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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丹菁 -【悶相公VS.騷娘子(相公娘子之二)】《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3:28     標題: 丹菁 -【悶相公VS.騷娘子(相公娘子之二)】《全文完》

悶相公VS.騷娘子(相公娘子之二)作者:丹菁

  “媒妁之言”果然不能盡信,千挑萬挑,以為挑了個見多識廣的溫柔相公,結果竟是錯、錯、錯  ……

  難道沒有人告訴他,知書達禮並非壞事,但一天到晚把“禮記”奉為圭臬,離走火入魔已不遠矣?再說他老是拿禮字壓她,告誡她必須嚴守“三從四德”就罷, 竟然還要求她背“女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裝扮得美豔些,是盼著他這悶木頭多瞧她一眼,何錯之有?他竟將“風騷”二字冠到她頭上,自己反倒跑到百花樓 風流快活!等著瞧,她絕不會輕易饒過他這個“假道學”……

  明明說好他要娶的是書香門第的千金,怎麼進門的卻是個騷娘兒們?放著自己的相公不服侍,跑到外頭去招蜂引蝶,好啊,既然她不知何謂禮教,教會她自然是他這個當相公的責任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3:47

換個方式想 丹菁

悶相公VS.騷娘子……

很有趣的題材,丹菁老早就想要挑戰了,孰知竟如此碰巧地遇上指定稿,方巧拿來試刀。

其實,騷娘子比較好發揮,悶相公的話……較難揣摩。

要是一個不小心悶過了頭,把整本書都給悶了進去,那丹菁的罪過豈不是大了?

不過,說真的,個性太悶的人,實在是不太好相處,丹菁比較喜歡有話直說,好聽、難聽的話都無所謂,只要是真心話即可。

可是,有的人卻真的很像悶葫蘆,悶死了都沒人知道。

人啊,真的不能悶,悶久了,真的會內傷的。

所以,丹菁主張--寧可氣死別人,也絕不悶死自己,(哈哈哈……)希冀各位共勉之。(開玩笑的)

人嘛,順其自然便可,只要不違背道德、不觸及法律,要做什麼都可以,真的不用想太多。

人生其實也是可以很簡單的,不就是一念之間而已?(呵呵,怎會說到這上頭了?)

大概是被悶相公給影響了。(對、對,有問題的時候全都無條件推到別人身上,這正是生存法則第一條第一例……)

嗚嗚!

怎麼會一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呢?

八成是因為近來有點累,所以才會語無倫次。

不多說了,早早收攤休息去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4:06

楔子

大清年間北京城

外頭的震耳喧囂聲方歇,正坐在大圓桌前偷吃蜜餞、甜酒果腹的新嫁娘幾個跨步趕回炕床邊,拾起被隨意丟在炕床上的紅頭巾蓋上,隨即端坐在炕床上,等著宴客完畢將回喜房的夫君。

哎呀,好緊張、好緊張哪……

納咨雲伸手抹去殘留在唇邊的渣漬,漾起一抹笑。

聽說,她的相公是北京城書和苑的少當家;聽說,他溫文儒雅、斯文多禮;聽說,他長得濃眉大眼、俊爾非凡……這些都是說媒的嬤嬤說的,而她也同爹娘確證過,似乎真是如此。

方才在廳上拜堂時,她光是聽著他的腳步聲,便能夠知道他是個成熟穩重之人。

他該是個不錯的人吧?

希望他可以像娘說的那般好,再加上書和苑裏有十幾萬冊藏書,這麼一來,她定不會覺得無聊了。

到時候,她要天天上書和苑賴著不走……這樣既可以幫忙看店,又可以幫上夫君一點小忙,如此一來,她也算得上是個賢妻了……真是兩全其美之計哪!

呵呵,納咨雲暗暗偷笑著,卻突地聽見腳步聲逼近,不由得一愣。

對了,今晚是洞房花燭夜,她的夫君就要回房了,她居然沒想到這事兒,反倒是胡思亂想一通。

哎呀,真會發生那件事嗎?

真會如娘所說的一般嗎?真是教她緊張又期待哪……

倏地,開門聲傳來,她忙垂下螓首,一雙水靈靈的眸子自紅頭巾底下偷瞧那一雙朝她逼近的腳。

“娘子。”

一個不疾不徐、低沉渾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深深敲進她的心底。這就是她相公的聲音?真是好聽哪!

“相公。”感覺到紅頭巾被掀開,納咨雲略抬眼羞澀地道。

果真是濃眉大眼、俊爾不凡!深邃的黑眸、挺直的鼻樑、唇瓣厚薄適中,精緻而剛毅的五官配上一身大紅喜服,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往後,他就要與她相伴一生,這輩子,她是肯定不會放他走的了。

“合巹酒。”他突地將一隻酒杯遞到她面前。

納咨雲有些呆愣地接過手,和他勾著手臂一口飲盡,一雙眸子從頭到尾都沒離開他那雙彷若能蠱惑人心的黑眸。

好俊的人哪,話本裏頭所說的俊美人兒,大概也是這般俊吧,而他竟是她的相公……

“娘子,你要不要吃點蜜餞?”宣典聖淡問道。

“我?”呃,她方才已經偷嘗過了。“不用了。”

“不餓嗎?”

“不餓……”光是瞧著他,她就飽了。

好溫柔的聲音,想不到她的相公居然會是如此溫柔之人,說媒的嬤嬤可真是好本事,居然替她挑上了世間少有的溫柔相公,他溫柔的語氣,教她的心都快要醉了。

只是……她怎麼覺得有點古怪?

總覺得少了一味……

可究竟是哪一味呢?

“既然你不餓的話,那麼就寢吧。”宣典聖淡道。

“哦……”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麼快就要就寢了?娘說的事就要發生了嗎?

別慌別亂,壓根兒不用怕,其實聽說這事兒還挺好玩的……只是,娘常常騙她,不知道這一回是不是又誆她了?

納咨雲方想著,身子卻教他給一把推倒,方抬起眼,卻見他開始著手脫去自個兒的喜服,她羞怯地連忙想要別開眼,但又覺得就這樣別開眼,似乎有些可惜……

“你不脫嗎?”瞥見她正瞧著他,他微愕地回視她。

“嗄?”要她自個兒脫?

可……不對呀,娘說相公應該會很溫柔地幫她褪去一身喜服,然後兩人全身赤裸,然後……哎呀!她的心又跳了起來,都怪娘同她說了一些古怪的事,教她沒來由的臉紅心跳。

袒裎相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她十多年前,不也同表哥袒裎相見過?

“你該不會連這麼一點禮都不懂吧?”宣典聖微蹙起眉。

“咦?”這跟禮有關係,怎麼她不曾聽娘提過?而且她現下覺得他不只是缺了一味,似乎還少了一種氣……眼前這情況,和娘同她說的根本一點都不同。

“快些,我不是說要就寢了嗎?”

“哦……”真要她自個兒脫?很羞人的耶!

可是相公都開口了,她又能怎麼著?況且,他都已經半裸了,她自然不能落於人後。想是這麼想,但納咨雲的心跳有點急,手腳也有些不太聽話,再加上喜服上頭的盤扣太多,遂動作也笨拙了些。

“喝!”

她才解下身上的喜服,他頎長的身子便壓了上來,教她情難自禁地輕呼了聲,感覺他灼熱的肌膚貼在她的身上。

這難道就是娘說的肌膚相親?

那娘所說的羞人事兒,是不是就要開始了?

納咨雲羞怯地睞著宣典聖,直盯著他那雙讓人瞧不出思緒的黑眸,感覺他的大手在她身上遊移,在這入秋之際,她竟感到體內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

看來,他待會兒真會如娘所說的,先碰她這裏,再摸她那裏,然後再用手……

如果,她說她覺得很期待,這樣算不算是下流?

應該沒有關係吧?

橫豎他是她的夫君,他想要對她怎樣都成,因為這是天經地義的。

況且,她也想要知道與人肌膚相親到底是什麼樣的滋味?因為娘說那種滋味會讓她快樂似神仙、教她欲仙欲死。

光是這樣被他抱著,她便覺得很舒服,也有些昏昏欲睡……這根本算不上是欲仙欲死,娘該不會說錯了吧?

到底什麼樣的滋味才叫作欲仙欲死?

她問了娘好多次,可是娘只是笑得又賊又羞,卻絕口不提,推說要她自個兒嘗過才會知道,真是吊人胃口!

驀地,感覺身上的衣裳全教他褪盡,肌膚與肌膚的接觸讓她驀然驚醒,整個人都不對勁了起來。

他真的碰她這裏、摸她那裏了,難道說欲仙欲死的感覺就快要降臨了嗎?

納咨雲屏息以待,然而兩人愈湊愈近,緊密得沒有半點空隙……

他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肩上,她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了出來,霎時--

“啊!”她驀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蹙緊了柳眉,哀號出聲。

好痛!

娘又騙她了……

這是哪門子的欲仙欲死啊!

她就快要疼死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4:19

第一章

“唉……”

北京城裏最為繁榮的禦城東街上頭,有著北京城裏藏書最多的書肆--書和苑,其藏書十數萬冊,不論是珍貴手抄本、加上精美版畫插圖的精裝本,或是最平常的文房四寶,乃至文人最愛使用的各式箋紙、紙鎮和紙張皆具備。

書和苑商品種類眾多,成了城內最受文人喜愛的書肆,平常客人絡繹不絕,但今兒個卻空蕩蕩的,唯有充當掌櫃的納咨雲雙眼發直地坐在櫃檯裏,無聊地直歎氣。

“無趣礙…”

不光是店裏沒有半個客人,就連外頭的大街上都不見人影,教她無趣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過,這倒也挺正常的。

外頭風大雨大,凍得讓人直打顫,若不是有需要,自然是不會有人挑這種日子上街閒逛。

唉,昨兒個店裏擠得水泄不通,今兒個卻空無一人,真是教人覺得空虛礙…

嗚嗚,她好可憐,不但獨守空閨,居然還得獨守書肆。

和宣典聖多相處了一些時日,她總算摸清了他一點底細,知曉他原本就少了一分人味,又少了點熱情……溫柔,哼,他根本就不是溫柔,而是淡漠;不是有禮,而是木頭!

原本她還想嫁了個木頭也罷,反正她還有一大堆的話本書冊可供排遣無趣的生活。

可是她那個少了人味的相公時常不待在府裏不打緊,就算她同公婆說了聲要上書和苑幫忙,想盡情埋首在書堆裏,卻萬萬沒想到書是有好幾大堆,可是裏頭卻沒有她要的書。

哪里有趣來著?

娘又誆她了……

這書和苑裏藏書十數萬冊,卻偏偏沒有她想看的才子佳人話本,全都是一些生硬的四書五經,她連瞧都不想瞧上一眼。

好個書和苑,真不愧是北京最大的書肆,裏頭的藏書果真都是最上乘的,只可惜她這個粗俗的人看不入眼,她只想瞧才子佳人話本,只想瞧書裏的風花雪月,她可不想連出閣了,都還要拿女誡來背。

好無趣哪!這種日子,她怎麼過得下去?

沒有小說話本,就連戲曲都沒有,真不知道這種日子到底要怎麼過下去……真的是好苦、好無趣。

無聊到了極點,她索性拿了幾張水紋紙,順手操起了把木尺,簡單地裁著紙張,在上頭隨意畫上山水,再隨性提上幾個字,接著拿起一些碎紗將手掌大小的紙張裹上,挖了孔、挑了條紅細繩穿上系好,便成了最新穎的箋紙。

雖然這談不上是她拿手的功夫,但卻是她窮極無聊時排遣寂寞的玩意兒。

她不愛女紅,卻愛拿些碎綢碎紗來玩。

“唉,今兒個就只有宣家娘子獨自看店?”

納咨雲一抬眼,見是昨兒個上過門的文公子,不禁笑彎了一雙水眸。“哎喲,今兒個風雨這麼大,文公子居然還出門來,缺的到底是紙還是墨?”她立即起身迎接。

“昨兒個不是提到有新刻版的春秋經來著?”

“可不是?”她臉上的笑容不變,先是替他接過仍在滴水的油傘,再拿起手絹替他擦拭身上的水珠。“就放在一旁,我待會兒幫你挑上一本,包管是印製得最棒的。”

春秋經?啐,她長這麼大,連翻都沒翻過,也根本就不想瞧,就只有像他這等文人才會去瞧那種八股又迂腐的東西。

不過,說到迂腐,大概沒有人比得上她家相公。

唉!天生是塊木頭已經夠慘的了,更可悲的是,他居然開口閉口都是“禮”,教她真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

罷了、罷了,橫豎他為了去找新的印刷場外出多日,至今未歸,也省得她一瞧見他便覺得兩眼發昏。

“那真是要多謝宣家娘子了。”文公子接過手,雙眼卻緊鎖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不放。

“得了,喚聲咨雲就成,老是宣家娘子叫啊叫的,聽來真是刺耳。”她笑著道。

嘖,這些文人就是這般多禮,可她偏受不了這般無趣的叫法,總覺得聽來有些生疏。

對了,打從成親至今,她家相公都尚未喚過她的閨名……

唉,難道天底下的文人都是這般八股而無趣嗎?

“這成嗎?直呼你的閨名似乎有些不妥。”

“怎會?”見他身上濕了一大片,她索性拉著他在一旁坐下。“既是名字,便是要讓人喚的,要不,我爹替我取名字作啥?況且,若是只喚名字,聽起來不是親近多了嗎?”

“那倒是……”他呵呵笑著,眉宇之間的狂傲氣息又多了幾分。“往後,我就不喚你宣家娘子,改口喚你的閨名,屆時,你可別說我踰矩。”

“怎會?”她笑彎了眼,壓根兒不在意。

“你可是個已出閣的少婦,喚你的閨名,難道你一點都不怕你家相公會胡思亂想?”文公子嘴上說得頭頭是道,然雙眼卻直勾勾地往她纖細的腰肢看去。

“放心,他現下不在北京城。”呵呵,天高皇帝遠,他管得著她嗎?

“哦!”文公子稍稍打量了下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放肆的笑。“看來宣家娘子……”

“還說什麼宣家娘子?”

啐,真是太不受教了,不是方說過而已嗎?

“我該是要喚聲咨雲才是。”

“對了。”嗯,這聽起來不是舒服多了嗎?

老是喚著宣家娘子,好似她嫁進宣府之後便沒了名也沒了姓似的,教她渾身不舒坦極了。

“看來你倒是特立獨行。”

“是嗎?”不過是要他改個稱謂罷了,這也算得上是特立獨行?

“不過,真正特立獨行的,應該是宣府吧!”文公子若有所思地道。

“怎麼說?”她可是一點都不覺得。

就先不說她那木頭相公,先談她的婆婆好了,她婆婆可真是一代表率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是乖乖待在房裏,陪著公公一起舞文弄墨,公公若是提筆作畫,她便在一旁磨墨,那神情、那姿態,說有多賢淑便有多賢淑。

再說到她的公公,木頭礙…

而她相公的胞弟,她的小叔,唉!又是一塊即將成形的木頭。見他們相處,總是兄友弟恭,說起話來更是謙遜有禮,聽得一旁的她頭昏腦脹。

真是不懂哪,不都是自家人,他們說起話來怎會這般文雅?

記得她尚未出閣前,和娘不管什麼心底話都能說,想怎麼說便怎麼說,根本不像他們這般。

公婆之間的相處,她倒還覺得不錯,然而,她那木頭相公和快要變成木頭的小叔……唉!

“宣府是書香門第,現下的當家宣典聖又特別恪守禮教,怎會讓你到外頭抛頭露面?”這件事可不只有他一個人覺得古怪,是大夥兒都覺得不解極了。

“抛頭露面?”納咨雲不禁瞠圓眼。

這算是哪門子的抛頭露面?她可是在幫忙看店,倘若不是她,他能放心出遠門?他該要感激她才是。

“可不是?”

“難道你也覺得我這麼做算是抛頭露面?”難不成這世上的文人全教那些八股文給弄壞腦子了?

“倒不會。”其實,他倒覺得多了她這女掌櫃,倒也挺賞心悅目的。

但,這種話可不是他能說出口的。

“真的?”難得有個正常的文人,真是教她開心哪!

“大夥兒可都很喜歡你這位新來乍到的女掌櫃,他們說你落落大方,說起話來頭頭是道,讓咱們街上增添了一股新氣息,教人更想要到書和苑晃上一晃,倘若不是外頭風雨交加,想必今兒個書和苑又是人潮若織,想要讓你坐在這兒同我一道閒聊都不成呢!”

“是嗎?”聞言,納咨雲不禁又笑彎了眼。“哎呀,我真是的,天候有些冷,你身上還是一身濕,我竟忘了替你倒上一杯熱茶暖身。”

說完,她連忙起身倒了一杯熱茶,捧到文公子面前。

“多謝。”文公子接過茶,長指不舍地逗留在杯沿,輕觸著她纖白的手指。

納咨雲不著痕跡地瞅了他一眼,緩緩抽出自己的手,笑而不語。

“宣大少這一陣子似乎不在北京城。”他突然道。

“是啊,我方才不是說了嗎?”她依舊笑著,緩步在他身旁的位子落座。

好個風流文人,居然連她這已經出閣的少婦都想要沾染,她原本還以為全天底下的文人都和她家的木頭相公一樣呢!

唉,她家的木頭相公連一點情趣都不懂。

別說是情趣,就連一般尋常的問候和對話都嫌淡漠……原本以為他是書讀多了,顯得木訥而靦腆,孰知他卻是個視禮教為規範的木頭,真是悶哪!

“你說了。”他頓了頓,側身對著她,茶也沒喝上半口,只是直盯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她偏著頭睇著他。

“我……”文公子遲疑了一下,突地伸手緊握住她的手,然而話還沒出口,又有另外一隻大手包覆在他的手上。

他錯愕地抬起眼,“宣大少?”

不是說他人不在北京城嗎?

“好一段時日不見,別來無恙?”宣典聖淡聲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才一段時日不在北京城,北京城便因為一個女人而風雲變色了!

“相公,你回來了?”一見著宣典聖,納咨雲的笑容更擴大,見著他身上被雨淋濕了大半,不禁詫異地道:“你沒帶傘嗎?”

她拿起手絹替他擦拭著;他側眼睨著她,微蹙起眉握住她的手。

“我待會兒便要回府,你不用費心。”他不懂她為何會恁地大方,居然一點都不以為意,還能在他面前表現得如此自然,彷若方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他可是一點也沒瞧錯,方才文公子還緊握著她的手,不是嗎?

這分明是當著他的面與人偷情,然而她卻一點愧色都沒有,彷若沒事的人一般,這究竟是她天生少根筋,沒發覺被人吃了豆腐,還是她默認了那文公子的舉動?

反正不管她心底是怎麼想的,她都已經踰矩了。

“怎會說是費心?”她雙手叉腰瞪著他。

他是她的相公,他讓雨給淋濕了大半,她擔心他,拿手絹替他擦拭,這也算是費心?

“大庭廣眾之下,難看。”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是我的相公,我替你擦拭,這樣叫作難看?”納咨雲不由得大呼一聲,覺得自個兒就快要昏厥了。

這是哪門子的論調?她究竟嫁了個什麼樣的男人啊!

“一個婦道人家鬼吼鬼叫,成何體統?”宣典聖沉聲道。

“我……”她不過是說話大聲了一點,怎能說她是鬼吼鬼叫?“文公子,你覺得我這算是……咦?文公子?”

人呢?方才不是還坐在這兒的,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就連書都沒拿走?

“人走了。”

“啐!”真是沒義氣,居然說走就走,連聲招呼也不打。

“你一個婦道人家怎能出此穢語?”宣典聖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黑眸直瞪著她清麗的面容,明顯地表現出他的不悅。“是誰准許你到外頭抛頭露面的?”

他不過是出了一趟遠門,他這原本該待在家裏的妻子,卻趁著這當頭當起了女掌櫃,甚至還放肆地任人輕杯…

原本還覺得她挺適宜當個妻子的,怎會出一趟遠門之後,便相差如此之多?

“我同爹娘說過了,我……”

“又是誰准許你將自個兒扮成下流蕩婦來著?”不等她解釋,他又質問道。

“我?”她不禁伸手指著自已。

下流蕩婦?她到底是哪里下流,又是哪里像是個蕩婦來著?

“又是誰准許你讓我以外的男子握住你的手?”倘若不是他適巧趕到,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我……”她正要撥開,誰知道他剛好來了?

“跟我回去。”話落,他隨即往外走。

“做什麼?倘若我現下一走,不就沒有人守著了?”他居然說走就走,一點都不尊重她,他真的好過分。

“咱們宣府裏頭能夠看守書肆的人多得很,用不著你費心。”宣典聖打起油傘走了兩步,發覺她沒跟進,不禁又道:“還不走?”

她悶悶地往外走,方要踏進他的傘下,卻見他往後退了一步。“怎麼著?”

“大庭廣眾之下,兩人共撐一把傘像話嗎?你自個兒去拿一把。”

納咨雲瞠目結舌地瞪著他,見他拿著油傘的頎長身子隱入一片彷若濃霧般的霏雨中……

她沒傘哪,同她一起撐也不成嗎?

不像話……

他的話真是深奧得教她厘不清頭緒。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4:32

第二章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好一首鳳求凰啊,好一個多情的張君瑞,好一個纏綿悱惻的西廂記……為何她就是碰不上如此動人心魂的情愛?

天底下有那麼多的多情才子,為何她就是遇不上?

也罷,畢竟這般多情的才子,只會出現在杜撰的戲本裏,她也不敢奢求,但為什麼她的相公會是個毫無’情趣可言的大木頭?

她要的不多,只希冀他能夠像個尋常人,可他卻……

納咨雲坐在梳粧檯前,睇著銅鏡裏的宣典聖,見他氣定神閑地睞著她,身旁的茶几上還擱了一本女誡。

燭火映照在他臉上,更顯出他的陰沈。

他現下打算怎麼著?她實在不懂他在想些什麼。

“娘子。”他突然道。

她的心微顫了一下,努力揚起一抹笑。“在……”她就在這兒。

唉,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何必老是喚她娘子?喚一聲咨雲,聽起來不是舒服多了?

何必老是娘子,娘子喚個沒完,她又不是沒名字,難道叫她的名字,會要他的命嗎?

“你要回答我在這兒,怎麼能回得這般無禮?”他淡道,然而深遂的眸子卻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無禮?”她錯愕地張大嘴。

天啊!他是她的相公,這是他們的喜房耶!他們合上門說些貼己話,也非得要這般多禮嗎?

“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踏出房門一步。”不理會她的反應,他自顧自地說道,語氣是不容反抗的。

“嗄?”她不由得瞪大眼。

“明兒個一早,你先去打盆洗臉水,替我抹臉更衣,再去向爹娘請安,然後去問以聖是否已讀完五經,若已讀完,你再差管事到書肆取書,至於要拿什麼書,則由我決定。”宣典聖逕、自說著,壓根兒不理會她詫異的表情。“還有……”

“等等!”納咨雲連忙出聲制止。

這是怎麼著?她乖乖的不頂嘴,他就當她睡著了不成?

“有問題?”他抬眼冷睇著她。

“當然有問題!”而且還有很多問題。“相公,你方回北京城,難道一點都不累,不想要先就寢嗎?”

他是不是精力過盛?明明方回北京緘,照道理說,他該是要累得一沾枕便睡才是,怎麼還有這般的好體力安排她明兒個的作息?

“待我將你每日的功課安排好,我便要就寢了。”她以為他不累嗎?

倘若不是因為她的脫軌演出,他需要這般勞心勞力嗎?

就怕若是不替她稍作安排,明幾個她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笑話來了。

“不需要安捧,我知道要怎麼過活。”

她都已經這麼大了,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用不著他安排!

“倘若你真知道要怎麼過活,就不會跑到書肆抛頭露面。”他睞著她,黑眸隱隱透露著不悅。

納咨雲微挑起眉,很高興他總算說到了重點。

“我是想幫你的忙,知道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才特地上書肆幫你,這也是經過爹娘應允的,你怎能說我是抛頭露面,這……”他為何會這麼想?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我的娘子只需要乖乖地待在府裏。”他出聲打斷她的話。

“可是,我……”

“這一本女誡,你拿去瞧,若是不懂再來問我。”

納咨雲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看來他根本沒有在聽她說話,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腦袋裏頭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一點也不理會她怎麼想。

說不定,他一直沒有認真地瞧過她。

“我不要。”她微惱地道。

她瞧了一輩子的烈女傳、背了一輩子的戒條,背得脾氣都大了,現下還要她再看再背,她才不要。

“你說什麼?”他微眯起眼。

“你聽不懂嗎?”她沒好氣地道:“我說,我、不、要!”

要是他聽得不夠真切,她可以想辦法再說清楚一些。

宣典聖眯起黑眸,好一會兒後才淡漠地道:“孔老夫子說的對,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嗄?”他說的是哪門子的蠢話?

“不論如何,你既然已經出閣,就該知道出嫁從夫的道理,這三從四德,你該是懂的,是不?”他驀地起身,卻不是走向床榻,而是往門邊走去。

“等等,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納咨雲也起身跟在他身後。

“沒什麼意思,只是要你知道你是什麼身分,只是要你乖乖地待在府裏,別胡、亂走動、丟人現眼.”他回頭輕蔑地瞅著她.

“我丟人現眼?”這是怎麼著?老虎不發威,他拿她當病貓了?

她是給他面子,所以說起話來忍他三分,可他居然得寸進尺,說起話來一點分寸都沒有,彷若要將她給踩在地上一般……

“可不是?”他輕挑起眉,“今幾個在書肆裏,大抵上發生了什麼事,你心底明白,應該不需要我多說。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因我管教不嚴,遂我不拿你治罪,但絕對不能再有下次。”

“我做了什麼?什麼叫作初犯?”好歹也將罪名說出來,否則她哪知道他給她安的是啥罪名!

宣典聖深深地看她一眼,卻不願說,“橫豎書肆裏的人手夠多,犯不著你去瞎攪和,你乖乖地待在房裏,就照著我方才同你說的去做。”話落,也不管她有什麼反應,他推開門便打算離開。

“喂,你要上哪兒?”

“我上書房睡。”

“喂,等等,我們話還沒說完呢!”

納咨雲不敢置信地瞪著合上的門板,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不禁氣得蹦翻茶几,一本女誡翻落在地,也被她重蹦了幾下。

“想壓我?也得瞧我允不允!”她重重地哼了一聲。

夫妻之道重在互敬,可他卻是一點都不尊重她,竟然還說什麼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混蛋,拿小人同她相比……

臭木頭,簡直是欺人太甚!

瞧她怎麼整治他,哼,他不愛她上書肆,她偏偏要天天去!

書和苑

“映,今兒個掌櫃的怎麼成了宣大少?”

聞盧,宣典聖自詩經裏抬眼,睇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宗道?”

“嫂子呢?”宗道甩了甩油傘,書肆裏的夥計隨即接了過去。

“聽你這語氣,彷若和她很熟稔。”他微眯起眼。

瞧他娶了個好娘子,不過是到書肆發幾是日,便已結交了不少騷人墨客……他想想,這是今幾個第幾個同他問這件事的人了?

約莫七、八個了吧……

“話不是這麼說的,你也知曉新一批的經史子集要出版,咱們這一群人天天上你這書和苑,可是再正經不過,只是碰巧你不在,咱們自然是會同嫂子聊上幾句,這可是無傷大雅的。”宗道一身精美華袍,粲笑著走到他而前。

“哼,倘若今幾個她是個上不了台而的女子,恐怕還吸引不了你的青睞。”換句話說,倘若納咨雲是個無鹽女,他定會飛也似的逃離。

“嘿嘿,知我者,典聖也。”宗道笑得一臉無恥,“說真的,嫂子可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啊,見著她,若是不同她攀談幾句,心底可是難過得很。再者,嫂子的個性爽朗極了,買賣生意倒也挺有模有樣的。對了,今兒個怎麼沒見著她?”

“今兒個既然有我在,你自然是瞧不見她。”宣典聖淡漠地道。

紅顏禍水,這句話果真一點都不假。

無端端吹皺一池春水,敦這一群無恥文人的心都給擾亂了……

他不在京城的這一段時間,不知道她到底還做過什麼丟人現眼的事。

“怎麼?為何不讓她來?有她在,包你會大發利市哪屍

“一個婦道人家抛頭露面與人買賣,成何體統?”他不形於色的眉眼稍稍透露了淡淡的惱意。

“哎呀,宣大少,這是什麼話,外頭的食堂多得是姑娘家的生意,就連叫賣胭脂水粉的大嬸也不少,婦道人家為何就不能與人做生意?”宗道輕拍了下額,替納咨雲大呼不值。

“她是我的娘子,我養得起她,犯不著讓她到外頭抛頭露面。”哼,橫豎他說了那麼多,要的不過是想要瞧她一眼罷了,難道他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戲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往後見不著美若天仙的嫂子,他就少了幾分上書和苑的衝動。

“去拿你要的東西吧。”宣典聖冷冷地打斷他,方要再埋首於詩經,卻突地聽到外頭傳來鼓噪聲,不由得又微蹙起眉。

外頭的風雨不斷,儘管風雨不大,但今兒個上街的人卻少得可憐,別說是喧囂聲,就連——點人聲都沒有,現下卻傳來鼓噪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稍稍探頭往外一瞧,驀地兩眼發直。

“宣家娘子……”書和苑裏頭兩、三名男子不約而同地道。

“怎麼還喚我宣家娘子?”納咨雲一踏進書和苑,便只顧著和裏頭的男子打招呼,從頭到尾都沒多瞧宣典聖一眼,彷若當他不存在一般。“你們這些人全都讀書讀壞了腦袋,不知道要變通嗎?”

她邊說邊拉了張椅子在宣典聖身旁坐下,然雙眼卻未瞧向他。

“那怎麼成?”聞言,眾人又是一片譁然。

“怎麼不成?”她笑彎了眼,“叫名字聽起來不是熟稔多了?你們宣家娘子喚個沒完沒了,豈不是擺明瞭我嫁進宣府便沒了自個兒的姓名?”

她的話落,眾人莫不倒抽一口氣。

見狀,她一點也不以為意,逕自轉頭睇著宜典聖。“相公,你說,我這麼說對不對?”

“我不是要你待在府裏嗎?”他以只有她聽得到的音量沉聲道。

這成何體統?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她竟然如此放肆無禮。

“我待啦!”她笑得水眸微彎,一張粉雕玉琢的美顏更是教人移不開眼,而她身著一襲鑲邊襖衫和藕色長裙,一坐下時,長裙往上撩起,露出一小段玉腿。

宣典聖不著痕跡地替她拉下裙擺。“既是待了,怎麼又會出府?”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心態?難道她沒發覺自個兒的裙擺往上撩高了幾分?

難道她沒發覺書肆裏的幾個男人,雙眼如狼似豺般地直盯著她的腿?

她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說的事,我都照辦了,待你一出門,我就去服侍了爹娘,可爹娘說要我好生伺候你,所以……”她笑著緩緩往他身上靠去。“相公,你要我怎麼服侍你呢?”

她甚少服侍人,但若是他開口,她就算做不到十成十,也會努力做到八成……不過,說真的,她倒沒料到自個兒會這麼容易就能出府。

唉!如此知禮又開通的公婆,怎麼會生出了這個木頭兒子?

“不用了。”宣典聖隱忍著怒氣,不著痕跡地將她推開。

“怎能說不用呢?”被他推開後,她又故意再往他身上靠去。“待會兒用午膳時,我可以替你打點。”

“不用了,我會要酒樓送來飯菜。”發覺她又不知恥地靠了過來,他立即又不著痕跡地將她往一旁推去。

大庭廣眾之下,她未免太不知恥了?

當初,上門說媒的媒婆說她是書香門第,也算是名門之後,他猜想該是個大家閨秀,性情也該極為溫婉,怎知卻和他猜想的背道而馳。

“外頭風雨交加,我方才一路打著油傘過來,裙擺都濕了一大片,你要灑樓差夥計送來飯菜,豈不是太折騰人了?倒不如咱們一道上酒樓用膳,你覺得如何?”只要他一推開她,她便又連忙貼了上去。

“待會兒再說!”見她又將裙擺撩起,他微蹙起眉拉下她的裙擺;感覺她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他身上,他不禁微惱地將她推開。

這一回,他太過使勁,讓她整個人翻坐在地。

“哎喲!”他好狠的心哪!居然使出這麼大的力道,想必是存心要她難看。

“宣大少,這就是你不對了,好端端地怎麼將嫂子給推倒在地?”宗道忙從一旁繞過,輕柔地將納咨雲扶起。“嫂子,你沒事吧?”

她眨著濃密如羽扇的長睫,“沒事……”

才怪,好疼啊!這個沒心沒肝的臭男人,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沒事就趕緊回府吧。”一雙有力的臂膀隨即從中介入,不由分說地將她拉起。“安兒,送少夫人回府。”

“喂,我……”她掙扎著刁;想離開。

“還不快點!”宣典聖微惱地吼道,一旁的夥計便連忙去備車。

“相公,我……”

他輕吐了一口氣,扯出了抹猙獰的笑,“娘子,回府待著,外頭風雨正大,可別因此染上風寒才好。”

倘若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是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她的。

納咨一石傻愣地瞧他一眼,偷偷地吞了口口水。看來,他不只是個木頭,還是個挺凶的木頭。

不過,她也不是省油的燈,豈會這麼陰單便放過他?

走著瞧!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4:44

第三章

“爹,你怎能讓她到書肆去?”

掌燈時分,甫回府的宣典聖見著爹娘劈頭就是一陣質問。

他知道自己不該用這種語氣對待爹娘,但是事關重大,再加上那女人行徑囂張,倘若不事先說個明白,那女人豈不是會鬧翻了書肆?

鬧翻書肆事小,丟他面子事大,他絕對不能再放任她!

正和妻子在廳堂下棋的宣克拾眼睇了宜典聖一眼,接著又不以為意地斂下眼。“為何不能讓咨雲到書肆去?”

“爹!”聞言,宜典聖提高了音量,“你不是說過女子不該到外頭抛頭露面?”

“我說的嗎?”宜克頭也不抬地問。

“是你教我的。”他肯定地道。

宣克一派輕鬆地移動棋子,“哦……那你就把我教你的都給忘了吧。”

“爹?”

怎麼忘了?這是禮儀,是為人該有的禮,怎麼能忘了?

忘了禮豈不是和沒了輪子的馬車一樣,那該要怎麼行走?

“典聖。”宣夫人不由得輕歎一聲。“現下的世風不比以往,早己開通了不少,女子走出大門,也不是罪大惡極之事,你怎會把這事瞧得這般嚴重?”

“確實不是罪大惡極之事,但為何她就不能像娘這樣待在府裏?”宣典聖毫不客氣地道。

“這……”宣夫人不禁語塞,把視線從宣典聖移到宣克身上,眼眸含怨,彷若在怪他。

都怪他當年教導兒子禮儀,教得兒子走火入魔,現下要導正,怕是很難了。

宣克瞧見妻子投來的目光,不由得輕咳了幾聲。“每個姑娘家的性子皆有所不同,你娘是宜家宜室,而咨雲的性子較為好動了些,可這也沒有什麼不好,是不?”事實上,他倒覺得挺好的。

府裏不知道已經多久沒聽見那般清亮的笑聲了,他光是在一旁聽著,都會忍不住跟著一道笑呢。

正因為如此,他才刻意要媳婦多去接近兒子,冀望可以梢梢改掉兒子的悶葫蘆性子。

“好動?”聞言,宣典聖不禁冷笑了聲。

那不叫好動,而是放肆、無禮、驕縱和風騷!

“典聖?”宣夫人有點意外向來奉禮儀為圭臬的兒子居然會有如此輕蔑的表情。

他什麼時候學會用這種表情說話的,為何她這個做娘的從來都沒見過?難道真是受她的好媳婦所影響?

“反正我不准她再到書肆去,不然……”宣典聖頓了頓,正色道:“我會休妻!”

他不想這麼做的,但若是她再這般放肆無禮,他就不敢保證了。

“休妻?”兩人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突地,廳堂後方的渡廊傳來納咨雲銀鈐般的笑聲。“你要拿什麼理由休妻呢?”

宣典聖一回頭,便見到她從容不迫地走到廳堂,先對爹娘問安,再輕移蓮步走到他面前,笑得一臉溫婉,利她在外頭的模樣大相逕庭。

原來這女人在爹娘面前都故作端莊,難怪能i寸爹娘歡心,讓他們順著她的意。

“倘若我真要休妻,你的罪狀多得數不清。”他冷哼-聲,面露嫌惡。

這個矯揉造作的女人,真是教人厭惡透頂。

“哦?”納咨雲壓根兒不以為意,只是輕勾著笑,走到公婆身旁。“爹、娘,是媳婦做了什麼不合禮教的事嗎?要不,相公為何要休妻?”

哼,他要休淒便休得了嗎?那也得問問她允不允。

“這……”宣克輕挑起眉,睇著兒子。“典聖,你倒是說說看,咨雲到底是犯了七出之中的哪一條罪,才讓你將休妻之事掛在嘴邊。”

宣典聖鄙夷地瞅了她一眼,隨即移開眼。

“光是憑她在外頭的行為不檢點,我就可以休妻了。”像她這種不把禮教放在眼裏的女人,要他如何待她如妻?

“哦?我是怎麼個不檢點法?”納咨雲依舊噙著笑意。

“光是那一日,讓我瞧見你教男子給握緊了手,便已算是不檢點了。”倘若他那一日沒到叫書肆去,豈不是要讓他們幹盡了荒唐事!

“爹、娘,那一日文公子冒著風雨上書和苑,為的就是要先拿到新版的春秋經,我瞧他淋了一身濕,好意拿手絹替他擦拭,又拿了杯溫茶讓他暖身,而他不經意碰觸了我的手,我覺得他的手冰涼得緊,遂用自個兒的手溫他冰透的掌心,這也算是不檢點嗎?”

唉,她這相公的眼睛明明不小,怎麼心眼會如此之小?

不過是稍稍碰觸了她的手,這麼一丁點大的小事,若是他真的難以接受,同她說一聲不就得了,何必在公婆面前鬧開呢?

她承認自個兒有時是少根筋,就算教人占了便宜也不自知,但只要他同她說上、一聲,她保證定會謹記在心。

只是話說回來,不過是摸著了手,又不是什麼大事,他犯得著拿來作文章嗎?

“這不過是小事。”宣克不禁微蹙起眉,“在書肆裏做生意,和客人之間難免有所接觸,況且,咨雲也是抱持著待客之道替他暖手心,這事只要說開了,根本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是不?”

“爹,這哪里算是小事來著?”宣典聖深沉的黑眸直瞪著在一旁笑得很得意的納咨雲。“也罷,咱們不提這件事,今兒個她不聽我的話,私自跑到書肆裏,這就是不從,不從雖說不在七出之列,但這麼一點小事她都不從我了,更遑論七出之罪!”

她那耍弄人的小把戲瞞得過爹娘,可瞞不過他!

“你話不能這麼說,我到書肆也是爹娘應允的。”她萬般無奈地道;“相公不准我踏出房門,爹娘又要我到書肆一趟,這到底要我如何是好?從夫就等於是拂逆了爹娘:從了爹娘便拂逆相公……”

她也是很無奈的,沒人懂得她這般無奈的心思,唉!

“咨雲說得沒錯,是我們要她到書肆去的。”他們夫妻倆趕忙為她作證。

宣典聖深吸了口氣,努力將心頭的那股惱意壓到心底深處。“好,這件事咱們可以不談,我問你,婦德、婦容、婦言、婦功,你到底擁有哪一點?”

“我該是德貌兼備才是。”她漾著魅惑眾生的笑,轉頭對著身旁的公婆道:“不知道爹娘是不是也這般認為?”

“可不是?”他們頗為認同地點點頭。

宣典聖揉了揉有點發疼的額際。“爹,你可瞧見了她到書肆去時,穿了什麼樣的衣裳,把自個兒妝扮得多惹人側目?”

“呃,這個嘛……”事實上,她是什麼時候出門,又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她把自個兒裝扮得像是花街柳巷裏的騷娘兒們!”這一點可不是他胡亂瞎說,書肆裏頭有一堆夥計都能夠作證。

“呃……”兩夫妻又把目光移到納咨雲身上。

只見她臉不紅氣不喘地道:“女為悅己者容,我將自個兒裝扮得漂亮些,也是為了要吸引相公的目光……”雖說她是蓄意了點,但絕大部分還是為了他,要不,他真以為她真的喜歡把自個兒搞得那般隆重嗎?

天曉得光是要穿戴上那些行頭,就得要花費多少時間,若不是為了他,她還不願意呢!

“你!”她可真是伶牙俐齒,不管他說什麼,她定能對答如流,由此也可見她巧佞的心態。

“倘若我有些事處置得不夠理想,或者是不合你的意,你可以教我啊,你是我的相公,由你教導我,是再合適不過的了。”話落,她又偷偷地往他身邊靠,一副吃定他、賴定他的模樣。“我是真的想要幫你的忙,也想要替你分擔一些,難道這也不成嗎?”

在公婆面前,他應該不會再推她一把了吧?

“那也得要看爛泥到底塗不塗得上牆。”宣典聖拐彎抹角地嘲諷道。

“非也,是得要瞧師傅的手藝巧不巧,能不能化腐朽為神奇。”她不著痕跡地還以顏色。

哼,說她是爛泥……真是太可惡了,虧他還滿嘴道德聖賢,根本就是假道學!

“是嗎?”他雙手環胸地睞著她,頭一次真真切切地直視著她好半晌。

“當然!”她也抬眼看向他。

怎麼,他的眼睛大,難道她的眼睛就小了嗎?以為他這樣瞪著她,她就會怕他了嗎?

別傻了,她納咨雲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從來不知道怕字要怎麼寫,不管他要怎麼做,儘管放馬過來,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怕誰!

書和苑

“文公子,好一陣子沒瞧見你,是上哪兒去了?”

“咦,宣家娘子?”文公子極為驚詫地看著納咨雲。

“啐,又叫宣家娘子!”她沒好氣地拿起手絹輕拍他一下。“是咨雲,喚咨雲就得了,喊得那般饒口作啥?”

“咨雲可真是貨真價實的北方兒女,爽颯得緊。”文公子倒也不介意她的小動作,事實上,她拍在他臂上的小手彷若敲在他心坎上一般,讓他覺得甜蜜極了。

“那是文公子不嫌棄……”

陣陣的嘻笑聲從書和苑的大門前頭傳至後頭的櫃檯,慢慢地滲進宣典聖的四肢百骸,逼得他不得不抬眼往門口睇去。

他緩緩地眯起眼,見她拉著文公子走到裏頭,一會兒又跑到一旁拿出了幾張箋紙,發送給在場的幾個客人,一副忙得不亦樂乎的模樣。

“這是什麼?”文公子接過精緻的箋紙。

“箋紙啊!”

“相當別出心裁,我還沒瞧過這種箋紙,這是哪里來的?”在一旁挑紙張的宗道也靠了過來。

“從我這裏來的。”納咨雲喜孜孜地道。

“這是你自個兒做的?”裏頭的幾個客人莫不往她身邊靠。

“可不是?”她笑得有些驕傲,“這一次是特別贈送,往後可就沒了喔。”

“是嗎?”宗道拿起箋紙在鼻前嗅著。“哎呀,這上頭有一抹香氣,而且聞起來就像你身上的薰香。”

“香嗎?”

“香!”眾人莫不學著拿起來嗅,異口同聲地贊道。

“往後可別忘了這種香氣,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她語帶暖昧地道。

“哪里來的新人?誰不知道這書和苑是北京城裏最大的書肆,不但有白個兒的紙廠,又自製銅字數十萬,藏書也是最多的,在其他各地尚有數家分行,倘若要找書,不來這兒,咱們要上哪兒?”

“是嗎?”她挑起眉。“可是我前陣子在西水大街上頭,瞧見你們一堆人都擠進一家新開的風月齋裏。”

“呃……”宗道陪著笑臉道:“那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不都是書肆?

“自然不同,那兒賣的都有是一些戲曲、小說話本和風花雪月的書,自然和書和苑裏所陳列的四書五經不同。”見她突地瞪大眼,文公予以為她生氣了,不禁有些彆扭地搔搔頭,“咱們有些人為了赴京趕考,自然得要找些正經書來研習,可這死書讀久了,總是會想瞧一些較輕鬆的東西,所以……”

“風月齋裏賣的是戲曲和小說話本?”天啊!她定得去瞧瞧不可,否則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當然,我們偶爾才上風月齋一趟,還是來這兒來得較勤,畢竟還是得用到筆墨紙硯哪!”

“是因為要用到筆墨紙硯,才勉為其難來這兒?”她挑起眉朝他們探去,

風月齋的事先擱到一旁,趕明兒個她再撥點時間去瞧瞧,但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得捉住這幾個人的心思。

“不是,自然是想要多瞧你一眼。”宗道油嘴滑舌地道,簡直當坐在櫃檯裏的宣典聖不存在。

誰都知道他這個宣大少向來甚少出現在書和苑裏,近幾日卻連連出現,不稍細想便知是為了這宣家娘子,可他偏是個悶葫蘆,任憑自個兒的娘子在鋪子裏與人說說笑笑,也不會吭上一聲。

“真是為了我而來的?”她嬌嗔了聲。

這些風流文人居然想要沾染她,真是不知分寸!

“可不是?”宗道一隻堿豬手從她身後繞過,眼看就要在地的肩頭落下,她卻不著痕跡地閃開。

“得了,把你要的東西拿來點算一下吧。”她依舊粲笑著。

啐,想要沾上她的身,他也未免太大膽了?

她不過是和他們聊聊罷了,倘若他們真把壞心眼打到她身上,別說她家相公看不過去,就連她也受不祝

她可不是她相公嘴裏所說的失德敗婦,她會注意自個兒的一舉一動。

原先刻意裝扮自個兒,是想要氣他,可是他既然已經把話說得那般難聽,她自然得要端出真本事,讓他知道他娶了個賢淑的妻子,而真正有問題的人是他。

“不過就是個硯臺。”將硯臺交給她,他還不忘撫過她滑膩的手。

“這可不便宜呢!”她飲眼瞅著他遞上前的硯臺。“這可是安徽的龍尾硯,是稀奇的寶貝,倘若不是宗少爺你要,咱們還捨不得賣呢廣

“這是龍尾硯?”眾人莫不睜大了眼。

“嗯,光是這個硯臺,就要價一百兩銀子了。”她輕笑了聲,又道:“不過,我相信宗少爺定是明白這龍尾硯有多寶貝,要不怎會一眼便瞧中了它?咱們書和苑裏就只有這麼一個哩!”

“真的嗎?”宗道微偏著頭沉吟著。

一百兩銀子,真是一點都不便宜,況且這究竟是不是龍尾硯,連他自個兒也不能確定。

他不過才輕觸了她的手一下罷了……

“這龍尾硯相傳是宋朝時,蘇東坡蘇大家最為喜愛的硯。之所以教他視為珍寶,自然是因為這硯臺是從二十多斤的龍尾石原料,經琢、鏟、刻、磨之後方成,珍貴得很。”見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又接著道;“這硯臺之好,好在澀不留筆、滑不拒墨、瓜膚而谷裏、金聲而玉德,就連蘇大家都說這手感細膩的硯臺,就像是美人膚、娃兒臉一般。”

“那豈不是同你一般?”突然,有一人說道。

“那一百兩銀子,我買下了。”宗道意有所指地開口道。

納咨雲笑而不惱,“想買我,得問我相公賣不賣,至於這硯臺如此珍貴,已經允了宗少爺,倘若你要自然沒問題。”

話落,她隨即轉頭道:“夥計,替宗少爺將這龍尾硯包好,算他一百兩銀子便成,可別多收了。”

“知道了。”夥計隨即接過硯臺,走到櫃檯正要將硯臺包上,卻見到宣典聖鐵青著一張臉,陰沈的黑眸閃露出一抹精光,敦他不禁一顫。“大少爺……你是不是餓了?”

宣典聖緩緩地對上他的眼,沉聲道:“去忙你的。”

“哦。”夥計快手趕緊把硯臺包好,送到了宗道面前。“宗少爺,一百兩銀子。”

“得了,替我送到府裏,找帳房拿錢去。”宗道擺了擺手,隨即又湊到納咨雲身邊。“我一直不曉得書和苑裏頭有這等珍寶,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好東西?”

買個硯臺就花了一百兩,倘若他乘機多從她身上沾點好處,豈不是要成了冤大頭?

“有,書和苑裏要什麼寶就有什麼寶。”她停在一堆筆前,隨便拿了一枝道:

“前些日子你方買了墨,如今買了硯,你向來不缺紙,那不如就再買枝筆吧!這筆可是徽州筆,是以往進貢的御筆。”

“這個?”宗道連筆握住她的手。

“這可是狼毫,是拿東北的黃鼠狼毛做成的,經過了好幾個步驟才完成得了一枝筆,可謂是極品中的極品。以宗少爺的身分,若是將這御筆帶在身上,包准明年春試定會高中。”儘管被他握住了手,納咨雲卻依舊不以為意,只是一逕地推銷著手中的筆,

哼!她哪里會知道這是什麼筆?可她知道他存心不良,倘若不削他一筆,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個兒了?

“想必價值不菲。”可是不管他怎麼看,都覺得這是一枝再尋常不過的筆.

“那是自然,畢竟一隻黃鼠狼才做得成一枝筆,少說也要五十兩,但宗少爺也算是咱們書和苑的老客人,我就做個人情價,收你三十六兩,也算是討個吉利,不知你覺得怎麼樣?”她抬眼睇著他,笑得一臉狐媚。

宗道一睇,霎時閃了心神,說不出半句話來。

“到底是怎麼著?”見他有些閃神,她不禁微蹙起眉。

她說了什麼,是出了紕漏了嗎?

該是不會呀!她瞧他不過是個假文人,她隨便誨個兩句,他該是不會聽出端倪才是。

納咨雲正要再追問,卻突地感覺一隻手臂緊樓上她的腰,她方要回頭大罵,卻見宣典聖鐵青著一張臉,不發一語地拖著她往鋪子後方走去,壓根兒不管她手中的筆已掉落在地……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4:57

第四章

“你這到底是怎麼著?”將納咨雲拖進鋪子後頭的小房間裏,宣典聖惱火地把門甩上,怒聲朝她吼道。

“我?”她眨了眨眼。“我又怎麼了?”

她又做錯了什麼事?

“你知不知道自個兒做了什麼?”他咬牙切齒地道。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忍受她夠多了,可是她卻像少了根筋似的,一點也不認為自己喻了矩。

“我在做生意啊!”這又錯了嗎?

“誰要你和人叫價、喊價來著?”他壓低了音量。

“做生意不都是如此?”她瞧街上的攤販都是這麼喊,難道是她學錯了?

“你別忘了你是個婦道人家!”

一個婦道人家和人叫價,像話嗎?

“可外頭做生意的菜販多得是婦道人家呀!”

“你……”他頹然地坐在一旁。

這女人分明是生來克他的……

“她們都會同人叫價、喊價,這有什麼不對?”說嘛,說得讓她心服口服,她就不會再同他鬧脾氣。

況且,若不同那些貪小便宜的人叫價,豈不是要教他們占盡便宜了?,

“先不管那些,倒是你……你方才和宗道湊得那麼近作啥?’她該不會是忘了自個兒已經出閣了吧?但就算她尚未出閣,她也不該如此喻炬的,是不?

一個姑娘家,不論出閣與否,都該要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不是嗎?

“我在做生意啊!”

“做生意需要和人湊得那麼近,彷若在打情罵俏一般?”光是聽她這麼一說,他就覺得頭開始發疼了。

她該不會是當他眼睛瞎了,沒看到她在做些什麼吧?

“我哪有同他打情罵俏?你到底知不知道在西水大街上新開了一間書肆?我是在同他套話,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啁屍她是在幫他耶,他感覺不到就算了,居然還隨便替她冠上罪名,真是過分至極。

“你管哪兒開了新的書肆,你只要管好你的本分便成了。”

“我……”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再者,你非但讓他靠在身上,還讓他碰了你的手……”他實在不想一一數落她的罪名,但他怕一旦現在不說,往後她刁;知道還會捅出多大的樓子。

“碰手?”她不禁發噱,“這有什麼嗎?”

做生意難免會有些接觸,不過是碰著了手,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他的青筋抖動,顫聲道:“那到底要到什麼程度,才算是有什麼?”

“至少……我和他們的相處不若和你的相處,這不就得了?”她有些委屈地道。

要不,該怎麼樣呢?

聞言,宣典聖不禁乏力地靠向椅背。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是天性風騷,還是偏好眾星拱月?

倘若她今天的所作所為都不算失禮的話,那到底要到何種地步才算腧炬?

為何他認為天經地義的禮教,到了她身上卻一點也不適用,彷若不管他怎麼強加上去,都無法套在她的身上……

“我說錯了嗎?”見他不發一語,她不禁緩緩地走到他身旁。

又不吭聲了,老是臭著臉杵在一旁,誰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我能說什麼?”他斂眼瞅著她腳上的盆兒鞋,不禁想起她方才被一群不知究竟上書和苑作啥的文人包圍,卻壓根兒不覺厭惡,反倒是樂在其中,不知怎地,他心底的那把火,就怎麼也澆不熄了。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同她一般見識,但偏偏說服不了自己。

他不知道已經多久沒被人惹得這般惱火了,可自從迎娶了她後,他便無時無刻都在惱火。

她真是個教人氣憤的女人!

“喂?”她探出手想要撫平他眉間的皺折,然手才撫上他的額,他便如驚弓之鳥般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教她的身子一時失去平衡,情非得已地往他身上倒去。“哎喲!你這是在幹什麼?”

他真的很難相處耶,她已經這麼盡心盡力地試著想和他和平共處了,他到底還想要怎樣?

納咨雲揉了揉因撞上他堅硬胸膛而隱隱發疼的額頭,正要開罵,卻驀地發覺他靜默得可怕。

她不由得傻愣地抬眼睇著他,卻發現他近來有些曬黑的臉上掠過一抹嫣紅,她不禁瞪大了眼。

那是什麼?她瞧錯了嗎?

納咨雲思忖著,想要再把他瞧清楚一些,卻驀然發現他的一雙大手正靠在她的胸前。

“藹—”

她立即躍身而起,連退數步,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吃她豆腐。

“哼,你倒還知道我的手擱在你的胸脯上,我還以為你這個女人少了根筋,不管那幹存心不良的男人怎麼占你便宜,你都不為所動。”他隨即將手心向下,狀似不在意地擱在膝上。

“我、你……”她又羞又惱又氣又急,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句話來。

簡直是欺人太甚,他才是真正可惡之人,不但占了她的便宜,還出口傷她,他根本是個混蛋!

宣典聖不睬她,逕自撇了撇唇道:“對了,你方才說那什麼龍尾硯和徽州筆根本都是假的,你這麼做豈不是在欺騙宗道?”

他飲下眼,不自覺地往自個兒的手上瞧去,反覆回想著軟玉溫香的滋味,但片刻的放縱後,他隨即收斂起心褂,微惱自個兒居然放縱邪思滋長,在光天化日之下起了綺思。

“那不是真的龍尾硯嗎?”她愣了愣。

見她彷若真是忘了方才的事,他隨即站起身,拂了拂有點發皺的袍子。“那不過是雲南的雜花硯,豈能賣得了一百兩?再者,就算是真的龍尾硯,也不需要這價錢。”

“你既然知道,那你打一開始為何不同我說?”她挑起層,笑得有些詭異,一步步地湊近他。“你分明也是樂觀其成的,是不?”

哎呀,好個壞心腸的人!

分明樂見她整治那個下流之徒,現下又反過頭來對她說教,他這人的心思似乎也沒個定性,談什麼禮呀儀的,分明是假道學。

“我……”他語塞地瞪著她,有點難堪地道:“反正你給我待在這兒,一步都不准出去。”

混帳,他竟教她給瞧穿了心思!

宗道那可惡的東西,只要見著容貌清麗的女子,若不上前調戲一番絕不放過,

可今幾個她稍稍捉弄了他一下,說真的,他倒也覺得挺好,只是……她何必同他湊得那麼近!

不管她到底是什麼心思,她終究是被占了便宜!

“但待會兒就要用膳了。”不會吧,他居然要軟禁她!

“我再帶過來給你。”

“可是……”

“沒有可是!”他低聲斥道:“你自個兒說過的,只要我肯教,你便肯學,我現下要教你如何從夫,你到底學不學?”

她噘起嘴,低聲暗罵了聲。

混蛋,竟然拿她的話堵她!

這是哪門子的從?要她順從,總也得經過她認同,不經她同意,便私自將她禁足於此,他未免也太威風了吧?

微惱地瞪著合上的門板,下一刻,她卻勾起一抹羞赧的笑意。

看在他臉上方才那抹羞色的份上,她就不同他計較了,雖說他是占了她的便宜,但實際上,她可是一點都不吃虧,因為他是她的夫君呀!

將書肆裏頭的工作打點到一個段落,宣典聖隨即走入書肆後方的小房間,打算要邀納咨雲一道上酒樓用膳,然而一推開房門,卻見她躺在炕床上頭睡著了。

他放輕腳步走到炕床邊,飲眼瞅著熟睡的她。

她合眼熱睡的模樣,瞧起來就像是個娃兒一樣,純真極了。

他緩緩地在炕床邊坐下,睇著側躺在炕床上的她,見她幾繒發絲滑落額際,他不由自主地伸手為她撥至耳後,露出一張清麗的美顏。

美人,豔者家破,妖者國亡,不管怎麼說,都是禍水……確實足禍水沒錯,她天天將他搞得怒火中燒,氣得他頭疼不已,卻又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女子重德不重貌,像她這般擁有美顏卻又毫無婦德可言的女人,他該要將她休離才是,不該放任著她擾亂他的心。

可……都已經娶了,又怎能無故休妻?

誠如爹所言,她未犯七出之罪,他憑什麼休離她?

她在外的舉止,騷而不淫:在外的言語,逗而刁;亂……彷若她行事真有她自個兒的分寸,然而看在他眼裏卻是于禮刁;合。

這塊朽木,到底要怎麼雕?就怕他有神器在手,也雕不出她沉潛於心的禮教。

在她眼裏,根本就沒有世俗禮教的規範,要他教導她,他可真不知道要從何處下手……說到下手,他掌心還殘留著她柔軟的觸感,在這寒冷的雨季裏,幻化為一陣暖流鑽進他心底。

她不只是有張禍水美顏,還有副教人迷亂的身子,然而,她卻如此不縛於禮教,老是將自個兒裝扮得風姿綽約,像只斑斕的蝶兒般在他面前飛舞,恣意撩撥他的情緒,放肆挑誘他的心思……

他怎會如此輕易便數她左右了心思?

原以為自個兒的性子極為內飲,誰知道卻因為她而變得如此容易動怒。

可是現下瞧著她,他又覺得先前一肚子的火已消失無蹤……瞅著她睡得這般香甜,不知怎地,他就是移不開眼。

他的目光順著濃密如羽扇的長睫往下移,停留在她那嬌豔欲滴的唇上。

他難以自遏、彷若著魔似的朝她逼近,直到她那濃密如羽扇的長睫突地掀開,他才猛然驚醒,帶著幾分心虛正坐在炕床邊。

“你怎麼來了?”她不雅地打了個呵欠,對他的靠近壓根兒刁;以為忤。

“你肚子還不餓嗎?”他沒好氣地道。

“晌午了?”他不說,她都忘了,“走吧,咱們到酒樓去。”

呵呵,她又想起昨兒個的紅燒蹄膀了,還有教人食指大動的香酥脆魚絲,若是再配上一點酒,那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只叮惜他這個人太不懂得享受了。

“走慢些,難道你就不能一步一步的走嗎?”有哪個已出閣的女子會像她這般蹦蹦跳跳?

“我餓了嘛屍她委屈地扁扁嘴,放緩腳步開門往外走。

真是的,她肚子餓了,想要早點去用膳也刁;成,真是八股。

“端莊一點。”他不禁歎了口氣。

唉,看來要她事事以禮為進退依據,怕是難了。

納咨雲偷偷吐了吐舌頭,走山門外,經過小徑,來到書肆鋪子,卻見外頭疾雨斜飛,雨勢大得讓她不山得倒退一步。

“怎麼著?”他走到她身後問道。

“雨很大。”她說得不甘願極了。

“那又怎麼著?”他挑眉看著她。

“我總覺得好像……”她的話未完,乍見外頭幾道淩厲的閃光,不由得倒退了一步,雙眼瞠得大大的,回頭緊抱住他。“藹—”

“你這是在做什麼?”她整個人直往他身上攀,彷若要爬上他的身,讓他微惱地想要拉下她,然而一觸及她的身子,卻驀然發覺她渾身顫抖,“你是怎麼了?”

原以為她是蓄意逗他,可瞧她抖成這樣,根本不像是誆他的。

“雷礙…”她雙手攀上他的頸項,小臉埋在他的胸膛,含糊不清地道。

“雷?”他抬眼睇著外頭,見幾道閃光落下,雷聲隨即隆隆響起,而攀在他身上的纖小身軀不禁又瑟縮了下。

“我們不要出去用膳,叫他們送來好了。”她緊摟住他的頸項不放。

“可你不是說過外頭風雨交加,要人家夥計送來太辛苦了?”不知為何,他突地想笑。

她在他面前向來都是張牙舞爪的,他說東,她就故意往西,從來不願稱他的心,然而,她現下卻忘了自個兒曾經說過的話,可見她是真的相當害怕……

知曉了她害怕,不知為何他心中有股快意。

“可是……”她急得跳腳,卻見他將她的手拉下,隨即快步往外走。“喂!你說要我走路端莊點的,幹嘛拉著我走這麼快!”

這個壞人明知道她怕,居然還拉著她直往外走,要是待會兒她被雷給打中了,看他要怎麼賠她?

“偶爾為之,無傷大雅。”他噙著笑,不由分說地拉著她,打起油傘沖進雨中,讓書肆裏頭的夥計都看傻了眼。

“大少爺笑了……”突然,有一個驚詫的聲音傳出。

“可不是?”

“難怪這一場雨連下了個把月還不停。”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5:10

第五章

轟隆陋—

宣典聖自詩經抬眼睇著外頭銀白閃電交錯的天空,斂下長睫彷若正在思忖著什麼。

然才不一會兒的工夫,隨即聽到外頭的長廊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鬼哭神號聲。

他好整以暇地挑起眉,隱忍著笑意,等著腳步聲的主人到來。

果真如他所料,一抹白色身影竄入他的眸底,不待他反應,那抹影子便往他懷裏飛撲而來,瑟縮在他懷裏,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嗚嗚,雷啁……”納咨雲的雙手直往他頸項探去,仿佛非要讓兩人之間不留一點空隙。這是什麼鬼天氣!這個月天天飄著煩人的細雨就夠教人惱的了,現下居然還有愈下愈烈的趨勢,甚至連雷電都參上一腳……嗚嗚,她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雷咧!

“這有什麼好怕的?”見到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他再也無法忍住笑意,燼管沒有笑出聲,但卻已顯露在話語中。

納咨雲驀地拾眼瞪著他。“你笑我?”

這個男人真是沒良心,見她伯得要死,不安慰她就算了,居然還泯滅良心地笑她……他讀的到底是哪門子的禮,怎會這麼沒人性?

“我只是不懂你在怕什麼。”他揚起眉,收斂笑意。

不就是閃電和打雷,有什麼好怕的?況且她人都已經在屋子裏頭了,難不成閃電還會拐彎進來嗎?

“就是怕啊!”她是真的很怕、很怕。

“為什麼伯?”他只手托腮,睇著她蜷縮在他懷裏的身子。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她怕閃電和雷聲,他有種莫名的快意;不知道為什麼,她如此無助地偎在他懷裏時,他竟感到難以言喻的愉悅。

這是他此生頭一回有這種難以遏止又難以理解的感受。

“那是因為……啊!”突地聽見雷聲,她忙又更躲進他懷裏,身子顫抖個不停。

見狀,他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說埃”

納咨雲顫巍巍地睞著他握著她的手,一股暖意流過心頭,“我記得很久以前,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天,也是下著很大很大的雨,外頭狂風四起,閃電狂劈,雷聲震耳,然後……那時候我還不怕閃電,甚至覺得潑墨似的天際劃過幾道銀白色的閃電,倒還挺漂亮的……”

說到此,外頭的雷聲又隆隆作響,她不禁瑟縮了一下。

“然後呢?”他飲服瞅著她蒼白的粉臉,不禁蹙緊了眉。

雖說見她害怕,他心底是有幾分快意,可見她蒼白了臉,彷若受了極大的驚嚇,他卻覺得……不舍。

不舍?這兩個字掠過心頭,讓他的眉頭不禁又深鎮了幾分。

他對她不舍?

宣典聖來不及細思,又聽她吞了吞口水,細聲道:“我家有個下人就在大廳前頭教落雷給擊中……刹那間,一股焦炭味撲鼻而來,我抬眼一瞧,就見他快成了黑炭,渾身-上下都爆開了,而閃電還是不曾間斷,像是在找下一個人,我……”

說到這兒,感覺她顫抖得彷若連魂魄都快要抖掉了,他忙伸出雙手圈住她,將她微涼的身子全然納進他溫熱的懷裏,

“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光是教她說這一段話,她都覺得眼淚快掉下來了。

可是,他今兒個不是才戲弄過她,怎麼現下又對她這麼奸?

“不怕,你在屋子裏,打不著你身上。”他像哄小孩般地輕拍著她的背,感覺她依舊抖個不停,雙手不自覺地將她摟得更緊。

“可是你是個壞蛋,知道我怕,今兒個晌午硬是拖著我上酒樓。”難得他這般溫柔,她索性賴在他懷裏撒嬌。“你就不知道那感覺有多恐怖,每見到一道閃電,我的腳底就冷了上來;聽到雷聲,我的心就像是快要竄出胸口……”

“我要是知道你那麼怕,就不會硬帶你上酒樓用膳了。”他淡淡地歎了一口氣。

原先在灑樓時,見她臉色發白,他還以為是天候較涼的關係,誰知她是真的怕得緊。就怪他為了報仇,做了件傻事……虧他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竟在這當頭做出於禮不容的事,真是罪過。

“是嗎?”她舒服地靠在他肩頭,嬌呐道:“我倒覺得你是故意嚇我的,見我慌了,你心裏得意得很。”

這絕對不是她胡思亂想,而是真有此事。

不過,話說回來,他現下怎會待她如此好?她這樣賴著他,他也不把她推開,甚至還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算了,哄小孩也罷,她覺得這樣挺舒服的,彷若他有力的大手真能把她心裏的恐懼都給拍掉似的。

“胡說。”他淡道,但卻心虛得很。

這是怎麼著?為何一面對她,他就覺得心虛?

“要不,你看著我的眼說。”她突地從他腿上微坐直身子,瀲潑水眸硬是對上了他。

霎時,四日相接,宣典聖連閃避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她直盯著,彷若要瞧進他的心裏,彷若要瞧見他的心虛,彷若……就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事,也要教她給看穿了。

“哎呀!”突地,納咨雲被推倒在地。

她不敢置信地揉著發疼的臀,含怨帶怒地瞪著他。“你心虛了,是不?”居然這麼狠心,原來他方才的溫柔都是騙人的。

“你回房吧!”他站直身子,走到一旁,瞧也不瞧她一眼。

“我不要,從房裏跑到這兒來,我可是鼓起十足的勇氣,現下你居然要我走,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她氣得直跺腳。“再者,我們是夫妻,豈有老是分房之理?”

打從成親至今,他只有洞房花燭夜與她同房,之後他便一直待在書房裏,這像什麼話?

況且,她現下怕得很,他陪她一下又何妨?

“自古以來,夫妻便是分房就寢,豈能朝朝暮暮相處?”宣典聖依舊不正眼瞧她。

“但女誡裏頭也捉到了:夫婦之好,終生不離。”

“然,上頭也提到:房室周旋,遂生媒黷。蝶黷既生,語言過矣。語言既過,縱態必作。縱態既作,則侮夫之心生矣,此由於不知止足者也。”他回過身淡睇她一眼。“你讀了女誡,卻始終不知其義,讀了又有何用?”

見他又走回桌前,她惱火地站起身,正打算要同他好好理論,然而外頭又傳來一陣雷響,嚇得她連忙往他懷裏鑽,連要發火也忘了。

“你!”

“人家怕嘛!”感覺他好似又要推開她,她忙使出渾身解數緊抓住他不放,柔軟的身子緊貼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半點空隙。

“你……”宣典聖低嗄地悶哼了聲。

她驀地自他胸膛抬眼。“你怎麼了?”見他深沉的黑眸直瞪著自個兒,她不解地眨了.眨眼,才要開口問他,卻發覺他又使力要扯下她,她索性把臉埋進他的胸膛,雙腿緊緊往他腰間夾緊。

宣典聖不禁低咒了聲,分不清心底那一把火到底是惱還是欲,更不知道該拿懷裏的纖柔人兒如何是好。

“相公?”感覺他拖著她直往書房的炕床走去,她不禁疑惑地出聲。

他不發一語,將她放在炕床上,斂下眸子直盯著她依舊有幾分蒼白的粉顏,心微微紮痛了下,但心底深處刻意隱藏的渴望似乎更加強烈了。

“你怎麼了?”她怯怯地問。

他不會小氣到這種地步吧?她是真的很怕閃電和雷聲,所以才會無恥地攀到他身上,身為夫君的他,就算不想安慰她,也不能拒絕她的求救,是不?

她正思忖著,卻見他俯下身來,愈靠愈近,“把衣裳脫了。”

“咦?”

“我要你……”他低嗄地道。

她霎時羞紅了臉,見他起身褪去中衣,她的手腳微顫,卻怎麼也動不了。

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子?雖說她也挺想同他好好相處,但她卻從沒想到這層面上……

“還不快點?”他微惱地催促道。

她委屈地扁扁嘴,抖著手輕解羅衫。

好沒情趣的人,居然把這麼羞人的話說得這般理所當然

翌日。

耳邊傳來細細的唱曲聲,透著空氣中的幾分涼意喚醒了宣典聖。

他抬眼往前探去,見納咨雲不知何時已起身,並把自個兒打扮得彷若天仙,教他瞧了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眼。

“你醒了?”

聽見身後傳來聲響,她回眸笑得傾國傾城。

他的心驀然一震,一股欲火毫無預警地蔓延開來,讓他羞惱地連忙別開眼。

“孔聖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男子重德而輕色。女子的儀容須重純樸,倘若像你這般刻意修飾打扮,等於是引誘男子的性情之欲,近乎淫晦!”他悶聲吼著,想要甩開幾乎將他灼痛的欲念。

納咨雲不禁瞪大了眼,呆愣了半晌才擰起眉,擠出一抹冷笑,“敢問我是否引誘了你?”昨幾個,是她引誘了他嗎?她可不記得昨兒個她有這般慎重打扮。

他到底是怎麼著?一醒來就沒句好話,真是教人惱火。

雖然她從不敢希冀他會滿口甜言蜜語,可至少他也不該淡漠地澆熄她一早醒來的好心情。

昨兒個明明不是這樣的,怎麼一睡醒,他便像換了個人似的,真是……

虧她一醒來便急著打扮,想把自個兒打扮得漂亮些,希冀他能多瞧她一眼,讓他們夫妻間的情感再加深些,可他這木頭,不誇她便罷,居然還罵她,真是不解風情!

“婦行之婦德,其義不必爿?明絕異也:婦言,其義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其義不必顏色美麗也:婦功,其義不必:正巧過人也……這些道理,你到底懂了沒有?”他微惱地道:“你該如此頂撞我,該如此盛妝打扮嗎?你可知道外頭的人是怎麼看待你的?”

連這等下流話,她都說得出口,她還真是生來氣他的!

“我管別人如何看我,我只管你怎麼看我!”她惱火地瞪著他。“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我今兒個會刻意裝扮,也是希冀你多瞧我一眼,我會出言頂撞你,那也是因為你說話太傷人!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爭,曲者不能不訟。今兒個我心底有冤,為什麼不能說個明白?”

他給她冠了這麼大的罪名,要她怎能不生氣?

虧她還滿腦子想著今兒個要怎麼伺候他,又陔怎麼安排節目,心想說不準他們的關係漸好後,便能一塊兒去聽曲看戲……結果全都是空想!

宣典聖不禁翻了個白眼。“訟爭既施,則有憤怒之事矣。此由於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節,譴呵從之;憤怒不止,楚撻從之……你怎能不理別人的看法?他人的言語是你待人處世的依據啊屍

“這是什麼道理?說來說去,還不都是你們男人占盡便宜。”欺負她書讀得少咧!

就算她說幹了口水,還是逆轉不了自己的處境。

她不是不從他,只是要她從,總得要有點道理,像他這般出口就是禮記,要不就是女誡,再不就是孔聖人……真是去他的!

“這是禮教。”

“說禮也要講理呀0真是氣死她了0是誰跟我說什麼房室周旋,遂生蝶黷米著?結果呢,你昨兒個還不是同我燕好?”

話都是他說的!

聞言,宣典聖的臉上掠過淡淡嫣紅,但隨即又惱火地罵道:“中媾之言,不可道也0這等閨房情事,她一個婦道人家怎好意思放在嘴邊說?她的眼裏到底有沒有禮教?

“咱們能做為何不能說?”她又羞又惱,氣得直跺腳。“我可是你名媒正娶,坐著八人大轎嫁入宣府的,我是你的妻子,咱們又不是私會,為何不能說?”

她也覺得有些羞赧,可這等夫妻情事,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宣典聖不禁揉了揉發疼的額。“那是……情難自禁之事,你怎好意思說出口?”一早方醒,便聽她說這一席話,真是教他不知如何以對。

她的腦袋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不過是順其自然罷了,喜歡便說喜歡,討厭便說討厭。我既然嫁給了你,儘管你有點食古不化、迂腐八股,可是我也努力地想要配合你,希冀做到你說的禮,可……我不覺得所有的禮教都適用於今,畢竟那是幹百年前的人說的話,咱們現下總得依著現境調整禮教,挑些適用的用不就得了,你說是不?”她說得有些混亂,八成是因為一起床,便教他一陣禮教炮轟,腦袋還有些混沌刁;清。

他坐直身子,冷眼睇著她,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罷了,今兒個你留在府裏。”

“怎能這樣?”聞言,納咨雲刁;禁瞪大了眼。

“你不是說了要我教你如何習禮嗎?”他斜睨著她。

光是方才聽她說那一席話,他就猜出她根本不把禮當一回事,這要他怎麼教呢?唉!真棘手。

“嗄?”他真要教她?

“服有常色,貌有常則,言有常度,行有常武。立則磐折,拱若抱鼓。動靜有節,趨步商羽,進退周旋,鹹有規矩。心若懷冰,戰戰慄栗。束身修行,日慎一日。擇地而行,唯恐遺失……”

聽宣典聖嘴裏念念有詞,就像是和尚在誦經一般,納咨雲聽得眼皮沉重,再加上:陣陣涼風吹來,她更是昏昏欲睡。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宣典聖突地將臉湊到她面前,立盯著她。

她驀然驚醒,瞪大雙眼,努力找回渙散的心神。“有,只是我在想你說的這些都是君子之道,說給我聽……又沒有什麼幫助。”而且她幾乎要睡著了。

這種日子最適合窩在被子裏睡大覺,而現在待在這涼亭裏吹著涼風,睇著拱橋底下的翠綠河水,再配合他彷若誦經般的低沉噪音,便教她昏昏欲睡……何況,她昨兒個睡得晚,想睡也是挺正常的。

說來說去,還不都怪他?

“不管是君子之道,還是女誡,皆出自於禮,出發點都是一樣的,只是規勸人要以禮為待人處世之進退依據。”坐在她的對面,宣典聖不厭其煩地再三叮囑。

聞言,納咨雲輕挑起眉,喃喃自語道:“以往沒禮教的時候,人們還不是一樣過活,又不是沒了禮教就不能活……”他在這石桌上頭堆上這些死硬又迂腐的書本,豈不是擺明瞭要悶死她。

他是被悶慣了,但她可不成,她會受不住的。

“你說什麼?”他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沒、沒。”她忙搖頭。“快要晌午了,咱們要不要先去用膳?”

倘若再跟他一起讀這些死硬東西,她肯定會體力不支而昏厥。

“不用,我已經吩咐下人送午膳過來了。”

“嘎?”哎呀……

“坐正一點,難道你不知道你這樣弓著背相當難看嗎?”他毫不客氣地拿起書往她背上一拍。

“好痛……”她不禁低呼一聲。

好一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男人啊!他居然拿書打她……嗚嗚,可這還不是他最教她傷心的地方……這麼一來,她豈不是要一直用這個姿勢坐在這裏,就算用膳也要坐在這裏,要是他硬起心腸陪她到晚上,那她……豈不是真要保持這個姿勢到晚上?

不要啦!她的命好苦,非但要啃這些死硬的東西,還要面對他無情的逼迫……不行,要是不想個辦法逃走,她定會教他給逼死。

“接著,你念女誡第七篇。”

“嗄?”他是她的相公耶,怎麼好似成了她的夫子了?“相公,你知道嗎?西水街上新開了一問書肆,裏頭賣的全都是?一些戲曲和小說話本,聽說生意好得很,為什麼你不……”

“書和苑不需要那種不入流的東西。”宣典聖想也沒想便反駁。

“怎麼會不入流?”她不滿地跺了跺腳。

“不要跺腳!你是娃兒嗎?那等談情說愛,放肆風流,訴盡風花水月、兒女情長的淺陋文字,只有女子才會拿來當珍寶。”

“胡說,戲曲和小說話本可是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喜愛看這些兒女情長的人又不是只有姑娘家,還有不少文人呢!”她悄悄收回腳,雖很高興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可卻刁;愛他把小說話本貶得這麼低。

“那些只會無病申吟的文人,自然會愛上那種不入流的東西,因為那可以抒發他們自以為千里馬遇不上伯樂的愚蠢念頭。”他曬笑道。

“你自己還不是文人!”

真是氣死她了,他就非要把別人貶得這麼低不可嗎?他自己還不是假道學!

“我是儒生,一心修禮,以禮待人。”

“你修的是什麼禮呀?自以為放空一切,清心寡欲,就是修禮嗎?那根本就是違逆自然!”她笑得很邪惡,“再說,你說是一套,做是一套……哼,你根本就是假道學。”

“你在胡說什麼?”

“可不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惱了就發火,難過就掉淚,開心就笑……”她頓了頓,又道:“倘若你想要跟我燕好,只消同我說一聲便成,還守什麼禮,甚至跟我分房睡?”

“你!”他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不要再同我說什麼中媾之道,不可言矣。”她才不信那一套。“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才不是這般無趣呢!”

瞧她爹娘,還不是天天恩愛得緊,難道這也蠓禮了?夫妻關上房門在裏頭說些體己話,做些快樂的事,這也不是什麼罪惡吧?

宣典聖無語地瞪著她,伸手揉著發疼的額際。

“就如現下,倘若你覺得我說錯了,或是我說的話太直接了,你就該對我生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慍不火……倘若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氣在心裏,然後又想著禮教,覺得自個兒得要忿而不怒,所以就忍了下來。”見他不吭聲,納咨雲不禁無奈地道;“你不覺得把氣悶在心底很難過嗎?”

像她就受不住,不管是誰惹惱了她,她肯定要將氣給發洩出來,而且發洩之後,她就再也不氣了,這樣不是挺好的。

“我壓根兒不覺得悶,只覺得你聒噪極了。”

她是名門之後,她不該如此悖逆禮儀的,可是儘管他同她說上一堆禮法,她也聽不進心裏頭。“哦……”可是他還是不慍不火的啊!打她認識他至今,從沒瞧過他這張臭臉上頭有什麼變化,不怒也不笑,她真想捏捏看他的臉皮究竟是真還是假。

“念第七篇。”

“哦……”她無奈地翻開女誡第七篇,扁了扁嘴,方要念,又突地想到,“相公,你知道嗎?有一些戲曲或小說話本裏頭,男女主角會互贈詩句,相公,你想,若是要你這麼做,你成嗎?”

宣典聖盯著她的水眸,無奈地道:“我自然不是問題,你呢?”

“你真的成?”呵呵,她再一次成功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而且倘若他願意天天和她互贈一首詩,這感覺其實也挺不錯的。

“有何不可?”他睞著她粲笑的美顏。“倒是你,回得了詩嗎?”

“成。”又沒說一定要自創,她可以抄啊!

“好。”宣典聖微挑起眉,拿起擱在石案上頭的筆,在一旁的紙上洋洋灑灑寫下幾個字,隨即移開紙鎮,遞到她面前。“我給你一刻鍾的時間回贈。”

納咨雲興高采烈地接過平生首次收到的詩,然一瞧清楚,肩頭不由得一垮,扁起嘴瞪著他,“你證我,這不是詩!”

“笑不露齒,行不露足,衣不露體,出不露面,這是劄記內則記載的,難道這就不算是一首詩?”他反問道。

“可……”她不敢奢望他會寫“關唯”,但至少也該寫首“桃天”嘛……她不要這種東西啦!

她正要再對他抗議,卻見管事從拱橋另——頭跑來。

“大少爺,戴公子找您。”

聞言,宣典聖沉吟了下,才道:“要他在大廳等我一會兒,我隨後便到。”

見管事領命又往拱橋那頭跑去,納咨雲不禁輕聲的道:“誰是戴公子?”嘿嘿,他這一走,她就可以乘機逃走了。

“一位朋友。”他淡道,起身睞著她。“你在這兒習字,將女誡第七篇抄寫一遍,我待會兒要查閱。”

“咦?”

她睇著他從她面前繞過,朝前廳的方向走去,不禁氣得咬牙,直想要撲到他身上,狠狠咬他幾口。

不過呢,她才不管他要不要查閱,還是逃命去比較要緊。

哼,他想要當夫子,也得瞧她願不願意當學生明!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5:27

第六章

納咨雲腳踩盆兒鞋,小心翼翼地往後院的林子裏跑她才不會笨得跑回院落讓他找著她,更不可能跑到公婆那裏擾他們雅興,而最好的藏身之處,就是後院的這一大片楓林。

她觀察很久了,知道這個地方幽靜得很,他絕對不會找上這兒的。

反正,先避過今天,其他的事就待他日再說吧。

她笑得很賊,方想:要躲進林子裏的小木屋,卻突地發現裏頭早已有人,不禁繞到窗邊,微踮起腳偷覷著裏頭,卻見一抹人影窩在一隅,神色不安地東張西望之後,才偷偷翻開手上的書。

“小叔?”瞧見了那人的側臉,她不禁輕喊山口。

窩在一隅的宣以聖慌得立即跳起來,張大眼瞪著站在窗邊的納咨雲。

“你在那兒作啥?”她繞到門前走進屋裏。

宣以聖早在她踏進屋前,便已將方才拿在手中的書藏入原先擱在一旁掩人耳目的書中。

“讀書。”他顯得有些張皇失描。

她睞他一眼,笑得有點壞,“讀什麼書,教你讀得滿身大汗?”呵呵,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要不他何必這麼緊張呢!

“男女授受不親,你不要再靠過來了。”見她直湊過來,他下意識地再往角落躲,直到退到無處可退。

“我只是想要瞧瞧你在看什麼書,犯得著搬出你大哥那一套壓我嗎?”她啐了聲,拿起他捧在手上的書,“我跟你說,你大哥已經走火入魔了,自以為清心寡欲,便是追尋周禮,然實際上,他根本就是一個大木頭,一點也不合乎人情,沒有半點人味。倘若你聽他的話再瞧這種死書,總有一天,你定會變得跟他一樣,知道嗎?”

周禮……哎呀,光是瞧這書皮,她就覺得頭暈了。

“我沒同大哥一樣。”宣以聖別過臉,不敢偷覷她清麗的面容。“你別再靠過來了。”

發覺她不聽勸,直往他身邊靠來,甚至橫趴過他身上,翻弄他身旁的書,他惱得想要阻止,卻見她已經翻著了他方才藏進去的書。

“說得是,你確實是同你大哥不同,還知道看這種書……”她拿著一本素女經,眯起瀲潑水眸道:“我就說嘛,看書怎麼窩在角落裏?倘若瞧的是正經書,定是坐在桌前,怎會窩在這小小的角落,還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素女經哪……她總算明白他為何會瞧得滿身大汗了。

怪了,她記得書和苑裏並沒有這種書,他是從哪里拿來的?

“不准你跟我大哥說。”他忙把書搶回去,並緊緊地抱在懷裏。

納咨雲挑起層睇著他。“小叔,這是你拜託人的態度嗎?你既是有事相求,是不是該要好聲好氣些?”這點倒是和他大哥一個樣。

“我……”

“求我。”她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等著。

她得趁他尚未被她相公給茶毒之前,對他曉以大義,讓他知道尊重女子,別同他大哥一樣,壓根兒不懂得尊重她。

“你!”宣以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不求!”

笑話,他年紀雖小,但好歹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郎,怎能求她?若是求了她,他這張臉要往哪兒擱?

“是嗎?”她就不信他這麼有骨氣。“我同你大哥說去。”

話落,納咨雲作勢要起身,卻聽到身後傳來蚊鳴似的聲響,她挑起眉,笑得很是好險。

“大聲一點,我聽不到。你好歹是個男人,聲音卻不如個姑娘家,丟不丟臉啊?”她故意逗他。

瞧見他,她便想起自己的小弟,遂忍不住想要逗他。

“我求你屍宣以聖不甘願地吼道。

“你吼這麼大聲嚇人啊!”她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她耳朵好得很,犯不著說得這麼大聲,

“我……你……”宣以聖又惱又無奈,卻又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

見他頗有悔意,她便大方地又在他身旁坐下,“求我又如何呢?大丈夫能屈能仲,懂不懂?”她動手在他細白的頰上捏了下。

哎呀,這感覺果真如她所想的一樣好,讓她忍不住想要再多掐一會兒。

“很疼耶!”他痛得撥開她的手。

“我問你,這書從哪里來的?”她再次拿起素女經,漫不經心地問著,雙眼則偷瞧著裏頭的彩圖,然後又嚇得連忙合上書。

“我偷偷上風月齋買的……”宣以聖微惱地揉著被她掐紅的臉。

“你不上自家書肆,竟跑到別家書肆去?”

“書和苑裏又沒有這種書,況且……就算有,我也不敢拿。”

“說得也是……”她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有那種大哥,倒也不難想像……唉,要是你大哥也同你一般,能夠多點人味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

“大哥頂好的,可就不知道怎會娶了你這個騷娘兒們。”他喃喃自語著。

“你說誰是騷娘兒們?”她毫不客氣地一把揪上他的耳朵。

可惡,這個不懂規矩的小鬼頭,是真的想惹她發火嗎?

“又不是我說的,那是外頭的人說的!”宣以聖抱頭掙扎,但掐在他耳朵上頭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放輕。

“外頭的人?”她眯起水眸,益發湊近他。

宣以聖傻愣地眨了眨眼,有些羞赧地想要遠離她清麗的面容,但耳朵卻被她揪得死緊,不得已只能直視著她,心頭怦咚怦咚跳個不停。

“說啊,外頭的人到底是怎麼說的?”她又加重了力道。

“他們說,宣府迎娶了個愛抛頭露面的騷娘兒們,飽了大夥兒的眼福……”他撇了撇嘴,又道:“我話說完了,你可以放開我了吧!”

很疼耶!

“你是在哪兒聽人家說的?”哼,她長得這般絕豔又不是她能決定的。

“在風月齋……”

一聽到風月齋,納咨雲不由得松了手,更湊近他一點。“看來你常上風月齋,下次若是再去,就替我挑幾本小說話本,聽見了沒有?”

“我才不要買那種不人流的書,若是讓我大哥瞧見,他會罵我的。”他別開眼,努力緩和愈來愈快的心跳。

“哎呀,你真是著了你大哥的魔了,居然也學他說什麼不入流。”倘若不好好地敦他,這世間豈不是又要多了個不解風情的木頭?

見她的手采了過來,宣以聖忙又往後閃躲她無情的掐功。“你一個婦道人家怎一點婦德都沒有,說起話來還動手動腳的……”大哥怎麼會娶了這種女人?根本就是被說煤的人給騙了。

“怎麼,誰說我動手動腳就是沒有婦德來著?”原本是想要逗逗他,然聽他這麼-說,她立刻又刁;留情地往他頰上一掐。

真是又細又白的肌膚啁!其實,乍看之下,他同他大哥倒還有幾分相似,不知道這柔嫩的肌膚是不是也相同……他的臉老是那麼臭,她又不敢伸手掐他,但現下掐這個小叔的,應該也差不多……

“你在做什麼?”

窗外突地傳進宣典聖的聲音,屋裏頭的兩人趕忙分開,慌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見他繞到門前,納咨雲索性把書往自個兒的背後藏,以眼示意要宣以聖別開口,省得兩人都遭殃。

”你怎麼會在這兒?”宣典聖走進屋裏,劈頭就先拿她開刀,再側眼瞪向白個兒唯一的胞弟。“你為什麼也在這兒?”

要不是知道一個是他的娘子,一個是他的胞弟,他幾乎要以為他們是在這兒私會了。

“我……這兒清靜,我到這兒讀書。”宣以聖說著,不忘從身旁拿起書本為證。

宣典聖點了點頭,放緩了語氣:“去用膳。”

“是。”彷若得到特赦一般,宣以聖抱著書便死命地往外跑。

霎時,這間不算太大的木屋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面對宣典聖那張發臭卻又讓人瞧不出思緒的臉,納咨雲只好努力勾起一抹笑意,希冀可以軟化他臉上的線條。

從認識他到現下,他的臉一直都是臭的,而且還愈來愈臭,所以她也分辨不出他的臭臉底下到底藏有什麼思緒。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現下定是不開心的,但他卻很努力地壓抑。

他最遵循禮了,就算他氣得快要吐血,也不會將惱火表現在臉上,頂多只是音量大了些。

“誰要你胡亂接近以聖來著?”沉默了半響,他低吼一聲。

“哪有?我哪有胡亂接近他?”她連忙為自己喊冤,“我是在這兒碰巧撞見他,況且我是他嫂子,難道連關心他都不成?”

“你沒事怎會跑到這裏來?”他雙手環胸睞著她。

“呃……”呵呵,看來是瞞不過他了。“我方才習字,覺得肩膀有點酸,所以就……呵呵,就到附近走走。”

她就知道他一定是因為這件事而氣惱。

“你根本連一個字都沒寫。”

“因為肩膀酸疼嘛!”啐,她方才不是說過了嗎?納咨雲站起身,不著痕跡地往門口逼近。

“你手上拿什麼東西?”他眼尖地睇著她。

“那是……”她方要往懷裏藏,卻被他一把抽走,她只好拿起手絹遮著臉。

宣典聖的額上青筋抖顫,雙眸狠狠地瞪著她。“你拿這種東西給以聖瞧?”

“不是我、不是我……”她連忙搖著手。

“那會是誰?”他將書給卷成了一團。

素女經,還是精雕版附上彩圖的,不但驚世駭俗,還yinhui放蕩……她怎能背著他藏這種東西,甚至還同他的胞弟一道鑽研?她該不會是打算要身體力行吧?

“是以聖啦!”實在不是她要當壞人,而是已經人贓俱獲,倘若她不說明白的話,相公肯定會誤以為她是個下流的女字,為了自身的清白,她只好對不起小叔了。“可……這也沒什麼,他都十五歲了,自然會對這種東西起興致,這也無可厚非,況且,我就不信你沒瞧過。”

身為男子,要是對這種東西沒興趣的話,那可真是有問題了。

反正,不管他到底有沒有瞧過,現下最重要的,是要拿話堵他,最好堵得他無話可說,那她就安全了。

“我……”宣典聖一時語塞,又見她突地瞪大雙眼,不禁微羞地別開眼。

這娘兒們……她那張嘴,真是非要把每一件事都給說白了不可嗎?

“果然有!”她伸出纖指指著他。

就說嘛,他根本就是假道學,是男人都會想要偷瞧的,他怎會例外?況且既然他都曾經偷瞧過了,又憑什麼說以聖的不是?

“這……”他實在無話可反駁,最後只擠了句:“這種下流東西豈會入得了我的眼?”

“相公,就算瞧過了,也真的沒什麼,你毋須生以聖的氣。”她拍了拍他的肩。“其實我以前也瞧過,裏頭寫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說什麼采陰補陽,說什麼三深七淺來著……相公,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瞪大黑眸,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不懂,還是蓄意逗他。

“你說過的,只要是你瞧過的書都能和你切磋,那我現下問你,你又不答,這不是……”

宣典聖咬緊牙,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相公,你臉紅啦?”納咨雲眨了眨眼,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個兒瞧錯了他臉上的紼紅。

他惱羞成怒地瞪著她,“我要你抄寫的女誡第七篇呢?”

“嗄?”怎麼又繞回這上頭了?

“還不快點回去抄寫!你要是沒抄寫完,也不必用午膳了!”他低聲斥道。

“沒心沒肝又難伺候的男人……”納咨雲扁了扁嘴,儘管刁;願意,但還是被他給拎回了涼亭。

“怪了,上哪兒去了?”

納咨雲走上銜接前院和後院的拱橋,睇著下頭的翠綠河水,再看空無一人的拱橋,不禁納悶了起來。

難不成他拋下她獨自上書和苑了?

不對啊,這幾日來,他都挺講義氣的,只要不讓她上書肆,他就定會陪她待在府裏,然後押著她讀一遍又一遍的女誡……雖說她該慶倖今兒個可以逃離他的魔掌,可是他一不在身邊,她卻覺得無聊極了。

抄寫女誡是再無聊不過的事,但若是有他在身旁,偶爾吵嘴鬥上幾句,倒也還算愜意。

唉,他到底上哪兒去了,她好無聊啊!

倘若他要是再不出現,她就要偷偷上書和苑了,橫豎是他先不陪她的,她自然也可以毀約毀得光明正大。

打定主意,她隨即打算回頭,然卻見著了捧著一堆書朝她走來的宣以聖。

“小叔。”她熱情地打著招呼。

宣以聖抬眼一見是她,拔腿便跑。

“你在跑什麼?”見他跑,她也立即邁開步伐跟上。“足不是又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書了?”

“你胡說什麼?”見她大聲嚷嚷,他沒好氣地停下腳步。

他本來不想停、不想理睬她的,可是又怕她這張大嘴不到半刻鍾便將他所做的事洩露出去。

“倘若不是,你見著我為什麼逃?”她眯起瀲潑水眸。“還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你,才讓你每回見著我便急著逃走?”

這絕對不是她的錯覺,這幾天只要他看見她,便急忙抱頭鼠竄。嘖,就算是見鬼了也不用這樣啊!

“是我得罪了你。”宣以聖沒好氣地道。

“你得罪了我?什麼時候?”她眨了眨眼,好奇地問:“你得罪我們什麼了?說來聽聽,咱們把心結解開,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我這個人向來不會在意小事,再加上你是我的小叔,再怎麼樣,我也得給你幾分薄面,是不?”

“你不用給我薄面,只要別攔著我的去路就好。”他萬般無奈地道:“倘若和你杵在這兒讓大哥給撞見了,我肯定會吃不完兜著走的。”

他已經抄寫五經一遍了,可不想再寫一次……

“你大哥又不在。”她好心地提醒他。

“我當然知道他不在,他上百花樓去了嘛!”話一出口,他連忙剛雙手捂住嘴,任憑一堆書硒向自己的腳也不敢喊疼。

“百花樓?”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不要再問我了!”他蹲下身撿起攤了滿地的書。

“你都能夠說出百花樓這地方了,怎麼可能會什麼都不知道?”納咨雲蹲下身,斜睨著他。“還是你把我當傻子,以為隨便兩句話便可以唬住我?”

見他仍不願開口,只顧著撿拾地上的書,她略微不悅地斜睨著他。

“說啊,百花樓是什麼地方,你大哥上那兒做什麼?”

宣以聖微惱地蹙緊眉頭,“妓樓,你怎麼會連百花樓是妓樓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她是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

“他上妓樓?”納咨雲驚詫極了。

哎呀,他開竅了,居然也懂得狎妓了!

“你很開心大哥上妓樓嗎?”他不解地睇著她漾著笑意的美顏。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雖說她有點瘋瘋癲癲、有些不拘小節,更不將禮教放在眼裏,可應該沒有女子會開心自己的相公上妓樓吧?

她到底是在笑什麼?

“他總算開竅了,我自然要替他開心。”難道是她這陣子時他曉以大義,才讓他想通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妓樓裏頭是什麼景象?”

“什麼景象?”

對了,她常聽說男子喜歡上那種地方,就不知道裏頭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有你這種媳婦兒,大哥自然會想要上妓樓。”宣以聖睇她一眼,搖了搖頭。“那百花樓裏頭,鶯鴛燕燕成群,袒胸露乳,吳儂軟語,教人心酥魂醉,哪像你這樣……”

宣以聖話才說到一半,便見她張著一雙水眸怒瞪著自己,連忙腳底抹油想要逃,但卻被她給一把揪住了衣領。

“袒胸露乳,吳儂軟語?”她沉聲問道。

是那樣子的嗎?妓樓裏頭真是那般下流放蕩?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顫巍巍地看著她道:“你別想要再掐我,我只是不想與你鬥,你別以為我怕你!”

好歹她也是他的嫂嫂,于情於禮,他都得要敬她三分,但也只有三分而已,若是她太過分,他……

“要我不掐你,那你就帶我到百花樓去。”她現-蔔可沒有逗他的心情,她只想親眼瞧瞧百花樓裏頭到底是不是像他所描述的那樣。

“我才不帶你去。”誰說她開口,他就得要答應她?

她這個人性子古怪得很,倘若他帶她去,屆時她若是大鬧百花樓,他該怎麼向大哥交代?

到時候大哥說不準會罰他抄寫四書一遍……

不要,他不要啦!他的手已經很酸了,他不要再抄寫了。

“那我就跟你大哥說,你去過百花樓狎妓。”她笑得很邪惡。

“你!”宣以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你太卑鄙了,居然威脅我。”

“卑鄙又怎樣?我本來就不是君子,再下流一點也無妨。”

百花樓裏香煙嫋嫋,在西側的上等廂房裏,兩個男人席地對坐,氣氛有些僵凝。

“難道這一回依舊不能通融?”身著米色衣袍的男子神情凝重地道。

宣典聖輕呷了一口酒,抬眼睇著他,“不。”

“宣兄,這似乎太不近人情了。”男子微惱地蹙緊眉。

“我倒覺得我以禮相待,無愧於心。”

男子聞言無奈地趴倒在桌上,“典聖,咱們人都在百花樓裏了,倘若不叫兩三個花娘在一旁助興,咱們上百花樓做什麼?若只是要喝酒的話,咱們隨便找家酒樓不就得了?”

“戴淳,我不過是應了你的邀求,陪你一道上百花樓,但我可沒答應要找花娘作陪。”他一派優閑地淺呷了口酒。

“那你乾脆不要答應好了。”他頗為埋怨地看著宣典聖。“兩個人對坐喝酒,這有什麼好玩的?”

“倘若不好玩,倒不如早點回去。”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懂得享受?”他懷疑他只要抱著周禮便能無色無欲的過一輩子。

“享不享受是我的事,你只須管好印刷場的事便成。”宜典聖擱下酒杯,作勢要走。

“我認識了一‘些頗具才華的文人,寫了些挺有意思的小說話本,你到底要不要瞧瞧手寫稿?”

宣典聖頓了頓,微蹙起眉,“你知道我最不愛那些不入流的東西。”“可有人喜歡啊!”戴淳委婉地勸道;“咱們開門做生意圖的不過是個利字,要不咱們乾脆關門算了。”

“我圖的是一份安心,我要的是禮教能夠永世流傳。”宣典聖輕睞他一眼,隨即便往外走去。“這些事就甭再同我說,我先走了。”

“你好歹也先瞧瞧手寫稿,何必這麼急著定?”他們才剛來沒多久耶!

“不用了。”

“別這麼說嘛!”戴淳走到門邊,努力地將他拉回。“先瞧瞧再說嘛!”

不就是瞧一份手寫稿罷了,有這麼困難嗎?

“那種東西人不了我的眼。”他硬是不坐下。

宣典聖不理會他,逕白掀開簾幕,方跨出一步,只見兩個花娘迎面而來,一瞧見他立即熱絡地挽上他的手。

“爺兒,你等不及了嗎?咱們這不就來了?”

宣典聖微惱地瞪著她們,再回眼看向在裏頭笑得很得意的戴淳,鎮靜地道:“姑娘請自重。”

“自重?”兩個花娘笑得花枝亂顫。“咱們向來是看重大爺,可不知道要怎麼自重呢?要不,就請這位爺教教咱們吧!”

“請姑娘先放手。”他努力壓抑著心底的怒火,別開眼不想瞧她們胸前的春光。

“不,若是咱們手一松,你便跑了呢?”

宣典聖抿緊唇,鐵青著臉往外走,壓根兒不管兩旁的花娘是不是跟得上自己的腳步。

“典聖!”戴淳跟在後頭,不禁搖頭苦笑。

他真是被禮教給茶毒得太深了,居然學起了柳下惠坐懷不亂……嘖,這可是軟玉溫香呢,他的心可是癢得很……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5:39

第七章

“記住,不要跟大哥說是我帶你來的!”將納咨雲帶到西水街尾的百花樓前,宣以聖立即往後退了幾步,說完話後便逃之夭夭。

“啐,逃得跟飛的一樣。”她有那麼小人嗎?

納咨雲冷啐一口,再抬眼睇著被大紅燈籠和彩球妝點得華麗的百花樓。

怪了,一般妓樓不都是掌燈時分才開始營業,現下不過才晌午,這百花樓便急著開門做生意,難不成生意真有那麼好?

聽著裏頭喧鬧的聲響,她不禁挑起眉思忖著,卻見——個打扮妖嬈的女子扶著一個衣著華美的男人走出來,她不由得眯緊了水脾。

果真是袒胸露乳礙…

這個姑娘家穿的是前朝的服裝,她的肚兜都快要掉了,胸前那大片的雪膚凝脂盡露眼前,但她卻像一點也不怕別人瞧似的,落落大方得很……

該不會百花樓裏頭都是這等陣仗吧?還是小叔胡謅她的?

納咨雲正陷入沉思,又見裏頭走出一個站娘,而她還扶了個男了走出來,而那男子正把臉埋在她的胸前……

天埃這到底是怎麼著?

混帳宣典聖,她不過是把自個兒裝扮得稍梢好看些,他便說她放浪形骸,若是他見著這些姑娘們,不知道他那張毒嘴會說出什麼話來。

不對,小叔說他人在裏頭,這就表示他根本不在意……可惡!

他滿嘴禮教,結果居然背著她上妓樓狎妓!

這根本是說一套、做一套,他果然是假道學,她一點都沒有冤枉他!

那個混蛋傢伙,她非要找他理論不可!

他居然寧可去調戲那些花娘,也不願意碰她,甚至還同她分房睡,倘若不是她跑到書房去找他,他還不見得會碰她呢……他若是要開竅,也該對她開竅,而不是百花樓的花娘哪!

打定主意,納咨雲方要上前,卻見宣典聖走了出來,左右各有-個花娘緊挽住他的手臂……刹那間,彷若一道閃電在她面前落下,模糊了她的眼,而後雷聲響起,轟隆隆地震痛了她的耳。

這怎麼可能?

他怎能這樣待她……

“娘子?”宣典聖一走出百花樓,方甩掉兩名黏著他不放的花娘,一抬眼便見著一臉蒼白的她。

怪了,天候好得很,既沒閃電又沒打雷,她怎會白了一張臉?

他低沉的嗓音讓她回過神來,一見著他,她登時覺得雙眼刺痛,胸口窒悶就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傻楞地站了一會兒,才想起要離開。

“娘子!”宣典聖一把拉住她。

“假道學!”一回身,她劈頭便罵。

宣典聖驀然一愣,不明白她說這句話的意思。

“你在胡說什麼?”

“說什麼顏色不必美麗,說什麼裝扮只須端莊簡潔,結果呢?”她怒目瞪著他,驀然發覺眼前的他變得模糊不清。“假道學嚴

他驚訝地瞪著自她臉上淌下的淚水。“娘子……”

“不要碰我。”她惱道,拿起手絹胡亂抹著臉。

可惡,她怎會在他面前掉淚?這豈不是代表她大受打擊?不,她才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受到打擊,反正她早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是假道學,而且還是喜愛尋花問柳的假道學!

“娘子?”他不知所措地低歎一聲,正想要同她說個清楚,身後隨即響起戴淳的聲音,他不禁惱怒地回頭瞪著他。“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沒要做什麼,我只是想把手寫稿拿給你。”戴淳無奈地道,瞥見站在他身後的納咨雲,立即道:“那就是嫂子?想不到嫂子居然長得這般驚為天人……”

面對他的讚歎,宣典聖隨即以身形擋住他的視線。“手寫稿。”

“嗄?”戴淳回神,微愣地睇著他。

“你不是要給我手寫稿嗎?”他已經有些動怒了。

瞧什麼?她可是他的娘子,仙不喜歡別的男人瞧她!

“哦……”戴淳忙將手中的手寫稿遞給他,“那個……”

“你還要說什麼?”宣典聖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

“呃,嫂子跑了。”他指了指前方,好心地提醒他。

宣業聖回頭,見她果真走遠,立即拿著手寫稿快步追上。

戴淳見狀,搔了搔頭,心裏疑惑得緊。

難怪今兒個的天氣沒來由地放睛了,原來是這個萬年不動的神木發了火……

“你到底是在跟我氣惱什麼?”

一路追著納咨雲回宣府,然後跟著她回到許久不曾進的新房裏,見她一聲不吭地窩在貴妃椅上,宣典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不是向來聒噪得很,怎麼今兒個卻連句話也不說?

方才在大街上還莫名其妙地說他假道學,他都還沒跟她計較,她倒是拗起性子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說要順其自然,惱了便發火,喜了便露笑來著?可她現下卻像個悶胡蘆,他根本猜不著她的心思。

“急破摧搖曳,羅衫半肩脫。”沉默了許久,她驀地開口。

聞言,宣典聖雙手壞胸,一雙魅眸直叮著她。

“莫道妝成斷客腸,粉胸綿手白蓮香……”納齊雲壓根兒不以為忤,逕自吟起詩來。

“你在胡扯什麼?”聽出詩意,他不禁低吼出聲。

“我哪有胡扯?我是在背詩。”她心情好想要背詩,難道這也不成?

“我上百花樓是為了淡生意,你以為我愛去嗎?”他自然聽得出她是在嘲諷他。

“是嗎?那倒是委屈你了。”她哂笑道。

她是挺開心他總算有些開竅了,也很高興他不再只對那堆死氣沈沈的書有興趣,可他要開竅,也該是對她開竅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

見他雙手環胸,她也學著照做。“不想說什麼,只是覺得一樣是做生意,你可以大方地上妓樓,而我不過是把自個兒打扮得體面些,便教你說成淫晦……一樣是為了生意,為何卻差這麼多?”

“那自然不同。”他努力地壓抑著怒氣。

“有什麼不同?”她氣惱地站起身。“那些花娘可以袒胸露乳地伺候你這個爺兒,而我的穿著俐落,裝扮也不濃豔,卻教你說成淫晦,還說我蓄意挑誘男人,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你已出閣,又是良家婦女,怎能與那些花娘做比較?”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彷若想藉著這個動作將休內的怒氣一併吐出般。

“是明,我是已出閣,然那些花娘袒胸露乳不算是傷風敗俗,而我不過是稍作裝扮使讓你說成淫晦穢亂,你這說法是不是有些奇怪?”不等他回答,她又道:“你該要一視同仁的,是不?”

“那是不同的,你是我的娘子,你的人、你的身子全都是我的,你自然不該在外頭裝扮得太顯眼,讓那些男人的眼都盯著你不放!”

她的腦子裏頭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東西,她分明是蓄意要氣他。

她也不想想在書和苑時,她那裝扮既風騷又多情,看來就彷若是要勾引誰來著,要他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她已經出閣了,而且是他的娘子,不管她以往如何,至少她現下該要謹守本分的,是不?

“那你就能將你的眼擱到別的女人身上?”這是什麼論調?她不能接受!

“你在胡扯什麼?我已經說了,我是為了談生意而去,況且我沒有做出任何喻矩的事!”

“是嗎?”她冷冷地笑道:“我也不過是幫我的夫君做生意,我也沒有做出任何喻炬的事,為何你卻不准我再到書肆去?”

“你也不瞧瞧你那模樣,根本就是在……”

“我是在做生意咧廣她悶聲吼道。

“你!”他皆目欲裂地瞪著她。

“如何?”她也不甘示弱地抬眼瞪著他。

他也會火、也會生氣嗎?他怎麼不想想她比他更火,比他更生氣!

“怎麼著?小倆口怎會吵成這副德行?”

這難得出現在宣府裏的怒駡聲,教宣府二老趕到了新房。

“瞧她那潑辣樣,一點都不講理!”

“你才不講理!”

兩人一來一往,不禁讓兩老看傻了眼。他們這不曾動怒的兒子,竟因為媳婦而發火,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不可理喻,隨便你,你愛怎麼著便怎麼著,我不管你了!”話落,他隨即拂袖而去。

“正合我意!”她重哼了聲,壓根兒不管公婆是否在常

哼,禮教……哪門子的禮教這麼不講道理來著?他根本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

書和苑

“好久不見了,羅管事,是來替你家小少爺買紙的嗎?”

書和苑依舊如往日般地門庭若市,往來的人潮將裏頭擠得水泄不通,而再次充當女掌櫃一職的納咨雲更是忙得眉開眼笑,銀鈐般的笑聲流瀉在整個書肆。

而坐在櫃檯裏頭的宣典聖,連眼也不抬,只是眉頭深鎖地盯著手中不知道已經看到哪里的禮記。

哼,虧她還敢說這樣的行為舉止不喻禮,真是鬼話連篇!

瞧,她那般熱情地挽著羅管事走進裏頭,帶著他挑紙,還胡亂介紹各種紙張,甚至隨便開價……

“哎呀,這不是邱二爺嗎?”

他微微抬眼,又見她像只花蝴蝶般朝前方飛奔而去,簡直跟個花娘沒兩樣……今兒個一早,他覺得她的裝扮又比往常濃豔了些,彷若不迷死天底下男人不甘心似的。

她頭上插了根金步搖,腳下踩著盆兒鞋,走起路來搖曳生姿,讓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迫著她不放。

就連夥計也不例外……

宣典聖側眼瞪著在一旁早已為她神魂顛倒的——幹夥計。

“張少,”送走了邱二爺,又來了南北鋪的當家張少,她連忙迎上前去。

宣典聖眯緊了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一舉行動,再也無法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禮記上。

勉強低下頭,耳邊卻不斷傳來她柔軟的嗓音,不自覺地抬眼再睇著她早已逾矩的放肆舉止,一股惱意直往上竄,他不禁擰緊了書本,自己卻壓根兒沒發覺。

“宗道公子!”

聽她驚呼一聲,一張粉顏笑得魅惑眾生,他不禁暗暗咬牙,憤憤地移開眼,瞪著早已被他揉得不成樣的禮記,心底暗咒了聲。

混帳,瞧她那模樣,和妓樓的花娘到底有什麼不同?

先前她明明已經收斂許多,為何現下卻又故態復萌,甚至更甚以往?

她根本就是蓄意氣他,要刁;她何必這麼做?

再不然,就是她天性放蕩、風騷,就算是要她抄寫女誡千萬遍,也改不了她的劣根性。

“大少爺,你要上哪兒?”見宣典聖起身,還將向來視若珍寶的禮記丟到一旁,夥計不禁誠惶誠恐地問道。

“我到後頭歇歇。”他揉著發疼的額際。

倘若他要是再待在這邊,說不準待會兒便會教她給氣昏了。

“可是……大少夫人這樣好嗎?”夥計大著膽子再問。

“她想要怎麼著便怎麼著,別管她了廣就算她將這兒搞得天翻地覆,他也不管了,倘若她真是將宣府的面子給丟盡,冉讓爹娘處置她吧!

“可是……”夥計為難地看著他。

“我說了別管她!”他怒吼一聲,幾乎忘了自己身處書肆。

“可是……”夥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就連聲音裏也帶著濃濃的哭腔。

“到底是怎麼著?”他不耐地回身瞪著他。

他的頭疼得很,想要到後頭的房間休憩半刻也不成嗎?

那個女人在這兒吵得他連書都看不進去,他現下只想求份寧靜,難道也不成嗎?他不想要見她搔首弄姿也不成嗎?

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要跟他作對,他這個當家的什麼時候變得一點威嚴也沒有了?

“可是……”夥計很無奈地指著門口,“大少夫人跟著宗道少爺走了,這也不用管她嗎?”

他也不想管啁,可是好歹也要提醒他一聲吧!

“什麼?”宣典聖驚詫地往門口采去,果真沒見著納咨雲的身影,也沒見著才剛到訪的宗道,不禁暗咒了聲,旋即奪門而出,留下一千傻眼的客人和夥計。

“哇!”納咨雲一手拿著“桃花扇”一手翻著“救風塵”,眼睛還不斷往書架上頭采去,一張精雕細琢的粉顏勾勒出教人移不開眼的絕豔笑顏.

“倘若書和苑肯進些小說話本,相信客源絕對不只如此而已。”宗道的一隻大手悄悄往她肩頭攀去。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她壓根兒沒察覺他的意圖,只是逕自往前走去,“咦?這是新式的小說話本,難道是風月齋去找來的手寫稿?”

真是有趣,倘若那木頭也願意去找些手寫稿的話,定蔚為潮流。

唉!別傻了,那個木頭的腦袋裏頭就只有四書五經,哪里裝得下這些他所謂不入流的東西。

前幾日,她在房裏發現了一份手寫稿,後頭落款寫著話笑二字,該是那份手寫稿的作者……那份手寫稿八成是那一日他上妓樓時所帶回,一時氣惱丟在房裏,忘了帶走。

只是,他向來最不愛這些東西的,為何又會有那份手寫稿?

那份手寫稿最後落款的地方不只有名字,好像還有地址……可惜的是,她不知道上頭所寫的地方在哪里。

“可不是?”宗道隨口應了聲。

見她兀自陷入沉思,他不規矩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放上她的肩頭,眼看長指就要撫上她細嫩的頸項,突地——“啊!”

宗道慘叫了聲,想要抽回手,卻發覺自個兒的手被人揪得死緊,而手指就像要被折斷了一般的疼。

宗道的慘叫聲喚回了納咨雲的心神,她一回頭便見著一臉鐵青的宜典聖,不禁狐疑地瞪著他,再緩緩地斂眼瞅著他緊握著宗道的手,“你在幹什麼?”

“我才想問你在幹什麼!”宣典聖隱忍不住的怒氣一古腦兒地傾泄而出。

怎麼,她天性風騷不夠,還喜歡讓人佔便宜不成?

宗道是出了名的登徒子,只要瞧哪家的姑娘漂亮些,便會輕浮下流地動手動腳,他就不信相處了這麼久的時間,她還會不知道他的性子。

若是她知曉宗道的性子,又為何要跟著他一道外出?

她已嫁作人婦,居然當著自己丈夫的面,隨便和其他男子外出,她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了?

“什麼?”她惱火地吼道。

他根本是在找她碴!

她不過是到風月齋探查敵情,難不成他又要說她做了喻矩的事?

“你不是說要在書肆裏招呼客人?”他悶聲吼著,現下在他腦海裏所湧現的,已經不是禮記,也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教人吃盡豆腐依舊樂在其中的神情!

“我是啊!”她忙了一整個上午,難道他一點都瞧不出來?

“倘若你是的話,你此時此刻又怎麼會同這個男人出現在這裏?”宣典聖惱火地甩開宗道的手,皆目欲裂地瞪著她,絲毫不想掩飾自己的怒火。

“我……”她張口欲言又止。

現在他們在人家的書肆裏頭,她總不能大方地說她是來采視敵情的吧?

納咨雲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毫不掩飾的怒容。頭一次見著他在她面前如此自然地顯露真性情,她該是要開心的,但為何卻偏偏是在這種狀況底下?

她是挺想要見著他顯露出真性情,不管是喜怒哀樂,怎樣都好,可……他一味地對她發火,只會教她更加氣惱。

他那迂腐的腦袋怎會如此不知變通?老是隨便替她扣上罪名,為何不願等她回去之後再問個明白?

他不是老愛說禮,可在外頭同她大聲嚷嚷,這就合於禮嗎?

就說了,他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他也不想想這幾日來,他們已經是處於相敬如冰,互不理睬的狀況了,他居然還在這當頭罵她,豈不是存心要毀了他們的夫妻情緣?

“你倒是說啊!”他已經對她百般容忍,難道她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現下是晌午,我想要四處走走,這也不成?”

“成,你想要上哪兒都成!”他冷嚀一聲,笑得有些猙獰。“你儘管再把自個兒裝扮得美豔些,但記得,別再往那邊走過去,省得別人以為你是百花樓裏的花娘!”

納咨雲顧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瞧見了百花樓,立即明白他在暗指什麼,回頭正要開口大罵,卻見他已經轉身離開。

“宣典聖,你這個混蛋,我今兒個不過是多插了一根金步搖,你犯得著說話這麼傷人嗎?”她氣得直跺腳。

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為何他非要這般氣她不可?

這幾天來,她絞盡腦汁想著究竟要如何化解他們之間的嫌隙,但她辦法都還沒想出來,他便又澆了她一桶冷水,像是非要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冷到極點似的……這個死木頭!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5:51

第八章

“別逗了……”

宜以聖揮了揮手,拉起被子蒙住臉。他睡意正濃,不知道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下人居然跑進他房裏吵他。

管他今兒個是什麼時候,橫豎他大爺想睡便睡,誰都攔刁;住他,況且今兒個的天候似乎又冷了幾分,更教他不想離開被窩。

“以聖?”見他用被子蒙住臉,納咨雲沒好氣地再次拉下他的被子,纖指不客氣地掐上他細嫩的臉頰。“以聖,你善良的嫂嫂來了,你怎能不起身招呼呢?你讀的是什麼聖賢書啁?”

“唉唉唉……”宜以聖吃疼地張開眼,一見到她清麗的面容近在眼前,心頭不禁一顫,“你……你怎能隨便跑進我的房裏?現下是什麼時候了?”

他偷偷往窗邊探去,發覺外頭的天色尚未大亮,不禁又在心裏哀號幾聲。

“天快亮了,你怎能還窩在被子裏?”她偏著螓首睇向他,臉上漾著溫柔的笑意。“你最善良的嫂嫂親自來喚你起床,你也該起床了吧?”

宣以聖惱怒在心卻不敢言,只能無奈又委屈地起身。“你可以放手了吧?”

“偏不,除非你告訴我一件事。”見他起身,她依舊不放手,一張粉顏笑得冷豔而輕佻。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還要問我什麼?”他發火大吼,但被她掐住的臉頰卻因此而更疼,“你到底要做什麼……上一回帶你去百花樓,結果不知道哪個混蛋跟我大哥說,害我被大哥罵到臭頭,又抄寫了好幾遍四書五經……”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因為她,要不是她無端招惹他,也不會害他落得如此下常

反正,不管她現下要做什麼,全都不關他的事,他什麼都不管,也不要再瞠渾水,以免自找苦吃。

“我又沒同他說。”她很講義氣的。

“不用你說,光是我帶著你一道走在街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只要他們其中一個人去同我大哥說……”他也知道她不會那麼沒義氣,只是……她好歹是他嫂嫂,天都未大亮,她便跑進他的房裏,她知不知道若是讓不懂分寸的下人瞧見,可是會四處去嚼舌根的。

他是無所謂,可是她的清白……算了,反正她也不怎麼在乎自個兒的清白。

只是,他是個年輕力盛的少年郎,她這樣一聲不響地闖進他的房裏,這樣……很引入遐思的。

“是嗎?”她鬆開了手。

“你最近不是同大哥鬧得僵,一大早跑到我這兒到底是要做什麼?”他揉了揉被她掐紅的臉頰。

“就是因為同你大哥鬧得僵,所以我才在想……”她帶著笑意的水眸直睇著他。

宣以聖微微挑起眉,不禁又往炕床裏頭退了些。“你又想做什麼?”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不懷好意,肯定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他可不想再瞠渾水了,這幾日抄寫四書五經,他的手酸疼不已,倘若再陪她胡搞,他真不知道大哥還會想出什麼狠招整治他。

他可不想為了她,又被大哥拿來開刀哪!

“可這事兒,只有你幫得了我.”她不禁又逼近他一些。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他的背都已經貼上牆了,她到底還想要怎樣?“喂,你好歹是個姑娘家,怎能靠我這麼近?”

“我是你嫂嫂,就像是你姐姐一般,靠得再近又如何?你真是中了你大哥的毒了!”她不禁啐了聲。

“話不是這麼說的,你終究不是我姐姐,你這樣……”不要啦,他的心跳得有點急,呼吸有點喘,而她身上的香氣又不斷地向他襲來……他不對勁,真的有點不對勁……

“啐,你就拿我當姐姐看不就得了?”難道還要她教啊?“能幫我的只有你,若是我去找書肆裏的夥計,這件事肯定會馬上傳到你大哥耳裏,所以你一定要幫我。”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難得放低姿態。

宣以聖白皙的臉染上一抹紅暈,想抽回手,卻又發覺她的手比想像中的還要柔嫩,遂不再試圖抽回手。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他不禁輕咳一聲。

她沉吟了一下,輕聲道;“我想要問你,禦樓街在哪里?”

“禦樓街?”他一愣。“你問這幹嘛?”

“我……”她思忖了一下,才道:“你不可以同你大哥說,知道嗎?”

見她招了招手,他不禁湊近她一些,她驀地湊近他的耳邊,教他的心頭震動了下,連忙又往後縮去。

“我靠過來,你又往後躲,這樣我要怎麼說?”見他又往後躲,她惱怒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湊近他的耳邊小聲道,“我要去拜訪一個人,他有一份手寫稿,我覺得挺好的,所以我打算……”

“大哥!”宣以聖突地推開她。

納咨雲詫異地回眼,見宜典聖鐵青著臉倚在窗邊,隨即不發一語地離開。

不知為何,她的心驀地刺痛了一下,但見宜以聖打算要起身追去,她又將他揪回。

“你等等,你還沒告訴我禦樓街在哪兒?”

“我……”嗚嗚,大哥定是誤解了,到時候他豈不是又有一堆抄不完的書?就知道這女人是煞星,只要她一找他,就肯定不會有好事。

“快點!”

不管了,不管那木頭現下有什麼樣的反應,反正她一定要先和話笑公子簽下契約,讓他將往後的手寫稿都交給書和苑……她定要做出一番成績讓他瞧瞧不可!

她要讓他知道,她才是真正在做生意,而他,哼,不過是假藉生意之名,行風花雪月之實罷了。

書和苑

今兒個,似乎安靜了些。

宣典聖抬眼睇著只有幾個客人的鋪子,微眯起黑眸在鈾子裏頭尋找向來聒噪而風騷的女掌櫃。

她今兒個怎麼沒來?

他疑惑地微蹙起眉,瞅著裏頭的幾名熟客,再飲眼思忖著。

難不成她又同哪個人外出了?

已有數日皆是如此了,可他問過宗道,也問過幾個較為熟識的客人,他們都推說這幾日上書和苑根本連要見上她一面都難,自然不可能與她一道外出。

他們該是不會騙他才是,但倘若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麼這幾日,她到底是上哪兒去了?

打從他不管她後,她天天都上書肆,逼得他不得不跟在她身旁,不過最近這幾日不知道是怎麼著,只要近晌午時分,她便不見了……

要他開口問她,他做不到,但若是不問個明白,若是哪天緘裏傳出了什麼事,而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要他這張臉往哪兒擱?

就算他不顧自個兒的顏面,也要顧宣府的面子,是不?

倘若他不打算休妻又真是管治不了她,自然得要想辦法,讓她與他約法三章。

唉!她這個視禮教為無物的女人,就算他硬要她依從禮教,她肯定也不會遵從的,這樣除了休妻以外,他實在不知還能怎麼做,但若是真要休妻,他又覺得浮躁不安……

罷了,倘若再放任她不管,不知道她會不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之事。

前幾日,天方亮,他原是要去指派以聖一日的功課,孰知竟撞見她爬上以聖的炕床……

她居然跑去引誘以聖,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他以為她不過是有點不拘小節,孰知居然連這種事,她都做得出來!

她想上書肆風騷,他也由她了,誰知道她居然連以聖都不放過。

該死!她居然闖進以聖的房裏,她的眼裏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相公的存在?

她難道不知道以聖是她的小叔嗎?

宣典聖的心頭驀地收緊,微惱地瞪著靜默無聲的鋪子,不知怎地,他居然覺得這鈾子安靜得教他覺得浮躁。

到風月齋去瞧瞧吧,說不準她就是在那兒……不過,他不是去找她的,他只是受不了這莫名的安靜,想到外頭走走罷了。

打定主意,宣典聖立即往外走,但才走沒幾步,便見納咨雲挽著宜以聖的手走在街上。

他們兩人有說有笑,以聖那神情,是身為兄長的他從未見過的溫柔……他是何時和她走得這麼近來著?

難道,她和以聖之間確實有什麼?

怎麼可能?就算她恬不知恥,但以聖也不可能道德淪喪到這種地步!

宜典聖緊抿著唇,卻沒有打算上前質問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是大步踅回書肆,終日不發一語。

“真是舒服。”

納咨雲窩在浴桶裏頭,舒服地漾起笑,並拿起手絹蒙住自個兒的臉。

呵呵,話笑公子的大作即將問世,就等她今兒個晚上去找他,再聯絡印刷場的戴淳公子,到時候她定要讓他知道,這才是她的真本事,她才不是靠姿色做生意!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他一臉錯愕的模樣,更想早一點聽到他不得不出口的讚美,她真的好想知道他會怎麼稱讚她……

她笑得滿足,沉浸在自個兒的想像之中,壓根兒沒發覺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我從不知道你用過晚膳之後便會沐裕”

一陣低嗄的噪音傳來,她嚇得連忙拿掉蓋在臉上的手絹,一抬眼便見宣典聖直盯著她亦裸的身軀,不由得羞得對他潑水。

“你……你這個假道學!你不是說非禮勿視嗎?可你……”她氣得連話都說不完全,只好不斷地拍水,將浴桶裏頭的水潑到他身上去,再連忙縮進桶子裏,只露出一張絕豔的面容。

宣典聖抬手輕抹去臉上的水滴,不慍不火地俯近她。“我倒還不知道你會羞赧呢。”

“誰准你突感跑進我房裏?”他還看!

“我不能來嗎?這兒不是我們的喜房?”

“可……你只有洞房花燭夜那晚睡在這裏,這兒幾乎等於是我一個人的房間。”她早就已經習慣獨自成眠了。

“但那炕床上頭有一半的位置是我的。”他沉聲道。

“是你的又怎樣?現下我在沐浴,倘若你要入內,好歹也要先知會我一聲。”

“我從不知道我要回房還得先知會你——盧。”他低沉的嗓音裏彷若正在壓抑著什麼。

“是不用,可我現下正在沐浴,你突地進來……”這樣教她要遮哪兒咧!

他倒是落落大方得很……怪了,以往就算是圓房,完事之後,他也不會這樣盯著她的身子瞧,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何她會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你……”話方出口,他隨即又打祝

彷若感覺到他的異狀,她不禁眨了眨眼。“你到底想說什麼?”

宣典聖飲眼瞅著她,始終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直瞅著她浸在浴桶裏頭的誘人嬌軀。

他不該栽進色欲之中,他該要質問她今兒個的事,而不是像個色欲薰心的無恥之徒,直盯著她的同體不放……

然而,若真要他問,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問出口。

這種話要他怎麼問得出口?這等道德淪喪之事,敦他如何問得出口?

可若是刁;問,擱在他心底,卻又教他難受得緊……

該死,他究竟娶了什麼樣的妻子啊?

他平和的日子,為何因為她的加入而檄起了陣陣惱人的漣溺?

她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她怎會有如此大的本事攪得他浮躁不安,攪得他無法再心平氣和地研讀他最愛的禮記?

而他,又為何會如此輕易受她影響?

他可以不管她的,可以不睬她到底要做些什麼,只要讓他捉著了實質證據,他便可以寫休書將她休離……可是如今,他卻問不出口。

難不成,他是怕事情真如他想像的一樣?

倘若真是如他想像的一般,他便可以以此作文章而休妻,這豈不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

往後他也不必怕她會再丟盡他的臉,可是……

“你到底是在瞧什麼?”她紅著臉沒好氣地問.

宣典聖緩緩地把視線定在她婿紅的俏臉上,低啞地道;“今兒個的天候不佳。”

“哦。”那又怎樣?

“我在書房。”說完,他隨即轉身離開。

納咨雲目送著他離去,見他相當謹慎地替她合上門,她不禁偏著頭思忖著。

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何必特別跑來同她說他在書房呢?他每天都睡在書房的,不是嗎?

這件事,宣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身為他娘子的她,更不可能不知道,他何必刻意來告訴她?

他到底想做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猛地想起時間不早了。

都怪他,沒事無端跑來說了一堆教人摸不著頭緒的話,說完之後又逕自離去,真是……

不管他了,她還有要事在身呢!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7-4-8 00:16:34

第九章

“貪色為淫,淫為大罰……”

宣典聖坐在書房桌前,口中,念念有詞,彷若想藉著口中所念出的詞句消弭心中漸起的欲念。

“貪欲者,眾惡之本;寡欲者,眾善之基……”他斂下眉眼,嘴中不斷地低喃著,然而不知為何,納咨雲的身影卻輕而易舉地竄進他的腦海,佔據他所有的思緒。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他修身養性這麼久,卻敵不過一時的情欲糾纏?

況且,眼前他該關心的,是她和以聖的曖昧關係……唉,他到底該怎麼辦呢?

歎了——口氣,他將目光移到書房長廊外的庭院。

倘若她真是失節,倘若她失節的對象真是以聖,他……到底該要怎麼辦?

成全他們?笑話,天底下豈有這等道理?他們是漢化民族,豈能如關外未受軟化的蠻族一般!

但若要他大義滅親,他又該怎麼做?

他不願意休妻,更不想傷了以聖,到底該如何是好?

宣典聖無奈地站起身,緩步走到長廊外,頎長的身子斜倚在門邊,抬眼睇著雲層掩去了彎月,沁涼的風裏帶了點濕意,彷若就快要下雨了。

倘若閃電打雷的話,她會不會來書房找他?抑或會跑去偏院找以聖?

“混帳!”他到底在想什麼?現下真正教他割捨不下的到底是什麼?為何干回百轉,他終究還是把心思擱到了她身上?

他在意的到底是受她影響的以聖,還是她……

該死,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胞弟,他們為何要這樣對他!

只要一合上眼,他腦中便會浮現她倒在以聖懷裏,任由以聖對她予取予求……該死!

她不會真的依了以聖吧?她該是知道自個兒的相公是誰吧?他自認無愧於她,她不會真的做出讓他蒙羞的事來吧……

正思忖著,眼角卻瞥見了兩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不禁側眼探去。

是她和以聖!

現下都已經是什麼時分了,他們兩個相偕要上哪兒去?為何都沒有知會他一聲?況且,他都告訴過她天候不佳,而且眼看就要下雨了,她到底是打算和以聖上哪兒去?

他不能再姑息了,不能再放任他們曖昧的狀況不管……不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今兒個一定耍弄個清楚!

禦樓街

“話笑公子?”

站在黃麻胡同尾的禦樓街邊,納咨雲急忙扣著門,還不忘仰頭睇著天上不時穿破雲層而出的閃電,扣起門來更急了。

“他該不會是睡著了吧?”宣以聖不以為意地問道,臉上卻突地吃痛。“你幹嘛又掐我?”

“還不都是因為你拖拖拉拉的。”納咨雲掐在他頰上的力道一點都不客氣。“你瞧瞧天上,眼看著就快要下雨了,若是待會兒下雨……”

“大不了我待會兒去雜貨行買把油傘不就得了?”幹嘛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掐他?她根本就是掐他掐上癮了嘛!

“你!”她微惱地瞪著他,又重重地掐了他一把。

又不是下不下雨的問題,而是……不說,打死她都不說,倘若讓他知曉她怕閃電打雷的話,往後在他面前,她就一點威儀都沒有了。

“很疼耶!”宜以聖沒好氣地吼著。

“羅唆廣她懶得理他,回頭想要再扣門,卻發覺門已經大開,裏頭探出一張斯文儒雅的臉。“話笑公子,真是對不住,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遂……”

“不打緊,請進。”話笑看向一旁的宜以聖,“要不要請宣公子先去買把油傘?今兒個天候不佳,而我這兒又沒有油傘,若是待會兒下起雨,怕會將兩位給淋濕了。”

聞言,納咨雲回頭睇著宣以聖。“你去買桑”

“雜貨行離這兒很遠耶!”真要他去買?幹嘛不拿了就定?

“叫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話落,她隨即踏入門內。

宜以聖見狀,撇了撇嘴,無條地往回走。誰知道才拐了個彎,便教人一把擒住了衣襟。

“混蛋,是誰?”宜以聖下意識地想要揮拳,然而拳頭末落下,定睛一瞧,驀然發現——“大哥?”

“怎麼,你現下是想要打自個兒的大哥嗎?”宣典聖陰沈地道。

“沒、沒。”他連忙縮回手。“大哥,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說呢?”

“呃……”他乾笑了聲,很不願意地揣測道:“你該不會是跟蹤我們吧?”

千萬別說是,倘若真的是,這一回他的手就真的是吃不完兜著走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很贊成秦始皇焚書了

“她找誰?”宣典聖拉著他走出拐彎處,指著納咨雲方才扣門的地方。

“那個……”她說不能告訴大哥,可是大哥都已經跟到這兒來了,他到底該說不該說?

“還不快說?”宣典聖突地眯起眼。“難道,這一回你是打算要抄寫周禮十遍?”

聞言,宣以聖二話不說便投降,“她去找個文人收手寫稿。”

不能怪他,他也不願意這麼做,只是……他不要再抄寫了。

“手寫稿?”他不由得眯起黑眸。

“她說,呃……”見他臉色大變,宣以聖連忙改口:“嫂嫂說,你上百花樓那一日帶了份手寫稿回來,她覺得挺有意思的,所以便找了那個文人,打算邀他的稿,到時候印製成書放在咱們書和苑裏販售。”

“手寫稿?”他驀地想起似乎有這麼一回事,記得是戴淳硬塞給他的……“你陪她來找人?”

那個笨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就算她真是拿到手寫稿,他也不一定會依她所願地擱在書肆裏販售,她居然自顧自地進行,壓根兒沒問過他!

“她說,要讓你知道她是真的把心思放在書肆上頭,不像你上百花樓還拿書肆當藉口……”不是他說的,是她說的,他不過是一五一十地把她說過的話再說一遍而已。

“是這樣嗎?”他不甚相信地看著宣以聖。

她和以聖之間的關係,可不是起源於這一回,而是在許久之前……因為一本素女經。

“真的、真的。”宣以聖點頭如搗蒜。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道:“我問你,那一日,她為何會爬上你的炕床?”

宣以聖一愣,眨了眨眼,笑得很邪惡,十足像納咨雲的笑臉。“大哥,你在意?”他不是像個沒事的人一般?還罰他抄寫呢!

“誰在意來著?”宜典聖彆扭地不承認。

“倘若不在意,你又何必問?”嘿嘿,難得遇到大哥困窘,不趁此時玩弄他,怕是再也找不到機會了。

“你……”宣典聖正要斥責他,卻突地聽見一陣細微而古怪的聲響,不禁往街邊一探。“她的聲音!”

話落,他隨即快步跑到納咨雲方才進入的那扇門前。

“怎麼會這樣?”宣以聖跟在他後頭,尚未厘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便見到他抬腿開始踹門。“大哥……這樣不好吧,現下已經有點晚了,你這樣踹門……況且,咱們又不知道裏頭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你這麼做……”

宣以聖的話未完,門板便已教宣典聖給踹開,只見他鐵青著臉,不由分說地闖進裏頭,穿過中庭,見納咨雲被一個沒瞧過的男人給強壓在地上,他氣憤地一腳將那男子踹開,

“相公?”納咨雲驚魂未定,便見他一臉陰騖地將她拉起。“你怎麼會在這兒?”

“瞧你做的好事?”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皆目欲裂地瞪著在地上打滾的男人,發狠地又在他的胸口踹了一腳,怒聲吼道:“以聖,帶你嫂嫂回府!”

宣府

外頭狂風暴雨急起,銀白的閃電交錯在墨黑的天際,還夾雜著幾聲教人心驚膽戰的雷響。

宣典聖坐在書房桌前,只手托腮瞪著外頭的風雨打濕了長廊,陰騖的黑眸裏還蓄滿著惱怒。

蠢女人,他從未見過有哪個女人像她笨到這種地步的,簡直是要氣死他了!

她居然瞞著他邀手寫稿,甚至還獨自踏進陌生男子家中……她到底有沒有大腦?她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倘若對方要使狠,她擋得住嗎?

況且,在那時分獨自踏進男子家中,已經有損她的清白,她怎會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不,她肯定知道,只是故意要氣他。

哼,她以為早點把他氣死,她便可以早點改嫁嗎?

宣典聖惱火地瞪著天際不斷進裂的閃電,聽著震人心魂的雷聲,不禁微蹙起眉,擔憂著她不知道會害怕成什麼德行

不管她了,他現下不想見到她,教以聖將她帶回府後,他也沒去見她。

他現在的思緒一片混亂,不想問她到底是在想些什麼,也不想知道這天候會不會教她嚇得渾身發抖,可……今幾個的雷聲特別響,比以往還要攝人心魂,不知道她……

“相公……”

一抹被雨打濕的身影突地站在書房前,臉上還蒙了件長帔,看起來狼狽又可笑,但不知怎地,他卻笑不出口,甚至下一刻,他便已經站在她的面前,用不曾展露的溫柔,將她摟進懷裏,帶進屋裏頭。

“嗚……雷聲好響……”她窩在他的懷裏抖個不停。

“你身上都淋濕了。”見她渾身濕透,他不禁將她帶到炕床邊,打開了炕床邊的櫃子,取出一件中衣。“你先把衣裳脫下。”

“哦……”她難得順從地點了點頭。

見她一脫下袍子,肚兜上頭的大片雪膚凝脂佈滿青紫的痕跡,他不禁重擰起眉。“瞧,你無端讓自個兒身上多了些瘀紫,到底是想折騰誰?也不想想你是個姑娘家,居然獨自踏進一個男子的屋內,就算你沒那心思,但他人會怎麼想?就算你不將禮教當一回事,好歹也要知道怎麼保護自個兒,是不?”

該死,瞧見她身上的瘀紫,竟教他心疼不已。

“我當然知道要保護自己,所以每回前去,我定會找以聖同行,這也錯了嗎?”她扃扁嘴,抓著中衣不肯穿上。

“你為何就不找我一道去?”他突地道。

“我……”她怎能帶他;道去?但這當頭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怕是再無機會說清楚了。“我想要給你一個驚喜,想讓你知曉我是真的把心思放在書肆裏的,而不是想賣弄風騷,是你誤解我了。”

“我誤解你?”他戲譴地笑道:“你的風騷是有目共睹,怎會是我誤會你?就說今晚你上那個男人的屋裏前,還特地沐寓裝扮,你……居心叵測。”

“你比以聖還要不瞭解我!他知道我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來的,所以他才會毫無後顧之憂地幫我。”她氣惱地拿葉,衣丟他。

氣死她了,真是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木頭,不懂得安慰她便罷,還說話氣她!

“倘若不是如此,又會是如何?”他氣惱地將中衣丟到地上。

“盡笛我是刁;愛那套死八股,可也不代表我刁;在意自個兒的清白,況且,我已經出閣了,我所認定的相公只有一個,儘管我的相公像個木頭般不解風情,但你還是我的相公啊!遂我怎麼可能做出壞自個兒清白的小?沒有一個姑娘會不在意自個兒的消白……一馬不配雙鞍,一女不事二夫,這道理,我還懶得!”她委屈極了,扁了扁嘴,努力壓抑著溢滿眼眶的淚水。

“真是如此?”她真的已經認定了他是她相公?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我仰不愧天,俯不祚地,問心無愧。”她別過身偷偷拭去奪眶而出的淚水。

不信就算了,反正不管她做什麼事,他都非要搬出禮教……

宣典聖不語,心頭湧上一股暖意,抬手想要將她擁入懷裏,卻又突地想起一件事。

“那你為何老是拿以聖和我做比較?”她就非得拿他們兩兄弟做比較不可嗎?

“我沒拿以聖跟你做比較。”

“要不,你怎會每說一句話便提到他?”而且每一句都是沖著他來的,彷若在告知他,以聖比他懂她,以聖比他瞭解她,更可以給她無顧慮的後盾,這教他如何相信她?

“他是你弟弟呀!”

“可他不是我!”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他。“你心底有什麼事,怎麼不直接告訴我?你這樣拐彎抹角,我又不懂。”

宣典聖沉默了一會兒,半晌後才道:“我要你記得,我才是你的相公……”

“我知道啊!”他本來就是她相公,她沒認錯人,也沒記錯人。

“我是說……”他艱澀地開口;“不需要去找以聖,有事找我便成,不管什麼事都得要同我商量……還有,往後你在外的舉止要端莊些,別讓那些登徒子有機可乘,要不然我就不准你再出門!”

天曉得,每回見著她身邊圍繞一群男子,他都得要費上許多力氣才能強迫自個兒壓下心底那份惱意。

聞言,納咨雲似乎有點懂了,她將他輕擁入懷。

“你說的話,我會努力做到。往後,不管我心底有什麼事,我都會告訴你,相對的,不管你心底有什麼話,你也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絕對不准自個兒胡思亂想,逕自給我定下罪名,”

“嗯。”他任由她將他摟進懷裏,放任著欲火在體內燒灼。“往後出門,不需要這般費勁打扮了,知道嗎?”

“我不過是多上了點粉。”她不禁發噱。

“你不知道你那模樣像是存心去勾引男人,近乎淫晦。”他突地將她壓倒在床上。

她眨了眨瀲濫的水眸,恍然大悟。“相公,你該不會是拐著彎在稱讚我美豔得會讓男人產生綺念吧?”宣典聖一愣,俊臉微紅。她驀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勾起笑。天,他居然是個這般彆扭的人……

“住口。”他吻上她的唇。

“相公……”她羞赧地輕笑著,卻沒阻止他熾熱的身體一寸寸地貼上她的肌膚,享受著他難得的溫柔。驀地,外頭晌起震耳雷聲,她不禁瑟縮了下。“相公,雷聲……”

嗚嗚,今兒個到底是什麼天候,嚇死她了……

宜典聖隨即用雙臂圈住她微顫的身子,低啞地道:“以聖總不會知道你怕閃電和打雷吧?”“嗯?”她微微一笑。“沒什麼……”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是完完全全屬於他和她之間的秘密,不知為何,這麼一件小事,卻讓他感到莫名的滿足。

但是,他是不會告訴她的。

數日之後。

夜涼如水,一道身影穿過中庭的長廊,有兒分猶豫,然只停頓了一會兒,隨即推開了門。

“今幾個沒有閃電打雷,你……怎麼來了?”早已上床就寢的納咨雲連忙翻身坐起。

“不能嗎?”宣典聖羞惱地道。

難道,他想要和她一起就寢,還非得要等到老天閃電打雷不可嗎?

“能……”見他躺上炕床,她突地勾笑,笑得很賊、很賊。“相公,咱們要不要研究研究這本素女經哪?我和以聖研究不出個所以然,所以……”

唉,要他說出口,還真不是普通的困難,所以她這個做娘子的自然得要多擔待些。

“你找他研究?”他驀地翻身壓著她。

“紙上談兵,空談羅,這樣也不成?”

“你一點都不覺得羞?”

“不會啊,以聖也不會,瞧我將他敦得多好。”她得意地道。

宣典聖不禁低歎一聲。正所謂近朱則赤,近墨則黑,還真是一點都不假,就連他,也似乎被她給感染了。

“不需要研究,我再清楚不過了。”他還能夠身體力行哩。

“你?”感覺他身上的熱度不斷襲來,她不禁有些疑惑,“你不是說那種東西太下流,入不了你的眼?”

“你說呢?”

“典聖……”她羞赧地輕喊道。

聞言,他在她身上遊移的手驀然止住,渾身僵硬。

“咦,你……臉紅了?”她驚詫地直瞪著他的臉。“相公,你居然臉紅了!”

“不要……喚我的名字。”他紅著臉,咬著牙,艱辛萬分地道。

“為什麼?”她眨了眨眼,笑得不懷好意。“你也可以喚我一聲咨雲啁……你叫嘛,典聖,你叫我一聲咨……”

他又羞又惱地封住她的口,讓她惡意的嘲笑全數化為無聲的呢喃……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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