳現在雖然站在這裡,其實妳的心也不在,依然掛心著他的情況,不是嗎?」

  「維盛,別胡思亂想,事情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

  「妳不需要再說這些好聽話了,其實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平維盛好氣,但他氣的是自己為什麼這麼不爭氣,把自己搞得這樣狼狽,還連累著她,讓她為了他拋棄掉許多事情!

  「呵……不過這樣看起來似乎也不錯。」平維盛自嘲的笑著,「至少把妳給綁在這,讓妳回不到他身邊,這對他來說也夠折磨了。」

  「維盛……」

  蘇雪櫻有些擔心,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有這麼大的情緒轉折,或許是經歷過一連串的身心折磨,才將他給刺激成這樣的。

  「我真的很想親手射死他,只可惜……可惜……唔咳咳咳……」

  「維盛?快靜下心來,我求求你……」

  蘇雪櫻眼眶泛淚,趕緊輕拍他背脊,希望這麼做能對他有些幫助,剛好朝顏也在此刻走回來,原本緊繃的表情倒是出現一絲喜悅。

  「維盛少爺、雪櫻小姐,快一點,朝顏找到可以讓我們上去的船了。」

  「既然有船可以離開,我們就快走吧。」平維盛止住難忍的咳嗽,反抓住蘇雪櫻的手,還催促著朝顏:「朝顏,我們要趁那個人還沒趕過來之前離開,妳就趕緊帶路吧。」

  朝顏雖然發現氣氛似乎怪怪的,但還是回答:「是。」

  經由朝顏的指引,他們好不容易才擠上一艘擁擠的中型船,因為負載的人數早已超出許多,在蘇雪櫻他們上船後沒多久,船就趕緊離開岸邊,捨下許多還沒來得及搭上船的人,逃離這片即將受到戰火波及的海岸。

  「雪櫻──」

  源義經好不容易才從一之谷城突圍到海邊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載有蘇雪櫻的船逐漸遠離海岸,他跳下馬,直接往海裡衝,隨後追來的弁慶趕緊衝入海阻止他,不讓他再繼續不要命的往前了!

  「義經殿下,已經夠了,這種距離我們根本追不上的!」

  「該死!弁慶你快放開我!」

  一次又一次的分離,已經讓源義經快承受不住累積下來的煎熬了,尤其是這種只差一點就能帶回蘇雪櫻的情況,更是讓他感到無比扼腕,恨不得痛揍沒用的自己一頓!

  為什麼上天就是不讓他們相守在一起,要他們一再的承受分離之苦?源義經憤恨的搥打及腰海面,心中的怨怒無處發,就快要抓狂了!

  「雪櫻──」

  這沉痛糾心的吶喊讓在船上的蘇雪櫻一愣,趕緊轉身遙望海岸,她瞧見源義經在海中的身影,頓時眼淚便止不住的無聲落下,心也難受的糾結了起來。

  她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的心的確一直都在源義經身上,就像平維盛所指控的一樣,她有她的身不由己,他也有他的,所以他們倆註定無法如願的相守在一起。

  這一離開,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見面了,她根本不敢去想這個問題,只怕最後的結果讓她無法承受。

  「再見了,義經……你要好好保重……」

  她和平家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她很迷惘,只能讓命運牽著走,隨波逐流……

  ※                    ※                    ※

  三月的暖春,粉色的櫻花染遍整座山頭,看起來是如夢似幻的美麗。

  推開小木屋的窗戶,望出去就是成片開得正盛的櫻花林,這讓蘇雪櫻漾起了燦爛笑容,心情也好上許多。

  「維盛你看,櫻花一夕之間盛放了。」

  然而坐在榻上的平維盛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偶爾輕咳幾聲,大部分的時間是沉默著,讓小木屋內瀰漫著一種沉重難解的氣氛。

  蘇雪櫻沮喪的放下笑容,輕嘆了一聲,他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一段日子,她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和他溝通才好。

  離開一之谷後,他們所搭乘的船原本該航行回屋島,但在中途時卻發生沉船意外,他們一群人只好在船完全沉沒前趕緊回到岸上,以走陸路的方式繼續向屋島前進。

  但平維盛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如此趕路,蘇雪櫻和朝顏乾脆就停留在原地,在附近山間找到一間讓獵人避雨休息用的小木屋,暫且整理一下,讓平維盛先在這調養身體一陣子,之後再看情況該怎樣回屋島。

  幸好還有一個可以遮風蔽雨的地方,雖然不大,但已經足夠讓他們三個人暫時安身,而附近有幾戶好心的人家偶爾會給他們些吃的東西,這才不至於讓他們一天到晚餓肚子。

  只是不知道,平維盛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才會有好轉的跡象了……

  蘇雪櫻試著想和他把話講開,化解他心中的鬱結,但他總是來個相應不理,這讓她感到非常沮喪,原本無話不說像是親兄妹的人,現在卻成了陌生人一樣,連溝通都無法溝通。

  種種的挫折打擊造就成現在這種情況,平維盛對她的不諒解更是加深彼此之間的隔閡,蘇雪櫻感到非常無力,卻還是不放棄找機會想打開他心中的那道結。

  既然他現在不想和她說話,那她會慢慢等的,等他終於肯面對她的那一天來臨為止。

  沮喪過後,蘇雪櫻又漾起活力十足的笑容,對平維盛說道:「時間差不多囉,我去外面升火,等朝顏從山下回來就能開始煮晚餐了。」

  平維盛依然是不理她,蘇雪櫻也早已習慣這種情況,所以她便直接走出屋子,開始準備煮飯的前置作業。

  看著頭上片片落下的櫻瓣,蘇雪櫻一時之間突發奇想,今天乾脆在粥裡放下櫻花瓣一起煮好了,不知道櫻花粥吃起來味道怎麼樣?

  「是了,就來試試看吧,偶爾換一下口味也不錯。」

  說做就做,蘇雪櫻馬上動手想辦法摘下一些櫻枝,等會好把花瓣摘下來入粥,對了對了,如果把不要的櫻枝拿來當成柴火燒,不知道可不可以也讓烤魚染上櫻花的香味?

  「唔……這麼做似乎也蠻有趣的,那就兩樣都來玩玩吧。」

  正當蘇雪櫻摘櫻枝摘得不亦樂乎時,朝顏卻捧著一些食物臉色黯淡的慢慢走回來,蘇雪櫻見到之後馬上停下手邊動作,關心的來到朝顏面前。

  「朝顏,妳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怎麼了嗎?」

  朝顏深吸了口氣,才慢慢說來:「朝顏在山下……聽到一些在一之谷之戰後,關於平家的事情。」

  「真的?平家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聖上和宗盛大人順利回到屋島,並沒有遭到到源家的攻擊,可是……」

  朝顏微微哽咽了一下,才繼續開口:「可是其他平家的大人們,許多都在那一場戰役中戰死了,平家死傷無數,聽說情況是淒慘無比。」

  蘇雪櫻默默聽著戰況,其實早已有心理準備,知道平家絕對會敗得淒慘,所以情緒倒是沒有多大的起伏,只覺得有些感傷而已。

  平家註定要滅亡的,而現在的她只是在見證歷史,既是旁觀者的身份,卻也參與在歷史之中,處於一種很奇妙的地位。

  「而且更慘無人道的是,源家的人居然將這些大人的屍首削去首級,帶回平安京示眾。」

  一聽到這,蘇雪櫻倒是摀住嘴,真不敢相信源家居然連已死的人都不放過,還這樣對待他們,要他們身首異處,不得好死。

  太殘忍了,然而……這就是戰爭呀……

  朝顏越說越是哽咽,眼淚已經忍不住流了出來,「還有……重衡大人被俘。」

  「重衡叔父被俘虜了?那他的情況又怎樣呢?」

  「法皇拿重衡大人威脅屋島,要平家拿三神器作為交換,但是平家不肯,所以重衡大人他……最後是被斬首示眾了。」

  蘇雪櫻越聽心越涼,沒想到平家都已經敗成這樣了,卻依然想握住權力不肯放手,源平兩邊都讓人可厭又可憐,就只為了權力而互相殘殺,完全不顧自己因此造下的許多罪業!

  蘇雪櫻深吸一口氣,趕緊壓下心中的沉重難受感,隨即吩咐朝顏:「朝顏,這些事千萬不要讓維盛知……」

  「宗盛叔父他居然為了三神器拋棄重衡叔父,不打算救他?」

  蘇雪櫻的話都還沒說完,沒想到卻傳來平維盛氣憤質問的聲音,她連忙轉身,才發現平維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站在門邊,看來朝顏所說的話他全都聽到了。

  「平家人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他還貪戀著那個三神器做什麼?愚蠢的人、該死的傢伙!」

  平維盛痛心的咆哮出聲,簡直不敢相信,沒想到他們平家已經落魄到這樣的地步,以前的繁榮就像是一場夢,現在夢醒、夢碎了,反倒全成惡夢一場!

  「哈哈哈……自作自受……沒想到報應這麼快就回到我們自己身上了……」

  他像是發了狂般大笑起來,這失控的舉動讓蘇雪櫻是異常擔心,接著他突然痛苦的摀住嘴,重重的吐出血來,那指縫間滲透出的血色讓她和朝顏驚叫出聲,趕緊快步衝向他身邊!

  「維盛!」

  「維盛少爺!」

  他的力氣像是隨著血液奔流而出一樣,下一瞬間便頭暈目眩的靠著門欄跪倒在地,還接連喀血不止,蘇雪櫻害怕的蹲下身,捧住他的臉,眼淚已經忍不住的紛然滑落。

  「維盛,不要這樣,你要好好保重你自己呀……」

  她邊哭邊幫他擦掉嘴角的鮮血,卻心驚的發現怎樣都擦不完,平維盛只是哼笑一聲,早已不在乎自己的情況。

  「反正人總是要死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不,我不想聽到你說這種喪氣話,我們還要一起回到屋島的,不是嗎?」

  「回到屋島?」他終於泛出心澀的淚,哽聲開口:「回到屋島還會剩多少家人在那?我……還有辦法回得去嗎?」

  已經回不去了吧,其實……他很清楚……

  「只要你不放棄,我們當然回得去!」她努力漾起一抹笑靨,「不管剩多少家人在那,至少還有不是嗎?」

  「至少還有?呵……好一個至少還有呀……」

  平維盛落寞的笑著,聲音越顯虛弱,「我所剩的家人裡……還會包括妳嗎?」

  「當然,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會是你的家人的。」

  「真的?」

  她拚命的點頭,「當然是真的。」

  「雪櫻,妳真的很傻,居然選擇了這條不歸路……」

  雖然傻,卻讓他感動不已,平維盛無聲的落下淚,和蘇雪櫻緊緊相擁在一起,他真的不希望失去她這一個家人,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和她一起努力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

  他就像是被她的憂傷給感染一樣,一開始流起淚,就怎樣也止不住,「雪櫻,真的很對不起……」

  「嗚……我不是曾經說過,你要和我一起活下去的,你忘了嗎?」

  「我沒忘……捨不得忘掉……」

  是的,他會將這一句話給永遠放在心中,捨不得忘掉,他永遠會記得有這樣一個家人,會為了他奮不顧身,拋棄一切。

  「雪櫻……我的好妹妹,永遠永遠的好妹妹……」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0:40

卷五 【五】消失

  折騰了一天,蘇雪櫻和朝顏好不容易才讓平維盛平復下心情,躺回榻上好好休息。

  平家的傷亡對他來說打擊太大,讓他一瞬間又憔悴了許多,這讓蘇雪櫻不得不擔心他的情況,就怕會越來越糟糕。

  直到夜深了,蘇雪櫻還躺在榻上久久無法入睡,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養病的人最忌諱心情低落鬱結,而她卻一點解決的方法都沒有。

  「不行,我一定得做些什麼事才好,絕不能讓維盛繼續這樣下去……」

  因為腦中一直在煩惱事情,所以蘇雪櫻這一覺睡得非常不安穩,直到極度疲累之後才逐漸睡去。

  然而她才睡沒多久,朝顏就輕輕搖晃她的身體,語氣有些著急:「雪櫻小姐,快點醒醒!」

  「嗯……」她非常睏倦的微睜開眼,卻忍不住頻頻閉起,「怎麼了……」

  現在似乎天才剛亮不久而已,朝顏就急著想把她叫起來,蘇雪櫻的精神難以集中,就連反應也慢上許多。

  然而朝顏已經沒時間等蘇雪櫻完全清醒了,她趕緊開口:「維盛少爺他……他不見了!」

  「不……什麼?」

  蘇雪櫻頓時之間腦細胞被嚇醒了一大半,她趕緊抓住朝顏,緊張詢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維盛怎麼會不見呢?」

  「朝顏也不知道,剛才一醒來,就已經沒發現維盛少爺的身影了,他的榻上還有一些餘溫,想必還沒離開很久。」

  「那好,我們快出去找他,絕對不能讓他做出什麼傻事來!」

  「嗯!」

  蘇雪櫻隨便套上衣服,就和朝顏一同出屋找人,朝霞才剛渲染在東方山頭上,山裡的氣溫還非常低涼,他那種身體狀況是承受不住的。

  「維盛少爺──」

  「維盛──」

  她們倆決定分頭找尋,提高找到人的機會,蘇雪櫻奔跑在櫻花紛飛的粉林中,對所有的美景視而不見,只想趕快找到平維盛的行蹤!

  「維盛,你到底在哪,回答我呀──」

  他們說好不分開的,不是嗎?為什麼才過了一個晚上,他就這樣不告而別,徹底破壞兩人之間的約定?

  「平維盛,你快給我出來──」

  蘇雪櫻心慌的到處尋找,眼眶忍不住開始泛起淚水,她好擔心他已經出了什麼事,已經讓她再也無法挽回了!

  「維盛,告訴我,你到底在哪裡……」

  突然之間,蘇雪櫻的腦海內閃過一種念頭,是她曾經在歷史書中看到過,關於平維盛的最後結局,難道他……

  「天哪,不會吧?」

  蘇雪櫻趕緊離開森林,往海邊的方向跑,有種不安的感覺迅速擴大,她一點都不希望那件事情成真,她寧願相信是歷史記載錯誤了!

  「維盛,維……」

  「咳……咳咳咳……」

  海風呼呼吹過,將岸旁的櫻花吹得紛亂起舞,就見平維盛衣著單薄的站在海崖上,那被櫻瓣給包圍住的背影,看起來好孤單、好淒然。

  他果然是到這種地方來了,蘇雪櫻膽顫心驚的慢慢靠近,「維盛……」

  「雪櫻,不要過來。」

  「好,我不要過去,但拜託你回來,好嗎?」

  平維盛微偏過頭,對著蘇雪櫻淡淡一笑,「妳去源義經那邊吧,別再回到平家了。」

  「你叫我回源義經身邊,那你自己呢?」

  「我?」他慢慢回過頭,對著無邊無際的海洋,心意已決,「我也有我自己該去的地方……」

  「維盛,不要……」

  蘇雪櫻聲淚俱下,那哭泣聲雖然讓平維盛感到不忍,卻依然動搖不了他內心所下的決定。

  他不該再自私的牽絆住她,他該放她自由的,而他……也已經心灰意冷,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再苟延殘喘下去,也只是讓彼此都痛苦而已,這樣的情況……他很清楚……

  「咳……咳咳……」

  「維盛?」

  看到平維盛又在痛苦的嗆咳,蘇雪櫻好想一個箭步馬上衝過去,但她怕刺激到他,只好慢慢靠近,偷偷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平維盛瞧著自己掌心上鮮紅的血跡,無奈一笑,「好像櫻瓣一樣……」

  能在這麼美麗的地方離開,也可以算是一件幸運的事,這對平維盛來說,已經足夠了,「雪櫻,答應我,妳要連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不,我們倆要一起活下去!」

  「已經……不可能了……唔咳咳咳……」

  狂風吹起,四周的櫻花狂亂起舞,就像是要將平維盛給捲下海一樣,他在痛苦的嗆咳好一陣後,身體便失去重心的往前傾,就這樣任由自己往崖下掉落!

  「維盛,不要──」

  蘇雪櫻害怕的趕緊往前跑,無論如何都要抓住他,然而她卻只來得及抓到他的衣角,卻敵不過他落海的重力與速度,整個人反倒隨他一起落下海崖去了!

  「啊──」

  「維盛少爺?雪櫻小姐!」

  朝顏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地方,卻眼睜睜看著他們倆一起掉下海崖,她趕緊衝到崖邊,只見崖下濺起了好大水花,他們倆的身影馬上就被強勁的海浪給吞噬掉!

  「不──」

  碰的一聲,平維盛和蘇雪櫻一同被海浪給捲了下去,又鹹又苦的海水馬上充塞在耳鼻之間,蘇雪櫻難過的拚命掙扎,卻只是讓身體越沉越深,被洶湧的海潮給完全吞沒!

  平維盛在落入海中之後,完全沒有掙扎,任由自己快速的往下沉去,而他們倆之間的距離也被海潮給越分越遠,蘇雪櫻就算伸長了手,也只是徒勞無功,根本抓不到他!

  維……維盛……

  她根本發不出聲音,張開嘴只是讓海水更快侵入體內而已,也讓她的意識開始渙散起來。

  迷迷濛濛之間,她似乎看到自己手上的盤龍印記又出現了,就像上次落海時一樣,散發出一種詭異的紫色光芒。

  又來了,到底是誰想抓她?是誰……

  那盤龍印記的光芒似乎比上次還要燦爛奪目,而且還延伸出一條深紫色的線出來,那條線纏住蘇雪櫻的手,開始往海中的某個方向延長,並且產生出一種奇怪的拉力,將她給慢慢拉了過去。

  該回來了,我的傀儡呀……

  浩瀚的大海內,居然迴盪著某種低沉詭異的嗓音,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那聲音的確清楚傳到她的腦海中,就像在直接對她說話一樣。

  這次不會再有人阻礙的,回來吧,時候已經到了……

  蘇雪櫻渾渾噩噩的閉上眼,逐漸失去思考能力,不知道當她再度醒來之後會見到什麼景色?是天堂、還是地獄?

  算了,都沒差了,沒有大家陪伴的世界,到哪裡去……都一樣……

  ※                    ※                    ※

  海風呼呼的吹,滿山遍野的燦爛粉櫻,轉眼之間已然落下了一大半。

  源義經在處理完一之谷戰役的事情後,便沿著一之谷的海岸開始往西尋找,想要找到蘇雪櫻的行蹤,而弁慶非常擔心他這種情況,只好一路跟隨,不讓他獨自前行。

  就源義經所收到的消息,平維盛最後並沒有回到屋島,當然連蘇雪櫻也是,這讓他非常焦慮,不知道他們在途中發生了什麼意外?

  在輾轉的尋找與追問之間,他後來才知道,平家似乎有一艘船在半路上就因故擱淺,或許就是蘇雪櫻他們所坐的那艘船!

  經由人們的指引,他們好不容易才來到開滿粉櫻的山林裡,聽說這山腰上最近來了兩女一男,或許很有可能就是蘇雪櫻他們一行人。

  源義經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繼續前進,還沒走上山,倒是在海崖邊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朝顏!

  弁慶也隨著源義經遙望前方的身影,突然揚起一記興奮的笑容,「義經殿下,那是朝顏呀!」

  他們倆馬上拔腿就往朝顏的方向衝,卻發現到她的表情非常凝重,身上散發出一種哀傷氣息,這讓他們不得不放慢腳步,懷疑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朝顏來到海崖邊,崖旁有兩個新立不久的小墳塚,她蹲在墳塚前,將手中的櫻枝擺下,雙手合十開始默默禱告起來。

  源義經來到朝顏身後,瞧著塚上木牌所寫的名字,其中一個是平維盛,然而另一個……卻是空白一片。

  「朝顏,這是怎麼一回事?」

  朝顏頭也不轉,直接開口:「這麼明顯的墳塚,你還看不出來嗎?」

  源義經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與害怕,強逼自己鎮定下來,「旁邊那一個沒寫上名字的墳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我還在思考,到底該在上頭寫上蘇雪櫻、還是平櫻子會比較好。」

  「不會……不會是這樣的!」源義經頓時之間咆哮出聲,完全無法接受這種事實,「妳是在騙我的,是不是?」

  「維盛少爺選擇跳海結束生命,雪櫻小姐阻止不成,反而一起落下了崖,這都是我親眼見到的,你要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該死!那個不懂得愛惜自己的女人!」

  源義經衝動的伸手就想挖開墳塚,嚇得弁慶趕緊從後架住他,不讓他做這麼瘋狂的事,「義經殿下,你要冷靜,挖墳也不能改變什麼呀!」

  「不!我要親口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傻,為什麼就不等我來找她,為什麼!」

  他撕心裂肺的狂叫出聲,已經控制不了自己失控的情緒,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來的,為什麼得到的卻是這種結果?他簡直是不甘心到了極點!

  「蘇雪櫻,妳快給我起來,我不准妳就這麼走了!」

  源義經掙扎的力量越來越大,弁慶只好咬牙死撐住,「義經殿下,我求求你冷靜下來呀……」

  「該死!弁慶你快放開我!」

  朝顏慢慢站起身,轉頭面對著源義經,「你挖墳也沒有用的,只因雪櫻小姐的墳塚只是個衣冠塚而已。」

  源義經錯愕的一愣,瞬間也停止了掙扎,「為什麼?」

  「因為……雪櫻小姐一落入大海之後,就消失無蹤,連個屍體也沒找到。」

  她和附近好心幫忙的人一連打撈好幾天,就是打撈不到蘇雪櫻,雖然之前也曾經發生過一次這種情況,但好運不太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所以就算撈不到蘇雪櫻的屍體,朝顏還是替她弄了一個衣冠塚,好斷絕自己的懸念。

  蘇雪櫻的生與死,朝顏已經沒有心力再管了,這一路走下來她已經精疲力盡、心力交瘁,精神上的累比身體疲累還要更折磨人,她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堅持下去。

  「這只是個衣冠塚?妳根本沒有發現到她的屍體?呵……」源義經突然冷笑出聲,原本失控的舉動也慢慢冷靜下來,內心有了另一種打算,「在見到她的屍體之前,我是不會相信她已經死的。」

  「你要這麼想,我也不會阻止你,但我已經累了,只想一個人默默趕路,回到屋島去。」

  「妳要去哪都行,但我不會放棄繼續尋找她的,我相信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一點事情也沒有。」

  「我也希望能如此,祝你好運,真心期盼你能找到雪櫻小姐。」

  朝顏向源義經深深的一鞠躬,便拿起包袱轉身離開,朝屋島的方向慢慢前行,不知不覺間,她流下兩行懊悔的清淚,對自己的無力感到非常沮喪。

  不要緊的,還有源義經會繼續尋找蘇雪櫻,而她……就帶著平維盛的消息,回到屋島去吧。

  擦掉淚水,朝顏繼續堅定的邁開步伐前進,未來的路還很長,如果蘇雪櫻真的還活著的話,她們一定還有機會見面的。

  「維盛少爺,就請你……保佑雪櫻小姐吧……」

  在朝顏離開之後,源義經還是不放棄的沿著海流方向繼續尋找,猜想著蘇雪櫻有可能會被海浪給沖到什麼地方,從春櫻燦爛的四月找到炎熱難耐的八月,不知走了幾千萬里的路,卻依舊沒有放棄的打算。

  他的執著強烈得可怕,沒有任何力量有辦法阻止,這讓弁慶非常傷腦筋,他消失了這麼久,京裡事務荒廢多時,真不知會被傳成什麼難聽的話回鎌倉。

  他們一路尋找,每一個小村落都不放過,來到了下一個落腳城鎮,弁慶終於忍不住開口,真替源義經的處境擔心。

  「義經殿下,我們是不是該回京了?」

  源義經毫不猶豫的開口:「在還沒找到雪櫻之前,我是不打算回去的。」

  「可是……」

  「咦?你說的是真的,法皇拚了命的討好源家?」

  弁慶想說的話在突然之間被吵雜的談話聲給打斷,只見一群人坐在陰涼的樹底下,聽著剛從平安京回來的人講著目前情勢,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樣。

  站在人群中間的男子得意說道:「這當然是真的,法皇還準備封源家的大將源義經做官,他現在可威風了。」

  「源義經?你指的是一之谷那個出現奇襲戰法,把平家打得一敗塗地的源義經嗎?」

  「沒錯,就是他!」

  源義經和弁慶頓時愣下腳步,有些詫異的望向他們,只因那男子所說的話,似乎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真的是他?他很厲害耶,喂喂喂,你有沒有看到他長什麼樣啊?」

  「哈哈,你問這個問題就對了,我有一個親戚在皇宮裡工作,託他的福,我可是在很近的距離下瞧見過他呢。」

  「喔……真的?」大家紛紛驚訝出聲,看起來非常羨慕,「那他長得怎樣,是三頭六臂的嗎?」

  「還是魁梧驚人?」

  「還是凶狠無比?」

  「不不不,你們都猜錯了,他英氣十足,然後又有點斯文,長得很好看,讓你完全想像不到,他會是個勇猛善戰的武士。」

  弁慶狐疑的微蹙起眉,乾脆走向那一群人,笑嘻嘻的開口:「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一下,你是什麼時候見到那個源義經的嗎?」

  「喔,就一個月前呀。」

  「嘎?一個月前?在平安京?」

  這怎麼可能,他們已經好幾個月沒回去了,這個人又怎麼可能會在平安京瞧見源義經?

  那男子非常不高興的瞪著弁慶,「怎麼,不相信呀,你那什麼奇怪表情?」

  「嘎?啊啊啊……並不是這樣的,謝謝你,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請繼續。」

  在問完問題之後,弁慶就趕緊退回源義經身旁,不得不困惑起來,源義經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沒想到在他不在平安京的這段期間,竟然有人出現取代他,似乎還沒人覺得有什麼異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除非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要不然不可能會……

  一想到這,源義經和弁慶同時之間頓了一下,齊聲開口:「齊藤直人!」

  除了齊藤直人,沒有人有辦法做到這種地步,況且他在落海之後也是處於消失無蹤的狀態,並沒有找到屍體,所以還活著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但是他為什麼要假扮源義經?這其中到底有什麼理由存在?既然他還活著,又為什麼不回來尋找蘇雪櫻,反倒以一種讓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方式出現?

  「義經殿下,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勢必得回京一趟弄清楚情況才行。」

  源義經也感到這件事情似乎有些嚴重,但他心中還是有所猶豫,「還沒找到雪櫻的人,我……」

  「要找雪櫻小姐,之後再回來繼續尋找也行呀,只要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怕找不到她。」

  源義經沉默不語,內心出現了掙扎,他明明知道自己應該回去才是對的,但理智與感情卻始終僵持不下,讓他無法斷然做下決定。

  「義經殿下!」

  在弁慶急切的聲聲詢問下,源義經終於暫時壓下情感,讓理智主導一切,弁慶說的沒錯,只要蘇雪櫻還活著,就不怕找不到她,事情有輕重緩急的程度,不能顧此而失彼。

  深吸了口氣,源義經終於下定決心,堅定的開口:「弁慶,我們回去吧。」

  ※                    ※                    ※

  為了儘快了解查明平安京現在的狀況,源義經和弁慶是連夜趕路,希望能用最短的時間回到那裡。

  當他們好不容易趕回京時,恰巧是半夜時分,街道上安安靜靜的,讓人感到有某種說不出的……詭異。

  空氣中瀰漫著悶熱氣息,卻又讓人感到有些陰涼,這兩相矛盾的感覺讓源義經一進京後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像是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一樣。

  「弁慶。」

  「義經殿下,怎麼了?」

  「小心一點,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好。」

  然而這只是詭異的開頭而已,過沒多久,源義經他們發生自己一直在同一個地方繞圈子,怎樣都走不出去,明明早該到他所居住的堀川館了,直到現在卻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弁慶突然感到有些毛毛的,「真是詭異的情況,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漸漸的,一種深紫色的霧氣開始從四面八方向源義經他們周圍聚集,還形成好幾個模糊的人形,在微弱月光的照耀下,詭魅之氣十足。

  看到這種情況,源義經不但不害怕,反倒是冷哼了一聲,「看來是有人不歡迎我回京,才擺出這種陣仗來。」

  弁慶感到有些頭疼,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對付這種形體不明的東西,「義經殿下,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只好見招拆招了。」

  說時遲那時快,紫色詭影也在這時伸長雙手,對他們展開攻擊,那像流帶一樣的長手猛力往源義經和弁慶身上鞭打,逼得他們不得不左躲右閃!

  「哇,痛!」弁慶邊閃邊痛叫出聲,「它們不是只是一團霧而已嗎,怎麼被打到還有熱辣辣的感覺,就像是被鞭子給鞭到一樣?」

  「弁慶,別小看它們,這可不是普通的霧!」

  這種妖魅之術源義經以前曾經碰過,知道它的厲害,所以完全不敢掉以輕心,他邊閃躲邊往四周尋找,心想應該會有人在附近控制才對,對付這些霧影是沒有用的,要抓住它們背後的操控者才行!

  果不期然,不遠處的民居上頭坐著一個小小身影,正在居高臨下的看著好戲,源義經馬上抽出隨身攜帶的小短刀,毫不猶豫的朝那個身影射過去!

  「看招!」

  「哎呀!」

  小短刀又快又準的朝那身影飛去,下一瞬間就刺入那身影的胸口,然而卻見小短刀沒入那身體之後又繼續往後飛出,簡直就是完全的透過去!

  被射中的小身影突然跳起身,用她嬌甜的嗓音輕笑著,「哈哈哈……想傷我,真是可惜,沒這麼容易。」

  「什麼?」

  「雖然對我造不成傷害,但你的行為已經惹惱我了,我絕對要讓你們吃到更大的苦頭!」

  那小女娃話一說完,源義經他們四周的紫色霧氣瞬間突然濃密起來,讓他們呼吸困難,看不清楚現況,頓時馬上處於挨打狀態!

  一條條長手鞭藉由紫霧的掩護,更是狠厲的朝源義經和弁慶直接攻擊,他們根本分不出到底哪裡是霧哪裡是手,就連想反擊也無從反擊起!

  面對這樣的劣勢,源義經除了感到挫敗之外,更多的是不甘,「真是該死!」

  「哈哈哈……誰教你們要回來呢,如果不回來,也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妳為什麼要阻止我回來?」

  「唔……這是個好問題,不過不能告訴你。」

  源義經氣惱的緊咬下唇,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陰謀存在,而且還是針對他而來的!

  小女娃得意的笑道:「現在是你自投羅網,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為了確保安全,我只好把你……」

  「喂,妳這個小妖孽,快放開他們!」

  霎時之間,一個黑衣的小身影提著燈籠在空中現身,不偏不倚就從小女娃的正上方落下,她驚訝的尖叫一聲,下一瞬間就被黑衣小鬼給壓在屋簷上,完全沒有機會逃跑!

  「啊……該……該死!」小女娃死命的掙扎,卻一點用也沒有,「你怎麼碰得到我,你到底是誰?」

  「嘿嘿……我不屑告訴妳。」哼!

  「哇哇哇,這是哪裡來的奇怪煙霧呀?」

  就在同一時間,另一個白衣小男孩也提著燈籠衝入紫霧裡,三兩下就來到源義經身邊,繼續鬼叫:「我受不了了,幾乎什麼都看不到。」

  他朝天空一彈指,馬上狂風大作,將所有的紫霧給捲上天際,送得遠遠的,四周的景象在那一瞬間清晰起來,源義經他們終於擺脫掉霧影的襲擊,能夠暫時鬆一口氣。

  「哎呀呀……」白衣小男孩瞧著源義經衣上的斑斑裂痕,忍不住皺眉,「義經哥哥,還好爺把我們倆給踢出門來找你,要不然你可是會比現在還要狼狽呀。」

  源義經直到現在才看清小男孩的樣貌,是日爺身旁的小鬼!「小白?」

  「還有我,別忘了我呀!」小黑在屋簷上叫嚷著,就怕他們徹底忽略了他的存在。

  「喂,你……快離開我的身上!」

  小女娃氣憤的努力掙扎,這才讓小黑又想起她的存在,他趕緊抓住她的肩膀,不打算放她走,「把妳也一起帶回去給爺吧,或許爺就會知道是誰在搞鬼了。」

  「你想得美!」

  小女娃的身上突然冒出紫色的幽光,整個身體瞬間透明模糊掉,小黑都還來不及搞清楚是什麼情形,馬上一屁股坐倒在屋簷上,那個女娃兒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哎呀!」屁股好痛!

  「小黑,快下來啦!」小白在底下叫嚷著:「反正我們這次出來的目標是義經哥哥,其他的就別管了啦。」

  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小黑也只能拍拍屁股,準備跳下,「好啦好啦,就下來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0:56

卷五 【六】詭局

  「哎呀呀,你這個癡情種可終於肯回來了。」

  源義經一進到宅邸裡,馬上就聽到日爺的嘲諷聲從屋內傳出來,他無奈的微抿起嘴,卻也只能讓日爺繼續得理不饒人。

  「一走就是好幾個月,連個消息都沒有,完全不管京裡的情況,真虧你敢這麼做。」

  一走入屋中,就見日爺悠閒的坐在窗邊喝酒賞月,愜意的很,源義經輕嘆了口氣,現在京中情勢詭譎,只有日爺能幫助他,所以他只能默默忍下這口氣了。

  「日爺,我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太過衝動,但既然我回來了,就是決定要重新挽回所有情勢,還希望你能不吝惜幫忙。」

  「如果我不幫,就不會叫那兩個小鬼去找你了。」日爺終於站起身,揮著扇子來到源義經面前,「你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似乎是有人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假扮我,然而那個假扮我的人,很有可能會是……」

  「齊藤直人,而且是你離開的隔天就出現,時間點非常巧妙。」

  源義經馬上皺起眉,「他是刻意、有目的的?」

  「很明顯的,是。」

  「為什麼?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這你就要問他囉。」日爺聳聳肩,「他已經完全取代你,沒人感覺有任何異樣,他甚至替你答應後白河法皇要給你的官職,你想……在鎌倉的源賴朝聽到這個消息,他會怎麼想?」

  源義經會從鎌倉出兵,原本聽從的是源賴朝的指示,現在他卻越過源賴朝直接接受後白河法皇給他的官位,不就表示他對鎌倉有二心了?

  現在的鎌倉處於一種非常微妙的地位,手握軍事權力,對平安京的命令可理可不理,就連法皇都要忌憚三分,儼然已經逐漸成為另一個政治實權中心。

  然而源義經根本就沒考慮這麼多,「三哥知道我的為人,他是不會懷疑我有二心的。」

  「哦,你真這麼有把握?」日爺揚起嘴角,那笑容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那就換個人吧,源賴朝的妻子北條政子也不會懷疑你有二心嗎?」

  「呃?」

  一聽到北條政子的名字,源義經的表情倒是瞬間凝重起來,一直以來,北條政子對他的猜忌心從來就沒有減少過,對他的防備心十足,老是擔心他總有一天會爬到她和源賴朝頭上。

  雖然內心開始有些遲疑,但源義經還是回答:「我三哥不是那種輕易就會被妻子給煽動的人。」

  「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你要不相信也不行了。」

  源義經的眉是越蹙越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啊,看來這件事你是還不知道。」日爺幸災樂禍的笑道:「明天可是『源義經』娶妻的大好日子,而且這位妻子人選,還是鎌倉特意幫你挑選的呢。」

  源義經頓時之間錯愕的大大愣住,簡直不敢相信,「娶妻?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新娘送嫁的隊伍明天就會到達京裡,如果你不相信,明天大可以等著瞧。」

  「這……」

  源義經突然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因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震撼了,沒想到他才一回到京而已,一切都開始風雲變色起來,讓他完全無法招架!

  日爺毫不留情的繼續開口:「在法皇授官給你沒過多久,鎌倉突然有了這樣的舉動,你說,這會有什麼意思?」

  不用說了,這是監視!在他身旁放一個鎌倉過來的眼線,也順便警告他別輕舉妄動、別做出不利於鎌倉的事情!

  「哦……看來你終於打算接受事實了,是不是?」日爺終於停止嘲諷的口氣,狀似無奈的搖搖頭,「新郎官,這下子我看你該怎麼辦才好。」

  不管接受官職、迎娶新娘的人到底是不是源義經本人,這些帳都會算在他的頭上,只要齊藤直人繼續頂著源義經的名義活動,未來他勢必得承擔更多不是他本人所做出的事。

  絕不能讓情況再延續下去,他一定得想辦法阻止一切,要不然就糟了!

  「真是該死!」

  ※                    ※                    ※

  雖然時節已經進入秋季,九月的氣候還是炎熱不已,讓人不由得流下一身汗。

  然而頭頂熱辣辣的太陽卻阻止不了看熱鬧的人群聚集,並且越來越多,他們都想來看一看,從鎌倉嫁過來的新娘隊伍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堀川館前早已擠滿許多群眾,大家都伸長脖子等待,好不容易到了下午,終於見到一行隊伍慢慢向堀川館前行,似乎就是送嫁隊伍了。

  「喔喔,終於出現了。」

  「快看,在那裡。」

  「人終於到了,哪一個是新娘子呀……」

  眾人議論紛紛,場面更是吵鬧無比,而待在館內等待的源……不對,是齊藤直人,則冷靜異常,一點都沒有即將迎娶新娘的喜悅。

  後白河法皇和一些公卿們特地過來祝賀今天的婚禮,早已在館內等待新娘的到來,後白河法皇笑著開口詢問:「義經,真不知道鎌倉那替你準備了什麼樣的新嫁娘,可別像北條政子那樣,要不然你可慘囉。」

  齊藤直人淡淡一笑,輕聲回應:「義經和三哥不同,況且想再找到像嫂嫂那樣的女子,恐怕困難度還蠻高的。」

  「喔?呵呵呵……說得好呀……」

  殿內的人聽到皆是哈哈大笑,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卻一併諷刺了源賴朝和北條政子,正好替他們出了一口怨氣。

  最近鎌倉那邊的氣焰是越來越囂張了,他們早已看不順眼,然而現在這一個源義經倒是拚命往法皇這邊靠攏,剛好可以供他們利用。

  他們笑他們的,齊藤直人倒是在一旁冷眼看待,到底是誰利用誰,這句話……還很難說呀。

  新娘的送嫁隊伍也在此時到達堀川館前了,齊藤直人理所當然出門去迎接,就當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牽住新嫁娘時,看熱鬧的人群中突然擠出另一名男子,對著齊藤直人咆哮出聲──

  「慢著,齊藤直人!」

  大家好奇的往聲音來源一探,紛紛驚訝的開始竊竊私語,只因又出現了另一個源義經,他們倆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簡直就像是用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對於源義經的出現,齊藤直人一點都沒有驚慌的模樣,像是早已料到他會出現一樣,「我是源義經,又哪裡是齊藤直人了?」

  「直人,你到底怎麼了?」齊藤直人的個性大變,根本就不像從前的他,這讓源義經是困惑不已,「為什麼要假扮我,趁我不在時做出這些事,這對你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等等,你才是齊藤直人吧?」齊藤直人失笑一聲,看起來就像是對源義經這番話很訝異一樣,「直人,今天是我的迎親日子,你刻意這樣搗亂,到底是什麼意思?」

  「外面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樣吵吵鬧鬧的?」在裡頭等待的公卿們紛紛走出來,卻也驚訝於兩個源義經的存在,「咦?這……這怎麼回事?」

  「各位大人,沒事的。」齊藤直人趕緊安撫諸位公卿:「只不過是個長相相似的人出來刻意搗亂而已。」

  所有事情都讓齊藤直人給顛黑倒白了,源義經當然不可能不作任何回應,「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真的源義經?」

  「證據?呵……」齊藤直人冷笑一聲,「那好呀,既然你要證據,我就讓你看看,順便證明我的真實身份,讓你沒藉口再誣賴我。」

  齊藤直人向身旁的侍者吩咐一聲,侍者就馬上進館帶了一位美麗的中年女子出來,看到那中年女子出現,齊藤直人馬上恭敬的伸手將她扶到眾人面前,好讓大家看個清楚。

  在人群之中的源義經錯愕一愣,只因齊藤直人帶出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許久未見的親生母親──常磐!

  「哎呀,是常磐夫人呀。」公卿們也開始起哄:「既然是自己的兒子,總沒有認不出的道理,常磐夫人,該不會妳當年生的是雙胞胎,要不然現在怎麼會冒出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呢?」

  常磐輕笑出聲:「大人們真是愛說笑,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怎麼會不清楚,當年常磐只生下一個義經而已,又怎麼會有兩個呢?」

  「那現在有另一個長得和義經一樣的傢伙出現,妳怎麼看待這件事?」

  「大人們別心急,讓常磐來看看。」

  源義經瞧著常磐一步步靠近他,心情有些慌亂,不知道她到底認不認得出來他才是她真正的兒子?

  只見常磐笑意盎然的來到源義經面前,「還真的是長得非常相像,幾乎連我都快要分辨不出來了。」

  這不變的嗓音、不變的面貌,在在讓源義經懷念不已,「母親……」

  「真是抱歉,請別如此叫我。」常磐的笑容突然一收,轉而嚴肅起來,「你是哪裡來的傢伙,居然敢冒充我的孩子義經?」

  源義經急著開口辯駁:「不,我才是真的源義經!」

  「你不是,雖然你的樣貌真的非常相似,但終究是假的。」

  「妳憑什麼這樣認定?」

  「憑……一個身為母親的直覺。」

  常磐冷冷揚起一抹笑容,剛好和她背後齊藤直人的冷笑形成一種詭譎畫面,源義經頓時明白了一件事,常磐早已受到控制,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既然母親大人已經證明我的身份,就恕我不客氣了。」齊藤直人馬上大喊:「來人呀,把那個冒充者抓住,一定要問出他故意假扮我背後的陰謀!」

  「是!」

  早已埋伏好的士兵一湧而上,馬上將源義經給團團圍住,他一見情況不對,趕緊突破重圍衝出去,先保命要緊!

  「不要讓他跑了!」

  「快,快追上!」

  源義經努力衝出人群,路上卻湧現越來越多的士兵,他憤恨的低咒一聲,看來齊藤直人是真的想要置他於死地,徹底取代他!

  「真是該死!」

  在大街上逃跑太過醒目,源義經只好馬上轉入小巷裡想辦法甩開他們,誰知道他才一轉入巷口,一個纖細的手馬上抓住他,將他往另一條反方向的巷道跑!

  「呃?」

  「小聲一點,跟我來!」

  這柔美的嗓音讓源義經狠狠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些什麼,還有她奔跑的背影,竟是那樣熟悉,讓他不得不激動起來!

  他找尋著這抹身影已經好幾個月,找到都快心力交瘁起來,沒想到她卻在這個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現,還活得好好的,一點事情都沒有。

  真的是她嗎?這應該不是幻覺,不是他看錯吧?

  那女子拉住源義經拚命在巷子裡到處竄,對這附近的路熟悉得很,然而源義經只是癡癡的望著她的背影,任由她牽著走,心情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直到她帶他躲入某間小宅邸內之後,她才停下腳步,喘氣噓噓,笑著轉過頭,「幸好沒被他們抓到,剛才真的好危險呀。」

  「雪櫻!」

  這美麗的笑靨、活潑的氣息,的確是他朝思暮想的蘇雪櫻呀!源義經開心的緊緊抱住她,就怕她又在他面前消失無蹤。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妳了。」源義經難忍心中的激昂情緒,啞聲開口:「雪櫻,我好想妳,想得心都快碎了,妳知不知道?」

  「義經,對不起。」蘇雪櫻欣慰的笑著,柔聲輕哄:「讓你擔心受怕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的。」

  「答應我,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他已經受夠了這種分離之苦,這讓他幾乎痛不欲生,現在兩人好不容易又見面了,他不會再放開她,不會讓分離有機會再折磨他們倆的!

  「義經,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呀……」

  蘇雪櫻伸出手,看似想要回抱住他,然而她手中卻莫名多了一把短刀,刀刃一轉向下,就要朝源義經心臟的方向刺了下去!

  「住手,妳想做什麼!」

  一路追來的弁慶從牆上一跳下,長刀一揮,硬是將蘇雪櫻手中的短刀給打落一旁,不讓她傷害源義經!

  「嘖!」

  蘇雪櫻瞪了弁慶一眼,原本柔美的表情頓顯猙獰,馬上掐住源義經的脖子將他給壓倒在地,「源義經,你受死吧!」

  「雪櫻?」

  源義經毫無防備的一倒而下,而她的力氣出乎意料之大,沒幾下就已經讓他呼吸困難了,「妳為……為什麼……」

  「義經殿下!」

  「你別過來!」蘇雪櫻冷聲威脅弁慶:「你要是再敢靠近一步,我就馬上掐斷他的喉嚨。」

  弁慶憤怒的咬緊牙關,暫時不敢再往前靠近半步,但蘇雪櫻掐住源義經的力量也沒減少,反倒是一點一滴慢慢加重,準備置他於死地!

  源義經抓住她的手,痛苦的反抗掙扎,「妳……到底是誰……」

  她揚起一抹冷豔無比的笑容,「我叫『靜』,你的蘇雪櫻已經不在了。」

  「不……妳在騙……騙人!」

  源義經使出全身力量奮力一擊,用手肘朝她的腰際一拐,硬是將她給打到一旁去,讓她痛叫出聲,下一刻他馬上半蹲跪起身,拚了命的咳嗽,差點就要因缺氧而死了!

  「義經殿下!」

  弁慶馬上擋在源義經面前,揮舞著長刀,不讓靜再有機會靠近他,「該死的女人,妳這是在做什麼!」

  「哼,真是可惜,好好的機會就這樣被破壞掉了。」靜撫著疼痛無比的腰際站起身,表情非常的不甘心,「看來你是命不該絕,我才殺不了你。」

  弁慶生氣的咆哮出聲:「有本事繼續放馬過來,由我對付妳!」

  「算了吧,我才不想跟你這種人浪費我的體力。」

  靜冷笑幾聲之後,就身手輕盈的跳上牆,準備暫時撤退,「源義經,今天就先放過你一馬,下次可別再認錯人囉,因為這張臉而被我殺死可是非常划不來的,呵呵呵呵……」

  「站住,別想跑!妳……」

  「弁慶,不要。」

  源義經拉住氣憤的弁慶,不讓他去追那個和蘇雪櫻長得一模一樣,卻說自己是「靜」的女人,就算他差點就死在她手上,他還是不希望弁慶傷害她。

  「義經殿下,她……」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我總覺得……她就是雪櫻,所以你絕對不能傷了她。」

  其實他也不能非常確定自己的感覺,只因她和原本的蘇雪櫻是既相似又不同,相似的是她的外貌神韻,不同的是……她的心。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被所愛的人掐住,還留下條條的瘀痕,源義經苦笑出聲,只覺得今天的一切全都荒謬到了極點。

  他變成了一個見不得光的假扮者,他失去了自己原本該有的所有東西,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齊藤直人取代他,將他的存在給徹底抹煞掉!

  為什麼要對付他?這一個平安京詭異到了極點,所有事情都衝著他來,讓他慢慢的……即將招架不住……

  但他依然相信,剛才那一個人絕對是蘇雪櫻,絕對不會錯的……

  ※                    ※                    ※

  才剛入夜,齊藤直人就獨自一人離開堀川館,行蹤非常低調神秘。

  他來到一戶樸實不起眼的宅院前,從偏門無聲的走進去,他越過小庭院,來到一間燈火通明的房前,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

  「呵呵,這不是今天才剛新婚的源義經大人嗎?」和式紙門唰的一聲便開了,只見和蘇雪櫻有同樣面容的靜笑得曖昧,存心調侃他:「你不和你的新婚妻子共渡美好的夜晚,來我這做什麼?」

  「就算娶了她,我也絕不會和她發生任何關係的。」

  「哦,我倒是開始可憐起那位新嫁娘了。」靜刻意用食指逗弄他的臉頰,「沒良心的男人,才新婚之夜就放她一人獨守空閨,還跑到別的女人房裡,如果我是她呀,絕對會非常的不甘心。」

  齊藤直人拍掉她的手,看起來有些痛苦,「妳別拿她的臉蛋做出這種表情,還說出這些話。」

  「你心疼了?還是你不想看到這張臉對其他的男人大獻殷勤,成為許多男人追逐迷戀的對象,將她原本清麗的形象破壞殆盡,成為一個狐魅眾生的壞女人?」

  「夠了,別再說了!」

  「呵呵呵呵……」靜雙手勾上齊藤直人的脖子,姿勢曖昧,笑容勾魂,「齊藤直人,你放心吧,只要你好好聽從我家主人的話,這個人、這個身體終究會是屬於你的,別人想奪都奪不走。」

  「我已經聽從你們的話取代源義經,任由你們擺佈,難道這樣還不夠?」

  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受人擺佈,就像是傀儡一樣,如果他沒有意識也就罷了,最痛苦的是,他明知不對還得強迫自己這麼做,這簡直就是一種慘無人道的折磨!

  但為了蘇雪櫻,他不得不妥協,可悲的受人控制……

  「當然還不夠,可別忘了,你的命也是我家主人救的,要不然你以為你還有辦法活生生的站在這裡?」

  當蘇雪櫻從平家的船落下海後,齊藤直人也馬上跟著跳下去,但他並沒有救到她,反倒被一種奇怪的力量給纏住無法脫身,漸漸昏死過去。

  等他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漂亮宮殿裡,殿內坐著一位五十幾歲的男子,看起來像是身份高貴的人,卻讓人感到有種莫名的邪氣。

  而那名男子就是救了齊藤直人的人,但齊藤直人一直非常懷疑,他到底是真的被救了,還是被……刻意抓來才對?

  「這種事我是不會忘的。」齊藤直人再度將靜的手給拉下,不願意見到她這刻意勾引的模樣,「這並不是妳的身體,還請妳不要太過份了。」

  「我人都已經幫你自動送上門了,你還不要?」靜狀似惋惜的搖搖頭,「那我改去誘惑源義經好了,他一定不會拒絕的。」

  「妳──」

  「怎麼,吃醋啦?」瞧他那氣呼呼的模樣,靜就覺得有趣極了,「真不知道你在堅持些什麼,早點得到手不是比較好,管他是用什麼方法?」

  「別把你們這種想法套到我們身上,這對我們來說是卑鄙的事。」

  齊藤直人知道蘇雪櫻心中始終都是喜歡源義經,對他只有純粹的朋友情感,如果他在這種時候用不正當的手段得到她,她一定會恨他的。

  「算了,既然你覺得這麼做很卑鄙,我也懶得理你了。」

  靜的雙眼一閉,突然全身鬆軟無力的倒了下去,齊藤直人看到趕緊蹲下身伸手接住,不讓她就這麼危險的往後倒下,「雪櫻?」

  她像是瞬間昏倒一樣,躺在齊藤直人的懷中一動也不動,緊接著一種淡紫色幽光從她胸口透了出來,那幽光一碰到地,就幻化成可愛甜美的小女娃模樣。

  蘇雪櫻的身體溫度馬上下降許多,就連呼吸也變得非常淺薄,這讓齊藤直人有些害怕,「小靜,妳這是在做什麼?」

  「看我多好心,讓你們倆有機會獨處呢。」小靜甜甜的笑著,「你放心,這具缺少靈魂的軀殼暫時不會有事,只要沒有任何外在力量傷害她的話。」

  「妳不留在她的身體內,出來幹什麼?」

  「我得回去主人那裡一趟,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就讓你和你愛的人相處吧,雖然……她的靈魂根本不在這裡。」

  小靜惡毒的燦笑出聲,接著就走出房間,慢慢消失在月光灑落的廊上,行動詭魅,無聲無息。

  抱著蘇雪櫻完全沒有反應的身體,齊藤直人除了擔心之外,無能為力的懊惱也讓他開始痛恨起自己來。

  他無法容忍小靜這樣玩弄蘇雪櫻的身體,如果他有辦法帶回蘇雪櫻的靈魂就好了,只可惜他……

  「真是該死!」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1:08

卷五 【七】行動開始

  明亮的月光,灑在一棟漂亮精緻的宮殿之上,將它照耀得如夢似幻般的美麗。

  殿廊之上,小靜的身影慢慢由透明模糊轉而清晰,要不是沒有影子,她就像個活生生的人一樣。

  她來到大殿深處,只見一位穿著袈裟的中年男子背著火光,坐在書案前默默寫字。

  「主人。」

  「小靜,妳那邊後來的情況怎麼樣了?」

  「主人,真的很抱歉,小靜……失敗了。」

  「又失敗了?」

  中年男子放下筆,慢慢轉過身,搖曳的燭火終於將他的面容給照映出來,而這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後白河法皇!

  而這個地方,就是後白河法皇居住之處,法住寺。

  後白河法皇撫著額,像是非常無可奈何一樣,「小靜,不是我愛說妳,都將蘇雪櫻的身體交給妳使用了,妳還無法處理掉源義經?」

  「是小靜不好,只顧著玩,如果下手再快一點的話,或許……」

  「妳哪一次不是這麼說?」後白河法皇冷哼一聲,「他半夜進京那一次,妳也說是因為貪玩而誤了事,現在又是同樣理由,妳說,自己該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小靜知道錯了,主人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會想辦法將源義經給解決掉的!」

  「哼,妳敢發誓,我還不敢相信呢。」

  小靜有些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再發一語,就怕後白河法皇繼續生氣,只見後白河法皇在此刻站起身來,往榻後一個吊起來的籠子走去。

  這籠子是用純銀的線所纏繞而成,仔細看的話,會發現線上有密密麻麻像是咒文的圖案,而籠子內關的不是鳥,倒是一個散發出螢黃光芒的不知名東西。

  這是蘇雪櫻沉睡的靈魂,只要將這靈魂放在設下咒語的籠內,就不怕靈魂有機會逃離。

  瞧著籠內的東西,後白河法皇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如果不將真正的源義經除去的話,那他的計畫很可能就完成不了,最後徹底輸給「那個傢伙」。

  從之前一路鬥到現在,他的計畫老是被阻礙,往往以失敗作結,現在已經到達最後關頭,他絕對要想辦法,徹底扭轉乾坤!

  他原本漠然的表情突然染上憤恨色彩,不自覺的咬牙切齒,「你等著瞧吧,我不會永遠輸給你的,絕對不會……」

  「很可惜的,你如果想違逆天意,就註定會輸給我,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原本只有後白河法皇和小靜的殿內,此刻卻傳來另一個男子的聲音,小靜錯愕的回頭一瞧,才發現殿門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男子,正目光銳利的瞧著他們!

  後白河法皇也趕緊轉過身來,笑得狠厲,「你可終於找到這裡來了。」

  那人揮著扇子慢慢走入殿內,燭火的光一照,沒想到出現的竟是日爺,「你藏得真是隱密,然而你這次的身份也讓我訝異不已,難怪之前怎麼找都找不到。」

  「哼,我也一直找不到你的行蹤呀,大家彼此彼此。」

  日爺微皺起眉頭,「我不得不說句話,我們倆之間的事情,你又何必將其他人給牽扯進來,這麼做只會替你自己增加罪孽而已。」

  「少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既然你主動落到我的地盤,我就不會輕易讓你離開的!」

  後白河法皇怒喝一聲,接著就從他身上竄出源源不絕的紫色濃霧,向四面八方擴散,速度快得驚人!

  日爺拿起扇子往前一擋,紫色濃霧還是拚命衝向他,像是要將他給推出殿門一樣,只可惜他依然不動如山,任由狂霧吹拂而過。

  就在此時,原本看似無害的迷霧突然幻化成無數隻的利爪,全數向日爺抓了過去,他一看情況不對,馬上收起扇子左躲右閃,身手異常俐落!

  後白河法皇的笑聲迴盪在迷霧之中,卻讓人分不清他到底身在何處,「自投羅網的傢伙,我就不信你永遠比我強,納命來吧!」

  「那可不行。」日爺雖是四面受敵的情況,但他卻還有心情說說笑笑,「少了我,就沒人和你鬥法,你會很寂寞的。」

  「笑話,我恨不得你永遠消失,永遠不要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攻勢本已凌厲的利爪此刻又更加凶狠的朝日爺襲擊過去,四周的紫霧變化出更多的利爪將他給瞬間團團包圍,日爺趕緊收起閒散的態度,扇子一開,大力揮舞起來,馬上出現另一道銀色氣場將利爪給阻擋在外,不讓它們有機會靠近!

  日爺緊接著大喊:「小鬼,到手了沒有?」

  「爺,到手了,可以撤了!」

  迷霧之中又多出了陌生小男孩的聲音,後白河法皇錯愕的往身後一瞧,才發現有兩個小男孩合力拆下銀籠,正準備往殿外撤退!

  「真是該死!」中計了!

  後白河法皇伸手想抓住他們,卻被他們手腳俐落的給避開,接著馬上從最近的窗戶破窗而出,動作漂亮一氣呵成!

  「爺,快點收手,我們要走了啦!」

  原本瀰漫在殿內的紫色濃霧突然迅速流失,四周的景象又逐漸清晰起來,只見日爺完好無缺的收起扇子,對著後白河法皇淡淡一笑。

  「今天的目的已達到,我就不再打擾了,告辭。」

  「不,你給我站住!」

  後白河法皇氣憤的趕緊衝出殿,卻已經不見日爺和那兩個小鬼的身影,他憤恨的怒搥殿門,門板隨即凹下一個洞,還出現了好幾道裂痕。

  沒想到日爺居然會來這一招,這對後白河法皇來說簡直可惡卑鄙到了極點!但他不會如此輕易就認輸,他還有籌碼在手上,他還是有反敗為勝的機會的!

  「你就等著瞧吧,我一定會徹底扳倒你的!」

  ※                    ※                    ※

  乘著月色,日爺和小黑、小白從法住寺離開之後,沒過多久就安全回到所居住的地方。

  一進到宅院裡,源義經和弁慶馬上就從屋內衝出來,看起來非常擔心。

  源義經隨即開口問道:「日爺,情況怎麼樣了?」

  之前源義經被靜襲擊,弁慶出手相救時,其實小黑、小白也在場,只是默默的沒有現身而已,等靜離開之後他們倆也馬上偷偷在後頭跟著,結果就一路跟回靜的居所,還接著跟到法住寺去。

  直到那個時候,他們才知道原來靜是被後白河法皇給驅使的,當下趕緊通知日爺過來,終於弄清楚原來後白河法皇就是一切怪事的幕後主使者。

  日爺不由得失笑一聲,「唉,你也先讓我喘口氣休息一下嘛。」

  走進屋裡,日爺吩咐小黑、小白將銀籠給拆開,將蘇雪櫻的靈魂放出來,然後他從袖中掏出一只人形紙咒,暫時將她的靈魂安放在紙咒裡。

  他一放開手,紙咒便緩緩飄落地上,沒過多久就發出淡淡的銀色光芒,接著紙咒開始出現異樣的變形,逐漸拉長、膨漲,慢慢顯現出蘇雪櫻的樣貌。

  原本沉睡中的蘇雪櫻逐漸甦醒過來,動作有些遲緩的坐起身,像是非常不習慣這個身體一樣,「天哪……關節好奇怪……」

  源義經開心的揚起笑容,好不容易終於等到她甦醒了,「雪櫻。」

  蘇雪櫻訝異的瞧著他,根本不敢相信他會出現在她面前,「義經?真的……是你?」

  「太好了,雪櫻!」源義經激動的緊緊抱住她,終於盼回真正的蘇雪櫻,「妳終於回來了,我好想妳,真的好想妳。」

  蘇雪櫻的記憶還停留在跟著平維盛落海的那一刻,所以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是任由源義經將她給緊抱在懷,腦袋還處於一片混亂當中。

  為什麼源義經會出現在她面前?為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她不是該……

  「對了……維盛怎麼樣了?」蘇雪櫻抓住源義經的肩膀,情急的追問:「維盛呢?」

  源義經擔心她會接受不了事實,卻又無法隱瞞她,只好婉轉的開口:「他……不會再回來了。」

  「真的……」蘇雪櫻默默的流下淚,其實早已猜到結局是什麼了,「結果……我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平維盛就這麼離開了,和她所知道的那段歷史一樣,她沒有任何的力量可以改變,就只能面對既定的結果,然後……痛心不已。

  「雪櫻,別哭。」源義經心疼的替她擦掉淚水,「妳可以代替他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雪櫻,答應我,妳要連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源義經的這番話瞬間勾起蘇雪櫻的回憶,讓她想到平維盛最後的那段話語,這反倒更是引起她的傷感,淚水想止都止不了。

  這句話好沉重,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平維盛最後卑鄙的留了這一手,逼得她不得不繼續堅強向前,要不然就會辜負掉他對她的期望。

  「嗚……該死,真是該死的傢伙……」

  「雪櫻,妳要堅強下去。」源義經止不了她的淚,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安慰她,陪著她一起心酸難過,「少了平維盛,還有我們呀,我也會一直陪著妳,絕對不會捨妳而去的。」

  「嗚……義經……」

  蘇雪櫻淚眼婆娑的瞧著他,看到他眼中的擔心,這讓她非常不忍,努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不該讓他擔心的,這樣他會很不好受,所以她不該用自己的淚水折磨他……

  「呃?」蘇雪櫻突然伸手摸著他脖子,完全不敢用力,「義經,你的脖子怎麼了?」

  上面有一條條青紫色的掐痕,明顯可見,顯然是最近才出現的,這讓蘇雪櫻有些緊張,不知道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

  「沒事的,沒事。」源義經拉下她的手,溫柔的笑著,「只要妳能安全回來,這樣就好了。」

  「哪裡好了,她只是靈魂回來,身體還沒回來呀。」

  日爺終於受不了的開口說話,要不然繼續瞧著他們倆卿卿我我、旁若無人,他可是真的會徹底抓狂,「她現在的身體只是暫時的,維持不了多久,我們還是得趕緊搶回她的身體才行。」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日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前情我懶得解釋了,妳等一下自己去問身旁的傢伙。」日爺表情有些凝重的繼續說道:「那傢伙最近應該陸續會有動作,我預測不出他的下一步,只好見招拆招了。」

  源義經馬上擔心的皺起眉,「我們如果被動的等著他出招,雪櫻的身體難道不會有危險嗎?」

  「我想暫時是不會,對他來說,蘇雪櫻的身體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他是不會笨到現在就毀掉的。」

  現在他們只需要靜下心等待,看後白河法皇接下來準備使出什麼招術來,而蘇雪櫻也只能暫時依附著人形紙咒活動。

  「好啦,今晚的事就先暫時到這。」日爺大打了個哈欠,轉身就準備走出去,「還有其他事的話就明天再說了,晚安。」

  「呃?那我想我也該出去了。」弁慶也馬上起身走出房,源義經他們好不容易才能重逢的,他當然不能留在這礙眼囉。

  在日爺和弁慶走出去之後,小黑和小白也非常識相的趕緊出房,還非常貼心的幫他們給帶上房門,「晚安,明天見。」

  門一關起,就聽見他們倆在廊外偷笑出聲,那聲音簡直是曖昧得不得了,結果馬上被日爺給一人敲了一記額頭,痛得他們馬上轉而哇哇大叫。

  「真是無聊的小鬼,走了啦!」

  「是……」嗚嗚嗚……笑笑也不行嗎?

  聽著房外的笑鬧聲,源義經和蘇雪櫻也不由得輕笑出聲,心情瞬間放鬆不少,等到四周完全寧靜下來之後,他們才真正擁有獨處的機會。

  對蘇雪櫻來說,她只有一個月沒見到源義經而已,但對源義經來說,他們倆已經分離了好久,久到他的思念已經快淹沒掉自己了。

  他珍惜的將蘇雪櫻給擁在懷中,深情的開口:「雪櫻,由我陪著妳,我們繼續往前走下去吧。」

  重心回到他的懷抱,這讓蘇雪櫻原本感傷的心情被平撫不少,他說的沒錯,她還有他,她還不是完全孤獨的一個人。

  「雪櫻,不管未來還有多少考驗,讓我們倆一起面對吧,我相信,我們一定能一一克服的。」

  「嗯,我們倆一起面對,然後一一克服。」

  蘇雪櫻真的希望這些話能成真,她好想和他繼續一直走下去,直到無路可走、無力再走為止。

  然而……上天終究還是會帶走他吧?就像平維盛一樣。

  蘇雪櫻輕咬住下唇回抱著源義經,不敢讓他看到她此刻的憂傷表情,又害他開始擔心起來。

  她不會放棄的,雖然她留不下平維盛,但她會更努力不放開源義經的,她一定要不惜一切挑戰未來,就算……

  就算得違背歷史,也是一樣……

  ※                    ※                    ※

  後白河法皇就如日爺所預料的,很快就有了動作。

  先是派兵在京內到處尋找,想找出他們的安身之處,只可惜日爺住的地方設有強力結界,不相干的人根本看不到也發現不到他們的住所。

  所以就算那些士兵明明已經經過宅邸前三、四次,還是看不到房子,當然也就無功而返。

  接著,後白河法皇倒是突然沉默下來沒了動作,不知道在盤算什麼,這讓日爺感到有些詭異,趕緊派小黑、小白出去偵查情況。

  「你說……在我身上下咒的人是……法皇?」

  在小黑、小白偵查情況還沒回來之前,蘇雪櫻向日爺詢問了一下目前狀況,結果沒想到卻得知這樣一件事情,讓她訝異不已。

  日爺點點頭,「的確是他沒錯,別看他外表像是普通人一樣,其實他擁有不小的力量,法力運用自如。」

  源義經就坐在蘇雪櫻身旁,不免疑惑的詢問:「他為什麼要在雪櫻身上下咒,這到底有什麼理由?」

  蘇雪櫻和後白河法皇之間並沒有任何恩怨,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認識,她又哪裡會得罪他,然後被他下咒呢?

  「這個嘛……」日爺看起來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現在暫時還不方便說,等往後時機適當時再……」

  「爺,我回來啦!」就在此時,小黑興奮的從外跑進屋內,完全不管他們剛才到底在談論些什麼,「有消息,但我也不知道這種消息到底算是什麼消息。」

  日爺受不了的大皺起眉,「別說廢話,說重點。」

  「喔,靜三天之後要在神泉苑跳舞祈雨,聽說很多人都要去觀看呢。」

  「法皇打算讓靜出來?」源義經聽了馬上激動的開口:「我一定要去把雪櫻的身體給搶回來,絕不能再讓他任意利用了!」

  「等等,你這樣就中他的計了。」日爺無奈的搖搖頭,「你想他為什麼會讓靜出來,就是看準你會不顧一切的衝過去,然後落入他的陷阱裡。」

  現在後白河法皇的目標已經不是單單蘇雪櫻了,還加上源義經,所以他們的行事要更加小心,不能讓後白河法皇手中的籌碼越來越多。

  蘇雪櫻不得不擔心自己的身體,說老實話,她現在依附著人形紙咒活動,一直缺少某種真實感,「那我們該怎麼辦,也不能讓我的身體繼續受法皇的控制吧?」

  「爺,我回來啦!」繼小黑回來之後,小白也回來了,「詭異的消息,絕對讓你們大吃一驚!」

  日爺再次受不了的大皺起眉,「同樣的,講重點。」

  「喔,堀川館那裡有不少秘密行動,齊藤直人正在集結兵馬,法皇似乎命令他出其不意的離京攻打鎌倉。」

  日爺微挑起單眉,表情馬上慎重起來,「這是真的?」

  「當然,千真萬確。」

  蘇雪櫻也訝異的低呼出聲,只因這和她以前讀過的歷史不同,源義經根本就沒做過這種事呀!

  「爺,還有,我看堀川館那裡的氣很奇怪,裡頭的人都像受到控制一樣,甚至連齊藤直人募集的兵馬也是,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詭異之氣,看起來殺氣十足。」

  這下子日爺的表情更是凝重了,「看來那傢伙是打算一舉消滅鎌倉,將情勢來個大逆轉。」

  一想到鎌倉即將有意想不到的危險,源義經不得不著急起來,「不行,不能讓法皇這麼做!」

  「當然不能讓他這麼做。」日爺低頭沉思了一會之後,突然揚起一抹奇怪的笑容,「既然他已經向我們下戰帖了,我們如果不應戰,似乎太對不起他了。」

  瞧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其他人不禁同聲詢問:「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們兵分二路,讓他來個措手不及。」

  「怎樣的措手不及法?」

  「當然囉,蘇雪櫻的身體照搶,然後……也得搶『源義經』。」

  日爺的笑容越擴越大,他就等著看,當後白河法皇手上的籌碼都被他給搶過來之後,法皇會氣成什麼德行。

  這件事他勢在必行,絕對不能失敗!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1:21

卷五 【八】白拍子

  三天之後,蘇雪櫻跟著日爺出門,而源義經和弁慶則和小黑、小白一起,兩方同時進行計畫。

  今天的她戴上市女笠帽,用垂下的紗帳遮住面容,以防被人們認出來,她和最近小有名氣的「靜」長得一樣。

  靜之所以漸漸被大家熟悉的原因,是因為她「白拍子」的身份,白拍子原本是神殿內獻舞的巫女,但因為舞姿美妙,後來漸漸的會被邀請到貴族宅邸內跳舞,因而集神秘的巫女、美麗的舞女兩種不同面貌於一身。

  平安京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下雨了,之前讓許多巫女跳祈雨舞也沒有任何效果,後來大家聽說了靜的嫚妙舞姿,才會讓她來試試,希望能替久旱不雨的平安京帶來難得的甘霖。

  蘇雪櫻不由得苦笑一聲,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倒是越來越多了,從最早的假扮平維盛、成為平家養女平櫻子、到現在的白拍子靜,都不是她所能預料的。

  「原來……我就是靜呀……」

  她知道靜這個人物,卻也讓她心情有些複雜,如果她真的是靜的話,那她和源義經不就……

  「妳在想什麼?」走在前頭的日爺突然回過身來,「這種重要的關鍵時刻還心不在焉的,小心計畫一失敗,妳的身體也就搶不回來了。」

  蘇雪櫻趕緊回過神來,尷尬一笑,「我知道,我會提起精神努力的。」

  「這樣才對,有什麼事回去再想也不遲,不是嗎?」

  「嗯。」

  來到了神泉苑,四周早已聚集許多看熱鬧的人們,而靜的祈雨舞也已經開始,只見她穿著白色上衣配鮮紅褲裙,頭戴烏帽子,手拿蝙蝠扇便姿態悠雅的開始跳起舞,就像是翩翩紅蝶一樣。

  她白色的寬袖迎風飛舞,搭配著紅色身影,既顯目又美麗,大家看得是目不轉睛,深深被她美麗的舞姿給吸引。

  然而只有日爺和蘇雪櫻發現到,她身上籠罩著一股紫色氣場,正散發出詭譎的光芒,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一樣。

  沒過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迅速的密佈起雷雲,讓眾人是嘖嘖稱奇,日爺在人群中不停的用眼神左右尋找,想找出後白河法皇的行蹤來。

  日爺很清楚,他一定就在這附近,因為上頭的雷雲就是他弄出來的!

  轟隆隆……緊接著雷雲密佈之後,開始閃起了陣陣雷電,圍觀的群眾更是訝異不已,整座神泉苑開始嘈雜起來,大家都盼望著久違的大雨能夠趕緊落下。

  「要下雨了,久違的甘霖呀……」

  「快,快下雨呀……」

  日爺突然打開扇子,痞痞一笑,「哼,你想下,我就偏不讓你下。」

  他的扇子輕輕一搖,就有微風在苑內吹拂著,接著就有平常人看不到的銀色粉光慢慢往天際上飄,頂住即將落下的雨勢。

  隆隆的雷聲繼續響徹雲霄,卻久久未見大雨落下,原本期待的眾人逐漸擔心起來,心想該不會只是空歡喜一場,只打雷而不下雨吧?

  日爺好整以暇的繼續觀察情況,他就不信後白河法皇不會有所動作,讓這場祈雨儀式失敗。

  靜看著雨遲遲無法落下,不免有些擔憂,然後又沒見到源義經出現,這更是讓她焦躁不已。

  她繼續踩踏舞步,跳出惑人心魂的舞,一方面注意著情況,好隨機應變。

  就在此時,另一股紫色的淡霧開始瀰漫在苑內,沒多久天空就開始落下了小水滴,大家才剛要歡呼出聲,那水滴又沒了,微小的雨勢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那種感覺就像是上天在耍著他們玩一樣。

  日爺和後白河法皇的力量正在相互抗衡,但因為這裡普通老百姓太多,他們的動作都不敢太大,只好暗地裡慢慢加強自己的法力,將對方的力量給推出去。

  兩方僵持了好一段時間,都比不出個結果來,日爺都快流出一身汗了,卻還是沒見到後白河法皇現身,「好傢伙,到底在哪裡?」

  他暗暗的又揮扇加強力道,頓時之間人群中出現到處流竄的不自然涼風,讓大家都嚇了一跳,原本猛打雷的雲似乎有開始散開的情況,連那微乎其微的雨滴也不再出現了!

  「天哪,這是怎麼一回事,雨就這麼沒了嗎?」

  「雲別散呀,快下雨呀!」

  你這個可惡的傢伙,我和你拚了!

  後白河法皇咬牙切齒的聲音突然震盪到日爺的耳中,害他吃痛的微瞇住眼,下一瞬間就見強大的濃霧突然籠罩住整座神泉苑,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轟隆隆──唰──」

  響雷頓時大起,一聲接著一聲,過沒幾秒鐘就開始下起豆大的雨勢,雨聲交雜著響雷聲,讓大家忍不住歡呼起來。

  哈,這下子你還有辦法阻止嗎,我看你怎麼出招!

  日爺低聲輕笑,根本就不當一回事,「我想做的事,現在才正開始呢。」

  他驀地一收扇,原本在人群中流竄的風勢瞬間轉向,紛紛朝在人群中間的靜飛了過去,一時之間颳起了強大狂風,將靜給團團包圍,也吹得四周的人們是驚愕不已!

  「天哪,這是怎麼一回事?」

  「又是霧又是風的,這天氣怎麼這麼怪異呀?」

  被困在旋風之中的靜根本沒地方躲避,想出去卻連連被風勢給彈了回來,日爺趕緊對蘇雪櫻大喊:「快,趁現在過去!」

  「嗯!」

  蘇雪櫻馬上推開眾人往前擠,準備突破風勢進入狂風的中心點,然而她的雙腳卻突然不聽使喚的停在風牆前,像是瞬間麻痺了一樣!

  「該死,怎麼會這樣?」

  繼雙腳之後,蘇雪櫻的雙手也慢慢開始失去知覺,就像是神經壞死一樣,她赫然驚覺手腳的形狀開始慢慢變形,這才意識到,她這個身體是用人形紙咒做的,根本禁不起大雨的一再浸蝕呀!

  雖然笠帽擋住大部分的雨勢,但她的手腳還是先一步淋濕,紙咒就快要失去效用了!

  「真是糟糕……」

  妳想做什麼!

  被狂風吹散在外圍的濃霧突然幻化成一隻利爪,就朝蘇雪櫻抓了過來,她趕緊拉下笠帽朝那利爪丟過去,緊接著使盡所有力氣跳入風牆內,得趁紙咒身體完全失去作用時搶回她的身體才行!

  待在旋風中間的靜訝異的瞧著蘇雪櫻破風而入,恰恰好抓住她的身體,頓時一股強大的推擠力量從蘇雪櫻延伸向靜,將裡頭的小靜給狠狠的擠了出來!

  「哎呀!」

  小靜一被擠出蘇雪櫻的身體,就狼狽的跌倒在地,全身有種難忍的痛麻感,人形紙咒在失去靈魂依附後就瞬間變回原形,徹底失去效力。

  而蘇雪櫻的身體往後一倒,卻陷入奇怪的沉睡當中,不如預料中的會馬上醒過來,小靜見機不可失,接著爬起身又想搶奪這個身體!

  「慢著!」

  旋風瞬間轉向朝小靜撲了過去,讓她靠近不成又跌了一身狼狽,緊接著就見到日爺也跳入旋風中心,居高臨下的冷瞪她。

  「小鬼,少動她的歪腦筋。」

  「可惡!」

  小靜雖不甘心,卻也只好趕緊破風而出,逃離這個地方,日爺也暫時沒心思理她那一個小角色,趕緊蹲下身探查蘇雪櫻的情況,卻不由得皺起眉頭。

  「糟糕……」

  ※                    ※                    ※

  「轟隆隆……」

  無邊大雨突然開始傾瀉而下,讓在堀川館外的源義經一行人加快腳步,抓準時機趕緊溜了進去。

  小白帶頭走在館內,低聲向他們說著:「齊藤直人身旁有個監視他的跟隨靈,而宅內所有人的意識是由一個隱藏在館內的咒陣所操控的,我們要小心一點,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跟隨靈和咒陣。」

  「那好。」小黑已經躍躍欲試的開始扳起手指,「義經哥哥,那個跟隨靈就交給我們倆啦,齊藤直人就讓給你負責搞定。」

  源義經點點頭,「我知道。」

  弁慶接著說:「那就由我去找那個咒陣,並且破壞它。」

  「嗯。」

  弁慶一閃身離開後,源義經他們三人就躲在穿廊轉角處,等著齊藤直人接近便開始作戰計畫。

  好不容易等到齊藤直人獨自一人出現在穿廊上,小黑和小白馬上磨拳擦掌,目標就是他背後那個矮矮的,看起來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小跟隨靈!

  「目標出現,衝呀!」

  齊藤直人錯愕的一愣,就突然見到有一黑一白的身影從他兩旁閃過,速度快得驚人。

  他趕緊回頭一瞧,驚見原本緊跟著他的那個跟隨靈被兩個小鬼給壓倒在地,三人就這樣扭打起來了!

  「這……」

  他們打呀打,沒三兩下就滾到廊下,在院子裡沾了一身泥,齊藤直人根本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就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突然之間,有人在這時抓住他的手,讓他狠狠一震,「是誰?」

  「直人,是我義經。」

  「源義經?」

  齊藤直人二話不說甩開他的手,拔出太刀就開始朝他揮砍,源義經趕緊左右閃躲,沒料到他會這樣毫不留情!

  「直人,你聽我說……」

  「沒什麼好說的,你我之間只能出現一個,既然你主動現身,我就絕不能放過你!」

  「為什麼?」

  「不為什麼,既然我已經取代了你,就別想我會再讓出這個位置,這是為了雪櫻,也為了我自己!」

  「等等,你……」

  銳利的長刃毫不留情橫掃而過,逼得源義經不得不一個翻身退後避過,齊藤直人完全不手下留情,狠厲的招試接連出現,終於讓源義經拔出太刀自保,兩人就在長廊上打了起來!

  「直人,你聽我說!」源義經一邊擋下他的攻勢,一邊試著要告訴他:「我知道你是被逼著不得不這麼做的,不過你之後再也不必擔心會受到威脅了!」

  「你少說這種風涼話!」齊藤直人依舊奮力出招,完全沒有減緩的趨勢,「我的一舉一動關係到雪櫻的安危,所以不能有任何差錯,況且……」

  況且他也當夠替身了,既然這個時代沒有「齊藤直人」的存在空間,那他倒不如徹底取代源義經,由他來影響歷史,讓真正的源義經被默默的抹煞掉!

  你如果是齊藤直人,在這個世界裡,你什麼都沒有,但你如果成為源義經,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手,包括了……你最在乎的那一個人……

  後白河法皇曾經說過的話此刻又迴盪在齊藤直人的腦海中,讓他更是毫不留情的對付源義經,只因他必須保護蘇雪櫻,也得保護自己!

  兩刀互相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讓人聽得心驚不已,源義經知道再僵持下去絕對會將館內其他人都給引過來,所以他必須想辦法速戰速決才行!

  「直人,雪櫻已經脫離法皇的掌控,所以你已經沒有必要再受到他的威脅與控制了!」

  「你們懂什麼,她的靈魂和身體是被分開控制的,想要救回她沒這麼簡單!」

  「你被他們給蒙蔽住了,雪櫻的靈魂早在好幾天前就被日爺他們救出法住寺,而現在日爺正在神泉苑那,說什麼都會搶回她的身體的!」

  「什麼?」

  齊藤直人從不知道有這樣的發展,不敢置信的頓了一下,源義經馬上趁機在他肚子上揍一拳,再朝他頸項打了下去,讓齊藤直人痛得不支倒地,就即將要失去意識!

  「奇怪,那是什麼聲音?」

  「快過去看看,似乎發生事情了!」

  遠方這時傳來其他人高聲談論的聲音,接著急急奔跑的腳步聲就朝他們打鬥的地方逐步逼近,源義經趕緊將齊藤直人給拖往其中一個空房間內,馬上一整神色,再度出現在長廊之上。

  「大人!」

  「發生什麼事了,看你們這樣慌慌張張的?」

  「咦?」

  趕來的幾名侍衛狐疑的東張西望,表情是困惑不已,他們剛才明明聽到這裡有打鬥聲的,可為什麼……卻什麼事情都沒有?

  「奇怪了,難道是我們聽錯了嗎……」

  源義經刻意加重語氣,顯得很不高興,「沒事就快回去待在自己的守備位置,瞧你們大驚小怪的,有一點風吹草動就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是,我們馬上回去!」

  雖然依舊覺得很奇怪,但他們還是趕緊跑了回去,不敢多加遲疑,直到他們徹底遠離之後,源義經才敢微微鬆一口氣,如釋重負。

  而小黑和小白合力解決完那個跟隨靈後也趕緊來到源義經身邊,笑得非常的得意,「大功告成啦。」

  瞧他們那得意的模樣,源義經不由得失笑一聲,「你們先帶直人回日爺那裡,我和弁慶重新整頓好這裡的事情後,會回去和你們會合的。」

  「好。」

  ※                    ※                    ※

  當齊藤直人從昏迷中醒來時,他早已離開堀川館,躺在日爺宅邸內的一間小房間裡。

  「嘖……好痛……」

  他才一坐起身,肚子和肩膀就感到疼痛不已,沒想到源義經下的那兩手還真是不留情,他勢必要痛好幾天才能完全恢復。

  「呵……」齊藤直人不得不苦笑,只因他會這樣完全就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哎呀,你醒了呀。」小黑恰巧從外推門進來,「肚子餓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準備吃的東西?」

  天色已經暗下很久了,之前的滂沱大雨也早已停止,齊藤直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體狀況,一心只想著蘇雪櫻的安危而已,「雪櫻呢,她怎麼樣了?」

  「雪櫻小姐?呃……她……」

  瞧小黑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一樣,這就讓齊藤直人更是擔心,「她到底怎麼樣了,你快點說呀。」

  「這……哎呀,算了,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小黑將齊藤直人帶往蘇雪櫻的房內,一走進房裡,就見日爺神色凝重的坐在榻旁,蘇雪櫻則是躺在榻上,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

  「雪櫻?」

  齊藤直人趕緊來到榻前,擔心的詢問:「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

  「雪櫻!」就在此時,源義經也從堀川館那趕了回來,看到蘇雪櫻躺在榻上的模樣,他和齊藤直人是一樣心急,「日爺,雪櫻為什麼會昏迷不醒?」

  只見日爺輕嘆了一聲,「唉,她這是出現排斥的狀況,能不能恢復意識,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他們困惑的皺起眉,「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一個身體被另外一個靈魂佔據過久,早已習慣另一個靈體,所以當她現在回來時反倒被身體排斥她的靈魂,無法順利的融合在一起。」

  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後遺症出現,這是日爺始料未及的情況,當然也就無法事先有所防範及準備。

  「現在她的靈魂正和身體抗衡著,結果會如何誰也料想不到,如果順利化解掉排斥的話她就會醒來,但如果不行的話……」

  瞧日爺那神色凝重的表情,源義經他們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那會怎樣?」

  「那就會像現在這樣,永遠沉睡不起。」

  齊藤直人擔心的緊咬下唇,只能默默祈禱蘇雪櫻不要讓自己落入最壞的情況當中,「那……她的靈魂和身體抗衡的狀況會持續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幾天,也有可能更久,一切都要看她自身的情況。」

  意思也就是,蘇雪櫻現在的情況他們完全無法預測,只能被動的等著她醒來,要不然……就是永遠沉睡下去。

  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情況發生,這讓源義經憤怒不已,「真是該死的法皇!」

  日爺無奈的輕嘆口氣,「現在再說什麼也沒有多大的用處,我們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在這之後,源義經和齊藤直人就只能默默的守在榻旁,等著蘇雪櫻甦醒過來,然而一天、兩天、好幾天過去了,她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讓所有人擔心不已。

  源義經重新奪回自己的身份之後,便無法時時守在蘇雪櫻身旁,只有在晚上的時刻才有辦法出現,目前皇宮內的情勢詭譎,為了要和後白河法皇抗衡,日爺特地吩咐小白待在源義經身邊,以防他又使出什麼卑鄙的招術出來。

  而齊藤直人現在倒是完全脫離戰場,無事一身輕,只需要守著蘇雪櫻就好,她已經持續發燒好幾天,他幾乎徹夜未眠的替她更換額上的濕毛巾,隨時注意她的狀況。

  看她的氣色越來越蒼白,齊藤直人就難掩心中的焦急與無措,她如果再不醒來的話,他真擔心她的身體就會撐不下去的。

  「唉……」這該怎麼辦才好?

  「直人。」源義經終於等到晚上離開堀川館,連忙就回到這裡來,「雪櫻的情況如何,有進展嗎?」

  「沒有,還是和前幾天一樣。」

  源義經輕嘆了口氣,默默坐在蘇雪櫻身旁,看起來有些沮喪,他本來以為好不容易終於搶回她的身體,就能讓她重新活躍在大家面前,可沒想到最後卻會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她永遠都醒不來了,那他該怎麼辦才好?他不敢想像這樣的日子,這會讓他痛不欲生。

  源義經輕撫著蘇雪櫻略顯憔悴的臉頰,那眼神是深情憂愁不已,這讓在一旁看著的齊藤直人有些不是滋味,內心也開始難受起來。

  他總覺得,自己始終是多餘的,只是源義經的替代品而已,只要源義經存在,蘇雪櫻的眼中就沒有他的位置,他會變成影子般的存在,而且……還是源義經的影子。

  齊藤直人不由得無聲輕笑,只因這情況還真是可悲,他並不屬於這個時代,所以從一開始,這裡就沒有他的立足之處。

  他就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影子,或許……這也是他既定的命運吧……

  「直人,你怎麼了?」源義經突然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的,便關心的問:「有什麼事情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只見齊藤直人搖搖頭,無奈一笑,「你幫不了我的。」

  「為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是……」

  齊藤直人的眼角餘光突然瞧向蘇雪櫻的手,只見她左手上的紫色盤龍印記突然顯現出異樣的光芒,下一瞬間宅邸上方居然出現驚人的奇怪怒吼,讓他們毫無防備的嚇了一大跳!

  「出什麼事了?」

  源義經趕緊推開窗戶,往黑暗的天際上瞧,齊藤直人隨後也來到窗邊,兩人都是訝異得說不出話來,簡直不敢相信!

  只因為他們看到了──一條龐大的紫色巨龍,正盤踞在宅邸上空,準備朝他們抓了過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1:40

卷五 【九】抉擇

  一條龐大的紫色巨龍突然盤踞在宅邸上空,並且怒吼不已,巨龍伸出前爪向下一抓,宅邸上方馬上出現一圈銀白色的結界光罩,開始和紫龍的力量抗衡起來!

  源義經不解的輕皺起眉,「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有結界保護,法皇應該找不到才對。」

  「或許是雪櫻身上的咒語吧。」齊藤直人回頭瞧著蘇雪櫻的情況,那紫色盤龍印記正和結界外的紫龍相互呼應著,「他是靠那咒語才找到這裡來的。」

  兩方的力量一衝擊,結界上方就蹦出四處竄流的雷電,讓人看了擔心不已,然而那紫龍像是不怕雷電衝擊一樣,繼續壓深自己的爪子,勢必要破除結界闖進來才肯甘心!

  糟糕的是,日爺今晚恰巧不在宅內,如果真的讓紫龍闖入成功,他們的性命就危險了!

  「牠是衝著我們來的!」源義經回頭對齊藤直人說道:「快先帶雪櫻離開這間房,我看牠隨時都有可能硬闖進來!」

  「我知道!」

  齊藤直人趕緊來到榻旁,將蘇雪櫻給打橫抱起,然而紫龍也在這時瞬間加強力道,頓時結界出現一道大裂縫,紫龍就從那裂縫竄了進來!

  「你們哪裡逃!」

  紫龍利爪一伸,馬上搗毀半間房間,將他們給困在房內無法離去,源義經他們趕緊退到角落,上頭斷裂的木板接連掉落,一不小心他們就會被砸傷的!

  紫龍深紅的雙眼怒瞪他們倆,龍鬚不停的奔騰飄盪,氣勢驚人得可怕,「終於讓我給逮到機會了,今天你們誰也別想從我手中逃離!」

  源義經一人擋在齊藤直人和蘇雪櫻面前,頗有豁出去的打算,「直人,你護好雪櫻,牠由我想辦法對付!」

  「不行,這麼做太魯莽了!」

  「現在已經沒時間讓我考慮這麼多了!」

  源義經抽出太刀,馬上衝向前去和紫龍打了起來,不過他們倆的力量相差懸殊太大,源義經的刀根本傷不了牠半根寒毛!

  牠身上幾乎佈滿了鱗片,就像是無堅不摧的戰甲一樣,這讓情勢完全呈現一面倒的狀態,牠只需要動動爪子,就能抵擋住源義經的攻勢!

  「真是該死!」

  源義經不死心的繼續刺擊,卻依然是徒勞無功,這讓紫龍不由得開始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這樣就想打倒我,下輩子吧!」

  牠的尾巴一甩,源義經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狠厲的甩到牆上,那衝擊力讓他胸口一痛,氣血逆流吐出一口鮮血,就連意識也開始渙散起來!

  「義經!」

  「哼,不自量力的傢伙!」

  紫龍準備乘勝追擊,再度甩起了牠的尾巴,匆忙趕到這的小黑馬上向前一跳,死抓住紫龍的尾巴,不讓他再傷一次源義經!

  「住手,在這宅子內你休想作亂!」

  小黑全身突然散發出強力電流,電得紫龍在半空中痛苦的扭曲起來,牠拚命的想甩下小黑,但他卻像在牠尾巴上生了根一樣,死不離開就是不離開!

  「天哪天哪,這裡怎麼亂成了這個樣子?」

  小白隨後也出現在廊外,趕緊趁著小黑和紫龍纏鬥的空檔來到齊藤直人身旁,他幫忙扶住依然昏迷的蘇雪櫻,先撤出這間房間再說,「我們快走,這房間已經塌了一半,難保另一半不知道什麼時間也會塌下!」

  「該死,別想跑!」

  紫龍好不容易甩下小黑的糾纏,伸爪就朝齊藤直人那一方抓了過去,齊藤直人眼見情況危急,趕緊將蘇雪櫻丟給小白,讓自己一個人成為紫龍爪下的目標!

  「直人哥哥!」

  小白眼睜睜看著齊藤直人在他面前被抓住,既震驚又氣憤,但他拉著蘇雪櫻根本就行動不便,更不用說想幫齊藤直人一把了!

  齊藤直人被利爪抓得疼痛,卻還是不顧一切的大喊:「別理我,快帶她走!」

  「可是你……」

  「快,別猶豫了!」

  小白一狠狠咬牙,只好趕緊拉著蘇雪櫻撤離,就怕讓紫龍有機會再抓一個人回去,這時房外原本破裂的結界力量似乎有增強的趨勢,紫龍一見情況有異,也顧不得其他沒抓到的目標,能有一個就算一個!

  看來是日爺已經發現這邊的異樣,即將趕回來了,紫龍抓住齊藤直人就開始飄上天際,準備暫時撤退。

  源義經摀著疼痛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站起身,看到齊藤直人就將被紫龍給帶走,他馬上奮不顧身的衝向前,說什麼也要阻止這一切,「等等,直人!」

  他在最後一刻拉住齊藤直人的手,不讓齊藤直人跟著紫龍一起飄上天際,就連受傷的小黑也伸出手一起抓住他,和紫龍呈現了拉鋸戰!

  齊藤直人有些錯愕,沒想到源義經都傷成這樣了還想救他?「義經?」

  「快,快想辦法下來呀!」

  齊藤直人開始扭動身體,想辦法要從紫龍爪中脫逃出來,這只是逼得紫龍將爪子收得更緊,讓他是更加痛苦!

  紫龍不得不哼笑出聲,「齊藤直人,難道你還想留在這種地方?」

  雖然難受得不得了,但齊藤直人還是努力掙扎,「難道我還得跟你回去,再做你的傀儡?」

  「那你留在這能做什麼,你永遠都只是個影子,完全沒有存在的價值!」

  紫龍的這句話讓齊藤直人狠狠一震,掙扎的力道突然停了下來,牠又勾起他內心的矛盾與痛苦,這讓他的腦袋瞬間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們兩人的世界容得下第三個你嗎?別傻了,你只會讓他們感到礙眼,恨不得你根本就不存在!」

  紫龍向上飛升的力量越來越大,但源義經還是不肯放手,「不,直人,你別聽牠的!」

  「過來我這裡有什麼不好,我能讓你取代你眼前的那個傢伙,然後奪回你所愛的人!」

  齊藤直人的眼中出現了痛苦與掙扎,他不想當影子,卻也不想跟著紫龍離開,只因不管待在哪處都讓他不好受,都不是他真正的立足之地!

  如果能帶著蘇雪櫻回到二十一世紀,回到他們原來的世界就好了,這樣就什麼煩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將他給逼到這種兩難的境界呢?

  「直人,不要受到牠的挑撥,你一離開,雪櫻她會非常難過的!」

  紫龍繼續動搖齊藤直人的信念,「別忘了,你才是最早認識蘇雪櫻的人,如果不是他的出現,蘇雪櫻的注意力也不會從你身上徹底轉移,全都到了他的身上!」

  齊藤直人已經不知道心中那百感交雜的感覺到底代表什麼了,這讓他好難受,完全做不出決定,只想徹底逃避這一切!

  但逃避得了嗎?逃避不了的。如果這世界上源義經或齊藤直人只有一個,那不知道該有多好?

  如果只有一個的話……只有一個……

  齊藤直人心念一轉,突然甩掉源義經的手,任由紫龍將他給抓上天際,紫龍在衝破逐漸復元的結界之後就迅速消失在闇黑夜空,而齊藤直人也就這樣跟著紫龍離去、消失。

  「直人!」

  源義經趕緊追到院子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齊藤直人慢慢消失在天際當中,無力追上,他不懂齊藤直人為什麼會受到挑撥,他們從沒將他當成影子看過,而是將他當成重要的朋友呀!

  然而現在再說這些也已經太遲了,最終的齊藤直人,還是選擇了離開,選擇和源義經分道揚鑣……

  ※                    ※                    ※

  深吸了口氣,蘇雪櫻終於從渾渾噩噩的昏睡當中恢復意識,徹底甦醒過來。

  當她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不是睡在原本的房間內,她身體虛弱的慢慢撐坐起身子,雖然對這房間有些陌生,但她還可以確定,自己是在日爺的宅邸內。

  「奇怪……」

  「咳……咳咳……」

  安靜的廊外突然傳出有人輕咳著靠近的聲音,沒過多久門被推開,正打算進來的人是源義經。

  一看到他出現,蘇雪櫻馬上漾起淡淡的笑容,「義經。」

  「雪櫻?」

  沒想到她終於醒過來了,源義經趕緊來到榻旁,開心的輕撫她臉蛋,「過了那麼多天,妳可終於是醒來了。」

  她困惑的微皺起眉,「我……睡了很久嗎?」

  「久到差點要把我給嚇死了。」

  「真的?」

  蘇雪櫻這段時間對外界的所有事情完全沒知覺,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看到源義經這樣喜悅激動的表情,她想自己的確是讓人擔心了。

  迎著燭火,蘇雪櫻發現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免擔心他的情況,「義經,你怎麼了嗎?」

  「沒事的,妳別擔……咳咳……」

  他頓時之間突然難過的輕咳出聲,這讓蘇雪櫻更是害怕不已,「你受傷了,是不是?」

  蘇雪櫻看他一直撫著自己的胸口,內心的恐怖感越來越深,只因平維盛就是內傷久久不癒,最後才會病得那麼嚴重的。

  「不要緊,只是一時之間有點難受罷了。」源義經趕緊揚起一抹笑容,「日爺已經給我吃了藥,傷勢復原得很快,妳並不需要這麼擔心的。」

  「受傷就是受傷,我怎能不擔心呢?」

  蘇雪櫻趕緊將他拉過來,讓出一半的臥榻,逼他躺下休息,源義經對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卻又不知道該怎樣拒絕她。

  「雪櫻,我沒事的,真的……」

  「不行,病人就是要好好休息,要不然又會像……像維盛一樣。」

  她好害怕再有任何一個人永遠離開她,她不希望身邊的人都重蹈同樣的覆轍,所以發現源義經受傷,她除了難過之外更多的是膽顫心驚,就怕他也因此發生任何不測。

  沒想到平維盛的事情在她心中造成這麼大的陰影,瞧她眶中微泛起了淚光,這讓源義經非常不忍心,也就不希望讓她繼續難受下去。

  他讓蘇雪櫻的頭輕倒在他的胸膛上,柔聲輕哄著:「我聽妳的話,乖乖休息,所以妳也別難過了,好嗎?」

  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蘇雪櫻原本慌亂的心慢慢被安撫住,就連湧上心頭的恐懼也漸漸的退去當中,「好。」

  「妳剛甦醒過來,身體還非常虛弱,所以妳也要跟著我一起休息,好嗎?」

  「好。」

  源義經輕輕擁住她,讓兩人互相依偎著,這種寧靜的幸福感是他夢寐以求的,就連身體的疼痛似乎也不那麼難受了。

  他們倆可以永遠這樣互相依偎下去吧?一鬆懈下心情,源義經就感到一陣倦意襲來,讓他疲累不已,但雙手還是不肯放開蘇雪櫻,要兩人一同進入甜美的夢境當中。

  夜深了,氣溫也低涼不少,不過有彼此的體溫相伴,外頭的寒冷……也就不算什麼了。

  直到隔天蘇雪櫻的精神狀況又恢復許多之後,她才從小黑、小白那知道前幾天紫龍襲來的事情,還有齊藤直人最後所做的抉擇,這讓她非常震驚與失落,沒想到齊藤直人居然會選擇……離她而去。

  她還聽說,其實那個紫龍是後白河法皇的原形本靈,不過驅使本靈是非常耗元氣的事情,所以自從那次襲來之後他就元氣大傷,目前倒是暫時沒什麼動作,而齊藤直人也失去行蹤,他們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這讓蘇雪櫻陷入一種沮喪當中,完全振作不起來,就算有源義經陪伴在旁,她還是整天鬱鬱寡歡,完全強裝不起笑顏。

  她一直相信齊藤直人不會拋下她的,可現在……沒想到卻……

  日子不知不覺的過去,轉眼之間已經開始下雪了,從窗戶往外望出去,到處都是雪白一片,原本熱鬧的平安京也開始寧靜了起來。

  蘇雪櫻一直都待在日爺這裡,缺少以往的活力,就連小黑、小白耍寶想逗她笑出聲,她也只是淡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強。

  在屋內待久了,覺得有些煩悶,蘇雪櫻便開門走到院子裡,瞧著潔白雪片由上慢慢飄落,靜靜躺在她的掌心,然後溶化、滴下。

  「唰──」

  突然之間,像是有一抹身影從牆沿上落到牆外,讓蘇雪櫻嚇了一跳,她趕緊從偏門追了出去,果然在街道上瞧見一個逐漸離去,而且是異常熟悉的背影!

  「直人──」

  前頭的身影頓了一下,就站在街道上不再前進,然而他也沒有轉過身,只是沉默的不發一語。

  「直人,是你吧?」蘇雪櫻激動的大喊出聲:「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回來呢,為什麼?」

  她一直不想相信,齊藤直人居然是因為源義經而離去,如果不是由他親口告訴她,她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他一定有什麼難言的苦衷才會這樣,一定是這樣的……

  齊藤直人沉默良久,最後還是淡淡的開口:「我和他,是沒辦法同時待在妳身邊的。」

  這個問題其實很早就存在,只是他一直都沒有去面對而已,現在只是剛好有個契機逼他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然後選擇了……一條會讓她傷心的路走。

  其實遲早都會變成這樣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蘇雪櫻不敢相信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話,淚水頓時溢上眼眶,「為什麼?你就是你,是齊藤直人,不是源義經,更不是什麼影子,你和義經對我來說是同等重要,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呀!」

  要說她自私也好,但他們兩個她誰都不想失去,她真的希望能一直和他們在一起呀!

  「現在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我既然選擇離開,就不會再回來的,除非我和他之間……其中一個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不過不管是哪一個人消失,都會讓蘇雪櫻痛不欲生吧?齊藤直人失笑了一聲,沒想到他居然會給她這樣一個難題,讓她陷入難以抉擇的痛苦之中。

  「下雪了,妳還是趕緊回去屋內吧。」齊藤直人終於微偏過頭,落莫的一笑,「能知道妳順利甦醒過來,我就可以放心了。」

  蘇雪櫻拚了命的搖頭,眼淚和雪花一樣越掉越多,「不,直人……」

  「雪越下越大了,快回去吧,不然會感冒的。」

  「直人……」

  齊藤直人沒有遲疑的轉身就走,在大雪紛飛的街上看起來是異常孤獨,讓人痛心不已。

  停不住的淚水模糊掉蘇雪櫻的視線,讓她逐漸看不到齊藤直人最後的身影,她站在雪地之中,難過的低聲嗚咽,任由漫天飛雪落在她身上,沾濕了她的衣服。

  外面的天氣冷,她的心更冷,隨著齊藤直人的離去,漸漸失去該有的溫度……

  ※                    ※                    ※

  沒有齊藤直人陪伴的世界,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蘇雪櫻不能因為齊藤直人的離去,而讓其他人陪她一起陷入哀傷當中,她的萎靡不振會讓身旁的人擔心,這點她很清楚,所以在徹底的痛哭一場之後,她開始努力振作,調適自己的心情。

  至少……齊藤直人還在這個世界上好好的生活著,不是嗎?

  一往好的方面想,她就漸漸的擺脫掉低潮,開始恢復起精神來,這讓源義經他們終於可以好好鬆一口氣,不需要再時時刻刻緊張她的情況了。

  反正只要大家都還活著,就一定會有再度相見的機會,蘇雪櫻是這樣想的,她開始在心裡放一顆期待的種子,慢慢的等待,積極的面對未來。

  冬雪過後,來到春天,雪開始融了,原本沉睡中的大地逐漸復甦起來,又即將開始擁有全新的活力。

  「喔,終於出太陽了,好耶……好久沒出去曬曬太陽了!」

  一看到久違的太陽出現,小黑、小白馬上開心的衝出屋子,在庭院內又叫又跳的,一起跟著出來曬太陽的蘇雪櫻忍不住輕笑出聲,總覺得一曬到太陽,心情也瞬間舒爽了不少。

  迎向陽光,蘇雪櫻伸伸懶腰,深深吸一口還非常寒冷的空氣,一時之間原本還昏昏欲睡的腦袋倒是清醒了不少。

  「唉,冬天終於過去了,要不然再整天無所事事的窩在屋內,我都不知道要胖成什麼樣子了……」

  聽蘇雪櫻這麼說,小黑馬上摸摸自己的肚子,「這樣說來,我這個冬天似乎胖了不少。」

  小白接著也趕緊摸摸自己,「咦?我也是耶……」

  他們突然一起爆笑出聲,因為三個人同樣摸著肚子苦惱的表情實在太好笑了,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是什麼事情那麼好笑了?」源義經從穿廊的遠處慢慢走過來,一路上就聽到他們笑得歡樂,可真是好奇到了極點,「介意讓我聽聽嗎?」

  「義經?」

  蘇雪櫻開心的馬上奔向他,直接抱住他的腰,隨即不平的大皺起眉頭,「為什麼就你沒有變胖,這不公平啦。」

  「妳變胖了嗎?我來看看。」源義經趁機回摟住她,笑得滿足,「不會呀,這樣抱起來剛剛好,我很喜歡。」

  蘇雪櫻頓時之間就紅起臉頰,輕搥他的胸膛,「你……你這根本是在光明正大的吃我豆腐。」

  源義經耍賴的回應:「反正也沒其他人看到。」

  「怎麼沒有,後面就有兩個小……呃?」

  蘇雪櫻一轉回頭,卻赫然驚覺兩個小鬼早就不知道溜到哪裡去,非常配合的清出空間讓他們倆單獨溫存,這讓她有點哭笑不得,真拿他們倆沒任何辦法。

  「妳看,不是沒人嗎?」此刻源義經更是緊緊抱住她,鼻間充滿著她身上的香味,讓他感到幸福無比,「所以妳根本不需要害羞,乖乖讓我抱著就好。」

  「真是的,我說不過你。」

  蘇雪櫻根本就沒有掙扎的念頭,心甘情願的落入源義經手中,被他抱著、親吻著,完全的接納他。

  在一陣溫存過後,源義經終於說出這次過來的真正目的:「雪櫻,我要告訴妳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呀。」

  「我……接到鎌倉的命令,要出征了。」

  蘇雪櫻原本甜美的笑容微微一僵,心裡馬上就有個底,「是……平家嗎?」

  「對不起,我無法拒絕,所以妳一定要原諒我。」

  源義經知道平家對蘇雪櫻來說,有著不同且重要的意義,她會傷心難過是必然的,但他卻不想讓她恨他,罵他狠心無情。

  蘇雪櫻先是沉默了一會,之後終於淡淡的開口:「不要緊的,你不需要顧慮到我,放手去做吧。」

  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倒是讓源義經有些訝異,「真的?妳不難過?」

  「難過是一定會的,但……我已經和他們沒有關係了,平櫻子早已葬身在大海之中,和平維盛一起永遠的離開了。」

  她早已有這樣的覺悟,遲早得面對其中一邊徹底覆滅的結果,她需要的只是時間來調適心情,才有辦法真正看開這一切。

  蘇雪櫻緊緊回抱住源義經,努力讓自己堅強些,不再動不動就落下淚來,「我不求什麼,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回來,就這樣而已。」

  「妳放心,我一定會回來。」源義經心疼的柔聲輕哄:「我還捨不得放開妳,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回到妳身邊的,相信我。」

  她努力漾起一抹笑容,雖然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那就好,我們說定了哦。」

  「嗯,就這樣說定。」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分離了,不知道源義經這次離開之後,又要過多久才能夠回來?

  然而不管多久,蘇雪櫻都會在這裡乖乖的守候,等著他回來履行承諾。

  她的心上會再種下一顆期待的種子,等著種子開花結果,等著她最愛的人……光榮的凱旋歸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1:52

卷五 【轉章】靜

  等待的日子,似乎總是過得特別漫長。

  春雪正融時,源義經就帶著軍隊離開平安京,往西討伐平家,隨即在屋島打下一場漂亮的勝仗,讓平家又馬上坐船撤離,沿著瀨戶內海繼續往更遠的西方逃跑。

  這次源義經接到的命令是務必消滅平家,收回三神器,不能讓他們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所以他率著大軍繼續追下去,說什麼都不能放過!

  直到早櫻已經開始綻放,源義經還在遠征的途中,久久才有一次消息傳回平安京來,蘇雪櫻從來不敢自己去探聽消息,每次都是拜託小黑、小白先聽,看到他們露出開心的神色之後,她才有勇氣聽他們轉述聽來的戰況。

  雖然她很清楚源義經會贏的,但她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害怕,就怕有什麼預想不到的萬一存在。

  現在的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每天默默的祈禱,盼望源義經能早日歸來……

  然而蘇雪櫻的日子難熬,源義經的日子也好熬不到哪裡去,之後的他更是發動奇襲在海上與平家戰了起來,目的就是儘早結束戰爭,好回到平安京,回到蘇雪櫻的身邊去。

  文治元年(西元1185年)三月二十四日,源義經利用海流的變化,一天之內在壇浦逆轉源平兩方海軍之間的優劣勢,徹底消滅平家殘黨,跟隨一同逃亡的小安德天皇被他的祖母抱著一起跳海,平氏一族也跟著紛紛投海,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三神器之中神劍跟著落入海裡,始終尋找不到,只剩神璽、神鏡被源家軍隊順利打撈起,準備送回平安京。

  壇浦之戰,讓平家徹底退出歷史舞台,卻也讓源義經的聲名大噪,再加上之前一之谷、屋島的戰績,他總是以奇襲拿下源平戰爭之間的勝負關鍵,因此才被人稱為鎌倉戰神,佩服崇拜不已。

  好不容易終於消滅平家,可以回到平安京去了,然而這遙遠的回程之路依然讓他心急難耐,恨不得馬上生一對翅膀,沒三兩下就順利飛回平安京,回到他朝思暮想的蘇雪櫻面前……

  「一晌憑欄……人不見呀……」

  望著夕陽西下,在平安京的蘇雪櫻關上窗戶,微微輕嘆口氣,結束了今天的等待。

  我討厭這種感覺,見不到心愛的人,只能苦苦思念、無助的等待,這是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她終於能夠深深了解源義經的感受,只因現在的她正承受著這樣的折磨,她不敢想像自己還能努力多久,她對他思念的心已經要滿溢出來,徹底將她給淹沒,然後……呼吸困難。

  他原本遺留在這的氣息早已散去,她想盡所有辦法也無力保留下來,這冷清的空氣讓她感到無限寂寞,快逼得她逐漸發狂了。

  「義經……」

  為什麼不快點回來?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正當蘇雪櫻為了思念而心力交瘁時,房外長廊突然出現急促的奔跑腳步聲,她的心猛然一跳,趕緊回頭望向房門,緊張且忍不住期待著,卻又沒有勇氣親自走出去一探究竟。

  是他嗎?他回來了嗎,不會讓她空期待一場吧……

  門唰的一聲被推開,只見源義經風塵僕僕的回來了,他輕喘著氣,根本沒有稍作休息,馬上就跑來蘇雪櫻這裡,只想見他最想念的人!

  「雪櫻,我回來了。」

  蘇雪櫻的眼眶在那一瞬間泛起淚水,害她都看不清源義經的樣貌了,她哽咽得完全說不出話,只是拚命擦拭淚水,想要好好的將他給看個清楚。

  終於回來了,她好想他,她漫長的寂寞等待終於可以結束了,是不是?

  「雪櫻,別哭了。」源義經趕緊來到她面前,接著幫她擦去淚水,「我按照約定平安的回來了,對不起讓妳等了那麼久,我應該要想辦法更快一點回來的。」

  蘇雪櫻並不是在埋怨他讓她等了這麼久,而是喜極而泣,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激動情緒,只可惜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勉強想開口說話,卻只是讓自己哭得更厲害而已。

  「別哭了,妳哭得這麼淒慘,我可是會非常心疼的……」

  源義經心疼的俯下身,一一吻去她的淚水,他忍耐已久的心也漸漸無法自持,開始攻佔他渴望已久的紅唇,一碰上就再也捨不得放開。

  兩人交纏的吻越來越濃烈,簡直一發不可收拾,蘇雪櫻雙手甚至主動攀上他的脖子,大大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早已將所有的顧忌拋到腦後。

  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就連體溫也不斷升高,蘇雪櫻早已被這激情火熱的吻給融化心魂,完全處於忘我的狀態,等她稍微回過神來時,她早已被推倒在榻上,衣服凌亂不堪,就連源義經的也是。

  他像是有些遲疑,不確定蘇雪櫻是否會接受他再進一步的動作,她倒是主動伸出手緊勾住他的脖子,讓兩人再度唇舌交纏,用行動回答他的遲疑,讓他再也毫無顧忌的疼她、愛她,徹底佔有她的身心,讓彼此真正的結合在一起。

  在激情最濃烈時,蘇雪櫻忍不住緊緊抓住他,忘我的一再低喃:「義經……別走,別離開我……」

  他沒有回話,只是再度吻住她的唇,以這來代替他的回答,讓兩人之間的愛火燃燒得更加猛烈,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礙他們在一起了。

  就從今夜開始,他們要日夜相伴,再也不輕易的分開……

  ※                    ※                    ※

  「喔,天亮了耶……」

  日爺狀似無意義的一句話,讓陪伴在一旁的小黑與小白突然從打瞌睡中清醒,卻又忍不住哈欠連連,想睡卻可憐的不能睡。

  寧靜的屋內,聽得見屋外的蟲鳴鳥叫,日爺好整以暇的輕啜起茶,完全不像徹夜沒睡的樣子。

  小黑、小白心裡清楚得很,日爺表面上看似非常悠閒,其實心裡早就不知道火到幾重天去了,只因某個傢伙呀,從昨晚突然出現在宅內之後就……嗯,就是那樣嘛……

  唉唉唉,他們倆忍不住在內心哀嘆著,別人之間的情情愛愛日爺管什麼嘛,像是老媽子一樣。

  不過這些話他們也只能擺在心中猛嘀咕而已,要是真說出來,他們絕對會被日爺整得只剩半條命而已。

  好不容易,他們終於等到廊上出現等待已久的腳步聲,只見源義經挽著蘇雪櫻連袂出現,果然過了一夜,感情就是變得不一樣呀。

  「唷,終於出現了。」日爺刻意哼笑一聲,「昨晚睡得可安穩,還是……你們根本就忙得沒時間休息?」

  蘇雪櫻的頭始終是低低的,在聽到日爺的刻意調侃後更是羞赧的偏過頭,完全不敢面對他,要不是源義經緊緊抓住她的手的話,或許她還會趕緊跑出去找個地方躲起來呢。

  相較於蘇雪櫻小女人般的羞澀,源義經倒是面不改色的面對日爺,「感謝你這段日子以來的照顧,但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將雪櫻帶回堀川館,不管你有任何理由都無法阻止我。」

  「我也沒說要阻止你呀。」日爺輕呿了一聲,雖然很不高興,但他又能怎樣?「事已至此,我也已經沒有阻止你們的理由了,要走就走吧。」

  源義經本以為他想帶走蘇雪櫻還會遭受到不少刁難,可沒想到……日爺真這麼輕易就放手了?「你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只不過嘛……她現在似乎只能用『靜』的身份待在你身旁,最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平家已經滅亡了,蘇雪櫻當然不能用平櫻子的身份,而她真正的身份又會被鎌倉的有心人注意,所以想來想去,蘇雪櫻只有靠著「靜」的身份才有辦法待在源義經身邊,這對他們倆來說,都會安全些。

  日爺繼續詢問:「就算她永遠不能恢復自己的真正身份,只能以其他人的名字出現在你身旁,你也不在意?」

  「我會努力想辦法讓……」

  「沒關係,不要緊的。」蘇雪櫻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早已有所決定,「只要能待在義經身邊,我必須以什麼身份活下去都沒關係。」

  這樣正好,靜本來就是歷史上源義經最愛的人,如果蘇雪櫻以這個身份待在他身旁,就不需要擔心違背歷史了。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是上天巧意的安排。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那我也沒什麼話好反駁了。」日爺依舊看似悠閒的繼續喝茶,「既然決定要在一起,就要努力讓彼此幸福,我只能這樣祝福你們了。」

  蘇雪櫻淡淡的漾起笑容,雖然他看似漠不在乎,其實這正是他關心他們的彆扭方法,「日爺,謝謝。」

  兩人交握的手此刻更是十指緊扣,宣示著生死相依的決心,蘇雪櫻抬頭望向源義經,臉上洋溢的笑容充滿幸福感,只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在作夢一樣。

  她知道,不管兩人還有多少未來,她都會珍惜著和他相處的每一天、每一夜,直到……

  直到……不得不分開的那一日……來臨為止。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2:04

卷六 【序章】幸福

  平安京,日本平安朝時代優雅繁華的京城,有著許多浪漫故事,卻也有可怕的百鬼夜行,是個風格獨特的魔幻朝代。

  因為一場在鞍馬山上發生的偶然意外,蘇雪櫻和青梅竹馬的齊藤直人從二十一世紀被拉回八百多年前的平安京,還成為當時權傾朝野的平氏一族的養女,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平櫻子。

  源平兩家皆為武士出身,卻為了爭權奪利互相殘殺,結下兩方難解的恩怨,文治元年(西元1185年)三月的壇浦之戰,平家兵敗跳海自殺,源平之戰到此終結,成為源家獨霸天下的局面。

  而蘇雪櫻則被源義經帶離平家,徹底拋去和平家有關的一切,改以「靜」的身份待在他身旁,兩人終於能夠真正廝守在一起。

  這樣的幸福能夠持續多久?如果可以,蘇雪櫻真的希望,他們倆可以永遠相守在一起。

  永遠……這是個遙不可及的夢呀……

  天才剛亮不久,房外就出現熱鬧的蟲鳴鳥叫聲,一向早起的源義經沒過多久就醒了,他瞧著還窩在自己懷中睡得香甜的人兒,不由得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柔順的眉,黑又長的睫,小巧的鼻,鮮粉的唇,造就成他所愛的蘇雪櫻,她沉睡的樣貌是無比的天真柔美,讓源義經捨不得起身離榻,只想就這樣一直凝望她,看再久也不覺得厭倦。

  這段時間就像是在作夢一樣,幸福得不像是真的,他們同寢而眠,同語而笑,完全沒有外在事物阻礙他們倆在一起,生活過得是愜意又甜蜜。

  他們的身心緊緊相合,誰也不放開誰,她柔嫩的肌膚、溫暖的體溫讓他迷醉不已,他早已深深陷入她綿密柔情的羅網之中,無法自拔。

  然而就算陷得再深,永遠沒有逃離的機會,他也不會感到後悔,他心甘情願成為她的俘虜,將自己的一顆真心交給她,任由她擺佈。

  「早安,我的櫻公主……」

  輕俯下身,源義經在蘇雪櫻唇上偷了一記早安之吻後,才不捨的起身離榻,特地不將她給吵醒,讓她繼續再多睡一會。

  能有這樣的生活,他已經非常滿足了,只要兩人能夠相守在一起,他也不會再奢求什麼。

  只希望……這種幸福能一直持續下去,不要停止……

  在源義經離開之後,又過了好一段時間蘇雪櫻才慢慢的甦醒過來,她慵懶的打著哈欠,掙扎許久才勉強睜開雙眼,在見到身旁的榻上已經沒人後,她馬上驚呼一聲,匆匆忙忙便趕緊坐起身,一臉懊惱不已的模樣。

  「唉……」蘇雪櫻無奈的扁起嘴,感到有些喪氣,「又睡過頭了……」

  這種情況到底已經維持多久了?每次只要被源義經擁著入睡,她都會睡得特別香甜,就連他醒了、離開了,她也渾然不覺,依然深陷在夢鄉之中。

  只因他的胸膛讓她安心、依賴,她不知不覺就放鬆下心情,將自己完全交給他守護,毫不保留的。

  他的溫柔像春日,溫暖而舒服,一被他的溫柔給包圍,她就懶得去思考,只想好好的依偎著他,感受他的所有……

  既然都已經醒了,蘇雪櫻只好自己一個人默默的起身更衣,她一直希望能和源義經一同從夢中醒來,然後親手替他穿上衣服,送他出門,再來一個臨別之吻,就像甜蜜的新婚夫妻一樣。

  結果這一切的甜蜜想像,都被她自己的貪睡給破壞掉,從來就沒實現過。

  「唉……為什麼就不叫醒我呢?真是討厭……」

  推開門,有些落莫的走出房,蘇雪櫻不知道自己該走去哪裡,這偌大的堀川館內她認識的人不多,而她,其實也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她的存在。

  這只因為……

  「啊,是雪……呸呸呸,靜夫人。」剛好經過的弁慶馬上來到蘇雪櫻面前,笑得豪邁,「真是糟糕,一不小心又差點叫錯妳的名字了。」

  蘇雪櫻現在是以靜的身份待在源義經身邊,只有少數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這只因為在鎌倉的北條政子不喜歡她,如果讓北條政子聽到她又回到源義經身邊的消息,只怕會替源義經和鎌倉那邊帶來不必要的磨擦。

  自從源家的力量日漸增強之後,駐守在鎌倉的源賴朝便大權在握,連皇室都要禮讓他三分,身為他弟弟的源義經現在雖然駐留在平安京中,但他還是以鎌倉的命令為第一優先。

  而源賴朝的妻子北條政子是個強勢的女人,她的強勢可以左右源賴朝的命令,為了源義經好,她只能盡量低調行事,以免再生事端。

  「弁慶,你叫我靜就好了。」蘇雪櫻微皺起眉,感到非常不習慣,「多加個夫人好彆扭,而且奇怪極了。」

  「那怎麼行?如果不加個夫人,我可不敢叫妳呢,就怕會被義經殿下好好教訓一頓。」

  瞧著弁慶刻意打哆嗦的舉動,蘇雪櫻忍不住輕笑出聲,還真是拿他沒辦法,算了,反正遲早都得習慣這種叫法,她也就不再多說些什麼。

  看到蘇雪櫻手中拿著笠帽,還換上便於行走的外出服,弁慶趕緊問道:「靜夫人,妳打算出去嗎?」

  「是呀,待在館內沒事做,所以我想出去找個人。」

  「找人?找誰?」

  蘇雪櫻戴上笠帽,確定長長的紗帳遮蓋住自己面容後,才邊走邊回答:「找日爺。」

  在這座堀川館內,她什麼事情都不能做,但並不表示,她就不能幫源義經做些什麼。

  她要幫源義經的未來開始作準備,就算知道自己這麼做非常不好,但她還是下定決心,說什麼都要幫源義經扭轉未來。

  就算這麼做……會改變往後的歷史,她也不在乎,只要能保住她所愛的人,就算要她當千古罪人,她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只要為了他呀……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2:20

卷六 【一】纏綿溫存

  「唷唷唷,堂堂的靜夫人大駕光臨,我這間寒舍還真的是蓬蓽生輝呢。」

  蘇雪櫻才一踏入日爺的宅邸,就馬上聽到他在屋廊前嘲諷調侃的嗓音,她紗帳後的面容微皺起眉頭,還真是拿這個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的嘴巴永遠是這麼壞,還得理不饒人,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環境才造就成他這種奇怪個性?

  「雪櫻小姐,妳來啦。」相較於日爺的冷淡,他的隨從小黑、小白就熱情多,他們兩個小鬼馬上靠到蘇雪櫻身邊,「快進來,我們泡茶給妳喝。」

  日爺不平的大嚷出聲:「喂,到底她和我誰才是你們的主子呀?」

  「來者是客,客人最大。」

  「呿,見色忘主的小鬼頭。」

  日爺先一步走入屋內,懶得再理,兩個小鬼照樣對蘇雪櫻獻殷勤,「雪櫻小姐別理爺,外面太陽大,我們快進去吧。」

  蘇雪櫻輕笑一聲,已經對他們這種主不主、僕不僕的奇怪現象感到非常的習慣了,「好。」

  進到屋內之後,就見日爺獨自一人坐在角落,悶著氣喝茶,蘇雪櫻真是感到有些好笑,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卻還常常鬧彆扭,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一樣。

  蘇雪櫻坐到日爺身旁,柔聲開口:「日爺,你還在生我的氣?」

  「妳是我什麼人,我又需要生妳什麼氣?」

  在蘇雪櫻以靜的身份和源義經到堀川館前,她都是住在日爺這的,當源義經要帶她離開時他就頗有微詞了,除了這件事之外,她可想不出還有什麼事情能讓他氣這麼久,到現在火都還沒消。

  「日爺,我們的任性讓你擔心了,真的是很對不起。」

  日爺微挑單眉,輕哼一聲,「不管你們做了什麼都不關我的事,妳又何必向我道歉?」

  「但對我來說,你是非常重要的恩人,我不能不在意你的感受。」

  他的個性雖然古怪,但的確在蘇雪櫻危難時救了她好幾次,幫了她許多忙,就算他的來歷完全是個謎,她還是願意信任他。

  「話還說得真好聽,結果妳最後還不是不管我的勸阻,不顧一切的到那傢伙身邊,就算不能用真正身份活下去也心甘情願?」

  蘇雪櫻有些慚愧的低下頭,無話可說,但她真的很想和源義經廝守在一起,就算未來的路困難重重,還是阻擋不了她奔向他的決心。

  愛情是盲目的,會讓人不顧現實情況,毅然而然的跳了下去。

  小黑端著剛泡好的茶過來,忍不住就想幫蘇雪櫻說話:「哎呀爺,人家雪櫻小姐都來向你道歉了,你還擺什麼架子嘛?」

  小白手上捧著一盤點心,跟著小黑一起附和:「是呀是呀,這樣會顯得你很沒肚量。」雖然原本就沒什麼肚量,呵……

  「你們這兩個吃裡扒外的傢伙,給我閉嘴。」

  「哦……沒肚量,沒肚量,虧我們還叫你爺,你才應該叫死小鬼吧……」

  「喂,你們兩個──」

  「哇哈哈哈哈……惱羞成怒了……哎呀!」痛!

  一柄蝙蝠扇突然破空而出,狠狠彈在小黑及小白的額頭上,害他們接連往後倒地,手上的茶和點心都灑了自己一身,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嗚哇……爺你還真是狠呀。」他們倆隨即掙扎起身,不平的哇哇叫:「我們要給雪櫻小姐的東西就這麼倒了,好浪費耶……」

  日爺不知道從哪變出第二柄蝙蝠扇,冷眼挑眉,「你們需要再試試看我的擲扇神功嗎?」

  小黑神色一變,馬上撿起杯子趕緊逃離,「唉,茶灑了就灑了,回去再倒一杯就好了唄……」

  「是呀是呀,點心倒了再拿就有嘛,呵呵呵……」小白也隨著趕緊撤離,沒膽再接招第二次。

  直到他們倆一溜煙的跑到沒個影後,日爺才無奈的輕嘆口氣,對他們倆非常的無可奈何,「這兩個死小鬼,存心來氣我的。」

  「呵呵呵呵……」蘇雪櫻倒是輕笑出聲,「我倒覺得他們倆很有趣,總是帶來不少歡樂。」

  「是呀,帶給妳歡樂,倒是帶給我麻煩。」

  蘇雪櫻原本的笑容微微僵住,之後又有些沮喪的低皺起眉,不敢再笑,這讓日爺又是一嘆,也拿她非常無可奈何,「算了算了,反正是我欠妳的,也怨不得妳一直來找我麻煩了。」

  「嗯?」蘇雪櫻納悶的瞧著日爺,「你欠我的?你欠了我什麼?」

  「呃……咳咳咳,其實也沒什麼,就當我在碎碎唸吧。」日爺打開扇子搧風,趕緊轉移話題,「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妳今天來有什麼目的就直說吧,不用再拐彎抹角的。」

  雖然覺得日爺有些怪怪的,但蘇雪櫻也不好多問,只好直接切入她今天過來的重點,「我想請你多教我一些陰陽術。」

  日爺詫異的微挑單眉,「為什麼?」

  「我好拿來自保,也可以……保護他人。」

  蘇雪櫻會從二十一世紀掉回平安朝,完全是後白河法皇在她身上下的詛咒在作祟,雖然他這一段日子非常沉寂,完全沒有任何動作,但並不表示他已經徹底放過她。

  她不能總是依靠日爺,總是在危及的時候等著他出現化解危機,她必須要自立自強,況且……

  況且她得設法扭轉源義經未來的命運,如果不想辦法多增加一點能力的話,她根本就做不到這些事。

  日爺這時連另一邊的眉毛也微微挑起,「妳不是早已學會御風術還有靈魂出竅的方法,難道這樣還不夠?」

  「我的御風術只能防禦,況且無法持久,而靈魂出竅只能去自己到過的地方,沒去過的地方就完全沒輒,這對我來說非常不夠。」

  日爺狐疑的微瞇起眼,「在我看來,這些能力對妳來說已經足夠自保了,妳還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

  「這……」

  蘇雪櫻心虛的輕咬舌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想替源義經扭轉未來這件事,說什麼都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在我看來,妳的原因似乎並不單純。」

  日爺哼笑了一聲,就像是看透什麼一樣,「誰說御風術只能防御而已,厲害的人也可以把平凡無奇的風操控得殺傷力驚人,至於無法持久的問題,那是因為妳缺乏修習與磨練,和妳本身的精神力是否強大集中也有關係。」

  蘇雪櫻天生靈能力就高,有很好的資質,差就差在缺少應有的磨練,這種磨練也不是短時間就能達到效果的。

  蘇雪櫻喪氣的扁著嘴,空有能力卻不足,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那靈魂出竅呢?」

  「同樣一個問題,缺少磨練,沒有磨練個三、五年,想要自由來去,除非妳本身就有異於常人的特殊強大能力。」

  看來想從日爺這再套出什麼可以短時間練成的術法是不太可能的,這讓蘇雪櫻非常沮喪失落,卻又不甘心放棄。

  她知道,一定還有什麼辦法的,只是日爺不肯告訴她而已……

  「唉,想也知道妳的所做所為都是為了那個傢伙。」日爺無奈的搔搔頭,只好稍微鬆口,「不過如果在源義經遠行妳又無法跟隨時,倒有一種方法能讓妳知道他的行蹤,不管那個地方妳到底有沒有去過。」

  蘇雪櫻原本沮喪的表情突然出現一絲希望,她期待的馬上開口:「真的?是什麼方法?」

  「放個東西在他身上,讓他隨身帶著。」

  「嗯?就這樣?」

  「是呀,就這樣。」日爺微勾起一抹笑容,「放一個和妳有聯繫的東西在他身上,這樣不管他走到哪裡,妳都可以靠感應抓到他的位置,然後到他的身邊去。」

  「那就太好了。」

  蘇雪櫻不由得笑逐顏開,就像是突然看到一條光明之路一樣,不會再受限於種種原因,只能在原地苦苦期待,不知道他的現況是好是壞。

  「等等,我話還沒講完呀。」日爺拚命搖頭,真受不了這個太過樂天的女人,「不過這種方法同樣有限制,只要妳的精神狀況不好,感應能力降低,一樣找不到他的人,就是這樣。」

  「不要緊,只要知道有這種方法能跟著他,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先別高興得太早,我是不知道妳腦子裡在打什麼歪主意,不過嘛……」

  瞧見日爺原本的笑容突然收了回去,這讓蘇雪櫻不得不戒慎起來,小心開口:「不過……什麼?」

  「不過如果讓我發現妳拿這些能力亂做些什麼事,妳放心,我絕對會……出手制止妳的。」

  蘇雪櫻的心頓時狠狠一震,就像是被人抓到什麼把柄一樣,果然日爺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什麼鬼,很難。

  該警告的話語都警告完了,日爺才又揚起笑容,輕聲開口:「就這樣,妳好自為之吧。」

  ※                    ※                    ※

  「唉,果然不能把他當傻瓜,我也太小看他了……」

  在走出日爺的宅邸後,蘇雪櫻就連連哀聲嘆氣,只因這次的出擊沒什麼收穫,想從他那邊多套出些什麼,沒想到會這麼困難。

  他的感覺非常敏銳,讓她有些怕怕的,雖然他也沒問她到底想做什麼,但她猜想,或許他已經猜出來了。

  但有可能嗎?蘇雪櫻不得不困惑,除非日爺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要不然他絕對不可能猜得出,她想做的事,是和扭轉未來有關的。

  她從沒告訴他自己是從未來回到平安朝的,所以他應該猜不出她的意圖才對,但蘇雪櫻心裡還是毛毛的,總覺得不能小看他的能力。

  「不行,我要再努力,絕對不能因為這一點點挫折就……呃?」

  突然之間,蘇雪櫻似乎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那身影看起來像是源義經,但她很清楚,源義經現在應該在皇宮裡,不可能出現在大街上的。

  她趕緊掀開笠帽前的紗帳,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然後努力在人群中穿梭,想要追上那一抹身影。

  她不會認錯的,那一定是……

  「直人!」

  前頭的身影並沒有回頭,依然獨自一人向前,蘇雪櫻辛苦的想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卻一點用也沒有。

  他毫不遲疑的一直走,像是沒聽到蘇雪櫻的呼喚,也像是她喚的人並不是他,但蘇雪櫻非常清楚,他一定是被後白河法皇帶走的齊藤直人!

  要不是後白河法皇從中挑撥離間,說他只能永遠當著源義經的影子,蘇雪櫻相信他是不會離開她的,雖然他和源義經的確長得一模一樣,但她從沒將他當成源義經的替身,他還是她最好的青梅竹馬齊藤直人呀!

  「直人──」

  因為日爺在的緣故,後白河法皇最近的行事非常低調,沒有什麼大動作,連帶齊藤直人也沒有任何消息,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他出現了,蘇雪櫻說什麼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定要想辦法將齊藤直人給帶回去!

  「直人,直……哎呀!」

  在忙亂的追逐之中,蘇雪櫻不慎的摔倒在地,就連鞋上的麻繩也給扯斷了,她不顧疼痛的趕緊站起來,卻已經無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齊藤直人的身影,又和他失去了僅有的聯繫。

  他一定是擔心她,所以才會悄悄出現的吧?既然擔心她,又為什麼不選擇回到她身邊,而依附在後白河法皇那裡呢?

  我和他,是沒辦法同時待在妳身邊的……

  我既然選擇離開,就不會再回來的,除非我和他之間……其中一個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直人……」

  齊藤直人堅決離開的話語迴盪在蘇雪櫻腦海中,讓她心中的感傷又無法抑制的浮現,在他們倆之間,她根本難以做出抉擇,這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她很自私,希望他們倆都不要離開她,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的自私,才會讓齊藤直人受到傷害,然後選擇……遠離她。

  癡癡的遙望,再怎樣也無法在人潮中見到齊藤直人的身影,蘇雪櫻這時才沮喪的回頭,繼續往堀川館的路上走。

  她相信,他總有一天會選擇回來的,只要她一直不放棄他的話……

  一回到堀川館,蘇雪櫻只想趕緊回到房裡休息而已,因此行色匆匆,沒有多作停留,然而她的眼角餘光突然在不起眼的小院內瞄到另一名女子,這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改而轉往那女子的方向走。

  那名女子正和一名蘇雪櫻並不熟悉的男子低語,神色有些凝重,那男子一看到蘇雪櫻出現,馬上向女子躬身離去,動作迅速無比。

  直到男子打算離去,那女子才發現蘇雪櫻的存在,她冷著臉,態度高傲,那冷淡的眼神就像把蘇雪櫻視為敵人一樣。

  蘇雪櫻來到她面前,有禮的微微躬身,「鄉夫人,近來可好?」

  「讓妳叫我鄉夫人,我還真承受不起呢。」鄉冷笑了一聲,「應該是我反過來喚妳一聲靜夫人才是,我倒還沒那種資格。」

  蘇雪櫻微蹙起眉頭,很不喜歡這樣的針鋒相對,「鄉夫人,妳說這話會讓靜很為難的。」

  「哪裡為難了,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事實,大人寵妳可寵得緊,不是嗎?」

  鄉是鎌倉硬幫源義經許下的正妻,目的是要監控源義經在平安京的一舉一動,在這前提之下,鄉一進堀川館,理所當然就被冷落。

  源義經不曾親近過她,就連說話也沒說過幾句,他們倆彼此心知肚明,立場不同,也就不需要多有交集。

  一個是監視者,一個是被監視者,能平和相處到哪去?互不侵犯已經算是最好的情況了。

  雖說如此,鄉對蘇雪櫻還是存有強大的敵意,她不太能容忍蘇雪櫻爬到她頭上來,就算她只是有名無實的正妻,她還是不容其他人侵犯她該有的身份。

  說實話,蘇雪櫻並不想和她計較這些,只因她們倆都是身不由己,又何必彼此相逼呢?

  「鄉夫人,大家同在一個屋簷下,各退一步好不好?靜不想多生事端,只希望大家都能平靜的過日子而已。」

  「請別把妳那一套天真的妄想加在我身上。」鄉不以為然的冷哼,「的確,妳只需要乖巧柔順的待在大人身邊就夠,其他的什麼事都不需要管,但我並不是他寵幸的女人,所以別把我和妳想成同一個樣。」

  「妳如果不喜歡待在這,大可以回到鎌倉去。」蘇雪櫻忍不住板起臉,老虎再不發威的話,她就要被當成貓給踩在腳底下了,「反正監視的工作任何一個人來做都行,並不差尊貴的妳一個。」

  鄉突然臉色一變,氣憤的咬牙切齒,「妳……」

  「妳以為妳嫁過來的目的就只有監視而已嗎?鎌倉更希望的是妳能徹底抓住義經的心,讓他不會有機會背叛鎌倉,沒辦法時才用最糟糕的監視方法,妳到底懂不懂呀?」

  「這種道理我當然懂!可是……」

  可是源義經從一開始就不給鄉任何機會,這讓她感到挫敗不已,然而她的高傲個性又容不下自己先放低姿態,所以從一開始兩人就像陌生人一樣,誰也不理誰,冷淡到了極點。

  其實蘇雪櫻也知道她的情況,但除了同情之外,她也無法替她做些什麼,「說實話,其實妳是鎌倉和皇室爭權奪利下被犧牲掉的一顆棋子,可悲的身不由己。」

  「哼,我是顆棋子,那妳又是什麼?」

  「我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其實……和妳差不了多少。」

  蘇雪櫻無奈的淡笑,其實她們倆的處境是一樣無奈,所不同的是,蘇雪櫻還擁有源義經的愛,而鄉則什麼都沒有。

  雖然同情鄉的處境,蘇雪櫻卻不打算退讓,只因源義經是她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她的身邊也只剩下他了,所以她……絕對不會放手……

  ※                    ※                    ※

  寧靜的夜,房內就只有一盞微弱的燈亮著。

  輕輕推開門,源義經本以為蘇雪櫻已經睡了,卻沒想到看見她還坐在燈旁,背對著他低頭不知道在弄些什麼東西。

  「哎呀!痛……又一個洞了。」

  都這麼晚了還不睡,她到底在搞什麼鬼?源義經失笑一聲,刻意無聲的關上房門,靜悄悄的慢慢靠近她。

  蘇雪櫻渾然不覺有人靠近,依舊埋首努力奮鬥中,還不時發出埋怨咒罵聲,這讓源義經更是好奇不已,趕緊靠過去一探究竟。

  一雙寬大的手出奇不意包圍住蘇雪櫻,害她嚇了一跳,緊接著她手中的東西就被劫了過去,但那一雙手還是沒打算放開她。

  源義經將下巴靠在她的肩上,慵懶開口:「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妳不好好睡覺,這麼晚還在東摸西摸的?」

  「義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為什麼我都沒感覺?」

  「什麼時候進來的有差嗎?反正妳都已經被我抓住了。」源義經困惑的瞧著手中的小東西,不確定這到底是什麼,「妳縫的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一個只有他一半巴掌大的方形小布袋,上頭繡的……大概是櫻花吧,布袋內塞的不像是棉花,不過封口已經被她給縫起來,他也無法肯定到底是什麼。

  蘇雪櫻丟臉的將東西給搶回來,繼續將剩下沒縫完的幾針結束掉,「是……是要給你的護身符啦。」

  源義經就順勢抱住她,和她一同坐在燈旁,形影相依,「給我的護身符?為什麼?」

  「這樣不管你走到哪裡,我都能跟到你身邊去。」

  源義經再過幾天就要押送平家殘存的俘虜去鎌倉,兩人又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見面,所以蘇雪櫻才會徹夜趕工做護身符,就怕來不及讓他帶去。

  她知道自己的針線活很差,但也已經沒時間管東西做出來好不好看的問題了,好不容易替最後一針打結收線,蘇雪櫻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慶幸這件對她來說簡直是困難重重的工作終於完成了。

  「哈哈……雖然不好看,但也不算太難看,勉強算是及格了。」

  及格在哪裡?源義經暗暗挑了下眉,想笑卻又不能笑出聲,看來他們倆的眼光似乎有很長一段的差距。

  轉過身,蘇雪櫻親手將護身符掛到源義經的脖子上,柔聲開口:「答應我,要好好帶著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拿下。」

  她貼平的掌心跟著護身符一起停在他胸口,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與幸福,「這裡面放的是什麼東西?」

  「我的一小截頭髮。」

  日爺說放一個和她有聯繫的東西在他身上,就可以靠感應抓到他的位置,蘇雪櫻想了很久,最後是決定用頭髮當聯繫的橋樑,讓他隨身帶著。

  這樣只要源義經不將護身符丟了,她就一定有辦法找到他,只要她的精神力量足夠的話……

  源義經輕輕挽住她的手,總覺得她這個舉動有著很深的涵意,「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做?」

  她柔柔一笑,「因為我捨不得離開你呀。」

  「還有呢?」

  「沒有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不,一定還有其他的因素存在,只是她不肯講而已,然而源義經也不知道該如何套出她的話,只能默默將疑問放在心上,自己慢慢摸索可能的答案。

  攤開她的掌心,源義經才看到她指上的斑斑紅點,都是被針給刺傷的,這讓他心疼不已,捨不得她承受這樣的折磨。

  低下頭,他輕吮吻著她的指尖,那溫熱綿密的舔咬讓蘇雪櫻忍不住微微輕顫,想收回手卻又被他給緊緊抓住,不讓她躲避。

  「義經……夠……夠了……」

  瞧她已經害羞得開始臉紅了,源義經勾起一抹曖昧的笑容,更是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他接著在她掌心落下深深的一個吻,才放開她的手,勾住她的腰,讓兩人面對面,再也沒有任何距離。

  他抵住她的額,以一種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誘惑著:「禮尚往來,我也要在妳身上留下一些東西。」

  蘇雪櫻早已被他刻意引誘的氣息給擾得心神蕩漾,迷迷糊糊的回應:「什……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

  他突然俯下身,在蘇雪櫻頸項上重重吸吮了一下,這讓她瞬間回過神來,不敢相信他居然會這麼做!

  她趕緊伸手推開他,「等等,義經你……」

  「已經來不及了。」源義經輕撫著她雪白肌膚上鮮紅的一個印記,此刻的笑容更是曖昧,「吻痕,這就是我回送妳的東西。」

  蘇雪櫻趕緊遮住自己的脖子,簡直又羞又惱,真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你這樣叫我怎麼出去見人呀,讓大家看到了不就知道你……我……」

  「妳和我……怎麼樣?」

  一不做二不休,源義經乾脆順勢推倒蘇雪櫻,來個餓狼撲羊,「妳我之間的關係大家都一清二楚,會做這種事也是正常的,不是嗎?」

  「你……算了,我說不過你。」

  「喔,剛才似乎忘了告訴妳,我的回禮一個吻痕不夠看,所以我會多奉送給妳幾個。」

  「什麼?啊……你別亂來啦……」

  源義經再次瞄準蘇雪櫻雪白又纖細的頸項,繼續執行他的送禮計劃,惹得蘇雪櫻忍不住連連輕笑出聲,被他的刻意搔擾弄得癢極了。

  然而原本戲謔的啃咬卻在笑鬧之間不知不覺的走調,轉而越顯曖昧激情起來,他的手不著痕跡解開她的腰帶,深入她的衣裡,在她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火熱刺激的觸感,慢慢勾起蘇雪櫻體內的熱火,要她和他一起燃燒。

  蘇雪櫻意亂情迷的緊抱住他,不由自主的輕喃:「……經……」

  「雪櫻,讓我好好愛妳,這才是我真正想給妳的……」

  在離開平安京之前,他只想好好的和她溫存,將她的氣息留在自己身上,好安撫他對她無盡的愛意。

  到底是誰捨不得離開誰?或許真正捨不得的人……其實是他……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2:40

卷六 【二】夜襲

  幾天之後,源義經帶著平家的俘虜,正式離開平安京,往鎌倉前進。

  他們一路往東走,在進入鎌倉之前便在腰越的地方被攔了下來,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只能暫時駐紮在腰越,等著鎌倉接下來的動作。

  其實在出發之前,源義經就已經有預感,此行或多或少都會受到一些刁難,可他沒想到的是,他還沒來得及進到鎌倉,這些刁難就已經開始了。

  鎌倉一直不放心讓他留在京中,就怕他的勢力會日漸擴大,最後反倒過來成為威脅鎌倉的另一股力量,而鄉派回來的傳話者也是連連說源義經的壞話,讓他的處境陷入非常不利的狀態。

  但他一直相信,只要讓他見到源賴朝,好好解釋一番的話,源賴朝一定會相信他沒有二心,況且鎌倉會有防備他的舉動,一定都是其他人在旁慫恿逼迫,一定不是源賴朝的本意。

  尤其是……一直對他懷有戒意的北條政子……

  在腰越待了好幾天,鎌倉那邊卻一直沒有進一步指示,這讓源義經等得有些煩躁,然而他又無法直接衝到鎌倉去,這樣莽撞的行為,只會加深其他人對他的猜忌感,對情況一點幫助都沒有。

  派人傳話進鎌倉,也是同樣的沒有任何消息,像是刻意要冷落他一樣,又過了好幾天之後,一隊鎌倉的兵馬才出現在腰越,有了正式回應。

  一聽到鎌倉內有人過來了,源義經馬上走出屋子,沒想到騎馬走在士兵最前頭的,居然會是他最顧忌的人,北條政子!

  她為什麼會來?她想做什麼?雖然心中滿是疑惑,但源義經還是在北條政子下馬後,恭敬的問好:「嫂嫂,久未見面了,近來可好?」

  「日子無風無雨的,也就差不到哪裡去。」北條政子一直漾著美麗笑容,「九郎,這一陣子辛苦你了,還勞煩你親自押解戰俘回來,我真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我為鎌倉做事是應該的,這並沒有什麼。」

  「呵呵……你這麼回答,還真是會讓我們受寵若驚呢。」北條政子的笑容突然多了一絲嘲諷,「你在平安京的威名我們可是一清二楚,老百姓都非常崇拜你,還把你當成了戰神,不是嗎?」

  「嫂嫂,那只是……」

  「像你這樣的戰神,又何需親自押解俘虜過來,我們真的是承受不起呀。」

  源義經暗暗咬牙,只因現在的他不管說什麼都沒用,絕對會被北條政子給刻意刁難嘲諷的。

  他會親自押解俘虜過來,就是表明了自己對鎌倉並無二心呀,但北條政子就是要刻意扭曲他的行為,把好的都說成壞的。

  「說實話,你的鼎鼎大名,都快壓過我們家賴朝大人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簡單呀。」

  「嫂嫂,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那又如何?現實情況的確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你再如何澄清自己並沒有這個意思,也沒有多大用處的。」

  北條政子擺擺手,她所帶來的士兵就往關押戰俘的地方走,「俘虜就由我帶回鎌倉,九郎你也可以回京去了。」

  沒想到她連鎌倉都不讓他進,就想要趕他回去,這讓源義經有些憤憤不平,強硬的開口:「我要回鎌倉見三哥。」

  北條政子斷然拒絕:「並沒有這個必要。」

  「不,我一定要回去見他,他絕對會了解我並沒有二心的!」

  「很可惜的,不讓你回鎌倉的不是別人,就是你最敬愛的三哥。」

  源義經錯愕的一愣,簡直不敢置信,「這不可能!」

  一定是北條政子從中阻撓挑撥,刻意不讓他回到鎌倉的,他相信源賴朝絕不會這麼做,這絕對是北條政子算計好的!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總而言之,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不,除非見到我三哥,要不然我絕對不會回去的!」

  「那你就在這裡慢慢等吧。」北條政子冷笑一聲,隨即轉身離去,「相信我,你不會等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她可是很有自信,源義經是進不了鎌倉的,不管他用什麼方法,都絕對不會成功。

  她得徹底銼掉他的銳氣,讓他明白清楚的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王者。

  功高震主,這樣的人不得不防呀……

  ※                    ※                    ※

  自從北條政子帶著俘虜離開後,轉眼之間,又過了好幾天。

  不管源義經用什麼方法表達他沒有二心的立場,鎌倉那一方就是理也不理,這讓他非常氣惱,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繼續留在腰越,期盼源賴朝最後終究能給他一個回應。

  月光黯淡,就像是在反應源義經此刻的心情一樣,他無奈的輕掩窗戶,顯得非常的喪氣。

  他相信,鎌倉之所以遲遲沒有回應,都是北條政子在從中搞鬼,要不然源賴朝絕對不會用這種視若無睹的態度對待他。

  如果他有辦法見源賴朝一面就好了,或許事情就……

  一雙纖細的手在這時從後覆上源義經的雙眼,伴隨著溫柔甜美的嗓音迴盪在他耳邊,「是什麼事讓你心煩了?」

  「妳來了?」源義經馬上拉下她的手,轉過身來,將她抱個滿懷,「雪櫻,我一直以為妳在我離開後的第一天就會出現的。」

  「我才沒這麼耐不住寂寞。」蘇雪櫻不平的嘟起嘴,「我是看你都這麼久了還不回來,才特地過來看你在搞什麼鬼。」

  「沒什麼,就只是點小問題而已。」

  有蘇雪櫻在,源義經煩躁的心情就舒緩了不少,也不再那樣沉悶難受,「如果不是確定妳本人沒有跟來的話,我還真的會以為現在的妳是真實的。」

  和平常沒有相異的外表,只不過身上沒什麼溫度,沒有影子,蘇雪櫻對自己靈體的控制程度已經非常嫻熟,只要沒有外力阻撓,她就可以維持這種形式好長一段時間。

  「雖然只是靈體,但本尊可以做的事,我現在這個分身都可以做,甚至限制還要更少。」蘇雪櫻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好安撫他的心情,「到底怎麼了,快點告訴我。」

  源義經不由得失笑一聲,「才一個吻就想要我招供,可沒這麼容易。」

  「給你一點甜頭吃,你倒是開始貪心起來了。」蘇雪櫻馬上摀住他趁機逼近的唇,笑得得意,「說實話,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猜得出來。」

  源義經倒是微挑起了眉,懷疑她真的會知道?

  「他們不讓你進鎌倉,是吧?」

  蘇雪櫻一句話就馬上刺中他的心事,讓他原本的笑容又瞬間黯淡許多,蘇雪櫻心疼的輕抱住他,不願意看他如此難受,「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回來吧。」

  「不,說什麼我都想見三哥一面。」

  他不希望一直讓北條政子從中挑撥他們兄弟的情感,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見上源賴朝一面,要不然他絕對無法甘心。

  她知道他的無奈及憤怒,但她所能做的有限,就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幫助到他,「要不然這樣好了,我幫你去鎌倉探探消息。」

  她的提議倒是讓源義經有些訝異,「妳要去鎌倉?」

  「沒錯,我現在這種狀況剛剛好,來無影去無蹤,方便得很。」

  「不行,要是妳被發現了怎麼辦?」

  如果讓北條政子發現她的行蹤,不知道又會引起什麼樣的紛亂來,他可不希望她去冒這個險,這會讓他非常擔心。

  「你放心,我機靈得很,不會有事的。」

  蘇雪櫻又在他唇上輕啄一下之後就離開他的懷抱,準備回到鎌倉去,「給我一點時間,我很快就回來。」

  「雪櫻,雪……」

  源義經馬上追出房門,卻只來得及看到她在月光下透明消失的背影而已,他無奈的一嘆,現在也只能等著她平安回來了。

  遙望鎌倉所在的方向,他的眉心便不由自主的微微蹙起,希望蘇雪櫻帶回來的會是好消息,而不是讓他苦等了這麼久,卻還是以失望作結。

  「三哥,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而蘇雪櫻的靈體一離開腰越,沒過多久就已經來到鎌倉,她很熟悉這個地方,所以不費吹灰之力就來到源賴朝的宅邸,神不知鬼不覺的潛了進去。

  來到源賴朝所住的院落,屋內的燈火還亮著,蘇雪櫻靜靜躲在門外,想要偷聽裡頭的情形。

  將手中一份源義經寫來的書信就著燭火燒掉,北條政子睨了坐在榻上悠閒看書的源賴朝一眼,「你倒好了,寧願看其他毫無意義的書冊,就是不願看自己弟弟寫給你的信。」

  源賴朝完全不為所動,連頭都沒抬起來過,「那種東西,不看也罷。」

  蘇雪櫻錯愕的大大愣住,不敢相信她現在所聽到的這個冷淡男人聲音,真的是源賴朝?

  就她對他的印象,他一直是個非常溫和的人,對待任何人都很好,當然也包括了自己的弟弟源義經。

  北條政子故意埋怨的開口:「在人前,總是由我扮黑臉,好讓你扮白臉收服人心,凝聚大家的力量,我這個工作還真是非常的吃力不討好呀。」

  「妳在埋怨我?」源賴朝哼笑了一聲,「但我看妳似乎玩得非常起勁,而且還樂此不疲呀。」

  「呵呵……我的確是樂此不疲呀。」等到書信都燒得差不多了,北條政子才來到源賴朝身旁,「對了,關於源義經,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他呀?」

  「就繼續這樣放著,讓他的心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到時候需要利用他時,我只要施捨給他一點善意,他就會感激不已,為我做牛做馬,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源賴朝當然知道源義經不會背叛他,但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這樣耍弄他、利用他,要將他給壓榨到底!

  就因為源義經有著利用價值,源賴朝才會對他好,要不然憑他多疑又猜忌的個性,才容不下一個會對他造成威脅的人,就算是親弟弟也不行!

  多虧了北條政子,他才能將自己真正的一面完美掩飾,瞞過所有的人,讓大家都被他假意的和善給收服了。

  北條政子輕笑了一聲,「和你比起來,我這種小奸小惡根本就不夠看,還差得遠呢。」

  源賴朝也跟著她揚起一抹淡而冷的笑容,「但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卑鄙、卑鄙、真是卑鄙的傢伙!」

  蘇雪櫻忍不住在房外偷偷痛罵出聲,真不敢相信源賴朝是這麼可怕的兩面人!虧源義經還這麼信任他,就連她也被他給騙了!

  這樣想來,源賴朝從一開始就一直在利用源義經,靠著源義經的能力替鎌倉打下一個個勝仗,源義經打得辛苦,他倒涼涼的待在鎌倉坐享其成!

  他們這對夫妻還真是會演戲,配合得天衣無縫,果然是登對到了極點!

  「該死的源賴朝,既然讓我知道了,我絕對不會……」

  「原來……你是這麼看待我的,就純粹把我當成招之即來、呼之即去的好用棋子?」

  正當蘇雪櫻在房外拚命咒罵不已時,房內卻突然出現了第三個人的聲音,而這聲音不是別人,就正是源義經呀!

  蘇雪櫻納悶的一愣,趕緊在紙窗上戳個洞,好一探究竟,「奇怪,為什麼會這樣?」

  北條政子馬上戒慎的瞧著四周,「是誰躲在房內,快給我出來!」

  「這個聲音難道你們還認不出來?」話聲才剛落,隔屏後就慢慢走出了一個身影,那身影還散發著強大殺氣,「三哥,直到現在我才認清你的真面目,想起來還真是好笑。」

  源賴朝馬上冷下臉,既然事跡已經敗露,他也不需要再裝什麼和善了,「源義經?你怎麼會偷偷跑回鎌倉來?」

  在房外的蘇雪櫻忍不住驚呼一聲,雖然透過小洞看進去的視線不是非常清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在裡頭的那個人不是源義經,而是……

  而是齊藤直人!

  「直人為什麼會在這?他……又為什麼故意讓源賴朝將他誤認為義經呢?」

  現在的她只能乾著急,卻什麼事情都不能做,她不能出現在源賴朝他們面前,卻也不能讓情況繼續往對源義經不利的方向發展下去!

  「我為什麼會回到鎌倉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齊藤直人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既然你不把我當兄弟看,也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他突然拔出太刀,毫不猶豫的就朝源賴朝和北條政子揮了過去,嚇得他們倆趕緊從榻上爬起身,就在房內和齊藤直人發生起衝突!

  「政子,過來!」源賴朝馬上拉著北條政子,一起閃躲齊藤直人的攻擊,「義經,你瘋了是不是?」

  「我的腦袋清楚得很,但就因為清楚,我更無法原諒你這種行為!」

  銳利的刀鋒迅速朝向源賴朝揮砍,好幾次都差點砍到他了,面對齊藤直人的來勢洶洶,源賴朝無力抵擋,只有節節敗退的份!

  「賴朝……哎呀!」

  跟著源賴朝一起辛苦躲避的北條政子突然被絆到了腳,下一刻就抓著他狼狽的跌倒在地,齊藤直人抓準時機一躍上前,將刀身一轉向下,兩手合握,就要向源賴朝刺了下去!

  「源賴朝,你納命來吧!」

  蘇雪櫻倒抽一口氣,真不敢相信齊藤直人會做出這種事情,「不行,不能讓他成功!」

  她趕緊伸直手,袖襬大力一揮,一股強大的風勢馬上破門而入,直接襲向齊藤直人,在他即將把刀刺下的那一瞬間突然捲走那把刀,還用風力將他給往後推開好一段距離!

  「真是該死!」齊藤直人好不容易才從強風中站穩腳步,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會這樣?」

  就在這時,源賴朝突然拿起齊藤直人的刀,衝破風勢反向他刺過去,「哈哈,沒想到連上天也在幫助我,你受死吧!」

  「什麼?」

  閃亮銀刀唰的一揮而下,齊藤直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躲過,卻還是免不了在左手臂上被劃下一刀,他趕緊摀住傷口,衡量一下目前情勢,下一刻就馬上破窗而出,不再多作停留!

  源賴朝也在此時追出房外,高聲大喊:「來人哪,別讓他給跑了,一定要抓住他!」

  齊藤直人離開的速度很快,再加上侍衛很慢才出現,因此他是順利的逃離源賴朝的宅邸,蘇雪櫻連忙緊跟在後,一定得搞清楚他的目的才行!

  他離開宅邸後就迅速的躲入林裡,準備離開鎌倉,直到確定不會再有其他人追上他後,蘇雪櫻才敢大聲開口:「直人!」

  齊藤直人原本逃離的步伐突然頓了下來,不敢置信的轉過身,「雪櫻,妳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的才對吧。」她不解的問:「你為什麼要假扮義經讓源賴朝誤會,還有……為什麼要殺他?」

  就算源賴朝再惡劣、再可惡,齊藤直人也不該動手殺他的,這麼可怕的事他怎麼會做得出來呢?

  齊藤直人微咬下唇,感覺有些欲言又止,「妳不要管這一件事,還是快點回去吧。」

  「為什麼?是法皇命令你這麼做的嗎?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她一直摸不清後白河法皇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就只是一再的擺佈她、擺佈源義經、擺佈齊藤直人,然後將事情搞得一團混亂。

  「這種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單純聽從他的指示行動而已,其他的我並不想多管。」

  「就算這麼做會害義經揹黑鍋,你也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罪惡感?」齊藤直人哼笑了一聲,「我已經不知道什麼叫罪惡感,徹底麻木了,反正我害他揹的黑鍋已經夠多,不差這一個。」

  源義經和鎌倉之間的衝突有一半是因他而起的,憑著兩人一樣的相貌,齊藤直人在他消失時假扮他,成為供後白河法皇驅使的傀儡,才會引得鎌倉不快,最後開始顧忌起源義經來。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的手已經被染黑了,也就不在乎再陷害源義經一次,這對他來說,已經算不了什麼了!

  沒想到他的思想變得這麼消極與黑暗,蘇雪櫻聽了感到好心疼,「直人……」

  「夠了,別這樣叫我。」齊藤直人繼續轉身離去,完全沒有任何猶豫,「妳還是趕緊回妳的源義經身邊,當他的靜吧,我的事妳不需要多管。」

  「直人,我求求你,別再回去他那邊了!」

  對於蘇雪櫻的吶喊,齊藤直人完全沒有理會,離開的步伐依舊堅決,她痛心的瞧著他的背影漸漸變小、變模糊,到最後消失在視線之內,心中的煎熬與不捨越來越濃,讓她幾乎要無法負荷。

  只要有源義經在,他就不會回來,是嗎?這個條件好沉重、好困難,讓她再苦思多次,也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

  蘇雪櫻只能任由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無力挽回,然後……再也回不了從前那青梅竹馬的快樂時光……

  ※                    ※                    ※

  源義經在腰越徹夜等待,卻始終等不到蘇雪櫻回來,這讓他有些緊張,不知道她在鎌倉發生了什麼事。

  是遇到了什麼突發狀況嗎?要不然應該不會拖這麼久還沒回來,她早該出現在他面前了才是。

  站在房門前,遙望遠方天空,其實源義經離鎌倉已經是近在咫尺了,如果他可以不顧一切的衝過去,那不知道該有多好?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如果真的莽撞行事的話,又會被北條政子抓到可以拿來作文章的把柄,反而是得不償失。

  所以他只能忍耐,繼續焦心的等待,希望蘇雪櫻最終能夠平安歸來。

  不知不覺間,東方的天空泛起淡藍的色彩,就即將要天亮了,原本寧靜的世界突然響起接連不斷的馬蹄聲,而且越來越靠近腰越,不只源義經注意到了,其他隨行的侍衛也紛紛驚醒,不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源義經趕緊來到通往鎌倉的道路上,就見遠方煙塵四起,正有一隊人馬朝這邊衝了過來,直到他們越來越靠近之後,源義經才看清楚帶頭的人,沒想到會是北條政子!

  她又來做什麼?而且還來勢洶洶,氣氛是凝重得可怕!

  「源義經,你有膽下手就不要給我跑!」

  北條政子搶先奔馳在眾人之前,氣勢驚人的直朝源義經狂奔而去,烈馬揚蹄嘶叫的聲音響徹雲霄,就像是想將源義經給狠狠踩在腳底下一樣。

  揮起習慣用的長刀,北條政子馬上將刀鋒架在源義經的脖子上,「謀害親兄,大逆不道,你簡直罪該萬死!」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源義經冷眼瞪著北條政子,已經不打算再繼續忍氣吞聲下去,「我這次又有什麼罪狀可以讓妳大作文章了,至少也得讓我明白,我又哪裡惹得嫂嫂妳不快了。」

  「你還敢狡辯,還裝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你以為這麼做就能掩蓋掉你闖進宅內謀害自己哥哥的事實嗎?」

  「我謀害三哥?」源義經真是感到可笑極了,「妳有什麼證據?沒有的話就別隨便誣賴人。」

  「我親眼看你刺殺賴朝,這又哪裡需要證據了?況且他還在你臂上……」

  北條政子馬上往他的左臂一瞧,卻赫然驚覺沒有那道刀傷,這讓她有一瞬間的困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了,該不會是……」齊藤直人?

  北條政子曾經見過齊藤直人,所以對他們倆相貌一樣的情況非常清楚,這樣看來,剛才刺殺源賴朝的人其實是齊藤直人才對?

  不行,就算真的是齊藤直人下的手,她也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徹底將源義經給除掉!

  「嫂嫂,妳怎麼不說話了,難道妳根本就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我所犯下的罪行?」

  「少囉嗦,你也不需要再狡辯了!」北條政子馬上大喊:「來人哪,快把這個傢伙給押住,不要讓他跑了!」

  「是!」

  蘇雪櫻因為齊藤直人的事情,拖到這個時候才從鎌倉那回來,她偷偷躲在房舍後面,剛好目睹北條政子帶來的侍衛團團將源義經給圍住,緊張的情勢即將一觸即發!

  「天哪,這是該怎麼辦才好?」

  她絕對不能出去,但她也無法眼睜睜看著源義經被誣陷受害,好順了北條政子的心意!

  「夠了,你們放開我!」

  在一陣的掙扎反抗之下,源義經還是敵不過眾多侍衛的夾擊,被硬生生的壓在地上無法動彈,他憤怒的對北條政子大罵:「妳這個女人鬧夠了沒,我整個晚上都待在這,從沒離開過一步,有許多人都可以替我作證!」

  「在這裡的都是你的人,他們說的話、作的證,哪裡可以相信?」北條政子不容質疑的開口:「源義經意圖謀反,殺無赦,現在在此就地正法!」

  源義經死命的掙扎,卻該死的一點用也沒有,「北條政子,妳沒有資格這樣對待我!」

  「廢話少說,立刻行刑!」

  北條政子一聲令下,馬上有一名魁梧的侍衛手拿太刀充當劊子手,蘇雪櫻眼見再拖下去源義經就危險了,決定同樣的招式再使一遍,用御風術將劊子手所拿的刀給吹到天邊去!

  「可惡的北條政子,我絕對和妳拚到最……」

  正當蘇雪櫻再次聚集精神打算振袖御風時,另一抹身影突然騎著快馬出現在道路上,心急激動的高聲大喊──

  「等等,你們想對我的弟弟做什麼!」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2:56

卷六 【三】冷戰

  「等等,你們想對我的弟弟做什麼!」

  源賴朝的出現,讓情況頓時之間出現大逆轉,北條政子詫異的轉過身,不明白他這個時候出現幹什麼?

  「賴朝?」

  源賴朝拉緊韁繩,在北條政子面前停了下來,他趕緊跳下馬,即刻命令:「政子,放開九郎,是誰准妳動用私刑的?」

  「三哥?」

  源義經抑鬱已久的心情像是出現一道曙光一樣,他盼望了這麼久,終於是見到源賴朝,見到他最敬愛的三哥了!

  「我為什麼不能對他用刑,他差點殺死你了,不是嗎?」

  源賴朝瞧了源義經一眼,同樣發現他左臂上沒有該出現的那道傷痕,又看到北條政子暗暗對他使眼色,馬上頗有默契的大概了解真正狀況。

  剛才刺殺他的不是源義經,而是齊藤直人,也只有齊藤直人有辦法讓所有人誤認,而且連一點破綻也沒有!

  源賴朝腦袋迅速思考轉動,馬上想到一個計畫,因此便開口:「那人行刺時燈光昏暗,根本就看不清模樣,妳怎麼能憑背影相像就這樣將九郎給定罪?」

  「可是……」

  「夠了,沒有可是!」源賴朝不容質疑的命令:「所有的人馬都給我退回鎌倉去,馬上離開!」

  侍衛們看到鮮少動怒的源賴朝開始生氣起來,馬上忌憚的放開源義經,紛紛照他的指示撤退,這讓北條政子氣得都快跳腳了,「賴朝,你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妳給我住口!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就是兇手前,誰都不能動他!」

  「賴朝,你……」

  北條政子氣惱的重哼一聲,隨即上馬負氣離開,看起來非常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見到源賴朝,源義經當然要趕緊替自己辯解:「三哥,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九郎,你也回京去吧。」

  「三哥?」

  「離京這麼久,你也不能一直放著那邊的事不管吧。」源賴朝無奈一笑,「別留在這,你會繼續被政子刁難的,何苦將自己弄得這樣狼狽?」

  沒想到源賴朝雖然出現了,卻依舊是趕他離開,這讓源義經非常的失落,「三哥……」

  「聽我的話,回去吧,沒有命令就不要有任何動作,也不要隨意離京回來,造成不必要的衝突與困擾。」

  該說的話一說完,源賴朝就轉身上馬,接在北條政子之後離開了,然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源義經心中的滋味是百感交雜,難過痛心不已。

  他不懂,原本好好的兄弟為什麼彼此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遠,就連他想做什麼事來挽回,卻連一點用也沒有?

  這讓他好不甘心,強大的無力感開始侵蝕他,讓他痛不欲生,但他卻只能任由情況繼續惡化下去,完全的束手無策。

  等源義經落莫沮喪的回到屋內後,蘇雪櫻才敢現身,心疼的由後輕輕抱住他,「義經,別難過,我們回去吧。」

  「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蘇雪櫻說不出口,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源賴朝其實是雙面人的事實,更無法告訴他,其實他會被認為是刺殺源賴朝的兇手,這都是齊藤直人的錯。

  「義經,算了,不要再想了,就這樣回去吧……」

  別再見這種陰險的人也好,要不然也只是被一直利用下去而已,她不知道該如何扭轉源義經對源賴朝既定的信任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想辦法不讓他繼續被惡劣的源賴朝給利用。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扭轉,這讓他的立場越來越艱難的劣勢……

  另一方面,在回鎌倉的路途上,源賴朝駕馬來到北條政子身旁,刻意和她並肩而行,打算討論一些事情。

  北條政子先冷睨了他一眼,之後才淡淡開口:「剛才演了那齣戲,你的目的是什麼,齊藤直人和他是一伙的,你難道還要繼續放任他,管也不管?」

  他們不知道齊藤直人早已投靠到後白河法皇那邊的事情,所以認為齊藤直人之所以會行刺源賴朝,源義經一定脫離不了關係,這對他們來說是大大的威脅!

  「我當然不會放任他不管,但妳的行事方法會讓其他人反感,說不定到最後還會引發反效果,讓大家同情他,反而怪起我和妳來。」

  就因為懷疑源義經是刺殺的嫌犯而就地處決他,這是無法讓所有人信服的,與其這麼做,倒不如讓源賴朝扮演一個不忍心傷害弟弟的角色,這樣反倒能得到眾人對他的好感。

  「那難道就這樣放任他回平安京,什麼動作都不做?原本他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大威脅,現在他又出現反意,那就更是讓人忌憚,不能不除呀。」

  「是誰說我什麼都不做的?」源賴朝冷笑一聲,早已盤算好接下來的行動了,「要除掉他,除非萬不得已,最好是先暗著來。」

  「哦,怎麼暗著來?」

  「叫在京裡的鄉準備準備,一有機會……就換我們動手了。」

  源賴朝不會放任威脅他的任何東西存在,就算是他的親弟弟,他也會毫不猶豫的除掉,沒有第二句話。

  反正現在國家的大勢底定,他已經大權在握,源義經可利用的價值也已差不多結束,留不留都已經沒有任何差別了。

  所以為了自己的安危與地位著想,源義經不得不除,他得永除後患!

  ※                    ※                    ※

  自從回到平安京後,源義經的心情就一直非常鬱悶。

  這讓蘇雪櫻非常苦惱,不知道該如何緩和他的心情,每次想做些什麼事讓他開心一點,結果得到的都是反效果,她不只吃力不討好,反倒還惹了一身腥。

  叫他放寬心,不要把鎌倉的事放在心上,他就說她根本不懂他的感受,這種事哪能說不在乎就不在乎?

  但在乎了又有什麼用,源賴朝根本不把他這個弟弟放在心上,只可惜她狠不下心殘忍的告訴他事實,讓他面對另一個強大打擊。

  他不開心,她也跟著不開心起來,氣氛凝重得讓人無法忍受,結果兩人僵持到最後,蘇雪櫻乾脆離家出走,好讓彼此都有冷靜下來的空間。

  但她還是很氣,因為她都離開堀川館好幾天了,沒想到源義經還真的就不來找她,就這樣放她一個人在外面,一點都不擔心她的安危?

  「啊……氣死人,真是氣死人了啦!」

  「嗯……第一百零三遍……」

  日爺的宅邸內,就聽見蘇雪櫻在屋內氣不過的努力咆哮,日爺無奈的輕揉太陽穴,小黑及小白倒是非常無聊的開始算起她抱怨的次數。

  「日爺,如果是你,你會放著自己心愛的人好幾天理也不理,一點都不管她的死活嗎?」

  日爺無奈的大皺起眉,心想他們小倆口吵架,又關他什麼事,他為什麼得提供蘇雪櫻避難所,還得聽她吐苦水呢?

  怎麼覺得……這裡像是變成她的娘家一樣……

  「日爺,你別光皺眉不說話呀,快點回答我。」

  「我不知道。」

  「嘎?」

  他指指身旁的兩個小鬼,「我的身邊只有麻煩鬼,沒有心愛的人,所以非常抱歉,妳的問題我真的回答不出來。」

  在紙上記下第一百零三筆紀錄,小黑終於忍不住開口:「雪櫻小姐,既然妳這麼生氣他不來找妳,那妳就主動回去找他嘛。」

  小白拚命點頭,「是呀,省得妳繼續在這邊碎……」

  蘇雪櫻怨恨的眼神突然掃向不知好歹的小白,害他大大的嚇了一跳,趕緊將沒說完的話全部吞回肚子裡去,省得自找罪受。

  「我才不要回去。」蘇雪櫻繼續賭氣的開口:「反正回去了也只是讓彼此都難過,他只要一天不放開對源賴朝的親情執念,不只他不好過,我也不好過。」

  日爺淡淡的勾起笑容,「這還不簡單,妳只要想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就好,有了讓他更關注的事情存在,久而久之,他對鎌倉那邊的執念也會漸漸變淡的。」

  「想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蘇雪櫻不解的大皺起眉,「我該怎麼做,又要怎麼轉?」

  「這當然有很多種方法,然而最容易成功轉移他注意力的方法就是……」

  日爺他們三個人不約而同都將視線放到蘇雪櫻的肚子上,像是想瞧出些什麼端倪,然而他們古怪的表情反倒讓蘇雪櫻摀住肚子,對他們的行徑感到非常奇怪。

  「你們在幹嘛,看我的肚子做什麼,我又沒有發胖。」

  「雪櫻小姐,這不是發不發胖的問題呀。」小白突然賊賊的笑著,「妳和義經哥哥都在一起一段時間了,應該……」

  「該做的事情都做不下好多遍了吧。」小黑那曖昧不已的笑容,真是讓人感到有些……欠扁,「有沒有興趣生個像我們倆這麼可愛的小寶寶呀?」

  「……」兩個可怕的小惡魔還差不多吧?

  只見日爺非常不同意的搖搖頭,「說實話,我覺得女娃比較好,可愛安靜又聽話。」

  小黑他們倆突然不平的瞪向日爺,「爺,那你是指我們倆很吵囉?」

  日爺馬上冷眼回瞪過去,「你們有異議嗎?」

  「有!當然有……」

  沒想到為了男娃女娃的問題,兩個小鬼就開始和日爺吵了起來,還撲到他身上去大抓特抓,像是野猴子一樣,這讓日爺一時之間招架不住,也完全將蘇雪櫻給晾在一旁。

  「夠了小鬼,給我停手!」

  「不要,今天一定要讓你嚐嚐我們倆聯手起來的厲害!」

  「該死的你們……喂,住手……」

  蘇雪櫻傻愣愣的瞧著他們三個胡鬧在一起,心想又來了……他們主僕真的是永遠沒個樣,讓人看了是哭笑不得。

  她的手還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開始若有所思起來,他們不提她還真的沒想到,如果她懷上他們倆的孩子,源義經一定會很開心吧,這樣就能夠徹底轉移他的注意力,然後……

  「孩子呀……」

  蘇雪櫻不由自主的漾起笑容,表情是異常的甜美,不知道他們倆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應該會非常可愛吧。

  沒想到自己已經邁入組織家庭的人生歷程,是個全新的不同階段,然而她的心情似乎還沒調適過來,總覺得有些不真實,就像是在作夢一樣。

  就在這時,屋外的長廊上突然出現急促的腳步聲,步步逼近,原本打鬧在一起的主僕三人頓時停下動作,都勾起了看好戲的笑容。

  日爺趁機將兩個小鬼給甩下,笑得開心,只因他終於要從蘇雪櫻對他的荼毒中解脫了,「真是好不容易呀,終於按捺不住寂寞追過來了。」

  「他來了?」蘇雪櫻錯愕的一愣,不是很甘心,「他怎麼找到這來的?」

  「妳以為他真的就放任妳一個人在外面,完全不管妳流落到哪裡去?」日爺輕嗤了一聲,「早在妳第一天回到這裡時,他就已經知道妳跑到這來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反撲行動失敗,小黑只好無奈的搔搔頭,「那個大塊頭弁慶每天都會來詢問情況,只是怕妳生氣,不敢讓妳發現而已。」

  「而且一天還來好幾趟,就怕妳跑了一樣。」小白也是一臉無奈的模樣,他們總有一天一定要反抗暴政成功呀!

  沒想到原來她的一舉一動一直都在源義經的掌握之中,這倒是讓蘇雪櫻感到非常喪氣與不甘,因為她覺得自己就像是笨蛋一樣。

  源義經雖然不請自來,但還是逕自推開門走了進去,如入無人之地一樣,「雪櫻……」

  蘇雪櫻馬上大皺起眉,輕哼一聲便轉過頭不再看他,存心給他臉色瞧。

  「唷唷唷,我說大人哪,你的小麻煩在我這叨擾了這麼多日,你終於肯來領回去了?」

  面對日爺的刻意嘲諷,源義經根本無心理會,也就由著他不多加辯駁,「可以讓我和她單獨談談嗎?」

  蘇雪櫻賭氣的開口:「我不想聽。」

  「那可不行。」日爺馬上站起身,順便拎起還想看熱鬧的兩個小鬼一起撤退,「講完就快把她給帶回去吧,省得給我找麻煩。」

  沒想到他還真把她給當成一個大麻煩,這倒是讓蘇雪櫻感到有些受傷呀,「日爺……」

  只可惜日爺是理也不理,「你們小倆口慢吵,別太大聲就是了。」

  「喂,你這個傢伙……」

  蘇雪櫻只能眼睜睜看著日爺非常沒有同情心的退出戰場,徒留她一個人面對源義經,她根本就不敢轉過身,就怕看到他盛怒的模樣。

  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更不想面對他,省得讓自己不好受。

  直到屋內只剩他們兩人,源義經才無奈的輕嘆一聲,柔聲開口:「雪櫻,跟我回去吧。」

  他承認沒有一開始就把她給找回去,的確是和她賭氣,順便讓彼此冷靜冷靜,好沉澱下混亂的情緒。

  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心情非但冷靜不下來,反倒越來越焦慮,只因蘇雪櫻不在他的身邊,他便寢食難安,煩躁得可以。

  明明知道她的人就在日爺這,不會有事的,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完全失去了該有的自制力。

  這場冷戰他先認輸了,所以他來帶回她,無論如何都要將她給帶走,不讓她再離開他身邊!

  「我不想回去。」蘇雪櫻已經狠下心要賭氣下去,「反正我回去只會再度說出讓你討厭的話,與其讓兩人的關係因此鬧得更僵,我寧願留在這裡。」

  「我知道妳是為我好,但也得給我一段時間調適的,不是嗎?」

  「我給你時間調適心情,那誰給我時間調適心情?每天看著你愁眉不展,我的心像就是被人給狠狠揪住一樣,完全沒辦法解脫。」

  說著說著,蘇雪櫻倒開始委屈的哽咽起來,卻還是倔強的不肯落下眼淚,「這種感覺好難受,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來,所以我只好從你身邊逃開了,就希望能來個眼不見為淨。」

  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的人雖然在日爺這,但心還是遺留在堀川館裡,每天殷殷期盼他的出現,卻又矛盾的不想見到他。

  「雪櫻,對不起……」源義經突然從後緊緊抱住她,心疼她的感受,「我不知道妳也承受著痛苦,是我疏忽了,真的很對不起……」

  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在煎熬著,沒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沒想到他的行為反倒變成煎熬她的來源,讓她陪著他一起受苦。

  他不該這樣折磨她的,他知道自己應該看開才是,就像蘇雪櫻說的一樣,但他卻是彆扭的不想去面對,只想折磨自己,看自己的心能不能因此而麻痺,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但他錯了,痛苦的感覺依然清晰,這份痛苦卻也間接傷害到蘇雪櫻,這讓他好後悔,早知道就不要這樣折磨彼此,讓兩人都陷入低潮的旋渦當中。

  源義經在她耳邊輕聲低喃,已經有醒悟的跡象,「雪櫻,我不會再這樣傷害妳了,跟我回去,好嗎?」

  「你說的話……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別人可以傷害我,傷得多深多重都沒關係,但就是妳不能受到傷害,包括我在內,不管是誰傷害妳都不行。」

  他不會再犯這種錯誤的,只要蘇雪櫻肯給他彌補的機會,他一定改,沒有第二句話!

  知道源義經是真的有所醒悟,蘇雪櫻才欣慰的漾起笑容,淚水還要掉不掉的,「要我跟你回去可以,但你得找八人大轎將我給抬回去。」

  「妳這是在刁難我?」

  源義經不由得微皺起眉,只因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了,這時的他該到哪裡去找八人大轎?

  「沒錯,我就是在刁難你。」

  蘇雪櫻就是故意要看他苦惱的模樣,不這樣捉弄他一下,她這幾日來的煩惱就一點補償也沒有,所以一定也要讓他吃點苦頭才行。

  瞧她那表情笑得可得意了,源義經不由得微抿起唇,真拿她的任性沒辦法,下一瞬間他倒是伸手將她給打橫抱起,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她趕緊抓住他,以免自己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啊……你幹什麼?」

  源義經笑著在她耳邊輕喃:「很可惜,八人大轎沒有,妳只好將就一下乘坐一人小轎吧。」

  蘇雪櫻故意瞋怒著,雖是抱怨,卻像在撒嬌一樣,「你還真的是一點誠意都沒有。」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會一路將妳這樣給抱回堀川館,完全不假手他人,怎樣?」

  「不要,這樣多丟臉呀。」

  「放心,天色已暗,不會有人看到的,我們走吧。」

  「你……喂,我已經答應說要和你走了嗎?你這個無賴的傢伙……」

  聽著他們倆打情罵俏,一路甜蜜的鬧出這座宅邸,躲在房外偷聽的好事三人組才偷偷的鬆一口氣,心想問題終於解決了。

  小黑忍不住碎唸著:「呼……希望雪櫻小姐下次來的時候,不要又是因為和義經哥哥吵架的這種原因。」

  「是呀是呀,再一連好幾天都聽她這樣抱怨下去,我想我真的會睡著吧。」小白頗有同感的連連點頭。

  瞧著他們倆離去的背影,日爺突然黯下眼眸,若有所思,「他們……大概已經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為什麼?」兩個小鬼同聲詢問,非常不能理解為什麼日爺要說出這種不好的話。

  「為什麼?之後你們就會知道的……」

  這是命運,由不得人們說不,只能被動的接受與面對,然後……無法反抗。

  只因反抗的最後,依然會踏上相同的命運路程,終點只有一個,不會因為做了任何努力,而產生另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未來只有一種,是永遠無法改變的……

  ※                    ※                    ※

  明月高高掛起,堀川館內今夜是顯得異常的寧靜。

  鄉悄悄來到蘇雪櫻的寢居前,發現房內的燈火依舊沒亮,表示人還沒回來,就算蘇雪櫻負氣離家,源義經每晚還是會來到這,沒有一天間斷。

  她冷哼了一聲,眼神中的森冷比以往更加濃重,像是恨不得將他們給碎屍萬段一樣。

  「看著吧,你們絕對會不得好死的。」

  突然之間,鄉見到一抹身影從外跳上牆,即將落了下來,她趕緊將自己的行蹤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等等,義經,你到底在幹嘛呀?」被源義經給一路抱在懷中,蘇雪櫻死抓住他的衣領不放,簡直害怕死了,「好好的大門你不走,偏要翻牆幹什麼,又不是在當小偷。」

  「我出來找妳時原本就沒從正門出去,為了別驚擾其他人,回來時只好再同樣翻牆了。」

  「怎麼,去找我是這麼丟臉的事呀,還翻牆不想讓人知道?」

  源義經笑著和她耳鬢廝磨,「如果妳不跟我回來,讓我撲了個空,的確就是蠻丟臉的事了。」

  「夠了,別這麼不正經的。」蘇雪櫻羞赧的表情浮上一抹紅潮,要不是天色早已暗下,這種親密的舉動讓其他人看到,她會感到更丟臉,「快點下去,站在牆上好顯眼。」

  「是,這就遵命。」

  輕輕鬆鬆跳下牆,源義經繼續將蘇雪櫻抱回她的寢居內,然而才一推開房門,他就感到有種奇怪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讓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義經,怎麼了嗎?」

  「總覺得……似乎有哪裡怪怪的。」

  「真的?哪裡怪了?」

  蘇雪櫻逕自從他懷中跳下,走進漆黑的屋內,並沒有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勁,「這裡還是像以前一樣啊,一點都沒……」

  「雪櫻,小心!」

  「呃?」

  一抹暗黑的身影突然從樑柱上頭跳下來,還揮刀朝蘇雪櫻砍了過去,她嚇得趕緊蹲下身,千驚萬險的好不容易才躲過一劫!

  「雪櫻!」

  源義經趕緊衝進去,再也顧不得什麼了,他一進去之後又有好幾個黑色身影從樑上跳下,紛紛將他們倆給圍在中心,舉起刀就朝他們揮了過去!

  「啊──義經!」

  源義經抱住蘇雪櫻,帶著她左躲右閃,但房內視線實在是太過黑暗不清,讓他的反應無法非常靈敏!

  這些人顯然是衝著他和蘇雪櫻來的,而且下手毫不留情,打算置他們於死地,看著四面八方的銀刀對他們揮來,源義經暗暗咬牙,只怕自己應付不過來!

  他身上根本沒有任何武器,又得顧及到蘇雪櫻的安全,行動完全受到限制,只能被動的閃躲,而且屈於劣勢,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們給一舉打敗!

  「該死!」到底是誰想害他們?

  「義經殿下!」

  就在這時,弁慶突然破窗而入,還將手中的太刀往源義經的方向丟去,他接到之後馬上甩開刀鞘開始反擊,一時之間鏗鏘聲不絕於耳,打得激烈!

  在弁慶破窗而入之後,陸續又有好幾個人衝入房內,和襲擊源義經他們的人打了起來!

  弁慶馬上來到源義經身邊,「義經殿下,你們還是趕緊先出去吧!」

  「弁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言難盡,總而言之,鄉夫人造反了!」

  「什麼?」

  「詳細情形之後再說,您趕緊先帶雪櫻小姐離開堀川館吧!」

  情況緊急,源義經只好先帶著蘇雪櫻逃離房間,離開堀川館再說,然而他們倆才一來到房外,就見一群士兵團團圍住蘇雪櫻的寢居,看來是早已籌劃多時了。

  站在士兵中間的鄉冷笑一聲,語氣是異常的冷淡:「源義經,今天的你哪裡也別想逃!」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3:11

卷六 【四】吉野山

  「源義經,今天的你哪裡也別想逃!」

  火光四起,瞬間就團團圍住源義經和蘇雪櫻,讓他們倆完全沒處逃,源義經憤怒的開口:「鄉,妳這是在做什麼?」

  「我只是在執行鎌倉給我的命令而已,暗的刺殺你不成,我就只好明著來,總而言之,我絕對不會讓你活到明天的!」

  他不敢置信的吶喊:「鎌倉命令妳把我給殺掉?這是為什麼?」

  「只能說你功高震主,鎌倉已經容不下你這個威脅存在了。」

  「這不可能,一定是妳在騙我!」

  「義經。」蘇雪櫻輕拉住他,要他冷靜,表情是無比的慘淡,「她說的沒錯,功高震主不得不除,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在中國的朝代中,每朝的開國功臣,多的是不得好死的例子,就算皇帝在未登基之前和他的好兄弟們是如何推心置腹,只要一登上帝位,就會全然變質,以往的同袍之情會蕩然無存。

  聰明一點的人,趕緊放下權力歸隱山林,以免慘遭殺身之禍,比較遲鈍一點的人,一直要到抄家滅門時,才會醒悟過來,從前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已經變得高高在上,容不得其他人的勢力威脅到他,就算是義結金蘭的兄弟也不行。

  而現在,源義經也遇到同樣的問題,就連他們是親兄弟,也避免不了這種猜忌的情況發生!

  「看來你的愛妾比你要看得清事實。」鄉繼續冷笑,「你倒好,還有一幫誓死不肯背叛你的人,任我怎樣威脅利誘都沒用。」

  她早在私底下偷偷收買源義經的兵馬,要他們反叛,剩下那些對他特別忠心的人,她才在今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他們給關在牢內,不讓他們壞事,可她沒想到,他們竟然有辦法從牢內闖出來,依然拚死保護他!

  瞧著四周的士兵慢慢逼近源義經他們倆,將圍住他們的圈子越縮越緊,源義經沒有其他的路可走,只好奮力反擊,再也顧不得什麼了!

  「該死,要殺就來吧!」

  吆喝嘶叫聲一起,眾人就向源義經他們了衝過去,源義經帶著蘇雪櫻衝鋒陷陣毫不猶豫,下手完全不留情!

  兩刀相交的碰撞聲、慘叫哀號聲、廝殺怒吼聲,種種可怕的聲音迴盪在蘇雪櫻耳邊,讓她不想聽也沒辦法。

  血花四濺,濺得她身上、臉上都是,那溫熱的感覺殘留在臉上,血腥的味道瀰漫在四周,讓她感到陣陣作嘔,難過到了極點!

  好可怕……看到眼前的橫屍遍野,而且越積越多,源義經身上的殺氣還越顯暴戾,蘇雪櫻不得不害怕起來,就怕他到最後殺紅了眼,任誰也阻止不了他!

  「義經殿下!」

  好不容易才解決掉蘇雪櫻房內的刺客,弁慶他們馬上來到源義經身邊,加入戰局,他依舊對源義經說道:「殿下,你們快走,這裡有我們擋著!」

  「不行,要走我們一起走!」

  「您得先帶著雪櫻小姐走,她承受不了這種互相殺戮的慘況的!」

  源義經回頭看著蘇雪櫻,雖然燈光昏暗看不出她慘白的臉色,但看到她緊皺雙眉的表情,他也知道現在的她非常難受。

  「殿下,我們之後會去追上您的,您別再顧慮我們,快帶雪櫻小姐先走!」

  為了顧及蘇雪櫻的情況,源義經不得不妥協,準備帶她先衝出堀川館,「答應我,你們一定要安全出來!」

  「嗯!」

  緊緊將蘇雪櫻給護在懷中,源義經和弁慶他們馬上合力殺出一條血路,讓他順利的帶著她脫逃出去,一衝出館外,源義經想到的第一個地方便是日爺的宅邸,因此便和蘇雪櫻一起跑了過去!

  只要他們躲入日爺的宅中,請他放開結界不讓其他人找到宅邸,那他們就可以暫時躲過一劫,然後好好計劃該如何扭轉情勢!

  然而奇怪的是,當他們來到宅子所在的馬路上時,卻怎樣都找不到他的宅邸,那間大屋子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

  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源義經忍不住大罵:「該死,怎麼會這樣?」

  蘇雪櫻也錯愕的四處尋找,不敢相信日爺居然會提早放下結界,不讓他們找到他!

  這到底是為什麼?他從以前就是一直幫著他們的,為什麼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才來個眼不見為淨呢?

  原本寧靜的街道上卻出現一陣陣騷動,像是有另外一組人馬在尋找他們一樣,源義經只好放棄日爺這個避難所,趕緊再往其他的地方逃。

  「雪櫻,我們走!」

  蘇雪櫻跟著源義經邁開奔跑的步伐,卻還是一直回頭尋找,一時之間對日爺的信任蕩然無存,簡直不敢相信!

  但她又能如何呢?只能跟著源義經一直跑,不敢預測自己的未來……

  兩人一同逃出平安京,過沒多久弁慶他們也趕了過來,現在鄉已經控制住所有人馬,所以他們暫時回不了京裡,只能先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日後再做打算。

  過沒多久,鎌倉居然傳出消息,說源義經意圖謀反,證據確鑿,鎌倉將派兵追擊他,消滅這個叛徒。

  源賴朝這次是發了狠心,非要將源義經給除去不可!這逼得他不得不繼續往外逃亡,連累跟著他的其他人也得一同顛沛流離。

  沒想到事情還是走到這一步了,蘇雪櫻一路上都是惶惶不安,擔心到了極點,她想到了她讀過的歷史,源義經先是一路逃亡,然後……

  然後被逼到退無可退,最後……在陸奧的衣川自殺,年紀輕輕就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一想到最後的結局有可能是這樣,蘇雪櫻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內心陷入深深的恐懼當中。

  「雪櫻,妳會冷嗎?」

  現在他們一行人正走在山路上,要往吉野山前進,看到蘇雪櫻打了一個寒顫,源義經馬上擔心的輕撫她臉蛋,就怕她有了寒意。

  山裡的氣溫原本就低,蘇雪櫻穿的衣服又有點單薄,在一連串的趕路之下,她的臉色也略顯蒼白,身體情況有些虛弱,在在都讓源義經擔心她的狀況,就怕她的體力已經透支了。

  蘇雪櫻馬上漾起一抹笑容,接著搖頭,「我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妳這個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模樣。」源義經馬上在她前頭蹲下身,「我揹妳走,快點上來。」

  「不,這樣不好,會讓你累著……」

  「雪櫻小姐,妳就不需要再強迫自己硬撐了。」跟在後頭的弁慶忍不住開口:「還是讓殿下揹著妳吧,妳並不需要感到不好意思或是愧疚。」

  這一路上,他們都看得很清楚,蘇雪櫻努力不要成為他們的負擔,熬夜趕路也沒有任何一句怨言,但她畢竟是女人,天生就比男人要柔弱許多,他們有辦法承受的磨難對她來說,會讓她比他們還要辛苦不知道多少倍。

  她有辦法撐到現在,他們已經很佩服了,所以他們不會怪她拖慢他們的腳步,反倒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馬,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既然屬下都幫自己說話,源義經更是不容蘇雪櫻拒絕,「所以說,上來吧。」

  蘇雪櫻又猶豫踟躕了一會,才在眾人的慫恿下靠在源義經背上,讓他揹著她走山路。

  一靠在他寬厚溫暖的背脊上,蘇雪櫻就感到有一陣睡意不斷向她襲來,或許她是真的累了,才會感到有些力不從心,連想振作精神都沒辦法。

  這樣一個溫柔的人,她怎麼捨得讓他走向最終悲慘的結局?蘇雪櫻非常不忍的緊抓住他,努力壓下心中的傷感,不想讓他發現。

  她一定得做些什麼事來扭轉源義經的命運,到了這種時刻,她已經顧不得什麼了,就算逆天是多麼罪大惡極的事,她也要不惜代價的拚命!

  這已經是最後關頭了,再無法改變情勢發展,或許就要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蜿蜒的山路下突然出現鎌倉的兵馬,沒想到他們已經快追上來了,源義經他們更是趕緊加快腳步,不讓鎌倉的人有機會逮到他們!

  「站住,別想跑!」

  前頭一批騎馬的武士迅速向他們逼近,而且還對著他們頻頻放箭,這讓他們的處境立刻危險起來,源義經又揹著蘇雪櫻,速度加快不了多少,這更讓他們是越來越緊張!

  眼看著一支支飛箭驚險的從身旁飛過,差點就要射到他們,蘇雪櫻馬上從源義經背上掙扎跳下,不再增加他的負擔!

  「雪櫻?」

  一落到地,蘇雪櫻的身旁馬上出現一陣不尋常的風環繞著她,她的手一揮起,馬上有一道強烈的風勢將所有飛來的箭都給吹偏,直接插入兩旁的地上!

  蘇雪櫻來到一行人的最後頭,大有豁出去的打算,「你們趕緊先走,走得越遠越好!」

  「雪櫻,別做傻事!」

  源義經說著就要回頭帶她走,蘇雪櫻卻對著弁慶大喊:「弁慶,不要讓他靠過來,快點帶他走呀!」

  弁慶馬上伸手架住源義經,不讓他走回頭路,這讓他是又急又氣,忍不住破口大罵:「弁慶,你這是在做什麼?」

  弁慶雖然也非常不忍心,卻還是只能硬著心腸開口:「殿下,您不要讓雪櫻小姐的苦心白費,我們快走吧!」

  蘇雪櫻馬上集中精神,讓散亂的狂風凝聚成好幾道高聳入天的小龍捲風,就朝著下方的兵馬吹了過去,一時之間驚叫咒罵聲四起,全都亂成一團!

  源義經掙扎著想要脫離弁慶的箝制,才不讓蘇雪櫻做這麼危險的事,「不行,我不能放雪櫻獨自一人在這裡,絕對不行!」

  「弁慶,快帶他走!」蘇雪櫻微轉過身,對著源義經淡淡一笑,「你放心,等解決掉他們後我就會去找你們的,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不──」

  「弁慶,快呀!」

  弁慶狠狠一咬牙,硬是和其他同伴合力將源義經給架走,繼續往吉野山上逃,直到確定他們已經走遠後,蘇雪櫻才又回過頭,眼神冷厲的瞪著鎌倉兵馬。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但說什麼都要試一試,一定得讓源義經順利離開!

  雖然她的御風術還不夠成熟,但日爺曾經說過,只要使得好的話,單純的風也是可以傷人的,而且殺傷力驚人。

  「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我不行呢?為了義經,我絕對要拚了!」

  她要將這一隊人馬全部消滅,一個都不留,就算全身沾滿血腥她也不在乎,反正她已經決定豁出去了!

  「你們這群傢伙,受死吧!」

  蘇雪櫻一集中注意力,利用強大意念操控著龍捲風,頓時龍捲風四周突然出現像刀子一樣的風刺,隨著狂風旋轉,開始在靠近的士兵身上劃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是什麼……嗚哇!」

  「痛……救命呀!」

  更慘烈的哀號聲開始在此時迴盪在山中,讓人聽了不寒而慄,然而蘇雪櫻像是聞所未聞一樣,眼神越轉越冷,想要叫出更多龍捲風一起襲擊他們!

  雖然她的體力及精神已經接近極限了,但強力的執念讓她越戰越勇,氣勢也越來越驚人!

  「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一個都別想活──」

  蘇雪櫻再次提氣,頓時四周的強風更是吹得異常狂亂,沒過多久又出現好幾個殺傷力強的龍捲風向他們襲了過去,鎌倉的人馬完全亂成一團,死傷大半,眼見就真的快完全覆滅了!

  就在這時,另一道不尋常的強風突然介入,打亂了蘇雪櫻的龍捲風陣勢,她看著帶有微微銀光的迴風在鎌倉兵馬內穿越,它每經過一個龍捲風,就讓它在那一瞬間徹底消散,變成完全無害的輕風散然消逝。

  蘇雪櫻不敢相信的看著她的龍捲風一個個消失,內心氣憤到了極點,「怎……怎麼會這樣?」

  那迴風中的銀色微光是代表日爺呀,只有他操控的東西才會有這種特殊記號,她真的不懂,他為什麼突然開始和她作對起來!

  「該死,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

  蘇雪櫻再度提起氣,卻突然換不上氣,痛苦的嗆咳出聲,連帶的全身力氣像是一瞬間散掉一樣,讓她疲累的跪坐在地,忍不住拚命喘氣。

  她的全身突然泛出陣陣濕汗,而且寒冷不已,就算她努力想振作精神,眼皮卻越來越沉重,逼得她不得不趕緊甩甩頭,想讓自己清醒點!

  「快,快將她給圍住!」

  好不容易脫離危險的鎌倉士兵趕緊將她團團圍住,無數把太刀壓在她的脖子上制住她,就怕她又使出什麼怪招術來,然而此刻的蘇雪櫻卻只能無力的束手就擒,連反抗的剩餘力氣都沒有。

  她很清楚,她的體力與精神已經徹底透支,短時間都不可能再恢復,也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威脅了。

  她無奈的哼笑一聲,接著就只能倒在地上,無力的昏死過去……

  ※                    ※                    ※

  在吉野山上,鎌倉的兵馬原本有機會追到源義經的,但就因為蘇雪櫻的擾亂,他們死傷慘重,不得不暫時撤退回去。

  蘇雪櫻被綁住雙手,成為他們的俘虜,一路上她都是昏睡的狀態,久久才醒來一次,顯得虛弱無比。

  兵馬一回到鎌倉之後,就馬上將蘇雪櫻給關進監牢之中,那監牢陰暗又潮濕,讓她感到全身都不對勁,簡直難受極了。

  這一路上,她一直試著想靈魂出竅到源義經身邊去,看他逃到哪裡、現在的情況好嗎?可是每每無法集中精神,總是以失敗作結,讓她懊惱不已。

  這和她目前的身體狀況非常差也有關係,所以她不能心急,趕緊想辦法讓自己恢復體力及精神,再去找他也不遲。

  蘇雪櫻被關起來之後,一連好幾天除了送飯的人之外,都沒有其他人出現,又過了幾天,鄉才一個人出現在監牢裡,存心來看蘇雪櫻的笑話。

  推開牢門走進去,鄉瞧著一身狼狽坐在角落的蘇雪櫻,不由得冷聲哼笑,「妳一定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淒慘的時候吧,靜夫人。」

  她最後那一句靜夫人說得刻意,擺明了是在嘲諷蘇雪櫻,蘇雪櫻也不想搭理,只是淡淡的回道:「鄉夫人,如果好戲已經看夠了,就請回吧,恕我沒有多餘的心力應付妳了。」

  「如果不是妳還有利用價值,我早就想辦法弄死妳了。」鄉憤恨的開口:「只要想起妳之前得意的模樣,我就心裡有氣,現在可好,妳的靠山沒了,看妳再如何囂張呀!」

  鎌倉暫時留蘇雪櫻一命,就是在賭源義經會不會為了她回到鎌倉來,畢竟外頭盛傳他非常寵愛她,依照他的個性,他是不會狠心放下自己所愛的人,不顧死活。

  如果源義經真的為了她回到鎌倉來,那就最好不過了,他如果甘心自投羅網,那也怪不得別人!

  蘇雪櫻微皺起眉,無法認同她的說法,「我並沒有得意,是妳從一開始就敵視我,我也沒辦法。」

  「我才不管你這麼多,在我眼中看來,妳就是得意、就是囂張、就是目中無人到了極點!」

  蘇雪櫻無奈的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再多說些什麼也沒用的,乾脆就默不作聲算了,省得再激起鄉的怒火,搞得兩人之間的戰火沒完沒了。

  鄉繼續叫囂:「哈,怎麼不說話了,妳是默認了是不是,啊?」

  「鄉,妳何需對她這種人動怒呢,只是浪費自己的力氣而已,別做這種划不來的事情。」

  另一個嘲諷的女音在這時迴響在監牢內,讓蘇雪櫻頓了一下,她趕緊默不作聲的將自己移往陰暗處,別讓自己的樣貌清楚顯現出來。

  她認得這個聲音,是北條政子,北條政子向來就非常討厭她,要不是她是以靜的身份被抓來鎌倉,她也不會在牢中平安度過那麼多日,而不是第一天就被北條政子刻意折磨刁難。

  北條政子慢慢走入牢內,和鄉並肩而立,「只是個低賤的『白拍子』而已,不值得妳這樣為她傷身體,懂嗎?」

  白拍子原本是一種獻祭舞的巫女,但因為舞姿美妙,後來漸漸的被邀請到貴族宅邸內跳舞,因而集神秘的巫女、美麗的舞女兩種不同面貌於一身。

  之前她的身體曾經被後白河法皇身邊的一個傀儡「小靜」的靈魂所侵佔,她便以白拍子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才會造成現在這種結果。

  只要一聽到「靜」,大家會聯想到的都是「白拍子」,根本不會想到就是蘇雪櫻本人,因此鎌倉的人一直不知道蘇雪櫻依然在源義經身邊的事,就連北條政子也一樣。

  雖然還是很不想放過蘇雪櫻,但礙於北條政子所說的話,鄉只好忍下內心的怒火,「知道了,政子夫人。」

  北條政子用非常輕蔑的眼神瞧向蘇雪櫻的方向,「妳就是靜?我還真好奇妳會是怎樣一個絕色美人,才會讓九郎寵愛不已呢?」

  蘇雪櫻刻意微微壓低嗓音,好和原來的聲音有所區別,「外界的傳言或多或少都會被加油添醋,我只是個樣貌平凡的人而已,並不值得政子夫人如此關注。」

  「真的?雖說是傳言,卻也不會是空穴來風,一定有某些依據的。」北條政子暗挑起眉,「為什麼要隱身在黑暗的角落,難道我就沒有資格見妳一面?」

  「我只是區區一名低賤的白拍子,沒資格入政子夫人的眼,所以還是算了吧,省得污了夫人您的雙眼。」

  「唷,妳這種說話調調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北條政子狐疑的步步逼近,「之前也有個女人膽子夠大,那張嘴巴可厲害得很,敢對著我冷嘲熱諷,一點都不把我給看在眼裡。」

  蘇雪櫻的心臟忍不住拚命狂跳,當初要不是北條政子處處找她麻煩,她又怎會刻意頂撞回去,才惹得彼此不快呢?

  「這樣想起來……妳的身形還蠻像那一個女人的,該不會連臉蛋也有幾分相似吧?」

  「夫人您多慮了,我……」

  「妳給我起來!」

  北條政子突然揪住蘇雪櫻的衣領,硬是將她從地上給拉了起來,還把她給拉到陽光照射得到的地方,頓時蘇雪櫻的樣貌清楚可見,再也騙不了人了!

  「蘇雪櫻,真的是妳?」北條政子哼笑了幾聲,「我還在想,九郎怎麼可能會捨棄妳愛上其他的女人,原來這只是你們的障眼法,想說這麼做就能瞞過我,好逍遙自在的過日子?」

  既然自己的真實身份已經被識破,那蘇雪櫻也沒什麼好顧忌了,「政子夫人,要不是妳的苦苦相逼,我需要這麼做嗎?」

  「是,我就是看妳不順眼,妳又能怎樣?」北條政子得意的大笑出聲:「既然妳落到我的手中,就別想會有好日子過,等著看我怎麼整治妳吧。」

  「哈,我也不奢望妳會大發善心讓我有好日子過。」蘇雪櫻毫不畏懼的回以一笑,「妳的刁蠻及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誰不知道?要妳良心發現改頭換面,除非是天下紅雨,要不然絕不可能。」

  「好呀妳,嘴巴依舊利得不饒人,看來妳在這牢中還沒吃足苦頭啊!」

  「我講話也是會看人的,也只有妳這種人夠資格讓我用這種話來對待妳!」

  「蘇雪櫻,妳──」北條政子氣得直接掐上她脖子,「該死的女人,我就要妳馬上不得好死!」

  「唔……」

  蘇雪櫻被掐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雖然抓住北條政子的手,卻使不上任何力氣,只能任憑自己所能吸到的空氣越來越少,就快要窒息昏厥了!

  「政子夫人,請冷靜一點!」鄉驚慌的趕緊制止北條政子,從沒想過她們倆居然會有這麼大的恩怨,「我們還得靠她引誘源義經出現呀,不能現在就馬上將她給弄死!」

  北條政子狠狠咬牙,非常不甘心的將蘇雪櫻給使力甩開,她馬上強力撞上身後的堅硬牆壁,之後才緩緩的滑下身,嗆咳著趴倒在地上。

  北條政子狠厲著眼,居高臨下瞪著蘇雪櫻,「哼,我就暫時先饒妳一命,不過我絕對會讓妳生不如死的!」

  「咳……咳咳咳……」蘇雪櫻根本無力回話,整個人難受到了極點,如果剛才能夠暈過去,或許還會好過一點吧。

  再留在這只會讓自己感到心煩而已,北條政子馬上轉身準備離去,「鄉,我們走吧,別再留在這沾穢氣。」

  「是的夫人。」

  然而北條政子前腳才剛踏了一步,蘇雪櫻馬上死命抓住她的衣下襬,不讓她離開,這讓她憤怒的又轉過身來,「蘇雪櫻,妳這是在做什麼?」

  蘇雪櫻痛苦的低喘著氣,好不容易才掙扎出一些聲音:「痛……好痛……」

  「哼,這是妳自找罪受,要不是妳惹惱了我,哪裡需要受這些不必要的罪?」

  她輕搖著頭,表情看起來是痛苦不已,「肚子……好痛……」

  腹部一陣突如其來的絞痛讓蘇雪櫻冷汗直流,顧不得趕緊抓住北條政子,那疼痛感讓她心驚,就像是即將失去什麼寶貴的東西一樣。

  「政……政子夫人,妳看……」

  鄉害怕的指著蘇雪櫻,只見她大腿附近的衣服上突然滲出一灘血跡來,而且有越變越大的趨勢,這讓北條政子忍不住也嚇了一跳,臉色頓時之間刷白一片。

  「妳……懷孕了?」

  腹中的絞痛一陣大過一陣,那疼痛感逼得蘇雪櫻就要發狂了,她死抓住北條政子的衣服,氣虛的哀求:「救……救我……」

  鄉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簡直是害怕到手足無措,「政子夫人,這……該怎麼辦才好?」

  「快,快去找大夫,她要流產了啦!」

  流產?她有孩子了?這一個念頭突然之間在蘇雪櫻腦海中閃過,讓她更是懼怕不已,她不要失去她和源義經的孩子,說什麼她也要保下這一個孩子!

  「救我……求求妳……救救這一個孩子……」

  蘇雪櫻不知道自己哀求了多久,只知道當她徹底失去意識前,整個牢內是亂成一團,大家都陷入一陣恐慌當中。

  她不想失去這個孩子,但是……她卻有不好的預感……隨著一陣強過一陣的疼痛,逐漸蔓延開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3:28

卷六 【五】八幡宮之舞

  結果到了最後,情勢還是無法挽回,蘇雪櫻流產了,雖然撿回一條性命,但流產時引起的大量出血,卻讓她的身體無比虛弱,整個人憔悴不已。

  北條政子暫時將她從牢內轉而安置在一間小別院中,讓她能有較好的環境休息調養,只叫侍衛在院外看住她。

  雖然換了一個新環境,但蘇雪櫻的心就像是死了一樣,雙眼無神,臉色慘白無比,失去孩子的打擊對她來說太過強大,讓她完全無法振作起來。

  她不是處於昏睡當中,就是獨自一人坐在榻上,透過窗戶望向不知名的遠方,像是失去靈魂的一尊娃娃一樣,就連北條政子偶爾出現來嘲諷她,她也恍若未聞,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了源義經,沒有了孩子,那她還剩下些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就只有孤獨心碎的自己,度過一個個痛苦難熬的日子。

  她的腦筋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只能無助的等待,面對著自己無法預知的未來……

  「妳看起來怎麼還是這麼沒精神?」北條政子難得來看她一眼,就又是見她獨自發愣的無神模樣,這讓北條政子非常的受不了,「蘇雪櫻,振作一點,這根本就不是我所認識的那一個妳。」

  北條政子生過孩子,所以可以體會蘇雪櫻失去孩子的那種痛苦,才會暫時放下兩人之間的仇怨,不再刻意刁難她。

  但是看到她這萎靡不振的模樣,北條政子倒是有另一股氣被提了上來,她想見到的是那一個敢回她嘴、和她對罵的堅強蘇雪櫻,而不是現在這一個完全沒有任何生氣的消極女人。

  「我這個樣子,不是正好讓妳稱心如意嗎?」蘇雪櫻氣虛無力的開口:「現在妳也不怕我逃跑,或是反抗妳了,因為我根本無力做這些事情。」

  「妳就是這樣死氣沉沉的表情,讓我看了非常不高興。」北條政子不得不撂下重話,「妳以為放任自己繼續消沉下去,能對自己有什麼幫助?妳這只是在害妳自己而已,而且還會將好好的一個身子給搞壞。」

  流產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好好調養身子,才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而蘇雪櫻卻放任自己一直虛弱下去,完全不把自己的身體狀況當一回事。

  這等於是在折磨自己呀,在北條政子看來,蘇雪櫻這麼做簡直愚蠢至極,笨得徹底!

  「妳什麼時候也開始關心起我了?」蘇雪櫻勉強扯了扯嘴角,笑得慘淡,「如果不是我聽錯,那或許天真的要下紅雨了,是嗎?」

  「我不屑和一個虛弱得不成樣的女人起爭執。」北條政子馬上起身走出房間,毫不猶豫,「妳好自為之吧,十天之後,賴朝要妳在八幡宮前獻舞祭神,妳要是再這樣病奄奄下去,到時候怎麼有辦法跳舞呢?」

  這個突然出現的消息終於讓蘇雪櫻微皺起眉,稍微有了點生氣,「為什麼要叫我獻舞?」

  「可別忘了,現在的妳可是京內有名的白拍子呀。」北條政子冷笑一聲,「所以獻個舞來說,對妳應該不算難事,是吧?」

  其實他們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讓蘇雪櫻在鎌倉八幡宮獻舞的事傳出去,好讓源義經知道,他最愛的人現在在鎌倉,如果他還想奪回蘇雪櫻,那就最好主動回來。

  蘇雪櫻斷然拒絕:「我是不會跳舞的。」

  「這可由不得妳,到時候就算要用強的,我們也會讓妳出現在眾人面前,逼得妳不得不跳。」

  直到北條政子離開之後,蘇雪櫻才無奈的輕笑出聲,只覺得可笑到了極點,她根本就不會跳舞,真正會跳舞的人是附在她身上的小靜,才不是她。

  沒有小靜附在身上,她就只是原本的那個蘇雪櫻,是個舞蹈白癡,北條政子他們這麼做,只是將她給推到眾人面前,讓她出糗而已。

  「呵……算了,出糗就出糗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什麼都沒有的她,就算再出一個糗那又怎麼樣?這對她來說已經不算什麼,她也懶得去顧慮那麼多了。

  反正獻舞只是一個幌子而已,蘇雪櫻清楚得很,但她希望,源義經永遠不要聽到這個消息,不要為了她回到這大開的陷阱之中,逃得越遠越好。

  她無法為他做些什麼,只希望不要成為他的負累而已,這樣就足夠了……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終於到了蘇雪櫻要在八幡宮前獻舞的日子,她被迫穿上白衣紅褲裙,打扮成白拍子的模樣,半推半就的被帶到八幡宮前的廣場。

  在她到來之前,廣場四周早已擠滿看熱鬧的群眾,宮前搭起了一座棚子,那是讓源賴朝和北條政子觀看的地方,場面是熱鬧無比。

  好長一段時間沒踏出房門,瞧著天空耀眼的太陽,蘇雪櫻馬上出現一陣昏眩,她的身體一直沒有好好調養過,所以臉色始終蒼白,再穿上白色的衣服,就更顯她憔悴的神色。

  侍衛將她帶到源賴朝他們面前之後就退下,蘇雪櫻雖然依舊虛弱無力,卻還是站得直挺挺,不肯在他們面前示弱。

  源賴朝冷淡的擺擺手,「去吧,就讓我瞧瞧妳這位有名的『靜』能跳出什麼美妙舞步。」

  北條政子刻意嘲諷著:「她可厲害得很,聽說之前京裡好一段時間沒下雨,她才一跳祈雨舞,就天降甘霖了呢。」

  「哦,真有這麼神奇的事?那我就更不能錯過了。」源賴朝冷笑一聲,就不相信蘇雪櫻會這麼厲害,一定只是穿鑿附會的無稽之談。

  蘇雪櫻淡笑著,「真希望我不會丟你們的臉才好,畢竟八幡宮內祭祀的是你們源氏非常尊崇的神靈,如果找來一個獻舞連連出錯的白拍子,這不只對神靈不敬,也會讓你們的名譽受損的。」

  源賴朝馬上拉下臉,眼神狠厲的瞪著她,「妳如果敢這麼做,我絕對會讓妳生不如死的。」

  蘇雪櫻根本不受他的威脅,笑容更是悽涼,「是生是死,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差別了……」

  不待任何人催促,蘇雪櫻倒是自動自發的慢慢走向廣場中央,早已豁了出去,她出現沒多久後,圍觀的有些人倒開始議論紛紛,似乎有人認出她就是之前曾經待在鎌倉過的蘇雪櫻。

  然而他們到底在議論些什麼,蘇雪櫻也不想理會,她站在廣場中央,打開純白的蝙蝠扇,迷惘的不知道該如何跳出第一步才好。

  這讓她想起好久以前的記憶,她剛回到平安朝時,為了要假扮平維盛,被侍女朝顏硬逼著學跳舞,然而她真的太笨手笨腳了,怎麼學都學不好,最後還是真正的平維盛及時出現,才免去她在眾人面前跳舞的難關,順利逃過一劫。

  在平家的那段日子,雖然有苦有樂,但多數時候她是開心的,有許多人守護、關心她,將她給捧在掌心裡,讓她感受到許多幸福與溫暖。

  然後……平家垮了、平維盛死了,所有美好的事情都隨著平家的覆亡而灰飛湮滅,齊藤直人離她而去,源義經不知所蹤,腹中未成形的胎兒保不住,她原本擁有的東西一個個失去,任憑她如何挽留都沒有辦法。

  「呵……好慘,真的好慘……」

  無聲的淚水一滴滴落在潔白的扇面上,頓時染花了一片,蘇雪櫻的身旁開始有輕風揚起,以她為中心點,開始向外吹拂起來。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好奇怪的風,像是從白拍子那吹來的……」

  這些風像是反應她內心的哀傷一樣,隨著她的嗚咽聲越來越強,四處亂颳,嚇壞了一大票看熱鬧的人!

  「嗚……義經,你到底在哪裡──」

  她找不到他,試了無數次都沒用,她虛弱的身體承載不住靈魂出竅時的精神壓力,她根本感應不到他的氣息,就連他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飛沙走石,草葉亂飛,廣場之上狂風暴起,讓所有人都陷入可怕的狂亂風勢當中,驚叫聲不絕於耳,大家都害怕極了,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義經……回答我,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呀──」

  不可能會有回音的,但就算如此,蘇雪櫻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痛心嗚咽,如果不把這些傷痛喊出來,她的心會無法承受,就此完全崩潰!

  煙塵四起,狂風夾帶著碎石,刮得眾人是疼痛不已,源賴朝他們所在的棚子也被吹翻,如果風勢再繼續增強下去,他們就連腳步都快站不穩了!

  「快,快去制止她!」源賴朝對著身旁的侍衛暴喝出聲:「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讓她停止再使這種怪招術,快去!」

  「是!」

  好幾名侍衛咬牙衝入狂風當中,忍著被強風颳傷的疼痛,硬是來到廣場中心,將蘇雪櫻給壓制在地,讓她完全無法動彈!

  她根本無力反抗,只能憤恨的大喊:「源賴朝,等著瞧吧,你一定會受到應有的報應,不得好死,就像你如何對待自己的親弟弟一樣!」

  她的詛咒伴隨著狂風往四面八方飄散,讓大家都聽得心驚膽顫,就連源賴朝自己聽了也一陣毛骨悚然,又恨又懼,真想馬上將她給碎屍萬段!

  但他不行,他得耐下性子不能妄動,一定要等源義經出現之後才能解決掉她,小不忍則亂大謀,這種道理他清楚得很,要不然他的勢力也不可能壯大到今天這種地步。

  八幡宮的這一場風波,的確順利將蘇雪櫻在鎌倉的消息給傳了出去,迅速蔓延到各地,然而到底有沒有傳到源義經耳中,這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過……這消息倒是引起另外一個人的注意,讓他不顧一切的離開平安京,直朝著鎌倉前進……

  ※                    ※                    ※

  寂寞的日子,依舊一天天的過去。

  自從八幡宮獻舞的那天之後,蘇雪櫻依然被關禁在小屋內,當著引誘源義經前來的誘餌。

  她的身形一天天消瘦下去,侍女端來的食物鮮少動過,這讓人不得不擔心,不知道她還能撐過多少日子?

  夕陽西下,負責照顧她的侍女將晚餐給送入房中,她看到榻旁動都沒動過的早餐,忍不住輕皺起眉,感到非常無可奈何。

  將新的飯菜放在蘇雪櫻榻旁,侍女收回舊的飯菜,臨走前忍不住勸了她一句:「多多少少也吃一些吧,要不然我真怕妳撐不下去。」

  蘇雪櫻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的瞧著窗外斜陽,獨自一個人想事情想得出神。

  看到她這個樣子,侍女又無奈的輕嘆一聲,還是只能慢慢退出房,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直到夕陽即將完全隱沒,就連房裡的視線也暗了下來,蘇雪櫻才回過頭,瞧著放在一旁的飯菜,有種反胃的感覺。

  絕食久了,現在再聞到飯菜香,反而不覺得飢腸轆轆,倒是陣陣作嘔,但那侍女說的沒錯,她多少也得吃一點,就算完全吃不下,也得硬塞下一些食物。

  輕嘆了口氣,蘇雪櫻終於伸出手,想要捧起飯碗,沒想到這時卻突然出現了制止的聲音:「雪櫻,不要吃!」

  伸在半空中的手頓時僵住,只因這制止她的聲音熟悉得讓她心驚,她不敢回過頭,就怕這只是她自己的幻覺而已,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在這附近。

  一抹身影趁著日夜交替的昏暗之際偷偷從窗外跳入,來到蘇雪櫻面前,他輕輕撫上她臉頰,感覺到她的消瘦,不由得心疼開口:「雪櫻,妳一定受了不少的苦,是不是?」

  「你……是誰?」

  陰暗的房內,蘇雪櫻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但這聲音、這形影,都好像她所思念的人……

  「雪櫻,我……是直人呀。」

  「直人?」

  兩行清淚在此刻無聲的滑落,沾濕了齊藤直人的手,她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落淚,眼淚就這樣不爭氣的直流而下,停都停不了。

  原本空洞的心泛起複雜難解的感受,連她自己都理不清,她不知道見到了齊藤直人,她的心是喜、是悲,還是兩者相雜,交織成心裡那微微揪心的感受。

  是直人,不是義經,這樣也好的……不是嗎?

  「雪櫻,別哭了。」齊藤直人痛心的緊緊抱住她,才發現她連身體都是無比的瘦弱,像是一掐就要碎掉一樣,「我來帶妳走,別再留在這個地方了。」

  他簡直自責不已,明知道她和源義經一起逃亡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卻還是放任他們離開,不想理會,直到聽到蘇雪櫻在鎌倉的種種消息,他才好後悔,怪自己當初沒有阻止她,就算想盡辦法也要將她給留在平安京才是!

  她現在這憔悴虛弱的模樣,就像是把刀狠狠插入他的心口一樣,不只痛,還不斷的淌著血呀!

  「直人……」

  蘇雪櫻無力的倒在他懷中,繼續淚流不止,在承受了一連串的打擊之後,她已經累了、倦了,只想找個可以依靠的東西而已。

  齊藤直人立刻打橫抱起她,「我馬上帶妳走,絕對不讓他們再折磨妳。」

  「想帶她走,可沒這麼容易!」

  房門頓時之間唰的一聲被推開,下一刻就衝入許多持刀侍衛,將齊藤直人他們給圍在一個角落,不讓他們逃走。

  源賴朝接著從門外現身,冷淡的笑著,「沒想到抓不到源義經,倒是先抓到你了,這也不要緊,你同樣是我要解決的目標之一。」

  面對著這龐大的陣仗,齊藤直人一點都不畏懼,他也隨著源賴朝冷笑,「你以為我會沒有任何準備就跑來這裡,任由你隨意處置?」

  「我不管你有什麼準備,總而言之,我今天是絕對不會放你走的!」

  源賴朝一聲令下,身旁的侍衛馬上衝向齊藤直人,刀棍並出,抱著蘇雪櫻的他沒有任何餘力反擊,只能暫時以閃躲應對,逮到機會就以飛踢反擊!

  源賴朝憤恨的開口:「不要讓他有機會帶人離開,就算殺了他也沒關係,盡量動手!」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侍衛的攻擊瞬間凌厲起來,而齊藤直人的迴身躲避也毫不遜色,他一一踢倒房內的屏風、几帳,阻止侍衛們靠近他,再趁機將預備好的幾個油袋砸到地上,害他們來不及停下腳步,馬上就四腳朝天的跌成一團,狼狽不已!

  源賴朝輕蔑的低笑出聲:「呵呵呵……這就是你的準備?你以為使出這點小技倆就能逃過我的手掌心嗎?」

  「的確是不能,所以我這麼做……目的只在拖延時間而已。」

  「你……嗯?」

  源賴朝原本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反倒變得有些猙獰,他摀住肚子,眉頭皺得死緊,就像是在強忍住什麼痛苦一樣。

  在源賴朝之後,其他的侍衛也都出現痛苦的表情,連連抱住肚子不斷呻吟,有些甚至乾脆急急忙忙跑出房,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麼。

  源賴朝狠狠咬牙,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勉強開口:「你……你到底對我們做了些……什麼?」

  齊藤直人淡笑一聲,「我只是趁機在你們今天晚餐所用的水源裡,偷偷加了點料而已。」

  「什麼?你……」

  「不過不要緊,我還沒狠心到直接下毒的程度,只是放了些可以幫助你們清腸胃的藥,頂多就是不斷的拉肚子而已,死不了人的。」

  齊藤直人環視一眼在房內的所有人,看來藥效已經順利發作了,這下他就不相信整座宅邸內還有誰有辦法攔下他!

  將蘇雪櫻給安穩護在懷中,齊藤直人馬上轉身往窗外跳,身手俐落無比,「早該讓你這種表裡不一的傢伙受點教訓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眼睜睜瞧著齊藤直人將蘇雪櫻給順利救走,源賴朝是憤怒不已,然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惱火的怒吼出聲:「你……你給我站住,該死的齊藤直人──」

  ※                      ※                    ※

  將蘇雪櫻給帶離鎌倉後,齊藤直人暫時和她隱居在不知名的山中,並不打算回平安京去。

  反正他也不喜歡待在後白河法皇那邊,乾脆就趁這個機會離開吧,只要能帶著蘇雪櫻走,去哪裡都沒關係。

  只不過他現在首要的工作是調養好蘇雪櫻的身體,現在的她太過虛弱,身心都有著難以痊癒的傷害,讓他擔心不已。

  身體的虛弱好解決,那心中的空虛失落呢?只要一想到這,齊藤直人就忍不住無奈的輕嘆出聲,人家說心病難醫,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是他連想要先照顧好她的身體,卻也困難重重,她每每吃不下幾口飯,就會反胃的完全吐出來,反倒更顯消瘦下去。

  齊藤直人很擔心,怕她這種情況是厭食症,他一定要想辦法引起她的食慾,讓她吃下東西,要不然……就糟糕了。

  來到山腰一間小宅子前,住在宅內的老婆婆正把一堆吃食往齊藤直人懷中塞,還不忘關心的唸道:「記住呀,要叫你那妻子多吃一些,我上次見到她啊,瘦得像是風吹一下就會倒一樣,不行,太瘦了……」

  聽著老婆婆碎碎唸,齊藤直人只是苦笑著默默聆聽,她一直將他們倆當成是一對夫妻,礙於情勢,他們也就沒有否認,讓這老婆婆繼續錯認下去。

  翻了一下老婆婆塞給他的東西,裡面有用長葉包起來的梅子飯糰,齊藤直人馬上開心的露出笑容,直對著老婆婆道謝:「婆婆,真是謝謝你,我笨手笨腳的一直做不好飯糰,還麻煩到妳了。」

  「哎呀,這有什麼好道謝的。」老婆婆笑得像彌勒佛一樣,非常的和藹可親,「你說這樣東西或許能引起你妻子的食慾,我們家剛好自己有釀一些梅子,順手做做而已,沒什麼的。」

  「但還是真的非常感謝妳……」

  「好啦好啦,別說那麼多廢話,快回去吧,她一定正在屋內等著你呢。」

  齊藤直人又感激的連道好幾聲謝之後,才滿心歡喜的趕緊上山回小屋,然而他才一來到小屋門前,就聽到裡頭出現了東西碎裂一地的聲音,這讓他擔心的趕緊推開門,就怕蘇雪櫻發生了什麼事!

  「雪櫻,怎麼了?」

  只見蘇雪櫻扶著小桌,有些氣弱的咳了幾聲,她看到齊藤直人擔心的表情,馬上漾起一抹淡笑,雖然那笑容依然是沒有任何生氣。

  「你瞧瞧我,只是想喝個水而已,卻也這樣笨手笨腳,都把杯子給打翻了。」

  「妳坐著就好,我來幫妳倒水。」

  齊藤直人趕緊將手上的東西甩放到桌上,扶著蘇雪櫻坐回榻上,之後再倒杯水給她,對她是呵護到了極點。

  「妳慢慢喝,別急,要是不夠我再替妳倒。」

  蘇雪櫻慢慢將水給喝下,才感到喉嚨終於舒服些,直到現在,她也只剩下水可以毫無困難的吞下肚,而不會沒過多久又吐了出來。

  接過她手中的空杯子,齊藤直人柔聲詢問:「還要嗎?」

  蘇雪櫻微微搖頭,同樣是一抹淡笑掛在臉上,「謝謝。」

  「真是的,妳我什麼交情了,還這麼生疏的向我道謝?」

  「該道謝的就要謝,這和生不生疏是沒有關係的。」

  「算了,我說不過妳。」

  輕輕將蘇雪櫻落在頰邊的髮絲給勾到耳後,齊藤直人看到她的臉色一直缺少紅潤色澤,甚至越來越蒼白,這讓他眉心微微蹙起,心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一直在強顏歡笑,就只為了不想讓他擔心,但她又怎麼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她的情況到底如何,根本就瞞不過他。

  「對了,我今天帶回一樣東西,妳一定會有興趣的。」

  「什麼東西,瞧你這麼神秘的。」

  「妳等等,我拿來給妳。」

  齊藤直人回到桌前,將老婆婆給他的三個飯糰一起拿過來,他在她面前打開包住的長葉,笑容中帶有一絲期待。

  「我記得妳小時候很愛吃我奶奶做的梅子飯糰,只可惜我不會做,多虧了住在山腰的那位婆婆,雖然可能和我奶奶做的味道差距頗大,只好請妳將就一下,多少吃一點,好嗎?」

  蘇雪櫻拿起其中一顆飯糰,一股淡淡的梅子味便飄到她的鼻間,讓她感到熟悉不已,那酸中帶甜的味道很容易引發人們的食慾,但在這個時候,卻只讓蘇雪櫻感到鼻酸不已。

  淚水不知不覺間又模糊了眼前視線,就連梅子的香味也因為鼻塞而聞不到了,她好感動,卻也好難過,只因她一直在折磨著齊藤直人,用她最大的武器,就是自己。

  她不能再害齊藤直人擔心煩惱了,她一定要堅強振作起來,不能讓自己繼續頹喪下去!

  和著淚水,蘇雪櫻咬了一小口飯糰吞入嘴裡,有些緩慢的咀嚼著,沒想到咀嚼到一半還是忍不住嘔吐的衝動,趕緊摀住嘴巴就開始嗆咳了起來。

  「雪櫻?既然吃不下就不要勉強了!」

  齊藤直人難過的趕緊輕拍她背脊,想要將她手中的飯糰給拿過,卻遭到她的拒絕,依舊把飯糰往嘴裡送。

  「雪櫻,不要……」

  蘇雪櫻勉強吞下第一口,雖然淚水就像雨滴般落不停,還是努力對齊藤直人漾起一抹笑容,「我會吃,只不過……會慢了點,我會吃完的。」

  「算了,別再這樣強迫自……」

  「我真的會吃完,真的……」

  齊藤直人痛心的緊抱住她,忍不住也哽咽了起來,「那妳……就慢慢吃,我會陪著妳的,不急。」

  「……嗯。」

  「吃不下一定要告訴我,絕對不要勉強,知道嗎?」

  「……嗯。」

  「雪櫻,答應我,妳要好起來,絕對要好起來……」

  靠在齊藤直人溫暖的懷中,蘇雪櫻感到自己的心就和嘴裡和著淚水的飯糰一樣酸澀,並有一種愧疚感源源不絕的出現,讓她非常慚愧。

  齊藤直人對她的好她無以回報,所以她不能再讓自己成為他的包袱,讓他陪著她痛苦不已。

  為了他,她要努力讓自己恢復正常,變回從前那一個蘇雪櫻,開朗、樂天,經常燦爛微笑的那一個……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3:44

卷六 【六】盤龍咒

  隱居在山中的日子,雖然有些無聊,心情卻是感到無比的輕鬆。

  在齊藤直人的細心照料下,蘇雪櫻的情況終於有了起色,能夠吃下去的東西也慢慢增加,也不再像一開始一樣那麼痛苦了。

  這樣的轉變讓齊藤直人開心不已,只要她能吃下東西,大概就沒什麼大礙,目前就只差把她重新養回之前那一個穠纖合度的蘇雪櫻而已,這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困難的事了。

  最困難的階段她都已經捱過,他相信她一定可以的,只要再給他們倆一段時間的話……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齊藤直人的好,蘇雪櫻一一都看在心裡,她不知道該如何回報,只能每天以笑容來面對他,和他一同努力下去。

  這種感覺……就像回到從前一樣,兩人沒有任何芥蒂的在一起,不需要顧慮到任何事情。

  好不容易精神終於好了許多,體力也恢復好大半,雖然蘇雪櫻的身體依舊是稍嫌瘦弱了些,但已經不會妨礙到她的行動。

  輕輕一推開門,蘇雪櫻就見到齊藤直人揹著一個空竹簍不知道要幹什麼,她好奇的來到他身邊,輕身詢問:「直人,你在做什麼?」

  「雪櫻,妳怎麼出來了?」雖然她現在的臉色已經有些許的紅潤,但還是不夠健康,所以他還無法完全放下心來,「妳才大病初癒,趕快回屋裡待著。」

  「你並不需要這樣反應過度,我的身體已經好非常多了,才出來走走而已,不礙事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要是我再不出來動動的話,絕對會變成廢人一個。」

  瞧她那刻意嘟嘴裝哀怨的表情,齊藤直人就忍不住失笑一聲,「才不會這麼誇張,好嗎?」

  「不誇張一點,怎麼有辦法搏得你的同情呢?」她拉拉他背上的竹簍,「你還沒說你打算要去幹嘛呀?」

  「去撿柴。」

  「為什麼?」

  「已經秋天了,如果我們真的要在這山上過冬,從現在開始就得每天撿柴好做準備。」

  在蘇雪櫻的身體完全恢復正常之前,齊藤直人並不打算離開這座山,況且他也沒想好下山之後該去哪裡生活,所以只能開始為了過冬打算。

  他不會讓蘇雪櫻冷著、餓著的,所以該做的事前準備他會早早就開始處理,才不會遇到什麼突發狀況來不及完成。

  「這樣啊……那好,我陪你一起去撿柴。」

  「什麼?雪……」

  不等齊藤直人反駁她,蘇雪櫻率先走在前頭,那久違的輕快腳步搭配著銀鈴般笑聲,在這山間顯得特別的清脆悅耳。

  「雪櫻!等等我,雪櫻……」

  齊藤直人趕緊邁步追上她,真擔心她會不會不支暈倒呀?「累了就要跟我說,不舒服也得跟我說,還有……」

  「停停停,你真的很像老媽子耶。」蘇雪櫻受不了的停在他面前,笑得非常無奈,「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沒事的,我可以向你保證。」

  「沒辦法,妳的前科累累,真的是讓人輕忽不得,想要我不這麼囉嗦,除非妳能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完全痊癒。」

  她馬上不依的大皺起眉,「這種事情哪裡是想辦到就能辦到的,你根本是在刁難人。」

  「是,我是在刁難妳,但就怕妳不受刁難呀。」

  蘇雪櫻一恢復活力,就開始不安份了起來,齊藤直人雖然感到很欣慰,卻還是無法不時時刻刻擔心她的情況,就怕她又有什麼萬一。

  他好不容易才保下她寶貴的生命,所以絕對無法容忍她再出什麼意外,這是他心甘情願扛下的責任,只希望能看到她再恢復成以往那樣,健康活潑又美麗。

  蘇雪櫻有點於心不忍的微鼓起嘴,看到他又在為她擔心,她也感到非常的過意不去,「那……好嘛,我會收歛些,但你還是不能趕我回去,就當我是跟著你在山裡散步吧。」

  「那妳得答應我,絕對不能勉強。」

  「絕……對不勉強,不過我要真走不下去,我會直接坐在原地不走,等著你揹我回去。」

  沒想到她居然來耍賴這一招,這讓齊藤直人再度失笑出聲,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妳現在這麼輕,我也不怕妳。」

  「什麼?我明明就已經變重很多了……」

  一路上就聽他們倆笑笑鬧鬧,氣氛歡樂得不得了,柴枝倒是沒撿幾根,直到都已經日正當中了,他們才發現自己荒廢了一整個上午,連點過冬的進度都沒有。

  好不容易齊藤直人終於認真的撿起柴枝,蘇雪櫻也不好意思再吵他,就靜靜的跟在他身旁,陪著他一同走走停停,在廣大的山林裡來回穿梭。

  吵鬧的時候也好,無聲的時候也罷,她就喜歡齊藤直人帶給她的一種穩重安全感,像是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只要有他在,她就不必擔心無法解決,而可以全心的信任依賴他。

  簍中的柴枝越堆越多,齊藤直人額上也冒出一滴滴的濕汗,蘇雪櫻馬上拉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往前行走,就怕她還沒累,他倒先累著了。

  「雪櫻,怎麼……」

  齊藤直人才剛困惑的轉回身,就見到蘇雪櫻拉起袖子,輕柔的幫他擦去臉上汗珠,那神情是非常的認真。

  鼻間傳來她衣袖上淡淡的香氣,讓他感到醉心不已,這讓他差點就要以為他們倆真的是一對夫妻,兩人時時刻刻形影相依,相愛又親密。

  就讓他這樣霸佔住她吧,說他卑鄙、乘人之危都沒有關係,他只想將蘇雪櫻給留在自己身邊,看著她的笑容、聽著她的笑語,用盡自己所有的辦法好好愛她。

  他對她的愛絕對不輸源義經,只要她肯接受他的感情,肯給他機會的話,他相信她一定會……

  「這樣就好啦。」幫齊藤直人擦完汗後,蘇雪櫻就馬上收回手,刻意嘲弄他,「我自己就是個病人,可沒有辦法再照顧另一個病人,所以你可不能就這樣病了,知道嗎?」

  「其實……我的心早就病了。」

  「啊?」

  齊藤直人突然伸手將蘇雪櫻攬入懷中,讓她猝不及防,她雖然不至於會厭惡的推開他,卻還是對他這種行為感到有些納悶。

  「直人,你……怎麼了?」

  他貪戀著她依偎在他懷中的那種幸福感,捨不得放手,反倒是越抓越緊,「雪櫻,如果我說……」

  如果他說他愛她,要她永遠和他一起生活,她會答應嗎?他會用盡自己的全力好好照顧她、愛她,不讓她受到任何一點委屈,這樣……足夠嗎?

  但他知道,她從來就沒忘過源義經,就連在山上養病的這段日子也是,雖然她從不曾說出口,但只要看她落莫的凝望著窗景發呆,他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這讓齊藤直人很猶豫,吞吞吐吐說不出口,他有自信自己會毫無保留的將所有愛都給她,但卻不敢肯定,他有沒有辦法讓她忘掉源義經,然後完完全全接受他的愛意。

  他好痛苦,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他已經錯失了好多機會,如果不趁這種時候挽回,那或許他們倆之間就永遠沒有那種可能了。

  蘇雪櫻知道他很難過,卻猜不出他在難過些什麼,只好輕輕的回抱住他,柔聲詢問:「如果你說……什麼?」

  「我……」

  「如果我說你們的好日子已經過完了,你們作何感想呀?」

  一個突兀的小女娃嗓音突然插入齊藤直人他們的對話當中,讓兩人都嚇了一大跳,他們趕緊轉頭一瞧,果然見到幾步路之外的距離憑空多出了一個小女娃,她的出現無聲無息,就像是鬼魅一樣!

  看到小女娃那熟悉的樣貌,蘇雪櫻和齊藤直人是同聲訝異道:「小靜?」

  是後白河法皇的傀儡,沒想到他的魔爪已經伸向這裡來了!

  對於小靜的出現,齊藤直人是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小靜,妳怎麼會找到這裡的?」

  只見小靜冷笑了一聲,「你們可別忘了,主人在雪櫻小姐身上所下的咒,可是從來就沒消失過哦。」

  經她這麼一提,蘇雪櫻才趕緊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見到手背上紫色的盤龍印記浮現出來,清楚得嚇人!

  「好啦,現在主人命令我將你們倆都給帶回去,你們是要自己乖乖的跟我走,還是必須要我動手才行?」

  蘇雪櫻擔心的瞧向齊藤直人,「直人,怎麼辦?」

  「我們快走!」

  「想走,沒這麼容易!」

  齊藤直人拉住蘇雪櫻,馬上就往反方向跑,然而小靜的話語剛出,他們倆的身體卻瞬間僵硬不得動彈,就像是突然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樣!

  「該死!這……」

  「啊……早就知道你們絕對不會乖乖聽話的。」小靜哈哈大笑出聲,那聲音雖然甜美,傳入他們耳中卻顯得異常的詭異可怕,「幸好我早就有所防範,讓你們哪裡也別想逃!」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要是再不能有所突破,那後白河法皇就會輸得非常悽慘,再也抬不起頭來。

  所以這兩個人一定要抓住,死也不能再放過了!

  ※                    ※                    ※

  齊藤直人和蘇雪櫻一被小靜抓住,就被迅速的送回平安京,落到後白河法皇的手上。

  來到法住寺,他們倆被推入大殿內,狼狽的跌倒在地上,直到進入殿內之後,他們倆身上的禁咒才被解除,四肢終於又可以順利活動。

  「雪櫻?」齊藤直人一重獲自由,馬上關心的扶起蘇雪櫻,就怕她承受不住這一路上日夜不停的趕路,「妳還好嗎?有沒有那裡不舒服?」

  「我……沒事。」蘇雪櫻笑著搖搖頭,但顯然臉色又變得有些蒼白,看起來又比之前虛弱了些。

  「你們兩個……可終於又落回我的手中了。」

  後白河法皇從陰暗的殿後現身,表情有些猙獰,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逼急了一樣,開始不擇手段。

  法皇對蘇雪櫻勾勾手,她就馬上被一股拉力往前拖拉,直往法皇的方向拖去,齊藤直人心急的要向前抓住她,卻被一旁的小靜給穩穩拉著,完全動彈不得,「雪櫻!」

  「呃……」

  蘇雪櫻一來到法皇面前,就被他給狠狠掐住脖子,痛苦不已,這讓法皇得意的大笑,「怎麼,心疼她了是不是?」

  「你快放開她,快住手!」

  「這是給你的一點小懲罰,讓你知道,不聽從我的下場,不是你自己遭殃,而是會連累到你最在乎的人受害。」

  「夠了,別再這樣折磨她,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不……直人,不要……」蘇雪櫻艱困的搖頭,「別管我,不要……再受到他的擺……唔!」

  後白河法皇此刻更是加重掐住蘇雪櫻的力道,讓她更加痛苦的說不出話來,這讓齊藤直人痛心到了極點,恨不得自己能直接代替她受苦,「雪櫻──」

  法皇在這時冷聲威脅:「怎麼樣,你是打算聽她的,還是聽我的?」

  「我聽你的,全都聽你的,所以求求你,別再這樣折磨她了!」

  「哼,你如果早點乖乖聽話,她也不需要多受這些折磨。」

  法皇終於甩手放掉蘇雪櫻,讓她趴倒在自己的腳邊嗆咳不已,這時他才又獰起可怕的笑臉,看起來像是要逐漸瘋狂一樣。

  「齊藤直人,我要你當劊子手,徹底消滅源家,讓他們也像平家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要讓源平皆滅,天下大權回歸皇室手上,他要一人獨大,成為像是天神一樣崇高的存在!

  齊藤直人失笑一聲,對後白河法皇這瘋狂的執念已經沒有任何辦法,「難道你還感覺不出來,源家是滅不掉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利用我想對鎌倉造成威脅,不都以失敗作結,從來就沒成功過。」

  「你住口!」法皇對著齊藤直人怒罵出聲:「我就不信我做不到,我就算使盡一切手段也要扭轉這一切!」

  「為什麼,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源家和平家真的和你有那麼可怕的深仇大恨,讓你無論如何也要他們徹底覆亡?」

  「你懂什麼?他們兩家和我之間的仇怨的確沒深到這種地步,但是他們還是得死,要不然……」

  「要不然就贏不過我,是吧?」就在此時,日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殿門外,那沒有喜怒哀樂的表情,在此刻顯得特別凝重,「說到了底,你最大的仇人不是源平兩家,而是我。」

  「日爺?」

  齊藤直人和蘇雪櫻都訝異於日爺的出現,不明白這一切和他有什麼關係,然而蘇雪櫻更是不懂,他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偶爾幫忙偶爾卻對他們的磨難視若無睹,這種態度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你果然還是來了。」後白河法皇冷笑出聲,「不管你再從中破壞多少遍,我都不會放棄的!」

  「那我也只好不厭其煩的一再打擾了。」

  日爺前一腳才剛踏入殿內,裡頭的空間卻突然扭曲起來,一道紫色迷霧馬上充斥在四周,讓原本就扭曲的空間看起來更是詭異!

  小靜馬上拉著齊藤直人隱身在霧裡,後白河法皇也拉住蘇雪櫻消失在這空間之內,日爺眼神凌厲的左右觀望,他已經分不清方向感,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暗紫。

  「哼,以為耍這種招術就能夠困住我嗎?」

  他輕輕一甩袖,便有兩道一黑一白的東西突然竄入迷霧之中,瞬間失去身影,他又獨自一人慢慢深入詭異空間中,每走一步都警戒十足。

  日爺刻意哼笑一聲,「看來你的能力退步了不少,不敢和我一對一,反倒拚命玩這種捉迷藏的無聊遊戲。」

  「你少囉嗦!」

  紫色的迷霧之內突然颳起了強大風暴,完全擾亂日爺的視線,成千成百的銳利尖刺就隱藏在風暴之中,開始朝著日爺疾刺過去!

  「該死!」

  日爺趕緊打開扇子,打掉向他迎面狂掃而來的陰險東西,但尖刺和暴風風向一樣完全沒個準則,他顧了前面就顧不了後面,身上頓時出現無數道被疾劃而過的明顯傷口,米白的直衣上處處見得到裂痕!

  風聲唰唰而過,颳得他臉皮微微刺痛著,被這些尖刺給困住,日爺根本無法再往前走任何一步,光是應付這些難纏的東西就夠讓他分身乏術,在原地不停的迴旋閃避,卻依然是傷痕累累!

  他故意在狂風中大喊:「果然你的個性一點都沒有變,還是喜歡玩這種陰險的東西!」

  後白河法皇的聲音馬上迴盪在詭異空間當中,忽大忽小,「你的個性也一樣沒變,還是讓人看了非常不順眼!」

  「那還真是抱歉,又污了你的眼睛了。」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耍嘴皮子,受死吧!」

  暴風在那一瞬間突然加大,將日爺的衣袖都給吹得狂亂大飛起來,尖刺襲來的密度也頓時增高不少,他手上的蝙蝠扇早已破得快不成扇形,只剩半斷不斷的骨架而已!

  然而日爺還是只被動的防守阻擋,密切注意四周變化,突然之間,一個微弱的白色光芒在紫霧濃密的角落閃爍不停,他的眼神一黯,不顧一切衝破包圍住他的強烈風暴,就朝白光閃爍的方向一個箭步飛躍過去!

  「在這裡是吧,看招!」

  日爺伸長了手,勢如破竹的突破迷霧,準確無誤抓到後白河法皇的脖子,並將他給瞬間壓倒在地!

  法皇錯愕的狠瞪著日爺,不敢相信他居然能找到正確的方向,「為什麼你找得到我,這不可能!」

  「其實不是我找到你的。」日爺將眼神轉到被法皇箝制在一旁的蘇雪櫻身上,「是他。」

  只見蘇雪櫻後頭躲著一個小鬼頭,正對著法皇得意的笑著,蘇雪櫻納悶的轉過身,才驚覺自己後面原來還有其他人,「小白?」

  日爺剛才就是在等小鬼頭找到後白河法皇的正確位置,所以只守不攻,等待一舉擒下他的最佳時機出現!

  「主人!」

  一知道法皇有難,小靜也顧不得緊緊看住齊藤直人的任務,抓著他就從迷霧中現身,準備往日爺身上撲了過去!

  「等等,不准妳搗蛋!」

  「哎呀!」

  小黑突然現身在小靜背後,毫不憐香惜玉的將她給壓在地上無法動彈,這下日爺更可以專心對付後白河法皇,不再有後顧之憂!

  日爺冷下眼眸,不帶感情的對法皇說道:「真是抱歉,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結果你依舊是冥頑不靈,就別怪我不再留情了。」

  「哈,你又能拿我怎樣,想殺我嗎,那就來呀!」

  「我不會殺你,不過這麼做對你來說……似乎和殺了你也沒什麼兩樣了。」

  「什……嗚哇──」

  日爺一掌箝住後白河法皇的喉嚨,另一掌卻覆在他的額頭上,引起他痛苦的嗚咽掙扎,隨後法皇身上便出現四處環繞的紫色電流,而且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不──該死的你快住手──」

  日爺屏氣凝神,對後白河法皇的暴怒完全不為所動,那紫色電流最後都流往法皇額心,就像是受到日爺掌力的吸引,慢慢凝聚成一個紫色的光球了!

  光球越來越大,逐漸形成一條屈盤著身體的紫龍,並帶有強大力量,這讓後白河法皇害怕不已,他的力量來源一旦被抽走,那他就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了!

  「你住手,別奪走我的力量,我不服──」

  日爺不為所動的回應:「這一輩子的你,並不需要這種異於常人的力量,所以還是讓我收走吧。」

  「不──」

  日爺手一向上拉起,那紫龍就整個抽離後白河法皇,將他所有的力量給帶出,頓時之間四周的紫霧以飛快速度消逝無蹤,原本扭曲的空間也馬上恢復正常,回復一室明亮。

  被壓倒在地的小靜也在這時全身散發出紫色光芒,然後突然散成無數個光點,緩緩飄上天際,小黑好奇的瞧著光點穿透頂上橫樑逐漸消逝,不懂這到底代表著什麼意思。

  「她……徹底魂飛魄散了嗎?」

  日爺淡然開口:「她已經脫離法皇控制,重新回到輪迴之中了。」

  小靜原本只是個夭折的小靈魂,被後白河法皇控制之後才擁有力量,並且脫離輪迴,在力量解放之後她的靈魂也就脫離禁錮,自動回到正軌,進入應有的輪迴當中。

  本以為事情到這邊就差不多結束了,然而卻發生大家意想不到的事,蘇雪櫻手上的盤龍咒印在此時突然出現強烈的異常反應,那又熱又麻的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衝破表皮跑了出來!

  「雪櫻,小心後面!」

  她錯愕的瞧向齊藤直人,不明白他怎麼出現了非常擔心的表情,接著下一秒她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後拉扯,整個人騰空,就像是掉入了一個無底洞一樣!

  「啊──」

  「雪櫻!」

  她發現自己被吸入一個黑洞中,並且迅速往下掉,就像是當初來到平安朝時一樣,她一落入無邊無際的黑暗當中,將她吸入的缺口就迅速縮小,速度快到齊藤直人根本來不及接近,那洞口就要關閉消失了!

  「直人──」

  蘇雪櫻眼睜睜瞧著洞口瞬間緊閉,將她一個人給丟入這黑暗無際的空間當中,左手背上的紫色小盤龍在這時掙扎而出,蜿蜒的向上飛升,與往下掉的她距離越來越遠。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不知道,只能任由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徹底吞噬,就像是要掉入……永無止境的地獄一樣……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4:00

卷六 【七】日爺

  她聞到了……一種刺鼻不舒服的味道……

  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蘇雪櫻先是受不了強烈燈光的刺激又緊闔下眼瞼,接著錯愕的突然瞪大眼坐起身,簡直是不敢相信!

  現代化建築、藥水味、醫院,她……回到二十一世紀了?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雪櫻搖搖有些暈眩的腦袋,開始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現實,平安朝的一切就像是夢境一樣,好不真實,而且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

  環顧四周,她現在的確在醫院裡,而自己則躺在病床上,左手還插著點滴,遙望窗外是林立的鋼筋水泥建築,一切都是那樣的尋常,但她卻感到很不習慣,像是早已遺忘生活在現代化世界裡的感覺一樣。

  她困惑了,該不會這裡才是在夢中,現在的她其實正昏睡在某一處,然後做著這奇怪的夢?

  「哎呀,妳醒來了?」

  白衣護士在這時推開房門,本想準備幫蘇雪櫻換點滴,沒想到卻看到她醒來,護士興奮的來到病床邊,開始幫她做初步的檢查。

  「妳身體有哪裡不舒服的嗎?還是口渴?讓我量一下妳的脈搏,等會我再叫主治醫生過來看看妳。」

  「我……到底怎麼了?」

  「妳被遊客發現昏倒在鞍馬山的木之根道上,他們打電話報警,才把妳給送到醫院來的。」

  「鞍馬山?木之根道?」

  她腦海裡有一段記憶,是她和齊藤直人到鞍馬山去玩,然後在木之根道上被奇怪的力量給抓回平安朝的,這……是真還是夢,她居然不敢肯定。

  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與記憶開始混亂起來,連帶的她的精神也有些恍惚,更多的是手足無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到底怎麼了?

  「對了對了,還得趕緊通知警察,說妳已經醒了,這樣他們才好處理事情。」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護士,「為什麼要通知警察?」

  「因為妳是失蹤人口呀,聽警察說,妳是在三年前登記報案失蹤的,昨天才意外被人發現,警察正想辦法通知妳在台灣的家人趕過來,想確認妳的身份。」

  聽說蘇雪櫻被找到時身上還穿著奇怪的古代衣服,讓大家納悶不已,然而她身上缺少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只靠形貌是不準確的,只好等待家人前來指認。

  「我消失了……三年?」

  這讓蘇雪櫻更是陷入困惑當中,她總覺得,自己待在平安京的時間不只三年,到底是哪裡有問題,這也太奇怪了。

  「對了……直人?」她突然抓住護士的手,激動詢問:「直人呢,他在哪裡,警察有找到他嗎?」

  「啊?直人?」

  「他和我一起去鞍馬山的,你們沒發現到他嗎?」

  「當初警察只有將妳給送過來而已,似乎沒有其他的人。」

  「真的……」

  蘇雪櫻低聲輕喃,像是又陷入一陣恍惚當中,護士看她的精神狀況不是很好,在替她換完點滴之後就趕緊走出病房。

  「妳等等,別想太多,我馬上叫醫生來看看妳。」

  直到護士離開之後,蘇雪櫻的腦袋還是一團混亂,無法明確的思考,她從平安朝回到二十一世紀,而和她一起回到過去的齊藤直人卻沒有跟著回來,反而繼續被留在那裡?

  這是真的嗎?那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她還找得到他嗎?

  「不行,不能就這樣算了……」

  蘇雪櫻的手狠狠一拉,馬上將點滴的針頭從手上拔下,沒有半點遲疑,就算現在的她依舊虛弱無力,還是無法阻止她尋找齊藤直人的念頭!

  腦海中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夢,她已經不想再去多管,但她還是要回去鞍馬山一趟,將所有事情都弄明白才行!

  或許回到那裡,會有什麼線索……也不一定……

  ※                    ※                    ※

  和從前記憶同樣熟悉的城市、街道,此刻的蘇雪櫻卻感到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平安京、京都,同樣的地方,只是經過時代的變遷,面貌早已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走走停停,蘇雪櫻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好不容易終於來到鞍馬山,再次踏入這個神秘莊嚴之地。

  走上陳年老樹盤根錯結的木之根道,一股陰涼之氣瀰漫在光線不足的山道上,讓她感到有些寒冷,熟悉的景象、熟悉的記憶一幕幕在腦海中顯現,那並不像是在作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

  「哪裡……到底是在哪裡……」

  既然她有辦法穿越時空來回,那就應該有方法再回到過去吧?蘇雪櫻不死心的在木之根道上尋找蛛絲馬跡,希望奇蹟能再次出現。

  「可惡,一定就在這附近,我就不信找不到……」

  「呵呵……妳這樣沒頭沒腦的在木之根道上穿梭,到底想要找些什麼?」

  一道低沉男音伴隨笑聲突然從蘇雪櫻背後響起,害她嚇了一大跳,她趕緊轉過身來,驚見原本只有她一人的山道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出了一個人!

  那米白繡銀紋的直衣、純白無瑕的蝙蝠扇,還有像是在取笑人般的可惡笑容,在在都讓蘇雪櫻熟悉不已,而且根本不可能錯認!

  「日爺,你真的……存在,而且還來到這個世界來了?」

  既然日爺都真的出現了,那她腦海中有關平安朝的記憶就不是一場幻夢,全都是真的!

  那齊藤直人、源義經呢?他們到底怎樣了,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回來而已?

  只見日爺好整以暇的坐在道旁大石上,悠閒搧風,「我當然存在,妳不也親眼看到了?」

  「我為什麼會突然回來了?」

  「很簡單,因為後白河法皇的咒力已解,妳是怎麼到達過去的,現在就怎麼回來而已。」

  「那直人應該和我一起回來的,不是嗎?」

  「他不一樣,他並不是因為詛咒回到過去,而是受到妳的牽連被硬拉過去的,所以咒術消失所產生的時空轉換並不會影響到他,只會影響到被下咒的妳而已。」

  「怎麼……怎麼會這樣?」

  這樣是說……齊藤直人無法回到現代,得永遠被留在過去的時空嗎?

  既然如此,那日爺又為什麼有辦法穿越時空來到這裡,這可不是件簡單就能辦到的事呀!

  蘇雪櫻狐疑的瞪著他,「你到底是什麼身份,你怎麼有能力來到這個世界?」

  「唉,妳問這種問題,還真是好傷我的心呀。」日爺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說老實話,打從一開始我就跟在妳身邊了,而妳卻一點都沒有發覺。」

  「打從一開始?」

  「沒錯,從妳在這裡被後白河法皇的詛咒給拉進黑洞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這讓蘇雪櫻突然想到,她被拉進黑洞的當時也有一隻銀白狐狸從外跳入,和她一同落入黑暗深淵當中,之後那隻白狐又將她給引到晴明神社前,她才會被陰陽師的小徒弟青月撿到,開始了她在平安京的生活。

  在那之後,白狐不定時的出現,都是在她有難的關頭救了她一把,要不然她根本不可能還活得到現在。

  「你……就是那白狐?」

  「是呀,不過那只是我其中一個分身而已。」

  就在日爺背後,此刻卻突然蹦出一個有著可愛虎牙的小男孩,對著蘇雪櫻燦爛一笑,「雪櫻小姐,好久不見了。」

  「青月?」蘇雪櫻錯愕的瞧著日爺,「這也是你?」

  青月在她跟隨源義經到鎌倉去的時候就失去蹤影,完全下落不明,而在青月消失之後,就換日爺不定時的出現在她身邊,現在想起來,這個時間點上似乎是銜接得剛剛好!

  日爺得意的回道:「我小時候就長這個樣子,怎麼樣,不錯吧?」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在蘇雪櫻身旁,只不過是以不同的形貌出現而已,但這就讓她更不懂,他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你真正的名字到底叫什麼?青月?日爺?這應該都不正確吧?」

  「只能算一半一半,我只不過將自己的名字拆開使用而已,免得一說出口就嚇到妳了。」

  「會嚇到我?為什麼?」

  只見日爺揚起一抹興味十足的笑容,「妳猜猜看呀,我已經給妳這麼多線索,憑妳的能耐,應該猜得出來的。」

  「啊?」

  這到底是在打什麼啞謎?她怎麼有可能輕易猜出完全不知道、沒聽過的名字,除非他的名字她早就聽說過,只是不知道就是他而已。

  白狐、日爺、青月,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從表面上看來根本就是……

  「日爺……日……青月……晴明?」

  突然之間,蘇雪櫻腦中有個靈光一閃而過,跑出這樣的聯想,青月兩個字在旁邊加上日字旁的話不就變成晴明了?剛才日爺也說他的名字是在玩拆字遊戲,難道真的是這個答案?

  況且傳說中平安朝有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是白狐之子,就因為他半人半妖的身份,讓他的法力不同於一般陰陽師,威力強大驚人,更是因此流傳了許多有關他的神奇故事,讓後世的人對他好奇不已!

  蘇雪櫻不敢置信的瞧著他,「你……是傳說中的陰陽師安倍晴明?」

  「看吧看吧,我就說會嚇到妳的。」安倍晴明的笑容此刻倒是顯得有些黯然,「真是抱歉,把妳捲進我和他的紛爭當中。」

  「你和法皇到底有什麼恩怨,而他做的這一切事情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

  「簡單的說來,他就是想改變歷史。」

  「為什麼?」

  「因為他以為,只要他有辦法做到這一件事,就能徹底贏過我。」

  「那你和法皇又是什麼關係?」

  一提到他和後白河法皇之間的關係,安倍晴明半闔起雙眼,像是在回憶一段非常遙遠的過往,「他是我師父的兒子,另一位陰陽師『賀茂保憲』轉世而來的。」

  安倍晴明小的時候,是跟在當時有名的陰陽師「賀茂忠行」底下學習,當時賀茂保憲也和自己的父親一同學習陰陽術,就和安倍晴明成了師兄弟的關係。

  安倍晴明天資高又聰穎,學什麼東西都快,這讓大他沒幾歲的賀茂保憲備感壓力,將他當成學習對手看待。

  兩人就這樣從小互相比劃陰陽術到大,誰也不讓誰,賀茂忠行將他們倆的資質與能力都看在眼裡,最後將自己所有能力傾囊相授給安倍晴明,而不是他自己所生的兒子。

  這讓賀茂保憲非常不滿,發誓絕對要打敗安倍晴明,證明自己的能力才是最強的,但在他死亡之前,這個誓言卻始終都沒成功實現過。

  這日積月累的不滿與憤恨讓他徹底邪化,在他將死之前向安倍晴明下了最後一張戰帖,也就引發後面這一連串的事情出來──

  如果連你都做不到的事,我卻做到了,那就表示我真正贏過你,我才是這世界上最強的陰陽師!

  所以我要改變未來的歷史,讓天下一片混亂,如果你有辦法就來阻止我呀,哇哈哈哈……

  想起賀茂保憲臨死前那瘋狂的言語,安倍晴明不由得輕嘆一聲,「我無法阻止他,只好接下挑戰,試圖將歷史導回正軌。」

  賀茂保憲將決戰舞台選在平安朝末期的源平合戰,目的要讓源平兩家皆滅,由皇室重掌政權,如果真讓他成功,原本接下來的動盪戰國時代將不會出現,往後的歷史也不知道會偏往哪個方向發展。

  所以當異變開始發生時,安倍晴明就從百年沉睡中醒來,並改變形態偷偷待在蘇雪櫻身邊,一方面以防有任何突發狀況發生,另一方面則暗中尋找賀茂保憲的行蹤,想查出他到底轉世到什麼人身上。

  「他一直以為他有辦法改變歷史,以此來贏過我,但他失算了,上天的旨意是無法違逆,就算他硬是從中破壞,還是會有意外產生,繼續將歷史進程導回正軌,邁向同樣的結局。」

  「就算真如你所說的這樣,我還是不懂,他為什麼要把我抓過去?」

  安倍晴明突然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如果我說……妳上輩子就是平維盛,妳信不信?」

  「呃?」

  「而齊藤直人其實就是源義經,妳信不信?」

  「嘎?」

  蘇雪櫻的腦子突然空白一片,完全聽不懂安倍晴明到底在講什麼,說她上輩子是平維盛,這怎麼可能?

  「上輩子針鋒相對的兩人,因此結下未了的因緣,結果這輩子來彼此還債了,卻被牽扯入上一輩子的事件當中,讓情況變得一團混亂。」

  「你說的……是真的?」

  「雖是這麼說,但妳和平維盛其實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只不過是『曾經相同』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

  「換個說法,妳覺得現在的妳和平維盛相同嗎?」

  「當然不同。」

  他們倆之間,只有外表相像而已,其他的思想、感情等等方面,雖然依舊有類似的地方,但差別已經非常的大。

  就連源義經和齊藤直人也是,她可以分辨出他們倆靈魂內涵的不同,如果要她說,他們倆充其量只是像雙胞胎而已,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這就對了,你們只是靈魂出生那一刻最原始的本質一樣而已,但在經過後天教育及環境影響下,兩個原始本質早已分別往不同方向發展,各自形成不同內涵的存在,所以是完全不同的兩人,當然了,源義經和齊藤直人的情況也是一樣。」

  「那這又和後白河法皇把我給抓回去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認為,想要改變歷史,一定要有『外來勢力』介入,來增加不確定因子,而最好的不確定因子,就是類似妳這樣轉世之後的存在。」

  在歷史的當下,每個人的命運都有一定走向,難以更改控制,但是如果是從另一個不同時間點突然插進來的人呢?他並不屬於當下的那個歷史時空,所以他身上所包含的不確定因子就多了起來,讓人難以掌控。

  後白河法皇連他自己都受控在當時的歷史氛圍當中,跳脫不出屬於後白河法皇這個身份該有的行動及命運,所以他才會有這種想法,到未來抓個和源平合戰相關的轉世身份,操控這個轉世身份搗亂歷史,好達到他的目標。

  就因為如此,他挑上蘇雪櫻,以為她是個女人會比較容易控制些,可沒想到會連帶牽扯出齊藤直人,再加上安倍晴明從一開始就在搞破壞,讓他的計畫產生更大的變數。

  雖然蘇雪櫻和齊藤直人在回到平安朝後,的確產生極大的影響,歷史走向開始有所變化,但在安倍晴明從旁適時介入之後,歷史變化依然存在,但影響已經慢慢變小,依舊往既定的結局在走。

  聽安倍晴明解釋到這裡,蘇雪櫻就算還有疑惑,也漸漸了解到一件事,「所以後白河法皇這麼做根本一點用也沒有,他以為可以靠我這種不確定因子改變歷史,卻依然敵不過歷史既定運行軌道的強大力量,只是將我一同拉入歷史旋渦而已。」

  安倍晴明點點頭,「雖然妳不是那個時代的人,卻也已經脫離不了關係了,不是妳改變歷史,反倒是妳被歷史吞沒,徹底被融入那個時代當中。」

  蘇雪櫻在不知不覺間又重新回到平家,成為平家的人,甚至又轉而變成靜的身份,這一切就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掌握她的命運,將她給融入那個時代當中,再也脫逃不開。

  「照你這樣的說法,那義經他……永遠也躲不開死於非命的悽慘下場?」

  「我只能說,他的命運從來就沒改變過,也沒人改變得了。」

  「為什麼……」

  蘇雪櫻頹喪的跪坐在地,感到失望不已,這樣的結果她無法接受,她受不了這樣的折磨!

  為什麼要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最終的下場呢?如果她什麼都不清楚,那現在的她就不會如此痛苦了。

  「唉,我說妳呀……別這麼快就開始以淚洗面,等搞清楚所有狀況之後再來哭也不遲呀。」

  「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安倍晴明倒是反問一句:「妳真的認為,從古到今,妳所讀到的歷史就真的是歷史?」

  「呃?」

  「妳覺得現在所保留下的史書,可信度有多少?」

  「為什麼這樣問我?歷史不就是記載著曾經發生過的事嗎?」

  「既然史書是由人所記載的,妳確定記載的人不會因為各種理由而改掉歷史最原本的樣貌?」

  史書是由後代的人書寫前代的事,當然可能因為各種政治、社會、外在因素而影響史書的內容,刻意將對自己不利的事給避開不寫,要不然就是不動聲色的改成對自己有利的模樣,只要是人為,就有不客觀因素存在,也就會出現偏差。

  蘇雪櫻被安倍晴明的說法給震懾住,只因她從來沒質疑過史書內容的真實性,前人怎麼寫,她就照本全收,完全沒有任何懷疑。

  「妳有沒有聽過民間另一個傳說,其實源義經並沒有死,反倒渡海到了中國,還成為橫掃亞洲大陸的戰神成吉思汗?」

  「這不是無稽之談嗎?」

  「成吉思汗這個部分或許真的是其他人加油添醋的無稽之談,那……源義經並沒有死的這個部分呢?」

  「呃?」

  安倍晴明的連番話語完全顛覆蘇雪櫻對歷史該有的既定印象,卻也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如果照他這麼說的話,源義經的結局是生是死,除非親眼見到,要不然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自古以來,有正史就有野史,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有野史這種東西出現?然而正史和野史之間,到底誰真誰假,哪個是無稽之談,哪個是被人刻意修改過後的,除了歷史事件的本人或是參與其中的關係者,沒有人可以真正斷定。」

  這就是歷史有趣的地方,似真似假,玄機可多了,只要仔細推敲,就可以發現史書中許多被人刻意隱瞞的事實。

  這讓蘇雪櫻的心中突然出現一絲希望曙光,對源義經的結局有了完全不一樣的想法,「那你的意思是,在真正的歷史裡,義經他根本就沒有死?」

  沒想到安倍晴明的回答卻是模稜兩可到了極點:「或許是,或許不是。」

  「為什麼?可你剛才不是說……」

  「源義經在衣川自殺,和渡海到了中國,哪個才是真的,或者有沒有可能……兩者其實都是真的?」

  「這……不可能呀。」

  安倍晴明突然揚起一抹怪異的笑容,「為什麼不可能?畢竟……現在的平安朝裡,可是有兩個源義經哦。」

  這讓蘇雪櫻錯愕的一愣,「直人?」

  「我忘了告訴妳,在妳回到二十一世紀後,齊藤直人和源義經就一起被捲入源賴朝的追殺令中了,所以如果出現兩種不同的歷史記載,非常有可能都是真的,不是嗎?」

  「天哪,怎麼會這樣?」蘇雪櫻擔心的衝到安倍晴明面前,緊緊抓住他,「快帶我回到過去,我不能就這樣放著他們倆不管!」

  「妳真的確定要回去?」安倍晴明不得不慎重提醒她:「這次回去之後,妳就沒有機會回來,無法再從那個歷史旋渦中逃脫,這樣也沒關係?」

  「我從來就沒奢望過能夠回來,早已打定主意自己會老死在平安朝的,現在一回到這個世界,我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離開這裡,就等於捨棄掉所有和『蘇雪櫻』有關的羈絆,妳只能以靜的身份活在過去的歷史當中,這樣也沒關係?」

  「我不在乎自己只能以什麼身份活下去,我在乎的是他們倆的命運,所以我一定得回去,要不然留在這我會永遠不安的!」

  她說什麼都要搞清楚源義經和齊藤直人真正的命運,她不能捨下他們不管,自己一個人回到二十一世紀這個避風港,這太卑鄙了!

  所以她一定得回去,她和他們倆的牽絆還沒完,他們也一定還在等著她回去!

  蘇雪櫻並不是對現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絲留戀,但她最重要的東西還遺落在平安朝,所以她沒得選擇。

  回去……是她現在唯一的盼望,而且心中沒有任何猶豫……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4:15

卷六 【八】最後的襲擊

  文治五年(西元1189年),陸奧。

  自從源義經不得不在吉野山和蘇雪櫻分別後,轉眼之間,已經是三年之後。

  這段時間,為了避開源賴朝的追襲,源義經和剩下的隨從一直在變更所在,隱藏行蹤,好確保自己的安全。

  他其實很想回去找蘇雪櫻,但他不能,只能咬牙繼續往前走,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

  直到最後,他回到陸奧,投靠小時候收留過他的藤原秀衡,暫時在衣川落腳,等待替自己平反的機會。

  一剛開始,還有蘇雪櫻在鎌倉的消息傳開,但之後她就像是突然消失一樣,沒人知道她到哪裡去,這讓源義經非常擔心,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她到底是生、是死?這三年來,他一直等著她出現在他面前,可是得到的卻是接連不斷的失望,以及永無止境的痛苦。

  站在院子裡,瞧著院中一棵獨自綻放的櫻花樹,源義經輕握住掛在胸前的護身符,感到惆悵不已。

  給我的護身符?為什麼?

  這樣不管你走到哪裡,我都能跟到你身邊去。

  這是她曾經親口說的,不是嗎?但這三年之中,為什麼她從沒出現過,徹底和他斷了音訊?

  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如果她還活得好好的,絕對不會這樣折磨他,除非……

  「不,不會的。」

  將腦中那不好的想法趕緊捨去,源義經還是不死心的繼續等待,除非蘇雪櫻的死訊被傳開,除非他親眼見到她的屍體,要不然他絕對會一直等下去!

  她一定是有什麼苦衷的,他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伸手接住片片落下的櫻瓣,源義經感傷的低聲輕喃著:「雪櫻,告訴我,妳到底在哪裡……」

  「你可以死心了,因為你是等不到她回來的。」

  齊藤直人的聲音突然插入源義經的話語當中,讓他錯愕的愣了一下,他趕緊偏過頭,就見消失已久的齊藤直人一躍而入,從院外跳了進來。

  「齊藤直人?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陸奧?」

  齊藤直人哼笑了一聲,「其實這個時代的大事,我幾乎都知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齊藤直人和蘇雪櫻一樣,都消失了三年沒有任何消息,沒想到再出現時倒是給了源義經一個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你剛剛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等不到雪櫻回來?」

  「因為……她早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什麼?」源義經的心狠狠一縮,拒絕相信他所說的話,「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騙我!」

  「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因為是我親眼看著雪櫻離開的。」

  齊藤直人知道這麼說會讓源義經以為蘇雪櫻已經死了,但他無法對源義經說出真正的原因,只能讓他就這樣誤解,然後從此死了這條心。

  蘇雪櫻回到原來的世界,其實和在這裡死亡的意思是差不多的,因為他們都再也見不到她,就像生離死別一樣。

  齊藤直人無奈的苦笑一聲,沒想到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不過蘇雪櫻回去了也好,至少不需要再在這裡受到任何折磨,煎熬著她的身心,讓她生不如死。

  源義經突然揪住齊藤直人,大聲咆哮:「我不相信,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她已經死了,你說呀!」

  「總而言之,你已經看不到她了,我勸你趁早接受這個事實,別再執迷不悟下去。」

  「你憑什麼?簡單一句話就想要我死心,這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她還在這裡,你以為我會放任她一個人,而不是將她給護在身邊嗎?」齊藤直人反揪住源義經,語氣忍不住也衝了起來:「她不在了也好,要不然總是因為你而受到連累,搞得自己傷痕累累,還笨到不會醒悟過來!」

  「你住口!」

  「我為什麼要住口,我就偏要說!她的災難都是因你而起,一次又一次,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成為你的影子,變成你的替身,到現在也被源賴朝給盯住,要將我給一同消滅!」

  他就是氣不過,自己一路躲躲藏藏,而源義經卻安穩的待在陸奧,受到這裡的勢力所保護,所以他要將源賴朝的兵馬給引到這裡來,要死兩人一起死!

  反正歷史上源義經最後的下場也是慘死,他只不過是從旁再推一把而已,結果都是一樣!

  「齊藤直人,你……」

  「殿下,不好了!」弁慶突然急急忙忙的衝到院子裡,看到他們倆互相揪住彼此衣領,忍不住愣了一下,「齊藤直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然而他們倆根本就沒有理會弁慶,依然互相對峙著,弁慶在這時出其不意的衝到齊藤直人身旁,使出手刀在他肩上重重一擊,馬上就打昏了他的意識!

  「該……該死……」

  齊藤直人手一鬆,就往後一仰昏了過去,弁慶接著伸手接住他,將他給扛在自己肩上,似乎有什麼意圖。

  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舉動,源義經不解的開口:「弁慶,你到底在做什麼?」

  「殿下,您先聽我說,鎌倉發現我們的行蹤了,藤原泰衡向鎌倉屈服,已經帶兵準備來襲擊我們了!」

  「你說什麼?」

  藤原泰衡是藤原秀衡的兒子,在藤原秀衡老死之後就由他管理著陸奧,原本他們是擁護源義經的,現在卻畏懼鎌倉的力量,聽到源賴朝準備派兵來襲,藤原泰衡馬上改變主意,準備先一步殺掉源義經,獻上他的首級,好宣示效忠之心。

  「真是可惡的傢伙!」源義經胸中的憤怒越積越多,只想直接衝去找藤原泰衡算帳,「想要暗算我,沒那麼容易!」

  「殿下,請冷靜一點!」弁慶趕緊抓住源義經,不讓他莽撞行事,「那些襲擊的人馬就快接近了,您還是趁這最後的機會快點離開吧!」

  「什麼?你要我離開?」

  「我們已經問到一艘商船即將啟程到宋國去,殿下您只要坐船到宋國,我就不信源賴朝還能對您怎麼樣。」

  這是弁慶已經計畫好久的事情,遲遲沒有開口就是怕說服不了源義經離開,但現在已經沒時間了,一定要逼著源義經走才行!

  「不,我才不離開這,大不了就是戰死而已!」

  「殿下,只要活著就還有一絲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有,您絕對不能夠意氣用事呀!」

  「我不管你怎麼說,總而言之,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既然如此,就請恕我冒犯了!」

  「什──」

  弁慶瞬間一掌用力劈下,對準的就是源義經的肩頸,他還來不及將話說完,頸上的痛麻感就讓他昏倒在地,再也無法做出任何掙扎。

  此刻其他從屬才陸續進到院內,團團圍住弁慶他們,「弁慶,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一定要將殿下送上船離開,不管他願不願意。」弁慶眼神凝重的瞧向他們,「我們分兩邊行動,一邊跟著我,另一邊連夜帶殿下離開,了解嗎?」

  「了解!」

  「不過跟著我的人要有心理準備,因為……或許這就是我們最後的一戰了。」

  弁慶早已抱著必死決心,就算源義經醒來之後會恨他也沒關係,反正一切的責任都由他擔下!

  就算他們都死了,源義經也得活下去才行,他要讓源賴朝活在戒慎恐懼當中,永遠都擔心源義經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回過頭來向他報仇!

  至於齊藤直人……他不得不利用他,好來誤導藤原泰衡的兵馬了……

  ※                    ※                    ※

  「你們說什麼,現在是文治五年,而不是文治二年?」

  在騎馬趕去陸奧的休息途中,蘇雪櫻才從小黑及小白口中得知這項驚人消息,她本以為安倍晴明將她從二十一世紀帶回來之後,應該會從她消失的文治二年開始接續下去才對。

  怎麼知道原來她已經來到三年後,還是源義經身陷最後危機的關鍵時刻!

  小黑很無可奈何的開口:「據爺的說法,是說……這樣比較乾脆。」

  小白接著當應聲蟲:「而且可以直接進入重點。」

  這次回來,安倍晴明並沒有一起隨行,只派了小黑、小白幫蘇雪櫻引路,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反正他平常行事就是這樣讓人摸不著,她也就沒心思顧慮這麼多。

  然而聽到這兩個小鬼轉述安倍晴明的說法,蘇雪櫻簡直想要直接抓狂,「可以直接進入重點?那中間這空白的三年怎麼辦,這不是會讓義經他們擔心死嗎?」

  她真不敢想像這三年來源義經和齊藤直人是怎麼度過的,齊藤直人或許還知道她是回到二十一世紀,那源義經呢?

  這一定會害他承受無止境的煎熬,她了解他的想法,他不會輕易認為她已經死亡,反而是會永不放棄的繼續等著她!

  「真是該死,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才休息沒多久,蘇雪櫻又馬上跳上馬,準備繼續往陸奧的方向狂奔,兩個小鬼看到趕緊也騎馬跟上,可不敢讓蘇雪櫻一個人盲目的亂闖。

  「小黑,還有多久我們才能到達目的地?」

  「如果日夜趕路的話,大概還需要一天的時間。」

  「一天……似乎還是太慢了。」

  蘇雪櫻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有什麼事情已經開始發生了,她的心臟越跳越快,不是因為騎馬,而是因為害怕。

  她怕自己再慢一點,就無法挽回許多事情,這樣她回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拜託,一定要讓我趕上,上天我求求你了……」

  日落月升,蘇雪櫻一行人繼續在山道上趕路,幾乎不敢再多浪費時間在休息上頭,而陸奧那裡的情況,其實早就已經亂成一團。

  源義經被打昏強行帶走,弁慶則拿齊藤直人混淆藤原泰衡的兵馬,誤導他們追擊,源義經順利的被送走,不可避免的,弁慶他們就變成了犧牲品。

  弁慶他們一行誘餌邊打邊跑,情況完全處於對他們不利的狀態,他們只有幾個人,卻得面對幾百大軍,怎麼算都沒有任何勝算!

  但就算沒有勝算,他們還是拚死和大軍打了起來,能殺幾個是幾個,能拖延多久時間就盡量拖延!

  天空泛起了燦爛驕陽,戰況依舊激烈,他們一路退到森林裡,殺伐聲不絕,齊藤直人被弁慶強逼著一起逃亡,他根本敵不過弁慶那強大的力氣,只能被他給硬拖著走而已。

  「哈,我還真是服了你了。」齊藤直人憤恨的開口:「居然拿我當誘餌,你的心機還真是深呀。」

  「這對我來說,倒是種讚美。」弁慶冷笑了一聲,「你現在已經沒得選擇了,他們已經認定你是義經殿下,除非你配合我一起想辦法殺出重圍,要不然絕對沒有活下去的機會的。」

  「呵,真是笑話,你早就把我當成犧牲的替代品,不是嗎?就連你自己也知道活下去的機會微乎其微,就別再說這種話想欺騙我了。」

  齊藤直人真覺得可笑到了極點,結果到了最後,該死的人是他,是不是?他還是擺脫不了成為源義經替身的事情!

  他不甘心,他痛恨這一切,痛恨自己的命運!

  「小心,敵人又襲來了,你再這樣消極我也救不了你!」

  一波波朝他們襲來的攻勢越來越猛烈,單手回擊的弁慶已經漸漸無法招架,他只好放開箝制住齊藤直人的手,專心揮舞長刀迎擊敵人,橫掃萬千,架勢驚人!

  齊藤直人為了自保,也只好開始拔起太刀回擊,和弁慶並肩合作,他可不想白白就這樣被犧牲掉,所以說什麼都得拚上一回!

  只不過向他們衝過來的人始終沒減少,殺不勝殺,齊藤直人一個不注意,就有一名士兵繞到他後頭,舉起太刀就朝他的脖子揮了下去!

  「快住手!」

  三匹快馬突然在這時突破包圍衝進來,讓大家都嚇了一大跳,蘇雪櫻隨即棄馬撲向齊藤直人,抱住他一起滾落一旁,有驚無險的躲過生死關頭!

  兩人在落滿枯葉的地上滾了好長一段距離,好不容易才停了下來,齊藤直人輕喘著氣,急促的心跳聲清楚可聞,有種難以置信的緊張。

  剛剛撲倒他,在他懷中的人,為什麼那麼像……

  「直人,你沒事吧?」蘇雪櫻趕緊撐起身子,關心齊藤直人的情況,「有沒有被傷到了?好險……幸好還來得及……」

  齊藤直人輕撫上她的臉蛋,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暖體溫,這才敢相信在他面前的人是真的,而不是他突然產生的幻覺。

  「雪櫻,真的……是妳?」

  她雙眉輕皺,卻還是漾起了一抹笑容,「是呀,我回來了,回來找你們。」

  「妳這個笨蛋,回來做什麼?」他緊緊抱住她,嘴上雖然罵,但內心其實感動欣慰不已,「回來了只是自找罪受而已,難道妳還不懂嗎?」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們都還在這邊而已,我無法放下你們,所以我一定要回來。」

  她真的是為他們而回來的?不管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齊藤直人已經感到非常滿足,了無遺憾了,「戰場這麼危險妳還衝進來,妳這麼做是會害死自己的!」

  「我不管,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你陷入危險當中,卻什麼事都不做,這種事情我絕對辦不到!」

  「雪櫻,妳……」

  就在這時,另一名士兵突然襲擊過來,垂直握住太刀就要朝他們倆刺了下去,齊藤直人趕緊一個翻身帶蘇雪櫻一起躲過,然後馬上拉起她重新站穩,開始揮刀反擊,將所有追過來的士兵都打得落花流水!

  既然連蘇雪櫻都牽扯進來,那齊藤直人就更是不能死,他一定要想盡辦法帶她離開這危險的處境,就算得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雪櫻小姐!」

  小黑他們倆想趕緊衝到蘇雪櫻身旁,卻遇到其他士兵將他們給團團圍住,他們只好用馬蹄一一將他們給踢開,和他們對峙了起來!

  現在每一方都有難,每一方都自顧不暇,情況越演越烈,早已一發不可收拾,除非有一邊徹底覆亡,要不然是絕不可能停下來的!

  蘇雪櫻心驚膽顫的瞧著血腥殺戮,一股熟悉的反胃感覺又湧了上來,但她不能在這時再替齊藤直人添任何麻煩,所以她只能努力忍著,死咬住牙撐下去!

  眼見戰況逐漸呈現膠著狀態,一時半刻還無法分出勝負,領兵者感到不耐煩,乾脆大喊:「弓兵呢?快點聚集過來,直接放箭射死源義經他們!」

  弓兵迅速聚集,紛紛拉弓瞄準齊藤直人,只待領兵者一聲令下就可放箭,當蘇雪櫻發現不遠處那可怕的弓兵隊時,已經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了!

  「放箭!」

  「雪櫻小心!」

  飛箭劃破長空的聲音響徹雲霄,聽了讓人害怕不已,蘇雪櫻只來得及看到弓兵放箭的那一瞬間,下一刻就被齊藤直人壓在他的身下,被他密密的護在懷中!

  「不,直人──」

  箭雨急遽落下,唰唰聲不絕於耳,蘇雪櫻害怕的掙扎,卻無法動他一分一毫,他已經打定主意當她的擋箭牌了,說什麼都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數不盡的飛箭一一插入四周土地裡,讓人看了觸目驚心,不知道過了多久,箭雨終於停止落下,四周瞬間轉為寂靜,只剩蘇雪櫻的低聲啜泣,幽幽控訴著他們這趕盡殺絕的可恨行徑。

  「嗚……直人……」

  她不要他為了她而慘死呀,這會讓她永遠愧疚懊惱一輩子的,她要的不是這種結果!

  然而從剛才就一直沒有任何動作的齊藤直人,此刻卻微微鬆開手,膽戰心驚的低聲喘氣,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他們倆錯愕的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彼此都能夠逃過一劫。

  這不可能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齊藤直人轉過身一瞧,才發現原來是弁慶擋在他背後,替他承擔下所有射來的飛箭,只見他臉色慘白,緊咬雙唇,就算背部被插上無數的箭,還是站得直挺挺,寧死也不肯屈服!

  「弁慶?」

  弁慶只剩下殘餘的幾口氣而已,他已經快撐不住了,「快……帶雪櫻小姐……走……」

  蘇雪櫻驚呼了一聲,不由得雙淚縱橫,「弁慶,你……」

  「別……廢話,快點走!」

  齊藤直人狠下心腸,趕緊拉住蘇雪櫻繼續往前跑,小黑他們也在這時突破煩人的圍剿,牽著蘇雪櫻的馬匹來到他們身旁。

  「快點騎上馬,爺給我們的馬匹上下有結界,只要騎在馬上,他們的任何襲擊都無法傷到我們的!」

  「雪櫻,妳先上去!」

  蘇雪櫻聽從齊藤直人的話,自己先跨上馬,之後齊藤直人便接著跨上,然而他才一坐穩在馬背上,卻突然悶哼了一聲,像是在忍耐些什麼一樣。

  坐在前頭的蘇雪櫻趕緊轉回身,擔心的瞧著他,「直人,你怎麼了?」

  「沒事,只是鏖戰了這麼久,有點累而已。」齊藤直人馬上拉緊韁繩,準備策馬狂奔,「我們趕緊離開,不能辜負掉弁慶的犧牲。」

  馬匹鳴叫一聲之後就迅速往前奔跑,沒有任何遲疑,蘇雪櫻瞧著弁慶僵直的身影離他們越來越遠,內心不由得感傷不已,真恨自己沒有任何改變歷史的能力。

  最後弁慶還是像歷史記載的那樣,壯烈犧牲了,全身插滿著箭,就算是死也站著,讓士兵害怕不已!

  小黑小白接著控馬跟上,在後頭緊跟著,他們瞧著齊藤直人的背影,紛紛忍不住緊皺起眉頭,像是在擔心些什麼。

  「小黑,怎麼辦?」

  「不管了,先靜觀其變,到時候再說。」

  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趕緊順利脫逃,確保大家的安全,其他的事情……只能暫時不去多想了。

  但他們依然希望……齊藤直人能繼續撐下去,別再讓蘇雪櫻傷心難過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4:31

卷六 【九】遙遠彼方

  三匹快馬不斷的往北方奔跑,徹底擺脫藤原泰衡兵馬的追擊。

  但他們還是不敢大意,完全沒有任何休息,就這樣一路狂奔下去,直到確定他們再也不會受到襲擊為止。

  這一路的顛簸讓蘇雪櫻感到有些疲累,但她更在意的一件事是,齊藤直人的情況。

  他在流冷汗,為什麼?

  她坐在前頭,所以無法清楚察覺到所有事情,但光發現到他在流冷汗這件事,就夠讓她擔心不已了。

  他到底怎麼了?開口問他,也只是得到他淡淡一笑,說了一句沒什麼,叫她不用擔心,不過看到他那沒什麼力氣的笑容,只是讓她更加在意,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一路狂奔到海岸邊,終於在這裡停了下來,齊藤直人很清楚,除非他們渡海離開,要不然是離不開陸奧,終究會被藤原泰衡給找到。

  但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他們該怎麼離開這裡,該怎樣找到一艘船離開了。

  「直人,你在想什麼?」

  「雪櫻,我們去中國好不好?」

  「中國?」

  「沒錯,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所以我們只能想辦法趕緊離開,到中國去重新開始生活。」

  遙望著無邊無際的海域,蘇雪櫻不由得輕皺起眉,「但我們該怎麼離開,這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他們像是被逼到懸崖前的人一樣,雖然後面的追兵還沒到達,但他們除了跳下,還是難逃被抓的命運。

  齊藤直人無奈的苦笑,「是呀,的確什麼東西都沒有,看來我們得想辦法自力救濟了。」

  蘇雪櫻也只好跟著苦中作樂,「怎麼自力救濟,看來我們得先搬一大堆木頭過來才行了。」

  「你們要渡海,我們可以幫忙。」

  小白突然從馬上跳下,從袖中拿出一截銀白的狐狸毛,他將狐狸毛往海上一吹而落,銀毛在碰到海面時馬上變成一艘不小的中型船,看起來非常穩固,應該有辦法承受遠渡重洋的驚濤駭浪。

  「這是爺預備給我們的,說是不到最後關頭千萬不能使用,但我想……現在應當是該用的時候了。」

  「這真是太好了。」蘇雪櫻開心的漾起笑容,「直人,天無絕人之路,我們還是有救的。」

  「是呀,能有這樣的結果,的確是再好不過了。」

  小黑小白先跳上船,才拉著蘇雪櫻一起上船來,她回過頭伸手要拉齊藤直人一把,卻見他佇立在海岸邊,似乎並沒有上船的意思。

  「直人,你怎麼了,快上船來呀。」

  沒想到齊藤直人反倒後退一步,苦笑著搖頭,「妳上船就好,只要妳能平安離開,我也就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直人,你到底在說什麼,快點上來,我們要一起離開!」

  齊藤直人不理蘇雪櫻的吶喊,反倒對小黑他們開口:「你們可以開船了,趁他們還沒追來之前趕緊走吧。」

  「不!直人,你為什麼要拋下我!」

  蘇雪櫻不顧阻攔的又跳下船,死抓住齊藤直人不放,「我們要一起到中國去,不是嗎?」

  他微微揚起嘴角,略顯無奈,「我……已經到不了了。」

  「這到底是為什麼,你告訴我呀!」

  直到此刻,蘇雪櫻才發現他的臉色好蒼白,就連嘴唇也泛紫了,她驚慌害怕的捧著他的臉,雙手還微微發抖著,「直人,你怎麼了?」

  他臉上的溫度好低,就連笑容也缺少生氣,讓人有種奄奄一息的不好預感。

  「我沒事,只是累了而已。」

  齊藤直人拉下她的手,換他輕撫她的臉頰,好將她的樣貌最後一次深印在腦海中。

  「雪櫻,我想看看妳的笑容,笑一個給我看,好嗎?」

  她涕淚縱橫的拚命搖頭,只因齊藤直人這反常的舉動讓她好害怕,「直人,你不要這樣嚇我……」

  「拜託,再笑一次給我看,好嗎?」

  禁不住齊藤直人再三的輕哄,蘇雪櫻還是努力揚起了一抹笑容,雖然那笑容帶著淚花,哀傷不已,齊藤直人還是感到心滿意足,了卻了最後的心願。

  輕輕低下頭,齊藤直人在她唇上落下深深一吻,這讓她錯愕得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就連呼吸也一併給遺忘掉。

  時間像是突然暫停一樣,外界的所有感覺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她只感受得到齊藤直人這蘊含著無限深情的一個吻,一直到他離開她的唇,放開捧住她的手,她還無法從強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只見齊藤直人揚起了溫柔無比的笑容,輕聲開口:「雪櫻,我愛妳。」

  話一說完,他馬上把她往後一推,讓在船上的小黑小白抓住她的手,趕緊將她給拉上去,「快點帶她走!」

  「不!直人,不要──」

  蘇雪櫻拚了命的尖叫掙扎,還是被硬生生給拉上船,和齊藤直人徹底分開,她一上船之後,船馬上迅速飄離海岸,將彼此的距離給越拉越遠。

  蘇雪櫻攀附在船邊,淚水完全模糊掉視線,瞧著齊藤直人的身影越來越小,她的心好痛,就像被撕裂了一個大洞一樣,「直人,為什麼……齊藤直人──」

  她不要這樣的分別,她離開了,那他怎麼辦?他就要孤獨一人了呀!

  「嗚……直人……直人……」

  船已遠離,所以她的痛心嗚咽已經傳不到齊藤直人耳裡了,但他還是知道,自己這麼做會徹底傷了她的心,讓她痛苦不已。

  但他已經沒辦法了,不這麼做,蘇雪櫻會被他傷得更嚴重,比現在還要痛苦好幾倍。

  直到已經看不到船上的人兒,齊藤直人才無力的頹坐在海岸邊,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

  「嗚……咳咳……」

  他痛苦的低喘著氣,臉色看起來比剛才更蒼白了,伸手摸摸自己的腰後,斑斑血跡全染在手上,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其實弁慶並沒有擋下所有射過來的飛箭,還是有一支插到他的腰上,為了不讓蘇雪櫻擔心,他偷偷折掉箭桿,但箭頭還是插在身體裡。

  幸好是傷在後頭,他掩飾得好,所以一路上都沒讓蘇雪櫻發覺,雖然這一箭沒有傷到要害,但他想……一路上流了這麼多血,他也該完了。

  齊藤直人無奈的苦笑一聲,已經認命了,「這和我所知道的歷史……完全不一樣呀……」

  「這就是你最後的抉擇?」

  原本一直隱藏起來的安倍晴明此刻卻現身在齊藤直人身旁,與他一同瞧著遠去的船隻,「你這麼做,她會一輩子不好過的。」

  「與其讓她眼睜睜看著我死,倒不如留給她最後一絲希望,讓她認為我或許還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

  這就是他把她逼上船的目的,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受傷了,如果他死在船上,她會更痛苦,永遠都無法從這個夢魘中擺脫。

  齊藤直人虛弱的抬起頭,瞧著安倍晴明,「你會保護她,讓她一路平安的到達中國嗎?」

  「這是你最後的心願?」

  「是。」

  「那好,我會如你所願,讓她平平安安到達另一個國度。」

  「謝謝,這樣……就夠了……」

  瞧著海平面遠方幾乎快看不見的小黑點,齊藤直人揚起了笑容,突然覺得心情輕鬆不已,希望她在另一個國度能夠重拾笑顏,繼續堅強的走下去。

  而他,不管最後是生是死,都會祝福著她,誠心盼望她能擺脫一切危難,生命中不再有大風大浪,單純平淡的過完接下來的日子。

  「再見了,我最愛……的人呀……」

  兩個月之後,陸奧突然派人送了一個用酒浸泡著的頭顱到鎌倉,說是源義經的首級,雖是這麼說,但聽說首級送到鎌倉時早已腐爛,容貌模糊不清,感覺雖然很像,但真的是不是,或許……還不一定……

  鎌倉雖然收下首級,卻還是派兵攻打陸奧,消滅藤原氏一族,他們出賣了源義經,以為這樣就能夠逃過一劫,最後還是以滅亡作結。

  後白河法皇雖然失去所有的法力,但他還是努力耍弄權謀,想要將源賴朝的勢力給拉下,但大勢已去,鎌倉的勢力依然日漸茁壯,這已經成為一個無法阻擋的趨勢了。

  十年之後,源賴朝突然意外墜馬而死,他的死因眾說紛紜,有人認為其實他是被殺死,也有人說他被怨靈纏身而死,各種傳聞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他是死於非命,而且其中……似乎有不小的陰謀存在……

  但這些都是以後的事,現在的他大權在握,將皇室給壓下,成為國家真正的主宰,沒人敢違抗他。

  將近四百年繁華的平安朝時代在此落幕,接著下來的,就是紛亂不已的幕府時期,還有之後更加混亂的殺伐戰國時代。

  不過這些已經不關蘇雪櫻的事了,她將永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重新開始一個全新的生活……

  ※                    ※                    ※

  此時的中國,是南宋光宗在位,北方是被外族所佔領,他們建立了金國,和南宋互相抗衡著,也算是一個紛亂時代。

  在海上航行好幾個月,蘇雪櫻他們的船終於來到南宋的領土,見到久違的寬廣陸地。

  蘇雪櫻他們三人一走下船,船的法力便馬上失效,成了海浪上浮浮沉沉的普通狐毛,沒過多久就沉沒不見蹤影。

  這一路上,蘇雪櫻總是一臉悵然若失的模樣,精神恍恍惚惚,直到踩到宋朝的土地,她才有些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國度。

  「我……真的來到中國了?」

  這一切都像場不切實際的夢一樣,但現實不容她錯認,就算她不想接受這樣的結局,她還是得面對,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雪櫻小姐,我們只能送妳到這裡了。」

  小黑他們倆對蘇雪櫻微微鞠躬,感到非常的依依不捨,「往後的路我們無法再陪妳走下去,我們只被允許送妳到這,必須回到爺的身邊去了。」

  蘇雪櫻淡淡一笑,也對他們微微躬身,「謝謝你們,你們做的事已經夠多了,我這輩子都無以回報。」

  「請妳別這麼說,只要妳能好好的繼續活下去,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他們在向蘇雪櫻說最後一句保重之後,便雙雙飛上天際,幻化成一黑一白的小狐狸,朝著遙遠的日本翩然歸去。

  直到再也見不到他們倆的身影,蘇雪櫻才離開海岸,獨自一人慢慢朝內陸走過去。

  來到一個全新的陌生環境,她感到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所以只是盲目的直走向前,走到哪裡算哪裡。

  從海岸邊走進一個小漁村,耳邊傳來熟悉的語言,是中文,雖然口音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她聽得懂,他們正在談論陌生的她,看她衣服穿著從沒見過,正好奇著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

  那些談論她的話語,左耳進、右耳出,她完全都不放在心上,反正她已經沒有什麼好在乎的了,讓人當成談論的焦點,她也不痛不癢。

  內心出現前所未有的強大空虛感,讓她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娃娃一樣,就連走路也是飄忽不定,沒有任何生氣。

  「好奇怪的女人,看起來失魂落魄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只有她一個人?該不會是逃家的丫環之類的吧?」

  「看起來怪可憐的……」

  「對了,這樣說來,前不久不是也有一個穿得奇奇怪怪的男人出現,就像她一樣?」

  原本慢慢行走的腳步突然頓了下來,蘇雪櫻黯淡的眼神也閃過一絲光亮,不確定自己剛才到底聽到了些什麼?

  「聽你這麼說,我才想到,的確有那個人耶。」

  「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不過看起來似乎有些滄桑,像是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一樣。」

  「哦,我有聽說,他似乎是跟著商船渡海過來的,並不是我們國的人。」

  「渡海過來的?」蘇雪櫻訝異的抬眼瞧著他們,但他們談得正起勁,所以根本沒發現她的轉變。

  她原本空白的腦袋慢慢找回一些自覺,開始喃喃自語:「對了,這樣說來……義經呢?」

  這段時間,蘇雪櫻只想得到齊藤直人的事情,根本沒有心情想到其他事,一路上都渾渾噩噩的,就像個行屍走肉一樣。

  她突然想起安倍晴明所說的話,還有一個傳說是源義經渡海來到中國的,不是嗎?那會不會……真正的源義經其實也來到中國,和她正站在同一個土地上?

  「這……有可能嗎?」

  聽這些村民的談話,他們也不清楚那個渡海過來的男人之後到哪去了,想來問他們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無法確定那個人會不會是源義經。

  所以……現在的她,到底該怎麼辦?

  蘇雪櫻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再恍惚失神,只要有機會,她就要去確認,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她就不會放棄。

  「……對了,護身符?」

  他的護身符還帶在身上嗎?已經過了三年的時間,蘇雪櫻也不敢肯定情況是怎樣,或許護身符壞了、掉了,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真遇到這糟糕的情況,那她想確認他的所在,就更加困難了。

  「不管了,先試試看再說。」

  蘇雪櫻閉起雙眼,試著讓自己靜下心,開始感受身旁的所有氣息,她已經好久沒使用感應的力量,根本不敢確定這次有沒有辦法成功。

  四周的氣息非常混亂,讓她完全理不出一絲頭緒來,眾人吵雜的聲音更是影響她專心下來,所以想尋找出那細微的線索就更是困難了。

  蘇雪櫻有些煩躁的搖搖頭,「不行,我不能被外界所干擾,我一定要沉得住氣才行。」

  深深吸了口氣,蘇雪櫻再次讓自己的心情沉澱下來,閉眼凝思的世界依然混雜著許多色彩,她試著壓下這些色彩,慢慢讓世界淨空,成為純粹的黑色,寧靜,無邊無際。

  外界的嘈雜似乎開始遠離她,而且聲音越來越小,她像是一個人獨自站立在寬闊無際的黑暗領域,四面八方不見任何東西,就連細微的聲響也不復存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寧靜的世界突然出現一種水滴滴落的清亮聲音,聽起來格外引人注目,她趕緊轉過身,只見原本黑暗的世界似乎出現一個微弱小光點,然後慢慢增強、變大。

  從那個小光點慢慢延伸出一條銀白線段,就朝著蘇雪櫻的方向而來,她慢慢往前走去,抓住銀線,然後朝著遙遠的光點一步步逼近。

  「咦?你們看,她在做什麼?」

  討論的眾人在此刻終於發現到蘇雪櫻奇怪的舉動,她閉著眼慢慢向前摸索,都不怕會撞到什麼東西,反倒讓大家看了是忍不住替她捏一把冷汗。

  黑暗中的銀線就像是一種指引,蜿蜒不斷,蘇雪櫻就照著這個指引堅定毫不遲疑的慢慢走過去,追尋她心中最後一絲的希望。

  原本黑暗的世界似乎開始有了轉變,從什麼都看不到開始變灰、變淡,外界景物的輪廓若隱若現,她就像是蒙了一層黑色的面罩在走路一樣,景物雖然模糊,卻已經夠讓她避開該避的路障,繼續順利往前走。

  越過村莊,銀線繼續朝附近的山林裡蔓延,蘇雪櫻也就不顧艱難的闖了進去,踩著碎石,撥開枝葉,不時雜草堆裡還有不明的生物逃竄而過,然而這些都無法動搖她的信念,只要銀線依舊往林中深處延伸,她就會繼續前進。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清楚可見的銀線卻突然黯淡起來,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樣,蘇雪櫻的心一急,趕緊加快腳步往前跑,就怕這僅有的一個小線索一斷,她就沒有機會找到源義經了!

  「等等,我……哎呀!」

  腳下一個大石塊突然絆了她一跤,讓她跌在碎石密佈的林子裡,蘇雪櫻睜開雙眼,卻發現那銀線已經消失無蹤,連個影子都沒有,就算她再閉起眼睛也感應不到任何東西了!

  「該死,我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她咬牙從地上爬起身,繼續在林中穿梭,突然之間她穿出了林子,來到綿延不盡的長形海崖邊,海風呼呼吹拂而過,伴隨著海浪拍擊聲,吵雜卻又帶有一種莫名的孤寂感。

  就在不遠前的崖上,一個男子神色黯淡的遙望大海盡頭,沉默的不發一語,海風吹起他的髮、他的衣袖,那獨自佇立的背影帶有深深的哀傷,內心的孤獨無人可以化解,緊緊糾纏著他,讓他連活著都感到痛苦。

  望著那熟悉的背影,蘇雪櫻不自覺的默默流下淚,想靠近,卻又感到害怕,怕這一切都只是個幻覺而已,「……義經?」

  前頭的背影突然僵了一下,隨即馬上回過頭,表情也是不敢置信,「雪櫻?」

  「義經!」

  蘇雪櫻馬上衝向他,直接撲進他的懷中,死抓住他不肯放手,「嗚……義經,我終於找到你了,沒想到你真的渡海來到中國了。」

  「天哪,真的是妳?」源義經激動的緊緊回抱住她,就怕她又會突然在他生命中消失一樣,「雪櫻,妳到哪裡去了,這三年來我等妳等得好痛苦,心都像是快要枯萎一樣。」

  其實他原本已經心死不抱任何希望了,因為在日本等不到蘇雪櫻回來,現在他身在異國,就更不可能會有和她重逢的機會。

  然後他在離開前又從齊藤直人那裡聽到蘇雪櫻已死的消息,這讓他的心更是消沉,整個人萎靡不振,就連活著,也不知道自己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可沒想到在他落入絕望深淵的谷底時,蘇雪櫻卻出現了,這讓他將死的心又有復活的力量,心酸交織著重逢的喜悅,讓他忍不住也落下淚來。

  「雪櫻,我對不起妳,說什麼我都不該拋下妳的,讓妳一個人承受著許多的痛苦。」

  「不……這不是你的錯,天意要這樣捉弄我們,我們也反抗不了……」

  他們都是身不由己,被命運給牽著走而已,現在上天好不容易放過他們,他們更該緊緊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的活下去才對。

  源義經心酸的哽咽,那一聲聲讓人聽了心疼不已,「雪櫻,別走……別再離開我了……」

  「我不會離開的,我們一起在這重新生活,好嗎?」她淚中帶笑,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痕,「我們以前曾經說過,要找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居,你還記得嗎?」

  他也伸手替她擦去淚水,一遍又一遍,「當然記得。」

  「所以現在是我們實現願望的時候了,不是嗎?」

  這裡絕對不會有人認識他們,所以他們再也不會被因權力慾望而產生的恩怨所束縛,他們可以平凡的生活著,而且只為彼此而活。

  「那好,我們就拋開過去的一切,重新在這裡過生活,再也不回去了。」

  「嗯,再也不回去了。」

  這就是上天安排給他們最終的命運吧?永遠離開那紛紛擾擾的世界,在異鄉異地從頭開始,或許生活會過得非常辛苦,但他們相信,他們會有辦法克服一切的。

  只要兩人能相守在一起,互相扶持,他們就能跨過一個個難關,堅強的繼續往前走。

  他們得活下去,不只是為了自己,還有為了……那些無法繼續活下去,英年早逝的人們呀……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17-4-7 11:34:41

卷六 【終章】希望

  「哎呀,雪櫻,妳走慢一點,大娘有東西給妳。」

  走在寧靜安祥的小漁村中,才短短的一小段路而已,蘇雪櫻卻已經第三次被人給半路攔截,叫她先別走,說有東西給她。

  蘇雪櫻無奈的漾起笑容,只好乖乖聽話的停下腳步,「李大娘,別麻煩了,老是拿妳的東西,我會不好意思的。」

  「哎呀,哪裡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大娘從屋中拿出好幾串醃菜,交給蘇雪櫻,「這讓妳帶回去煮吧,吃完了再跟我說。」

  「李大娘,這怎麼好……」

  「別再跟我說妳會不好意思了。」李大娘受不了的連連搖頭,「反正我家裡醃了一大堆酸菜,吃也吃不完,妳就給我老老實實的收下,別再跟我討價還價了。」

  蘇雪櫻知道自己說不過她,雖然真的感到很過意不去,卻還是收下李大娘的心意,笑著答謝:「李大娘,謝謝妳。」

  「哎呀,這一點謝就不用了,妳怎麼總是這麼客氣呀,呵呵呵呵……」

  蘇雪櫻瞧瞧自己的兩手,除了李大娘給的醃菜之外,還有剛才張大嫂給的自釀酒,劉老太太給的好幾條鮮魚,再加上自己從市集買回來的菜,亂七八糟一堆,她都不知道等會回去該怎麼處理才好了。

  她和源義經最後決定就在這附近居住下來,重新開始全新的生活,幸好這村內的人非常熱情,幫了他們不少忙,讓他們感激不已。

  「雪櫻呀,久久沒見到妳,肚子倒開始大起來了,幾個月啦?」

  她瞧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幸福,「差不多五個月了。」

  「真快,那妳接下來可得小心照顧自己,別動了胎氣,知道嗎?」

  「我會小心的。」

  蘇雪櫻輕撫著肚子,笑得更加和藹柔美,上一個孩子流掉了,這一個孩子她會更加小心的保護好,讓他可以平平安安生長,然後順利的呱呱落地,開始一個全新的生命。

  「真是的,叫你們搬到村內就不要,偏偏自己一戶住在山腳下,左右都沒個可以互相幫忙的鄰居,這樣我們可是會很擔心的。」

  「不好意思讓大娘妳擔心了,不過我們覺得住在那也蠻好的,況且村裡的人如果經過,都會稍微探望一下,不會有事的。」

  「唉唉唉,我什麼事都能說動妳,就這件事一直說不過你們夫妻倆,記得如果有任何問題,一定要想辦法讓我們知道,我們才好幫你們。」

  「我會的,謝謝大娘,真的很謝謝你們。」

  他們很慶幸能認識這樣熱心助人的村民們,讓他們在山窮水盡、一無所有的情況下能夠慢慢重建全新的生活,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她和源義經會走得很辛苦,無法如此順利的融入這個新世界。

  李大娘又對她叨唸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甘心放人,蘇雪櫻便慢慢離開村子,朝村外的山腳走去,打算回到家裡準備晚飯。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一間小屋子,對他們來說卻已經足夠了,他們的心願很小,能讓兩人順利的生活在一起,這已是最大的恩惠。

  推開竹籬笆,蘇雪櫻才往前踏了一步,肚子卻在這時突然莫名的疼痛起來,她趕緊撫住肚子,手上的東西都掉了一地,停在門前不敢再妄動分毫,就怕這個孩子又有什麼萬一!

  「雪櫻,妳怎麼了?」

  剛從外打獵回來的源義經趕緊丟下手中獵物,急急忙忙跑回家門前,擔心的扶住她,「快,快回房內躺著休息。」

  好不容易進到房裡,坐到床上,蘇雪櫻才稍微鬆了口氣,源義經馬上用袖子擦掉她臉上的汗珠,既緊張又害怕。

  「雪櫻,妳再忍著點,我馬上去請大夫來看看,答應我,妳絕對不能有事。」

  「義經,等等……」蘇雪櫻趕緊抓住他,不讓他出門去,「我……沒事。」

  「妳都痛成這樣了,怎麼可能沒事?」

  她拚命的搖頭,突然開始哽咽了起來,「是……是孩子……他在踢我。」

  「什麼?」

  她開心的笑著,欣喜感動的淚水也跟著一併滑落,「他開始動了,還調皮的一直踢我,讓我好痛。」

  「孩子動了?」他先是愣了一下,之後才開心的笑出聲來,欣喜若狂的抱住蘇雪櫻,「沒事就好,原來是孩子開始動了,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你來摸摸看,他還在踢我。」蘇雪櫻趕緊拉過他的手,放在肚子上,「還在肚子裡就這樣折磨我,我看八九不離十,一定是個調皮的男孩子。」

  手心感受到像是心跳一樣的微微震動,這讓源義經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動,他們的孩子正一天天的茁壯,等著即將出世的那天來臨。

  這讓源義經更是柔情的抱住她,感激的開口:「雪櫻,辛苦妳了。」

  蘇雪櫻笑著搖搖頭,「只要能順利將孩子生下來,再辛苦我也會咬牙忍住。」

  好不容易胎動終於慢慢停止,腹內的胎兒似乎活動夠了,又開始沉沉睡去,蘇雪櫻繼續輕撫著肚子,臉上的笑容是非常的幸福與滿足。

  「義經,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是男的,我想幫他取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就叫……維盛。」

  她想讓這個孩子繼承平維盛的意志,代替他在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他沒機會度過的漫長人生,就讓這個孩子幫他,一步步慢慢走完。

  「如果未來還有第二個男孩子,我想……讓他叫直人。」

  雖然她不知道齊藤直人是生是死,但她還是會讓孩子繼承這個名字,這可以讓她永遠記住兩人之間永遠的情誼,不因生死相離,不因兩地相隔。

  其實……她還是希望,齊藤直人能好好活著,這樣……他們或許還會有相見的機會……

  想著想著,感傷的淚倒是無聲滑落,沖掉了剛才的喜悅,她多麼希望自己在乎的那些人都不要死,大家可以快快樂樂的聚在一起,共同迎接無止境的未來。

  不過……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知道蘇雪櫻又想起那些哀傷過往,源義經慢慢替她擦掉淚水,柔聲安撫:「別哭,看到妳這個樣子,他們可是會傷心難過的。」

  「他們……還看得到我嗎?」

  「當然看得到,就算他們的身體已經不在了,但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意志還一直跟隨著妳,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他像是在輕哄著孩子一樣,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所以妳要堅強,要讓他們放心,這樣他們才能拋下心中最後一個難以割捨的掛念,然後重新投胎輪迴,迎向一個嶄新的人生。」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說到底對不對,但他相信,他們也不會希望看到她總是以淚洗面,就這樣帶著遺憾度過一生。

  蘇雪櫻努力的止住淚水,再度漾起笑容,「嗯,我會堅強的。」

  「這樣才對,相信我,孩子也不希望老是看到妳這樣哭哭啼啼的。」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胡說,孩子還在肚子裡,哪裡會知道這麼多?」

  「我不是一直聽妳唸什麼胎教胎教的,說孩子在肚子裡時就要開始教育他,跟他說話他也會聽得到的,那妳在哭泣時,不也會讓他聽到?」

  「這……算了,我說不過你。」

  「既然說不過我,就要好好聽話,知道嗎?」

  緊緊依偎在源義經溫暖的懷中,蘇雪櫻終於放鬆心情,慢慢閉上雙眼,聽話的回應:「嗯。」

  她會好好護著這一個孩子的,而她知道,源義經會護著她,給她堅強的力量,陪著她和孩子,迎向完全不一樣的熱鬧生活。

  她似乎看到了,好多小蘿蔔頭圍在他們倆身邊,又吵又鬧的情景,那熱鬧的家庭正是他們期盼的,而且是非常的嚮往。

  但願這個期盼在不久的將來就能夠成真,讓這個家熱熱鬧鬧的,永遠充滿了活力及……

  希望,永無止境的希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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