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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夢蘿 -【大小姐要出嫁】《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3:58     標題: 夢蘿 -【大小姐要出嫁】《全文完》

夢 蘿 - 大小姐要出嫁

命運多舛的她受的苦難道還不夠多嗎?
這單家大少爺未免逼人太甚!
為了不讓她成為他爹的偏房三姨太,為了
將她趕出單家,竟差人玷污她!
害她為保住清白而撞牆自盡……
誰知老天爺猶不願放過她,待她醒來,發現自己竟成了瞎子!
這一切,全是他害的!
然,她又能如何?娘親被當成人質,讓她根本回不了那個「家」,
如今又瞎了眼……
是她的錯覺嗎?
為何她覺得單家大少爺有了些轉變?
他真的不再趕她離開?
是為了發現了她的美貌?抑或是又想了什麼鬼主意耍弄她?
一再地侵犯她的唇、一再地逼她吃食補身,還為她接來了娘親,
甚至迢迢帶著她去求怪醫醫治……
這……是為了什麼?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7:02

第一章

    “喜兒!喜兒!你聽說了嗎?”小樂踩著極快的步伐,奔進下人房,沿路激動的叫喚著。
  “發生什麼事了?”喜兒停下手中縫補衣服的動作,莫名其妙的望著一臉激動的小樂。
  “聽說大小姐要出嫁了 !”小樂免不了十分興奮的手舞足蹈著。
  這喜兒應該也會很高興吧?大夥兒終於可以擺脫成天擔心受罰的日子了。
  “大小姐要出嫁?”喜兒訝問。
  從她臉上倒是看不出對此消息有任何特別歡喜的反應,僅是看了顯得十分開心的小樂一眼,又繼續手上縫補的工作。
  “喜兒,你怎麼毫無反應?”這可不是她所預期的結果。
  這喜兒也未免太奇怪了。
  向來不分青紅皂白、動不動就責罰下人的大小姐要出嫁,這消息雖不至於舉國歡騰,然而對於長期受到欺壓的他們這些下人而言,可是值得大聲歡呼並慶祝一番的,怎麼就喜兒一人毫無任何喜悅之情?
  “我該有什麼特別反應?”喜兒納悶的反問。
  大小姐是否許了人,對她目前受制於人的生活,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還用得著說嗎?向來欺壓我們的大小姐要出嫁,就表示我們往後不必再擔心每天都會受罰了。”小樂喜孜孜的表情充滿了喜悅。
  “你可以再大聲嚷嚷。小樂,要是教人給聽見,待會兒你就樂極生悲了。”喜兒沒好氣的提醒。
  不要以為這下人房就是談論私事的好地方,仍然有許多包藏禍心的下人,在一旁虎視眈眈,就為取得小道消息,好拿去討主人歡心。
  小樂聞言,果然一臉驚慌的捂住嘴巴,隨即跑到窗口察看外頭有無其他人。見外頭四下無人,她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慢慢走向喜兒,並佯裝生氣的敲了喜兒額頭一記。
  “你差點把我嚇死呢。”往喜兒身旁一坐,小樂此刻仍覺得心有餘悸,胸口怦怦直跳。
  “我是好心提醒你哪,你還動手打人。”喜兒為自己抱屈。
  “是、是,我這就好好答謝你了。”小樂說著,同時嘻嘻哈哈的伸出手作勢要搔癢她。
  “別、別鬧了,小樂,待會兒我還有工作要做呢。”喜兒吃笑著阻止小樂動手。
  “說真的,你一點都不好奇嗎?”小樂忍不住又拉回正題。
  沒辦法,大小姐要出嫁的事,近來在府中傳得沸沸揚揚,她當然希望喜兒也能得知這好消息。
  不過喜兒的反應也實在是太冷漠了,虧她在一得知這消息,當下就急忙忙跑來和她分享。
  “好奇什麼?”她就是看不出這件事為何會引得小樂這般興致高昂的討論。
  不就是大小姐要出嫁,當真值得大夥兒這麼開心嗎?
  除非大小姐要嫁的對象,正好是可以讓他們這些下人出口怨氣的人。
  思及此,喜兒臉上總算出現了異樣,她皺著眉,捉住小樂的手,急問道:
  “你是不是知道老爺把大小姐許給了誰?”
  “怎麼?知道要問了吧。”小樂眉開眼笑的晃著頭,她本來就打算告訴喜兒,不過這會兒她決定要先賣個關子。呵!
  “小樂。”喜兒看著她,表情可沒半點玩笑意味。
  有時她其實很羨慕小樂,能每天這樣樂天的過生活;但有時太過樂天,就不是件好事了。
  “你不是一點都不好奇嗎?”小樂賣著關子,十分開心。
  “你不想說就算,我要出去做事了。”喜兒放下補好的衣服,不打算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無意義的事上。
  “好啦!老爺把大小姐許給單家老爺當第三偏房,也就是三姨太啦!”小樂拉住喜兒,這才說出讓大夥兒開心的大好消息。
  嘿!她相信這消息定能讓平時受到大小姐欺淩的喜兒,心裏感到舒坦些。
  小樂喜孜孜的想著;但等了許久,卻不見喜兒臉上出現輕松的表情,臉色反而更顯沉重,倣佛即將有什麼災難要降臨在她身上似的。
  “喂!你這反應未免太奇怪了吧?”小樂收起笑容,心裏跟著不安起來。
  見小樂擔心的模樣,喜兒沒有說出心中的隱憂;事情尚未發生,說出來也沒用。
  “這件事就到此作罷。小樂,你可千萬不要再四處宣傳,小心惹禍上身。”喜兒交代完,便走出下人房。
  當下還是趕緊做下人該做的事,否則日子只會更難過。
  此時她心裏十分明白,大小姐要出嫁之事,近日肯定會在上官府中鬧開,她只希望這些風風雨雨,千萬不要波及到她和母親身上。喜兒如此衷心希望。
  “你說什麼小茹,爹要將我許給單家老爺當第三偏房?”上官柔媚難以置信的從躺椅中站起。
  小茹吞了口口水,鼓起勇氣點頭回道:
  “是,大小姐。”
  “不可能。我不相信會有這麼可笑的事。”上官柔媚瞪著傳遞消息的小茹,忿然道。
  她可是爹的掌上明珠,從小即備受寵愛,爹爹疼愛她都嫌不夠了,怎麼可能捨得將寶貝女兒嫁給一個老頭子當三姨太!
  這事絕對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故意在制造謠言,目的就是想打擊她,讓她難看。
  “大小姐,這事兒府裏的奴才、丫鬟都在傳,我就是聽聞有這種事,才趕緊跑來向大小姐報告。”小茹一副討好的表情。
  “府裏的人都在傳?這麼說只有我這個大小姐被蒙在鼓裏,成了笑話嘍?”上官柔媚眉一抬,手一揚,用力掌摑了說話惹火她的小茹。
  小茹被打得臉偏向一旁,眨眼間頰上已一片通紅,上頭甚至還清楚地浮現五爪痕,令在一旁服侍大小姐的丫鬟小珍不由得暗自慶幸自己不是把這件事說出來的人。
  身為大小姐身邊的人,小珍自然很早就聽聞了這件事,原本她也打算說出來,向大小姐邀功一番。
  但由於她跟在大小姐身邊最久,自是最了解大小姐那陰晴不定的性情,是以遲遲未開口,還在等待最適當的時機。
  所幸,她尚未等到機會開口,就有了一個替死鬼。真是謝天謝地!
  “小茹。”
  “是,大小姐。”小茹心驚膽戰的深吸口氣,生怕大小姐又要責罰她。
  早知道就不要抱著想邀功的想法,這會兒落此下場,她也只能自認倒楣了。
  “這件事你是聽誰說的?”上官柔媚質問道。
  她打算揪出這造謠者,一旦讓她得知是誰在背地裏散播謠言,絕不輕饒。
  “大小姐,這……”小茹倒抽了口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若她坦白說出,豈不又要拖累他人?但若不坦白說,大小姐肯定不會放過她。
  “怎麼?不想說?很好,小珍,把我的皮鞭取來,我倒要看看這丫頭的嘴有多緊。”上官柔媚冷笑一聲,陰冷的笑容在嘴角浮現。
  一聽見大小姐要對自己用鞭刑,不用小珍動手,小茹立即跪在地上求饒道:
  “不,我說、我說!大小姐。”小茹為了自保,被迫出賣別人。
  當天晚上,上官府裏傳來許多人痛苦求饒的哀嚎聲,教一些旁觀者感到一陣心酸難忍。
  仗著上官老爺的寵愛,大小姐在府中作威作福、蠻橫無理,根本不把服侍她的奴才、丫鬟當作是人看待。
  “喜兒,前頭發生什麼事了?”喜兒的母親金月,身子斜靠在床柱上,聆聽著外頭的聲響,總覺得那些聲音很淒慘。
  “是發生了一些事,但是,娘,不管發生何事,我們都幫不上忙。”喜兒拍拍母親的手,一不小心卻碰到金月手腕上的鐵煉,發出了好大的聲響。
  低頭注視著母親手腕上的鐵煉,喜兒但覺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不敢教母親發現她的異樣。
  金月見女兒這副模樣,豈會不知女兒又在為自己心疼難過了。
  “不用難過。娘的手不會痛,已經這麼多年了,娘早已習慣和這些鐵煉一起生活了。”金月故意說得輕松,但心頭的沉重唯有她自己知曉。
  “可是……”喜兒看著娘手腕上那因長年被鐵煉鏈著而長出繭來的地方,心裏更是一陣不捨。
  曾經,母親也有一雙纖細皓白的青蔥玉指,如今卻硬生生被折磨成這副樣子。喜兒握著母親的手,當下忍不住忿然。
  “娘,總有一天,我會帶著您一起離開這兒,您相信我。”
  “娘當然相信喜兒。”金月連著鐵煉一起抬起手,溫柔地拍拍女兒的臉。
  正因為有女兒在,她才捨不得丟下女兒一人,否則早在當年遭受丈夫無情冷絕的對待時,就已不想再茍活於這人世間了。
  她必須努力為女兒活下來,雖然心裏十分明白,她這個娘的存在,對喜兒而言,反而是個沉重的負擔。
  倘若不是因為她這娘的存在,喜兒不必聽令於上官府;倘若不是為了她這個軟弱不中用的娘,喜兒老早就可以逃出上官府,不必被迫留下來承受夫人及大小姐的欺淩。
  “喜兒,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金月摸著女兒黝黑的臉,十分自責的說:“若不是娘太軟弱,你本來也可以是個千金大小姐,可以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一切全因為娘太沒用了。”
  “娘,您別這麼想,我一點也不覺得苦。只要娘答應我,要好好活著,等我找到鐵煉的鑰匙,我們就可以一起離開這裏。您一定要等我。”喜兒就怕母親病弱的身體撐不到她找到鑰匙的那一天。
  可惡!她已經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上官夫人放置鑰匙的地方。
  平時她也只能趁著老爺、夫人不在時,方能潛進他們房裏。
  偏偏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就是找不到鑰匙,眼看母親一直被囚禁在此,她好擔心自己尚未找到鑰匙,母親就已先離她而去。
  思緒轉至此,喜兒不禁害怕的用力抱緊母親,倣佛想藉此告訴自己,娘永遠不會離開她,永遠不會。
  “娘會在這兒等你帶娘一起走,你不用擔心。”金月安撫的拍拍女兒的背。
  正因為自己是女兒唯一的依靠,她才捨不下女兒啊!金月眼角緩緩滑下一滴淚,那淚水是令人為之鼻酸的。
  “娘……”喜兒正想和母親說貼心話,屋外卻傳來下人阿牛的叫喚。
  “喜兒,你在裏面嗎?”
  “我在。阿牛哥,有什麼事?”
  “大小姐在找你,你還是趕緊去見她。”阿牛著急的口吻,說明了此事的緊急。
  “好的,阿牛哥。”
  “你動作要快,大小姐正在發脾氣。”阿牛好意提醒她一番。
  “我馬上出去。”她說著,便急急起身。
  “喜兒,你要小心。”金月伸出手,顯得憂心忡忡。
  她也知道大小姐時常找喜兒的麻煩,偏偏她這作娘的卻連保護自己女兒的能力都沒有。
  “我會小心。娘,我會找時間再來看您。”喜兒擁抱了母親一會兒,才跟阿牛一起離開。
  目送女兒離開,金月僅能默默祈求老天爺保佑女兒,不要再讓女兒受苦了。
  喜兒才走進大廳,隨即教天外飛來的一記鞭子擊中背部,當下痛得她蹲下身子,說不出半句話。
  “你這丫頭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居然敢帶頭造謠生事”上官柔媚手持皮鞭,表情十分高傲的站在喜兒面前。
  “大小姐,我不了解你指的是什麼事。”喜兒不亢不卑的答道。
  望著一旁個個發出痛苦呻吟的奴才、丫鬟,裏頭居然也有和她同榻而眠的小樂,她心頭一涼,心知今天這一關難過了。
  “都有人指證歷歷了,你還想裝傻你以為一句不知情,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上官柔媚嗤笑道,甩著手中的皮鞭,表情好不得意。
  “我不敢這麼想,大小姐。但不知我究竟造了什麼謠,還請大小姐告知一聲。”她慎重的回答,並看向被懲罰得極慘的小樂。
  只見小樂咬著唇,偷偷的對她搖手,她即知這回大小姐定是存心要她承擔所有過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是這些年來大小姐每次想找她出氣時最常用的戲碼。
  這次大小姐要出嫁之事,正好又可以讓大小姐拿來大作文章,她實在不必太意外。
  “不就是你四處散播大小姐要出嫁的事嗎?有小樂在這裏指證,你別想賴。”上官柔媚身旁的小珍仗著自己是大小姐的人,說話可神氣了。
  “我……沒有……”小樂忍著身上的痛楚,極力否認她曾指證喜兒造謠。
  在這裏,她和喜兒的感情最好,她根本不可能做出出賣喜兒的事,大小姐分明是故意要將此事硬栽給喜兒,喜兒可千萬別上當啊。
  “住口!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上官柔媚怒斥一聲,手上的皮鞭同時狠狠的往小樂身上抽。
  小樂悶哼一聲,身子骨疼得直打顫,一陣陣火辣辣的痛楚令她再也忍不住啜泣出聲。
  “小樂。”喜兒見狀,連忙想扶起她,另一記鞭打於此時又落了下來。
  心知小樂根本無法抵擋這一鞭又一鞭的抽打,喜兒當下抱住小樂,替她擋下了這一鞭。
  那宛如是被火焚燒的疼痛立刻從背部席卷而來,喜兒卻仍是咬牙硬忍了下來。
  “怎麼?你自個兒都自身難保了,還妄想保他人啊?”上官柔媚眼神中滿是得意之色。
  “大小姐,你究意想怎樣,盡管衝著我來,不要拖其他人下水。”喜兒抬起頭,迎向上官柔媚挑釁的目光。
  “你說得倒是十分偉大嘛!無論你如何拉攏人心,在這裏作主的人是我,我若是想將他們打得遍體鱗傷,只怕你也奈何不了我。”上官柔媚呵呵笑道。
  她就是看不慣喜兒凡事替下人出頭的模樣,喜兒越是護著他們,她就越要讓喜兒知道何謂自不量力。
  “大小姐,我從來沒這麼想過,請你不要再為難他們。”喜兒太了解大小姐的真正目的何在。
  因此,在保護不了這些人的情況下,她所能做的就是如大小姐所願,把一切承擔下來。
  “所以,你是承認了?”上官柔媚終於等到她想要的答案,表情十分滿意。
  望著一旁那些露出痛苦表情的奴才、丫鬟,這之中雖然也有人表情十分心虛,但眼前這情況,已不容許她有其他選擇。
  奴才、丫鬟也是人,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不過是因生活困苦,才會淪落到富貴人家家裏為奴為僕;大小姐不僅沒有體恤他們的辛勞,反而動不動就責罰他們,也難怪府裏怨聲連連。
  同為上官府中的一分子,即使她的身分不明,她也不希望見到這些人的日子這麼難過。
  “大小姐,在我承認所有人的指證之前,是否可以先請──”
  “不,喜兒,這事根本不是你所指使的,不要承認。”小樂哽咽地阻止喜兒。
  正因為和喜兒的感情最好,她最清楚喜兒若是承擔下一切,大小姐將會如何對待她。
  自從有一回上官小姐將喜兒打得渾身是傷,教上官老爺發現後,上官老爺就警告大小姐不準再對喜兒動手。
  除非喜兒當真犯下不可饒恕之過錯,才允許大小姐責罰喜兒。
  因此,從那一天起,大小姐便處心積慮等著喜兒自己坦承犯錯,好讓她有理由可以隨心所欲的責罰喜兒。
  大小姐一直在等這一天,喜兒可千萬不要中了大小姐的計謀啊。
  “不要緊,小樂。”喜兒拍拍小樂的手,要她不用擔心。
  “喜兒,在大小姐面前,你別想玩花樣,趕緊認錯了事,不要讓大夥兒陪你活受罪。”小珍就是眼紅兩人交情好,不想讓她們太好過。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喜兒。”上官柔媚睇睨著她,一臉的打量。
  這喜兒心裏究竟在盤算著什麼?
  她就要落入她這大小姐手裏,任由她處置了,何以她仍然一副處之泰然的模樣?
  “我想先請大小姐向老爺確認,是否已將你的終身許給單府,再來追究我是否有造謠生事吧。”喜兒緩緩提出她的看法。
  “你在開什麼玩笑!老爺才不會將他疼愛的大小姐許給單老爺當偏房,這件事根本不用去證實,一定是你造謠,想讓大小姐教人笑話。”小珍硬是要喜兒扛下這造謠的罪名。
  “既是如此,就請大小姐先把事情弄個明白,好讓大夥兒清楚事實的真相,免得這謠言一再傳下去,對大小姐的清譽恐怕會有影響。”喜兒態度十分中肯的建言。
  喜兒堅定的態度,果然令上官柔媚心裏生出一抹不確定。
  難不成這事兒是真的,並非謠言?
  爹當真打算將她許給單老爺?
  不,她不相信!爹絕不會這樣對待她,絕對不會!
  上官柔媚咬著唇,氣忿的看著喜兒。看來打擊喜兒的事只好暫且擱著,當務之急還是先去找娘親證實這件事是否屬實。
  “小珍,我們走。”上官柔媚一聲令下,隨即轉身離開。
  眼看大小姐終於離開,大廳裏挨打受罰的奴才、丫鬟,這才拖著疼痛的身子一個個心虛的離開。
  “小樂,你還站得起來嗎?”喜兒詢問,伸手扶起小樂。
  “我沒關係。喜兒,還好現在終於沒事了。”小樂不由得慶幸道。
  喜兒僅是一笑,並未回答。她十分明白事情尚未過去,接下來大小姐恐怕才正要大鬧呢。
  “我不嫁!我不嫁!”上官柔媚尖叫的同時,一旁珍貴的花瓶也應聲而碎,發出極大的聲響。
  上官柔媚從自己母親上官夫人口中,證實了這件婚事的存在;而打從這一天起,上官府就沒有平靜的一天。
  由於上官老爺不在府中,上官柔媚根本見不到父親,向他抗議這件婚事。
  因此,心裏的鬱悶令她整天待在房裏,不是尖叫,就是將房裏值錢的物品砸個粉碎,整個閨房滿目瘡痍,完全不能想象這是千金大小姐的閨房。
  “媚兒,不要再鬧了。”上官夫人林滿在女兒房門前出現,僅是到門口,便不敢再踏近一步。
  上官柔媚破壞力之強,令身為母親的林滿也不得不感到錯愕。
  “娘,我不管!我就是要大吵大鬧,直到爹回絕這件婚事為止。”上官柔媚說完,同時又將另一只花瓶用力往地上砸。
  “我說你要吵、要鬧,也必須等到你爹回來,否則你將所有物品全砸光,到時可沒有任何東西可讓你砸了。”林滿招手要女兒來到她面前。
  “娘,我不管,你要替我作主啦!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是他的女兒 !”上官柔媚走到母親面前,就是一陣委屈。
  “媚兒,單老爺家財萬貫,富甲一方,你爹他就是看準這一點,才同意將你許配給他,不就是想你嫁過去過好日子嗎?你這樣不懂事,可白白辜負你爹的心意了。”林滿勸說道。
  “娘,憑我上官柔媚的花容月貌,難道非得委屈自己,讓單老爺收為偏房嗎?”上官柔媚說得好不甘心。
  想她上官柔媚就算稱不上傾國傾城之姿,也頗有沉魚落雁之色,這會兒居然要她委屈自己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這事兒要是真傳了出去,她這大小姐的顏面要往哪兒擺!
  不要說是第三姨太了,就算是給她正室的名分,她都不屑嫁給一個老頭子當妻子。
  不論那單老頭子是否家財萬貫、富甲一方,她說什麼也不會點頭答應。
  “媚兒,雖是第三姨太,但娘聽說單老爺的正室已不管事,兩位姨太性情更是柔弱,你想想看,這一嫁過去,你還怕掌不了實權嗎?”林滿反過來要女兒往好處想。
  當年,她不也是這樣一路走過來;她相信女兒很清楚當年她拿來對付金月的手段。
  只要女兒能好好運用手段,總有一天,女兒也能像她一樣,當上當家主母,實權在握。
  “不,我絕不和其他女人分享相公,我也不要把自己的青春葬送在一個老頭子手中!”上官柔媚激動的尖聲叫著。
  “媚兒……”
  “我不管!娘,你要逼我答應,我馬上死在娘面前!”上官柔媚隨手撿起地上的碎瓦片,抵往自己的頸項。
  “不要啊!媚兒。”林滿被女兒的激烈反應嚇得臉色發白。
  “不想我尋死,你就同爹說清楚,我絕不嫁給單老頭!”上官柔媚口氣十分堅決。
  “好、好,你先冷靜下來,我的寶貝女兒。”林滿輕聲安撫著女兒,見她放下碎片,這才松了一口氣。
  “娘,你就去請爹打消主意嘛!爹不是最聽娘的話嗎?”
  “就是這件事沒有轉圜餘地,才令娘十分苦惱啊。”林滿也不想見女兒這麼難過,終於松口道。
  “沒有轉圜餘地?這是什麼意思?娘,你說清楚啊!”上官柔媚又是一陣激動。
  林滿見狀。擔心女兒又要尋短見,這才緩緩道出上官老爺由於生意失敗,需要一筆極大的資金,才有機會東山再起,否則上官府將會從此一無所有。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正巧遇見單老爺肯伸出援手,幫忙的條件卻是要上官老爺將其女兒許配給他。
  “這些年娘想盡辦法、使盡各種手段,好不容易才有今天這夫人的頭啣,實在不想再過回苦日子。但若你當真不想嫁,咱們再想辦法就是,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娘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啊。”當下還是女兒重要。
  “只要我同意這件親事,爹就能夠東山再起?”上官府就能恢復以往的富裕生活?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有了單老爺的援助,你爹就能將之前的虧損賺回來,這是你爹給娘的保證。”林滿點頭回道。
  “所以只要爹把他的女兒嫁給單老爺,一切問題就解決了?”上官柔媚一反先前激烈的反應,這會兒反而笑了。
  多虧娘的一句話提醒了她,否則她幾乎要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媚兒,你……”林滿見女兒表現如此異常,心裏不免擔憂。
  “既然爹要嫁女兒,我們就讓‘她’嫁吧。”上官柔媚緩緩拉開一抹狡猾的笑容。
  她的話令林滿當下一愣,錯愕的看著她。
  女兒剛剛不是才極力反對、寧死不嫁嗎?怎麼這會兒居然答應了?
  “媚兒,你不是才說死也不嫁——”
  “娘,我又沒說我要嫁。娘難道忘了爹可不是只有我這個女兒啊。”上官柔媚相信不用她再多說,母親一定能明白她所指何人。
  果不其然,她的話才說完,就見林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緊接著便和女兒一同發出得意的大笑聲,久久未停。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7:15

第二章

     單老爺要娶三姨太的消息,在一傳十、十傳百的情況下,很快地就傳進單老爺兒子單翼臣耳中,且還是從人聲鼎沸的酒樓裏聽到這令人憤怒的消息。
  “那個老不修!”單翼臣忿恨的站起身,快速離開酒樓。
  “大少爺,等等我!”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僕從阿部,連忙將酒錢擱至桌上,隨後追了上去。
  單翼臣面帶怒色的走在街道上,在後頭追著的阿部則努力跟上大少爺的腳步,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走了許久,一直到阿部終於忍不住對前方的大少爺發出求饒——
  “咱們休息一下吧,大少爺。”阿部實在是累到受不了了,於是氣喘吁吁的提出請求。
  大少爺也不想想他阿部人小腿短,可不像大少爺人高身子壯,走起路自是健步如飛。
  一路上他可是追得十分辛苦,兩條腿累得幾近無知覺,無奈急著趕路的大少爺就是不肯停下來休息。
  “需不需要我請輛馬車送你一程?阿部。”單翼臣終於緩下腳步,沒好氣地看了他的僕從一眼。
  阿部步伐蹣跚的一面喘氣,一面不忘將水袋呈上。
  “還是你喝吧,你看起來比較需要,阿部。”單翼臣揮揮手,讓阿部先行飲用,這才搖首道:“跟在我身邊遊山玩水這麼些時日,你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嘛。”
  枉費他每次出門都帶著阿部一起。
  阿部先是狠狠大口喝水,這才替自己抱屈道:
  “大少爺,肯定是您在氣頭上,所以完全不知咱們已走了好幾裏路,中途都沒有停下休息片刻,可要累死小的我了。”說完,阿部又連忙喝了一口水。
  單翼臣一怔!回首來時路,果真後方已不見那人來人往的繁榮街景。
  看來正如阿部所言,自己當真是教家中那老頭子再次納妾的消息給氣昏了頭。
  “大少爺,您這麼急著趕路,莫非是趕著回去阻止老爺的親事?”阿部稍稍解渴後,接著開始努力啃起包子。當然,在享用之前,他已先問過主子一聲,見主子沒有胃口,他就毫不客氣的先行享用了。
  以他阿部對大少爺的了解,大少爺肯定是要回去阻止老爺再納妾。
  問題是,老爺沒有一次肯聽大少爺的勸啊。
  “你覺得我回去阻止,會有所成效嗎?”單翼臣自是很清楚這一點。
  “那我們何必急急趕路?大少爺,咱們先休息一會兒再上路,可成?”阿部一臉央求,累得幾乎想要直接攤在地上呼呼大睡了。
  心知這忠心的僕從是當真承受不住才會提出要求,單翼臣不置可否的直接席地而坐,隨即笑望著馬上跟著坐下來的阿部。
  “大少爺,您認為老爺這回再納妾的理由會是什麼?”耐不住沉默的阿部將心中的疑問提出。
  沒錯!他們家老爺每次要收偏房、要納小妾,總會事先擬好足以令兒子——也就是大少爺,可以接受的理由。
  先是五年前第一姨太太進門前,老爺的理由是:可憐蘭姨孤兒寡母無人照料,才將他們母子二人接進單府,替已故的摯友盡一分心力。
  這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然令大少爺無法反對,相反的,大少爺對蘭姨母子二人可好的咧。
  緊接著是三年前,老爺居然又帶回一名身懷六甲的孕婦,更是堅持要收人進房,理由更為荒唐,說是什麼見不得青樓老鴇逼著已懷有身孕的桂姨接待客人,是以出自好意,才替桂姨贖身,並帶回單府,免得流落街頭,成了向人乞食的乞婦。
  老爺前後收了蘭姨和桂姨,理由全是因為一片好心,也因此,生性慈善的當家主母馬鳳,對於丈夫的善心之舉從來沒有持反對意見。
  夫人及大少爺的接納,反而收服了兩位姨太的心,從此兩位姨太對於夫人及大少爺皆感激萬分,彷若將她們從苦難生活中拯救出來的恩人是夫人及大少爺,而非一開始收她們進門的老爺。
  然而,怎麼也料不到這一妻二妾和睦融融的日子才過了五年,老爺的老毛病又犯了。
  只是不知這次老爺又是基於什麼理由而要納妾了。
  “八成又是可憐某某人無家可歸、生活極為窮困之類的,那老糊塗只會來這一套。”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悲天憫人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依他看,最需要被拯救的是父親自己。
  救人是好事,然而每救一人就得收為偏房,早晚會要了父親的一條老命。
  明明說好桂姨是最後一個收進房的姨太太,沒想到不到三年,父親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誓言。
  難不成父親以為自己福大命大,當真死不了嗎?思緒打轉至此,單翼臣心裏免不了一陣氣惱。
  當年他硬逼父親日後不許再納妾時,就不該那麼樂觀的以為父親會遵守誓言,他早該逼著父親拿他這唯一兒子發毒誓,如此一來,父親才會有所顧忌。
  單翼臣懊悔萬分的握緊拳頭,渾然忘了自己手中握著阿部先前遞給他的包子,待阿部發出遺憾似的叫聲,包子已然成了他怒氣下的犧牲品了。
  “啊!大少爺,那是最後一個包子哪!”阿部看著大少爺手中那不成形的包子,十分惋惜的叫了聲,心想,這下包子是不能吃了。
  大少爺生氣就生氣,幹嘛浪費食糧呢。唉!實在是太糟蹋那麼好吃的包子了。
  “最後一個?”單翼臣挑起眉睨著一旁早已清空的袋子,目光再移向阿部微鼓的肚子,扯了扯嘴角,嘲弄道:“別的本事沒有,你倒是挺能吃的嘛。”
  “呵!大少爺,這不能怪我,實在是剛才走了太多路,肚子餓壞了,您這會兒若是想吃,我即刻去買。”阿部說著,立即跳起身,急忙忙就要去找店家。
  “不必了,阿部,我不餓。你有力氣找店家,想必是休息夠了,走吧!還有好幾裏的路程呢。”單翼臣起身,打算繼續趕路。
  把所有包子都吞進肚,這會兒正脹得十分難受呢,阿部心想。然而見大少爺一心趕路,他自是不敢再有抱怨,迅速收拾一下細軟,隨後跟了上去。
  “阿部,等會兒若進市集,我會替你雇輛馬車,你就不要愁眉苦臉了。”前方傳來單翼臣無奈的嗓音。
  “不,不用麻煩,大少爺。”阿部連忙回絕道。
  他阿部又不是什麼嬌貴的千金大小姐,趕路還想坐馬車?
  不過說真格的,要趕路的話還是坐馬車比較快吧?
  “好吧,是你自己不要坐的,待會兒我上馬車時,你就一個人慢慢步行回單府,少爺我就先行一步了。”單翼臣揮揮手,朗笑出聲。
  “啊!大少爺,別開玩笑了,您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啊!”阿部語露驚慌的大叫,隨即大步追了上去。
  從此時此刻起,他要跟緊大少爺,免得大少爺興致一起,當真將他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城鎮裏。
  見阿部居然信以為真,單翼臣不免訝異的瞄了阿部一眼,驀然發出爽朗的大笑聲。
  見此狀,阿部心知自己這會見又教大少爺給捉弄了。唉!身為大少爺身旁的僕從,這些年他早習慣大少爺有時興致一來,就愛捉弄他這死板的僕從了。
  “夫人,大小姐,將喜兒喚來有什麼事嗎?”喜兒在夫人房門前輕聲問道。
  “進來吧,喜兒。”林滿喚道,接著揮手要一旁服侍她和上官柔媚的丫鬟退出房間。
  在丫鬟相繼離去後,喜兒才走進林滿的房裏;待她一進房,就見一直被囚鎖在後院廂房裏的母親,居然坐在夫人房裏時,喜兒大吃一驚,身子更是急急走上前。
  “娘,您怎麼會在這兒?!她們是不是又鞭打您了?娘!您有沒有事?!”喜兒著急的一面說、一面摸索著金月的身子,生怕母親受到這對母女的傷害。
  金月猛搖首,紅著眼眶,看著女兒的眼神裏盡是悲傷及痛苦。
  “娘,您怎麼不說話?您說話啊!”母親不吭聲,令喜兒更是驚慌了起來。
  金月摸著自己的頸項,無助的看著著急的女兒,想開口說話,偏偏聲音就是發不出來。
  “娘,您不能說話?!”喜兒弄懂了母親的意思,驚詫的睜大眼,緊接著面望向夫人林滿。
  “你們對我娘做了什麼?!”喜兒握緊拳、忿然問道。
  “做了什麼?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喜兒。”上官柔媚呵呵直笑道。
  她就是喜歡看見喜兒失控的一面,見喜兒情緒受挫,她就越是開心。
  打從小時候起,無論她如何欺淩喜兒,喜兒總是表現得十分平靜,彷若她的欺淩在喜兒眼裏根本就是她在耍千金大小姐脾氣,絲毫影響不了她。
  是以上官柔媚很早就立誓,總有一天定要聽到喜兒對她乞求,否則她絕不善罷甘休。
  “你們弄啞了我娘的目的何在?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喜兒恨恨的說。
  這些年來,她和母親還不夠忍氣吞聲嗎?她們母女二人退讓得還不夠嗎?
  母親將原屬於自己的夫人身分讓給了林滿,而身為上官大小姐的她,不也委曲求全的退居為丫鬟身分?!為什麼她們還不肯放過她和娘?!
  當年上官老爺在娘一生下她這女兒不到兩年,就將當時懷有身孕的林滿光明正大的帶回家裏來,還揚言要將母親和不足三歲的她趕出去。
  是母親抱著她跪在地上,向林滿央求自己願意退居第二,絕不會和林滿爭寵,最後還是上官老爺因心軟而讓她們母女留了下來。
  但從此她和母親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夫人每天看母親不順眼,不是打即是罵,將母親囚在後院的廂房,還不準上官老爺去看她。
  隨著時間的過去,上官老爺逐漸淡忘自己還有個妻子及兩歲大後就不曾再見面的女兒。
  說來極為諷刺,但她相信若不是那一回大小姐將她打得遍體是傷,正好教上官老爺撞見,恐怕上官老爺永遠不會發現,被他忽視十多年的家中丫鬟居然是自己的女兒。
  然而即便是發現喜兒竟是自己的女兒,上官老爺仍然沒有給予喜兒所企盼的親情,他僅僅是警告上官柔媚不準再對她動手,從此就又忘了喜兒的存在。
  她不是沒想過,倘若當年母親不要留在上官府,今日她們母女的遭遇肯定會大大不同。
  她能理解當年母親一個婦道人家帶著一個兩歲大的女兒流落街頭的心裏,那種無助倉皇可以想見,足以為了一口飯,母親硬是留在上官府,承受了林滿對她的各種折磨。
  這些年來,母親和她所受的欺淩,林林總總說也說不完;她也想過帶著母親離開上官府,但夫人為了顏面問題,這會兒已不打算家醜外揚,自然不肯放她和母親離開。
  是以她以鐵煉鏈住母親,好限制她的行動;就算她再不甘心,也得被迫留在上官府,任勞任怨做著丫鬟的工作,還必須時時提防上官柔媚故意找麻煩。
  這一切難道還不夠嗎?為什麼現在還殘忍的弄啞了母親?
  喜兒忿怒的表情令上官柔媚笑得更開心了,她就不信當喜兒得知自己母親成了啞巴後還能表現得若無其事,呵呵!
  “你很難過吧?喜兒。”上官柔媚十分得意。
  “你究竟想做什麼?大小姐。”喜兒咬著牙硬要自己忍耐,母親還在她們手中,她不能惹火她們。
  “你想要救你母親很簡單,喜兒,只要你聽從我們的話,我就會把解藥讓你母親服下。”林滿坐在椅上,拿出手中小小的瓷瓶,在喜兒面前晃了晃。
  “夫人,喜兒一直都很安分守己,不知夫人還要喜兒做什麼。”她一直都很忍耐,一再的忍氣吞聲,這些還不夠嗎?
  “再過幾日,單老爺的花轎就會上門迎親,我要你頂替大小姐上花轎。”林滿直截了當地說出她的打算。
  聞言,喜兒杏眼圓睜,望著大小姐臉上那好不得意的笑容,心驀地一沉。
  原來這就是夫人和大小姐弄啞母親的真正目的,她們想挾持母親,逼迫她同意頂替大小姐嫁給單老爺。
  看來那傳言是真的了,上官老爺當真要把小大姐嫁給單老爺。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欲娶大小姐為偏房,也難怪大小姐要極力反對了。這幾天上官府鬧得片刻不得安寧,果然是出自大小姐之手。
  “你不說話是不同意了?喜兒。”上官柔媚挑高眉,冷嗤道。
  “你可以不同意,喜兒;但想想你娘會有多痛苦。”林滿說著,手一舉,作勢要將解藥扔下。
  “不!夫人,請不要這麼做。”喜兒慌忙上前阻止。
  “怎麼?你不是不同意?”上官柔媚一副看好戲的斜睨著她。
  “不,夫人、大小姐,我沒說不同意,我只是在想我要怎麼頂替大小姐上花轎,我畢竟是個丫鬟,單老爺豈肯收我進房。”喜兒連忙解釋。
  生怕屆時遭單老爺退婚,夫人又要將罪名推給她,她和娘同樣不好過。
  “既然要你頂替大小姐出嫁,我自然會恢復你上官小姐的身分。倒是你可要想清楚,你娘還在我手裏,不要以為嫁進單府,就可以背著我玩花樣。”林滿像是早算出這一點的提醒她。
  要喜兒頂替女兒出嫁只是權宜之計,她自然必須事先提防喜兒可能會在嫁進單府後,慫恿單老爺反過來對付她們。
  畢竟是過來人,她太清楚男人在軟玉溫香抱滿懷的當下,是多麼容易受到枕邊人的言語挑弄,她當然不得不提防這一點。
  一旁的上官柔媚不禁為自己母親的老謀深算感到十分佩服。
  娘果然有一套,難怪當年能將金月從上官夫人的位置擠下來,實在是太厲害了。
  “我了解,夫人。”喜兒牙一咬,頷首道。
  論心機,她自是比不上夫人,她心裏十分明白。
  “那麼你是沒有意見了?”有金月在她手裏,諒這丫頭不敢不聽話。
  “夫人要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喜兒沒有選擇餘地的看了母親一眼。
  一旁的金月淚流滿面,拚命搖頭。她雖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但從她悲痛的眼神中,可以清楚知道她並不同意女兒這麼做。
  喜兒當然了解娘絕不會同意她這麼做,但為了娘,為了能有一天把娘救出上官府,她沒有其他路可走。
  “喜兒的娘,你不用難過。你想,以喜兒丫鬟的身分能嫁給單老爺,即便是個姨太太,也是你女兒的福氣。還是你寧願將她留在上官府當個丫鬟受人使喚?”上官柔媚說得彷若這福氣還是她好心給予喜兒,金月本該好好感謝她。
  金月怔然,原先激動的搖首動作停了下來;大小姐的話猶如給她當頭棒暍,讓她醒悟這的確是喜兒擺脫上官府的唯一機會。
  只要喜兒嫁給單老爺,就不必再因為她這個不中用又軟弱的母親而處處受到林滿母女的牽制,每天過得那麼痛苦。
  喜兒嫁給單老爺,雖是第三偏房,但當姨太太的日子,一定比在上官府當丫鬟要好過很多很多。
  如此一來,喜兒就可以不必再受苦了;一想到這一點,金月心裏反而感到十分欣慰。
  “娘,您不必為我擔心,我不會有事。”喜兒安撫著母親,見母親不再激動,這才轉向夫人,提出她的要求道:“夫人,既然我是上官小姐,那麼我可以擁有一名自己的丫鬟跟著我陪嫁嗎?”
  “喜兒,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嗎?居然還想要個丫鬟陪嫁!”上官柔媚沉不住氣,馬上恥笑她的異想天開。
  “媚兒,喜兒的話沒有錯。她若是頂替你這大小姐的身分出嫁,的確是要有個丫鬟在身邊伺候,才不會讓人懷疑她的身分。”林滿瞇著眼打量喜兒一眼。
  這丫頭的心思確實要比女兒沉穩且細膩多了。
  “娘。”上官柔媚瞪著母親,心有不甘。
  娘幹嘛要順喜兒的意!她就是不想讓喜兒這麼好過嘛。
  “若是夫人不反對,我想向夫人要求讓小樂跟著我,她和我同榻而眠,對我的行為舉止較為清楚,跟去單府自是不會出紕漏。”喜兒不理會上官柔媚的瞪視,逕自提出她的想法,靜候夫人作決定。
  此次嫁去單府,她自然希望有小樂陪在身邊,一方面是她需要有個可以信賴的夥伴,另一方面也可以藉此帶小樂離開上官府。
  “好,就讓這名丫鬟跟著你。不過這一嫁出門,你就不能丟我們上官府的臉,萬一遭單老爺退回,就休怪我對你娘不客氣了。”林滿事先警告。
  “我了解。”為了娘,她絕不會遭人退回,喜兒暗暗立誓。
  “既然如此,這幾天你就好好準備,待上花轎那一天,可不準你出任何差錯。”林滿說完,揮揮手表示她可以退下了。
  喜兒即便瞧見了夫人的手勢,仍然沒有退出房間。她堅定地看著夫人,開口道:
  “夫人,我已經答應照你的話做,你是否可以把解藥交給我了?”她就怕夫人會不守信用。
  “解藥在你上花轎那一天我自然會讓你母親服下,現在你可以和你母親退下了。”林滿當然不可能在這時候就將解藥交給喜兒。
  喜兒心裏也十分明白,夫人不可能這麼幹脆就將解藥交給自己,為了避免夫人翻臉,她不再堅持,逕自扶著母親離開。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7:28

第三章

     “喜兒,你當真是上官大小姐?”看著一身喜衣、端坐在新房裏,連喜帕都未掀的喜兒,即使到了這一刻,小樂仍然難以相信自己當真已跟著喜兒陪嫁到單府來。
  喜兒原來是上官府的大小姐呢,現在她總算明白大小姐何以每次都要找喜兒的麻煩了。
  “小樂,我們都一起來到單府了,還由得你不相信嗎?”坐在喜床上的喜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你實在不能怪我,喜兒,這件事實在是太——”
  “小樂,小聲點,你忘了自己答應過我,來到單府後就不準再提我們在上官府的那些過往?從今天起,你是陪嫁過來的丫鬟,我則是你的主子上官小姐,你可千萬不要再忘記了。”喜兒小心謹慎的提醒小樂。
  她知道要小樂一下子就將她當成上官大小姐看待,是有些困難。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等小樂慢慢調適心理,畢竟單老爺的花轎已經將她抬進單府的新房,再不容許她和小樂有絲毫差錯了。
  “喜兒——”
  “小樂,你又忘了。”喜兒長嘆口氣,看來這兩天的時間還是不夠讓小樂做好心理準備。
  她是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夫人究竟是如何說服上官老爺讓她頂替大小姐上花轎的,反正上官老爺從來就不在乎她。
  但她倒是有點後悔自己不該在兩天前才將自己要頂替大小姐嫁給單老爺、還要小樂陪嫁過來的事,讓小樂知道。
  她因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才決定晚些時候再告知小樂這事,豈料這遲疑反讓小樂沒有足夠時間適應她這大小姐的新身分。
  “喜——啊!大小姐,我知道,我會記住。”小樂吐吐舌,拍打自己的頭。
  “我沒怪你,只是,你一定要特別小心。你知道,我不能拿我娘來冒險。”喜兒頭上蓋著巾帕,伸出手向前摸索。
  “我在這兒。”小樂立刻上前一步,握住喜兒的手,牢牢的、緊緊的握住。
  “小樂。”喜兒心裏一陣感動,她就知道小樂和她最有默契。
  “對不起,大小姐,我讓你這麼擔心。你放心,從這一刻起,我不會再忘記,也不會再出錯。”小樂十分認真的保證。
  自從得知喜兒從小經歷的可憐遭遇,她當下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跟著喜兒一起過來。
  在必要時她會好好保護喜兒,絕不讓喜兒在單府感到孤單無助。
  所以她絕不會再讓自己犯下任何差錯,她會好好從旁協助喜兒。
  “小樂,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聽你叫我大小姐。真的,我一點都不想當大小姐。”喜兒語氣難過的說。
  她不想和自己感情這麼好的小樂從此成為主僕,但情勢所逼,她心裏也不好過。
  “我知道,大小姐。你放心,我們永遠都是好姐妹,這份感情絕不會改變。”小樂笑了,但笑中有淚水;喜兒的語氣,令她聽了好心酸。
  聞言,喜兒但覺欣慰,忙一陣點頭,差一點連頭上的蓋巾都要掉了下來。
  “大小姐,小心哪!我可不是新郎倌,你的喜帕可不是我能掀的。”小樂緊張得大叫出聲。
  在這陣慌亂中,小樂居然還能叫對稱呼?
  喜兒驚訝的發現到這一點,接著開心的吃吃笑出聲,抱住小樂,欣喜的說:
  “小樂,你辦到了 !太好了。”
  “大小姐?”小樂顯得有些莫名其妙,眨眨眼地看著喜兒。
  她究竟是辦到什麼了?值得喜兒這麼開心來著?
  不過,不打緊,只要能讓喜兒開心,什麼事都值得她去做。想著想著,小樂也跟著笑了。
  單仁福坐在自己房裏,心虛的看著站在他面前、一直令他深感驕傲的兒子,單翼臣。
  在單仁福迎娶花轎進門的那一刻,單翼臣終於趕了回來,正好及時阻止了單仁福和上官小姐的拜堂儀式。
  單仁福見兒子風塵僕僕的趕回來,自然是什麼天地也不敢拜,便直接要家中僕人先將新娘送進新房,待他先和兒子細談一番,再作打算。
  “爹,我在等您的理由呢。”單翼臣見父親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心裏覺得好氣又好笑。
  父親每次想要納妾,總是這副模樣,每每讓人拿他沒轍。
  他清楚父親十分在意他這個兒子,每次在收人進房前,都會先經過他這兒子的同意。
  無論收人的理由有多麼荒唐,父親一定會事先告知他理由。
  怎麼這回他才走進家門,就撞見父親正準備拜堂了?
  他倒要看看父親怎麼向他解釋!
  “理由?”單仁福看了表情慍怒的兒子一眼,搔著後腦勺,呵呵傻笑出聲。
  “娘,您呢?這回您接受的原因是什麼?”見父親裝傻,他轉向自己的母親。
  見兒子將矛頭轉向自己,馬鳳也不好再沉默,瞪了實在毫無擔當的丈夫一眼,才開口道:
  “原因很簡單,還不是看人家姑娘家花容月貌——”
  “夫人,你可別冤枉我啊!我根本連對方是何模樣都沒瞧過,在兒子面前你不要誣賴我!”單仁福急急打斷妻子的話,替自己喊冤。
  “爹,您說您連對方瞧都沒瞧過,居然就將人給娶進門?”聞言,單翼臣目光兇狠的瞪視父親。
  “嘿……”單仁福仍是傻笑。
  “理由,給我理由,否則我馬上把人趕出單家。”他目光一沉,耐性盡失的警告。
  “兒子,別動怒,娘告訴你原由。”馬鳳看著向自己求救的丈夫,微笑的對兒子招招手。
  單翼臣深吸一口氣,來到母親身旁的位置坐下,馬鳳這才將老愛做善事、卻又不知該如何收尾的丈夫這次收人的理由緩緩道出。
  聽完母親的敘述,單翼臣簡直不敢相信!他火冒三丈的起身,走至一臉心虛的父親面前。
  “您這老糊塗,單單為了想幫上官府度過這次的生意危機,就把人家的女兒收進房?!”他說著,先嘆了口氣,才又道:“爹,您想做善事,兒子幾時阻止過?但請您在做善事之前,先想清楚,不要老是做完善事後還惹來一身腥。”他極力想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他並不想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
  但這並不容易。這次父親的行為實在是太離譜,簡直和那些花錢買小妾的有錢大爺沒兩樣。
  “當初我會提出這要求,純粹是開個小玩笑,我也料不到這上官兄竟會當真一口允了婚事。”單仁福苦惱的說。
  “怕對方認真,一開始您就不該提。後來您何以沒有向對方解釋清楚?”
  “呃……”單仁福又支吾著。
  “爹。”單翼臣臉色沉了下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火的前兆。
  “唉!還不是你爹看上官兄表現得很熱絡,為了自己的顏面,他當然不敢把說出口的話收回來。”馬鳳十分了解兒子的脾氣,遂替丈夫解釋。
  沒辦法,她這個心地善良的丈夫,正是出外一條龍、在家一只蟲的標準典範。
  “娘,您也就由得爹胡來嗎?倘若我沒有及時趕回來,您當真要眼睜睜看著爹和新人拜堂?”單翼臣有時真搞不懂娘心裏在想什麼。
  就算娘的度量再大,也不該一再容忍爹三番兩次將人娶進門。
  自古以來,有哪些妻妾成群的家庭是和樂融融來著?蘭姨和桂姨之所以不爭不搶,是因為她們心存感激,又因心裏早有難忘之人,娘才能和她們相處融洽。
  而誰能保證這次爹收進門的上官大小姐,真能和爹的三位妻妾相安無事?
  不,這絕對不可能。單翼臣十分肯定對方是為他父親的錢而來,否則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豈肯嫁給一個足以當她父親的老人為妾!
  “翼臣,你心裏也明白,你爹通常都是做個樣子,他從來不曾背叛過娘,他是個好丈夫,你不能因為他管不住自己想行善的心就責怪你爹。”馬鳳緩緩說道,接著和一旁的丈夫相視一笑。
  “夫人。”單仁福一陣動容,握住妻子的手,心裏很是安慰,還是和他結發三十年的妻子最了解他。
  見兩人又要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了,單翼臣感到十分無奈。
  他很高興爹娘至今感情仍然這麼好,但是他這兒子還站在他們面前,當下事情也還未解決,這兩人想燕好,也必須先把事情交代清楚,否則甭想藉此打發他走人。
  “兩位長輩,您們的兒子還在等您們把話說清楚,不要想打馬虎眼。”他沒好氣的提醒道。
  彼此濃情相望的老夫老妻這才如夢初醒的回過神。單仁福清了清喉嚨,連忙移開視線,馬鳳更是面有羞色地怒視了壞事的兒子一眼。
  單翼臣則若無其事般地聳聳肩,雖然心裏很感抱歉,然而談正事要緊。
  “唉!翼臣,你打算要爹怎麼做,你直說吧。”單仁福最後還是決定尊重兒子的意思。
  “倘若我要爹把人送回上官府呢?”他很幹脆的說出本意。
  “這……”單仁福不反對,這新人他也是迫於開不了口拒絕,才勉強同意迎娶的。
  “行不通。翼臣,新人花轎都已抬進門,豈能坐回頭轎。你有沒有替上官小姐的將來想過?一個姑娘家的名節是何等重要,你把她退回去,等於是直接逼她走上絕路,這件事不能這麼胡來。”馬鳳第一個反對。
  一個會為了錢出賣自己終身的女子,會重視自己的名節嗎?
  單翼臣在心裏暗自嘲諷道,但沒有對母親說出他心裏的想法。
  “娘,您有沒有想過,萬一這上官小姐是個貪求榮華富貴的人,她一進門,肯定會將咱們這個和諧的家鬧得片刻不得安寧。”單翼臣決定還是先讓母親知道,要提防這上官小姐才行。
  “不會吧?蘭玉和桂芳不也待得很好嗎?”單仁福是最先讓兒子這番話嚇白臉的人。
  “這上官小姐畢竟不是蘭姨和桂姨,爹。”單翼臣特別提醒。
  父親老是做事不經考慮,是該好好嚇嚇他了。
  “呃,娘子,你說兒子的話有沒有可能?”單仁福轉向自己最信任的妻子求助。
  馬鳳沒有回答丈夫的話,反而對著兒子頷首道:
  “你想怎麼去證實這一點娘不會阻止,但是,你要記住一點,凡事適可而止,可不要太過分了。”
  身為當家主母,她豈會不知兒子心中作何打算。為了單家未來和樂的日子,她自是不會阻止兒子做他認為該做的事。
  希望那上官小姐能通過兒子的試探,那麼她會很高興的歡迎她成為單家的一分子。
  徵求過母親的同意後,單翼臣轉向父親,堅決說道:
  “爹,我這麼做可不代表已經同意你再納妾,將來就算把人留了下來,她也不會是爹的第三姨太,您最好清楚這一點。”
  單仁福怔然,不太明白兒子話中之意。那上官小姐是否要留下來,他這當事人是不怎麼在意啦,倒是兒子看來比他還重視哩。
  看父親這呆樣,單翼臣心裏明白,父親八成是將他自己的誓言忘得一幹二凈了。
  “總之這上官小姐不會是爹的第三姨太,倘若爹還想留著老命,看著兒子我娶妻生子,就不要再忘了自己許過的誓言。”說完,單翼臣向母親示意後,便轉身離開主房。
  他才走出主房,房裏隨即傳來他父親恍然大悟的叫聲。
  “啊!我竟然忘了我曾拿自己的老命去發誓不再納妾的這件事。夫人,你說這下該怎麼辦才好?你快想想辦法!我們就這麼個兒子,我還要看著兒子娶妻生子,我不想死啊!”
  聽著父親激動的言語,單翼臣嘴角拉開一道笑弧。有他這兒子在,他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破壞這個家的美好。
  “夫人,你為什麼不對咱們兒子說實話?”單老爺在確定兒子離開後,立刻愁眉苦臉的對一旁的妻子馬鳳抱怨道。
  “我說的不就是實話嗎?”馬鳳看著苦著臉的丈夫,嘴角掛著一抹笑。
  “夫人。”單仁福表情相當無奈。
  當年他之所以會將蘭玉和桂芳收進門,全是他這好娘子的提議,他這當家主事者不過是遵照妻子的意思去做而已,卻被兒子看成是個只知行善、不知動腦的老糊塗;幾年下來,他可也是很委屈的。
  “老爺,您認為現在是說實話的時候嗎?若是這會兒教咱們兒子知道這次的婚禮是為他而辦,這次的新嫁娘是為他迎娶,你認為翼臣心中會做何感想?”為了這件事,她已經構思了許久,自然不能在這一刻功敗垂成。
  “你也不能因為怕兒子生氣,就硬要我承擔這件事啊。”單仁福免不了替自己抱屈。
  這件事明明是妻子的提議,說什麼要藉此喜事的消息,逼長年在外流浪、不知返鄉的兒子回來。
  這會兒兒子是如她所願的回來了,可卻也挾帶著風暴回來:兒子那不怒而威的眼神,連他這做父親的看了,都不免一陣膽戰心驚呢。
  “不對兒子說是你要再納妾,兒子會回來阻止嗎?你想想看,倘若現在讓兒子得知實情,他恐怕會氣得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這是你所希望的結果嗎?”馬鳳問道。
  好不容易才把兒子拐騙回來,說什麼她都不會再讓兒子出去遊山玩水了。
  既然兒子生性愛流浪,她就替他娶房媳婦,讓他想走也走不了。
  “我當然不希望。可是你明明清楚我發過誓不再納妾,這回——”倘若不是兒子的提醒,他還真忘了有這一回事呢。
  “這回又不是你納妾,你緊張個什麼勁!”馬鳳沒好氣的說。
  “可是適才在大廳上,我差點和新人拜堂呢。”單仁福想到這一點,心跳一度停了下來。
  適才那一刻,若非兒子及時趕回來,這拜堂儀式還當真要完成了呢。
  所幸兒子趕在最後一刻回來阻止,否則他這條老命可能就要被這對母子給害死了。
  “放心,我早就將一切安排妥當了。兒子一進城,就已經有下人先回來通報了,你以為我捨得讓你先我而去嗎?老爺。”馬鳳語氣十分溫柔的說,
  妻子的最後這句話,令單仁福不由得又是老臉赧紅。他這一生就是栽在他這個既聰慧又溫柔的妻子身上,一路走來,倒也無怨無悔。
  “可是你瞧咱們兒子的反應如此激烈,這件事當真可以成功嗎?”單仁福不免擔心道。
  “所以接下來就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發展了。”馬鳳聳聳肩回道。
  這件事會不會成功,恐怕只有老天爺知道吧。
  她僅是替兒子把媳婦娶進門,至於他們兩人是否能係上姻緣線,就看他們有沒有這緣分了。
  “萬一兒子根本不喜歡這上官小姐,你說要如何是好?”妻子的話令單仁福更憂心忡忡。
  “倘若兒子當真不喜歡上官小姐,那麼我不會勉強他。”馬鳳心中早有主意。
  強摘的瓜不甜,強求的姻緣不圓,這道理她懂,是以若是當真勉強不來,她會另作打算。
  “可是……”
  “甭可是了。老爺,你現在要做的事,是好好配合我的計畫,可別一個不小心,在兒子面前露出口風。怕我直接要你對上官小姐的一生負責,我相信為了你這條老命,你會特別小心吧?”馬鳳似真似假的要脅道。
  “我當然會特別小心。就不知咱們的兒子究竟打算怎麼做。”單仁福免不了好奇。
  馬鳳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無論兒子打算怎麼做,她都不會阻止,只要兒子肯去接近上官小姐,她的計畫就算成功一半了。
  思及此,馬鳳臉上不由得露出愉悅的笑容,心想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夜深人靜,新房裏一片沉寂。看著桌上繪有龍鳳彩飾的大紅花燭,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燃燒殆盡,小樂忍不住納悶的走至新房的窗口前,對外一瞧,就見外頭一片日月無光,連一絲光亮都沒有。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今兒個不是新人進門的大好日子嗎?何以外頭竟一片寂靜無聲、冷冷清清的?
  “小樂?”
  “大小姐,這單府的人好像全熄燈睡覺了吧。”小樂關好窗,走回大小姐的身邊。
  “是嗎?現在是什時候辰了?”喜兒訝問。
  “我也不清楚,不過肯定是很晚了,桌上的花燭都快燒完了。大小姐,這是怎麼回事?單老爺將你迎娶進門,卻連新房也不進,太奇怪了吧。”小樂說完,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小樂。”喜兒動了動身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
  但以身體的酸痛感來判斷,肯定已坐了好些時候。
  “我不要緊,大小姐。倒是你,還是先把這身累贅的裝扮卸下,單老爺今天晚上應該是不會來了。”小樂忍著疲憊,上前想服侍喜兒更衣。
  “我自己來,小樂。”喜兒搖頭,她還不習慣讓人服侍。
  更何況她把小樂帶來,並不是要小樂服侍她。
  “大小姐,你說這是什麼話!我是你的丫鬟,當然要伺候你更衣。”小樂語氣十分不悅的斥道。
  “小樂。”喜兒發出無奈的叫聲,試著阻止小樂。
  但依小樂強硬的態度,以及她出奇大的力氣,喜兒最後只好無可奈何的被褪去了一身累贅的裝扮。
  “瞧,這樣可輕松多了吧?”小樂大功告成的拍拍手道。
  “你也累了吧,小樂。既然單老爺今晚不會來,你上來休息吧。”喜兒拍拍自己身旁的喜床。
  “大小姐,真的可以嗎?”小樂詢問,渴望的看著喜床。
  空等了一晚,雖然只是站著,但也是很累人哪。
  喜兒笑著點點頭,伸手拉著小樂一起躺下來,並輕吁了一口氣。
  “小樂,其實單老爺沒進新房,反而令我松了好大一口氣。你知道嗎?坐在喜床上,頭蓋著巾帕,就這樣等著單老爺,卻不知道單老爺什麼時候會來,這一段時間我心裏好害怕。”硬撐了好久,喜兒緊繃的心情這會兒才稍稍放松下來。
  “喜——啊!對不起,大小姐。”
  “不要緊,小樂,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你不必這麼緊張。”喜兒不在意的揮手道。
  “你、你真的要這樣嫁給單老爺嗎?大小姐。”小樂憂心的說。
  “我人都在單家了,你想我還能有其他選擇嗎?”喜兒撇撇嘴回道。
  就算她心裏有千百個不願意,但為了仍在上官府遭軟禁的娘,她沒有別條路可走。
  “可是今天單老爺沒進新房,不表示他永遠不會進來。難道你當真要和單老爺行房?”小樂替她感到忿忿不平。
  喜兒打小至大就沒有過過好日子,何以還要被迫嫁給一個已可以當她父親的男人?
  老天爺待她未免太不公平了。
  喜兒眼中含著淚意,顫抖地深吸了口氣,沒有回答小樂的問題。
  她心裏何嘗沒想過這個問題,然而心裏的不甘,即使是大聲說了出來,也於事無補。
  既然她已選擇了這條路,就不允許再回頭,當下她只能乞求上天垂憐,讓她在單家未來的日子能平順度過。
  他只盼單老爺是個大好人,希望總有一天她能將娘從上官府救出來。
  心裏抱著如此的期望,喜兒望著喜床上方的喜帳,一夜無眠。
  而將問題扔給她的小樂,這會兒卻已呼呼大睡。
  “大小姐,啊!原來你……你……”一大清早,就見小樂像是見鬼般的大叫出聲。
  坐在鏡臺前的喜兒,但覺好笑的看了表情誇張的小樂一眼。
  她不過是被小樂撞見還來不及上色的本來面貌,真值得小樂如此大驚小怪嗎?
  “你……當真是大小姐?”小樂語氣中仍然充滿了不確定。
  眼前這擁有如芙蓉般面貌、宛如天仙化人的大美人,當真就是喜兒?
  小樂揉了揉眼睛,還是難以接受眼前所見的事實。
  “小樂,我在上官府的模樣,當真有那麼糟嗎?”喜兒盈盈秋水中凈是揶揄。
  “何止是糟而已,簡直醜斃了!大小姐,在上官府大家私底下都叫你小黑人,因為你真的很黑嘛。沒想到你原來的面貌竟是如此,單老爺當真是撿到寶了。”小樂嘖嘖稱奇道。
  “我不打算以本來面貌面對單老爺。小樂,你必須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喜兒以往都是趁著小樂醒來之前將自己粧點完畢,不料今兒個小樂一大早便醒來,正好教她撞見自己來不及上粧的臉。
  “咦?為什麼你要隱藏自己的美貌?若是能教單老爺迷上你,你在單府肯定能呼風喚雨,多威風啊。”小樂隨口說說。
  “小樂,我不會讓自己成為和上官夫人一樣的人。我不會在單府興風作浪,你也不要抱持這種想法,”她曾經是受害最深的人,自是不會讓自己也成為加害別人的人。
  “可是……”小樂努努嘴,她是想說倘若喜兒能利用美貌在單府有所作為,她們主僕二人的日子也能比較好過啊。
  畢竟喜兒都已嫁進單府當單老爺的第三姨太太,若不運用些手段爭寵,喜兒這三姨太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更甭提她那小黑臉裝扮,真的很不得人緣,萬一因此而教單老爺嫌棄,日子豈不更難過?
  思及此,小樂忍不住替喜兒的未來擔心。若是喜兒天生長得醜,自是沒話說,但喜兒明明生得花容月貌,卻不知要好生利用,唉!未來堪慮啊。
  “我了解你想說什麼。小樂。但人都是善妒的,在上官府我就擔心教大小姐發現此事,才會如此做。你想,在單府,情況又能好到哪去?”喜兒警告道。
  小樂若再搞不清楚狀況,恐怕不必等單老爺迷上她的美貌,她們兩人就先慘遭單府那三位妻妾的毒手了。
  在單府的未來,目前仍無法預知,所以凡事還是小心謹慎為妙。
  聞言,小樂頗有感觸的點點頭。喜兒說得沒錯,萬一喜兒的美貌引起了其他妻妾的妒意,日子恐怕才真會過不下去。
  “你說得對,大小姐。我來幫你把粧化好,保證不會讓任何人發現小黑臉原來是個大美人。”小樂連忙上前幫忙。
  小樂裝模作樣的語氣,令喜兒感到啼笑皆非。正想再說些什麼,此時房門外卻傳來敲門的聲音。
  喜兒和小樂相視一眼,心同時提了上來,屏息等著來人開口。
  “上官小姐,老爺有請。”房門外丫鬟恭敬的傳達主人的意思。
  “是,我隨後就到。”喜兒回答,以眼神向小樂示意,要她趕緊替自己準備服飾,她自己則加快在臉上上色的動作。
  小樂點點頭,隨即動作俐落的挑出適合的錦衣羅裙,兩人的動作絲毫不敢拖延。
  因為面對單家人的第一仗,此刻才正要開始。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7:39

第四章

     單家大廳裏,此時正籠罩著十分凝重的氣氛。喜兒微低著臉,不敢抬頭目視正坐在廳上、同樣以著打量眼光瞧著自己的單老爺。
  她可以感覺到單老爺的怒氣正逐漸高張,她也知道一定是因為她小黑臉的模樣,令單老爺倒盡胃口。
  “你就是上官小姐?”坐在父親專用的主位上,單翼臣眉毛上揚。
  這上官家倒是好大的膽子嘛!擺明著是吃定性情溫和的父親來著。
  瞧眼前這其貌不揚、平凡到令人看都不想再看一眼的庸脂俗粉,竟然就是上官小姐。
  就連站在她身後跟隨她陪嫁過來的丫鬟都要比她來得出色。
  “是,老爺,您叫我喜兒就好。”喜兒抬首,見單老爺懾人的目光直逼自己而來,連忙又低下頭去。
  這……好犀利的目光。若非眼前這人的確是個上了年紀的長者,喜兒實在很難相信一個老人竟也能有這樣炯炯有神的一雙利眼。
  “看來上官府膽子不小嘛!收了我的錢,送上門的居然是你這等貨色。怎麼?擺明是吃定我了?”單翼臣面有慍色的拍桌。
  “大小姐……”一旁的小樂被單老爺的舉動嚇了好大一跳,連忙靠近喜兒,尋求依靠。
  她就說喜兒這小黑臉的粧扮不討喜嘛!喜兒偏不信邪,這會惹惱了單老爺,接下來要如何是好?
  “老爺,當初在提此親事前,是您忽略該先向家父要求要和我見上一面,並非是上官府有心欺騙。”喜兒無視他的鄙視,逕自回道。
  “大小姐……”小樂狠狠地倒抽了口氣,害怕的扯了扯喜兒的衣角。
  這喜兒是不要命了?怎麼會這樣同單老爺說話!
  萬一因此惹得單老爺更加火冒三丈,誰知道下場會是如何。
  “你倒是挺伶牙俐齒的,上官小姐。”單翼臣瞇起眼,目光像兩道利刃般直射向她。
  外表生得不怎麼入眼,倒是挺有膽子和勇氣嘛!他倒要看看接下來她要怎麼應付他的種種刁難。
  “請老爺直呼我喜兒就好,我已經是老爺收進門的妾,就不再是上官小姐了。”喜兒平靜道。
  “上官小姐,老爺可沒承認你已經是他收進門的妾室,請你不要妄自尊大。”一旁的丫鬟可香看不下去的直言。
  這上官小姐人又黑又醜就算了,居然還馬不知臉長的想要當老爺的第三姨太!實在該叫她回去照照鏡子、秤秤自己的斤兩。
  “可香。”單翼臣沉聲警告,看了可香一眼。
  可香縮了縮脖子,退至一旁。
  “既然我已教單府的花轎抬進單府,就已經是單府的人了,不管老爺再如何厭惡我,也不能毫無理由的否認這個已經存在的事實。”喜兒說出自己早準備好的說詞。
  無論如何,她就是不能被退回上官府;而要留下來,自然得要有心理準備面對種種刁難。
  “我昨兒個並未和你拜堂,婚禮恐怕尚未成立,上官小姐。”單翼臣半生氣半嘲弄的說。
  “無論是否已有拜堂儀式,老爺,我就是認定自己已過門。更何況單府和上官府聯姻的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在進門的第二日,才否認這親事的存在,恐怕對單府的顏面聲譽會有所損害。”喜兒堅決的表明立場。
  然而,盡管表面上說得振振有詞,她心裏卻是忐忑不安。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敗下陣來,她擔不起失敗的後果。
  “無論如何,你就是不想離開單府?”恐怕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是。請老爺不要反悔這件親事,喜兒即使相貌平凡,也會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會教老爺失望。”喜兒盈盈秋水裏是滿滿的自信。
  單翼臣勾起嘴角,瞇起眼再次仔細打量她。她實在有張不怎麼入眼的醜顏,然而她盈滿自信的明亮雙瞳倒是出奇的吸引他。
  “你該清楚自己有張令人倒盡胃口的醜顏吧?倘若你想要討我歡心,恐怕要下很大的工夫才行。”他倒要看看她準備如何不讓他失望。
  頂著那張臉,即使她再怎麼聰明伶俐,也不會有人想親近吧。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單翼臣當下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沒想到老爺也是重視外表的膚淺之人。”喜兒一副失望的表情。
  “重視外貌本是人之常情,上官小姐,倘若你要我接受你,你——”
  “倘若老爺想要我讓自己平凡的長相有所改變,請恕喜兒直言,喜兒絕對辦不到。”為了替自己爭一口氣,喜兒暗自決定,她絕不會在單老爺面前恢復她原本的面貌。
  她一定要以小黑臉的長相讓單老爺接受她進門。
  “大……大小姐。”小樂又不安的扯了扯喜兒。
  喜兒是怎麼一回事?
  她明明可以輕松的恢復原本的美貌,讓注重外表的單老爺接受她,何必意氣用事?
  喜兒的話令單翼臣發出爽朗的大笑聲,一旁的阿部更是毫不客氣的直接捧腹大笑,笑得東倒西歪,直不起腰。
  喜兒臉色僵硬地咬著唇,她知道自己的那番話很好笑,但這主僕二人有必要笑得如此誇張嗎?
  尤其是單老爺,也不想他多大年紀了,還如此為老不尊,笑得那麼誇張,也不怕笑掉他一口老牙。
  “上官小姐,你說了個很好笑的笑話。我當然十分清楚你無法替自己的容貌做任何改變,所以我當然不會這樣要求你。”單翼臣扯了扯嘴角回道。
  喜兒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不高興的瞪著還在狂笑個不停的阿部。
  意識到她的瞪視,阿部這才有所收斂的收起笑聲,但笑容仍掛在臉上。
  “那麼老爺有什麼要求請直說吧!喜兒一定會努力做到。”喜兒直截了當的請示。
  “我的要求很簡單。倘若你能搞定我那個兒子,讓他認同你,那麼你即可留在單府。”他很幹脆的提出要求。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上官小姐。”他掛著詭異的笑容,肯定的點頭。
  就這麼簡單嗎?
  不,很快地,她就會知道,要得到父親的兒子——也就是他本人——的認同,絕不如她想象中容易。
  “大少爺,老爺究意是怎麼回事?就算要再納妾,也要找個賞心悅目的姑娘嘛!這三姨太長得又黑又醜,簡直是女人之恥。”阿部跟著大少爺離開大廳後,忍不住大肆批評起來。
  “阿部,注意你的稱呼,誰準你稱她三姨太來著?”他沉著臉警告。
  “是,大少爺。你當真要把這上官小姐留下來啊?j阿部連忙改口。
  以他對大少爺的了解,大少爺是絕對不可能讓上官小姐進門的。
  “你認為她有這能耐達到我所說的嗎?”他嗤之以鼻。
  若真有這麼容易得到他的認同,他就不會以此做為條件了。
  那上官小姐也未免太天真了點。
  “我看是絕不可能。”阿部搖頭道。
  看著大少爺臉上那充滿自信的神情,阿部反而有點同情上官小姐了。
  她的人生可真是不平順啊!爹娘將她生得外貌不如人,現下好不容易遇見像老爺這樣的善心人士將她娶進門,偏又碰上一個反對親事的大少爺。
  在大少爺極力阻止下,這上官小姐是不用想進單府了,因為她絕對無法得到大爺的認同。
  看來她不僅人醜,運氣也不好,哪兒不嫁,偏嫁進單府來。
  唉!希望老天爺保佑她,不要太早被趕出單府。
  “阿部,晚上替我跑一趟百花閣,就說我這幾日會上門。”他吩咐道。
  百花閣?阿部一愣,一時沒有回應。
  “還不趕緊去辦?”見他遲疑,單翼臣斂眉,睨了阿部一眼。
  “是。”阿部立刻退下。
  看來大少爺已經展開計畫,上官小姐想要留下來,難了!
  “大小姐,你差點把我嚇死!你怎麼敢這樣和單老爺說話?你不怕單老爺一怒之下把你趕出單府啊?”在一旁觀看的她,有好幾次嚇得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幾度想昏厥了事呢。
  “就是因為不清楚單老爺的為人,所以我才決定把心一橫,什麼都不管了。”喜兒指著自己的胸口道。
  其實面對單老爺時,她並沒有小樂以為的那樣勇敢。即使是已經回到房裏的這一刻,她的心仍然跳得十分快速呢。
  這次和單老爺面對面,她可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雖然表面上看來,是她在言語上佔了上風,但其實不然,由單老爺嘲弄的眼神中,她了解事情並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容易。
  “幸好這麼做成功了,我本來還打算,若是單老爺當真把我們趕出單府,我就要以死相逼了。”小樂吐吐舌道。
  “就算要以死相逼,那個人也是我,而不是你,小樂。”喜兒沒好氣的看了小樂一眼。
  小樂倒是將她的打算摸得十分徹底嘛。沒錯,她的最壞打算,就是以死相逼,所幸情況並沒有那麼糟。
  “接下來只要得到單老爺兒子的認同,我們就可以安心留在單府了。”小樂喜孜孜的說。
  “小樂,既然單老爺會提出這個要求,即表示他口中的那個兒子不是那麼容易應付的。”她可沒有小樂這麼樂觀。
  “說的也是。大小姐,那你準備要怎麼做?”目睹喜兒面對單老爺時的自信,小樂相信喜兒一定可以得到單家大少爺的認同。
  “這恐怕必須等到我見過那位單家大少爺後才能知道我應該要怎麼做吧。”瞧見小樂眼裏的崇拜,喜兒笑了。
  她並沒有小樂以為的那麼聰明,她只是比較了解人性而已。伸手摸著自己的小黑臉,她不禁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走錯棋。
  她早料到不會有人喜歡這張醜顏,單老爺也不例外,是以為了保護自己、不讓單老爺親近的目的,她是達成了。
  而接下來,只要讓單家大少爺接受她,她即可安心留在單府,卻不用時時刻刻擔心單老爺會在夜裏闖進她房裏。
  這是她昨夜想了一整晚,所能想到讓自己在單府安然度日的辦法。而單老爺那嫌棄的嘴臉,證實她的辦法奏效了。
  “大小姐,你這麼聰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得到單家大少爺的認同。”小樂倒是對她充滿了信心。
  “小樂,我才沒有你說的那麼聰明。”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喜兒也笑得十分開心。
  近日為此事糾結的心,這一刻終於可以稍稍松了一口氣。
  翌日,仍是一張小黑臉打扮的喜兒帶著小樂,主僕二人來到大夫人房裏,向大夫人及兩位姨太請安。
  只見大夫人馬鳳盯著喜兒的臉許久,一直沒有出聲,在一旁的蘭玉和桂芳自然也就靜默不語。
  倒是站在馬鳳身旁的單仁福在瞧見喜兒那一張黑麻麻的醜顏時,先是狠狠地倒抽了口氣,接著像是喘不過氣來一般,隨即白了一張臉。
  單仁福這會兒只想直接昏厥了事。看著上官小姐那一張毫無姿色可言的臉,他心裏不禁開始哀嚎。
  這樣的一張醜顏,如何能擄獲兒子的心?看來他和妻子的計畫即將要毀於一旦了。
  兒子說得沒錯,他這老糊塗居然沒有先去打探清楚,竟在不知對方的品行長相前,就把新人迎娶進門。
  一切都是他這老糊塗的錯,看他要如何給兒子一個交代!好不容易想到個法子,把老愛出遠門的兒子拐回來,偏偏卻娶了個無鹽女回來,這不等於要把兒子嚇得不敢再回家嗎!
  想到此,單仁福又長嘆了一口氣。
  而他又是抽氣又是嘆氣的聲音,令房裏的氣氛更加凝重。喜兒心知又是自己這張臉惹的禍,是以捏緊手心,低著頭不敢再抬起。
  而身旁的小樂同樣為喜兒的處境緊張得冒了一身冷汗。
  就不知單老爺的三位妻妾會如何刁難喜兒了。
  “老管事,你若是身體不適,何不退下休息?別留在這兒礙事。”馬鳳故意冷眼瞧了丈夫一眼,警告意味相當濃厚。
  “不,夫人,我身體並無不適。”單仁福微側身回道,他可不想被趕出去,他一定要留下來看事情如何發展。
  “大夫人,恕喜兒直言,恐怕是喜兒這張不討喜的臉嚇壞了老管事,喜兒在此向老管事道歉。”喜兒上前直言道。
  她不想承認, 眼前這陣仗怕是衝著她來的,她若不應戰,只怕會教大夫人更瞧不起她。
  “大小姐!”小樂驚呼一聲。
  喜兒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哪!何必自己承認啊!拍了拍額頭,小樂著實不知喜兒究竟在盤算什麼,也不想管了。
  喜兒的坦誠直言,令馬鳳頗為意外的端看著她,接著在喜兒黝黑的臉上,她似乎發現了一絲絲端倪來,但又不是十分確定。這個意外發現令馬鳳眼裏閃過一抹興味。
  看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不,上官小姐,你不必向老管事道歉,一個人的美醜,並非人能決定,這不是你的錯。”馬鳳揮揮手,要她不必放在心上。
  “不過,大姐,這上官小姐,呃……這個模樣,要討咱們老爺歡心,恐怕很難哪。”蘭玉配合著說話。
  “就是啊。大姐,我看還是先替上官小姐想想法子,讓老爺能夠接受她,總不能讓上官小姐一直獨守空閨。”桂芳跟著提出看法。
  “老爺已經提出只要我能讓他的兒子接受我的存在,便會讓我留下來,喜兒在此先謝過三位夫人的好意。”喜兒微微福身。
  這三位夫人的和善可令她受寵若驚,然而她並不想節外生枝,她就是不希望老爺太注意她,才刻意打扮成這副模樣。
  “你這意思是此事根本不必經由我們這三位姐妹同意了?”馬鳳糾起雙眉。
  “不,喜兒並非此意,大夫人。”
  “你都進門了,還不知要如何稱呼我們嗎?”馬鳳瞇起眼,利眼直逼向她。
  喜兒眨眨眼,看著大夫人,她怎麼有種好熟悉的感覺?是的,就是那雙同樣犀利的眼,和單老爺如出一轍。
  可是……怎麼會這般相像?
  喜兒呆愣的望著大夫人的一雙眼,久久未回話。
  “大小姐……”小樂連忙輕推了她一下。
  都什麼節骨眼了,喜兒還在發什麼呆!
  喜兒這才驀然回過神,急急回答道:
  “大夫人,喜兒只想留在單府,至於是否被老爺收為偏房,我並不強求。所以在喜兒身分未明確前,我想還是稱呼您大夫人較為適當。”她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麼說你是不想成為老爺的妾室了?”蘭玉訝問:“怎麼,你是嫌棄老爺嘍?”
  “不,二夫人,是喜兒自知配不上老爺,但喜兒畢竟已過門,所以只想求個安身之所,請三位夫人不要將喜兒退回上官府,就是為奴為僕我都願意。”
  “你既已進門,我們自是不會將你送回去。倒是你說的也有道理,在你的身分尚未明確前,你就以著上官小姐的身分留下來,不必客氣,就把這兒當作是自己的家一樣。”馬鳳慈愛的揚起笑容。
  她原本還在為這女孩的身分稱呼發愁呢,既然她不想被稱作……姨太,事情就解決了。
  想到她將來可是要給兒子當娘子的,若是以三姨太自稱,豈不亂了倫理。
  “喜兒謝謝大夫人成全。”喜兒忍不住綻開一抹笑容。
  那笑容之甜美,令馬鳳不由得加深了心中的疑惑,但她仍未動聲色,這件事還需要時間慢慢觀察才行。
  “你還是稱我一聲鳳姨好了,喜兒。”馬鳳刻意說道。
  聞言,喜兒當下愣在原地,久久未語。這要她稱大夫人為鳳姨,這輩分讓她將來留在單府豈不好生為難?
  “你放心,喜兒,就算你稱我一聲鳳姨,對你將來留在單府的事,一點也不會有何影響,相信我。”馬鳳自然看出了她心裏的顧忌。
  “就是、就是!我和大姐、二姐都不會虧待你。喜兒,你放心好了。”桂芳豪氣十足的拍了拍喜兒的肩膀,衝著她直笑。
  “謝謝兩位夫人。”喜兒心裏十分感動,眼眶跟著泛紅。
  但她萬萬不能掉眼淚,她臉上的脂粉可是禁不起這淚水的洗滌,喜兒在心中努力的告誡自己。
  “你稱呼我蘭姨就好。”
  “叫我桂姨就行了。”
  蘭玉和桂芳幾乎同時開口,說完,兩人相視一眼,接著又一起笑出聲。
  “呵呵!你和我真有默契呢。”蘭玉呵呵笑道。
  “就是啊,不然我們和大姐怎麼會是好姐妹呢,你說是不是。大姐?”桂芳更是開懷大笑。
  馬鳳笑著直點頭,抬頭卻見喜兒正一臉羨慕的看著她們,心中不由得一陣痛。
  這孩子的眼神是多麼寂寞!怕是在自家裏過得並不開心吧。
  “喜兒,既然你已經通過我們這一關,接下來你就盡全力去收服我那宛如脫韁野馬、老愛在外流浪的兒子吧。”馬鳳仍是一貫的慈愛笑容。
  喜兒帶著笑容回望著大夫人。
  “大小姐,沒想到大夫人和兩位姨太都是那麼好相處的人哪,她們居然沒有刁難你,實在是太好了。”小樂十分訝異的說。
  “是啊,我也很難相信單老爺的三位妻妾居然可以處得如此融洽,宛如三位好姐妹一般。”喜兒有感而發的說。
  想來單老爺必有其收服人心的過人之處吧,否則豈能讓三位妻妾間毫無憎恨的心結。
  能讓三位妻妾不爭不搶,心甘情願的跟在他身邊,這單老爺真的很不簡單。
  “肯定是單老爺對待他的妻妾一律很公正吧。倘若上官老爺也能如此,大小姐你也就不——”
  “小樂!”喜兒連忙出聲警告。
  “對不住。”小樂搗住自己差點闖禍的嘴巴。
  喜兒嘆了口氣。她不怪小樂會有這種想法。適才看見大夫人和兩位姨太的相處方式,她不也曾想過……若是當年娘和夫人也能彼此敬愛、彼此尊重,一切情形肯定大有不同吧?
  偏偏夫人的善妒容不下她和娘的存在,娘的軟弱則將她們母女推向了最不堪的處境。
  “大小姐……”小樂擔心的看著神情黯然的喜兒。都怪自己不小心,掀起喜兒心中的傷痛。
  “我沒事,走吧,我們先回房商量對策吧。”喜兒深吸口氣,重新打起精神來。
  小樂點點頭,連忙跟上喜兒的腳步。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7:49

第五章

     這天一大早,就見喜兒和小樂主僕二人一路遮遮掩掩,倣佛深怕被人發現似的,從單府的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待終於順利溜出單府後,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彼此對看了一眼,然後一起笑出聲。
  “大小姐,我們又不是賊,這樣偷偷摸摸的,實在很好笑耶。”小樂指著喜兒呵呵笑道。
  “不偷偷摸摸的,難道還要光明正大的以著這張素顏從單府大門直接走出來嗎?”喜兒無奈的指著自己未上深色脂粉的容顏。
  這是多年來她首次未在臉上上色。伸手摸著自己光滑細致的臉,當真不太習慣呢。
  “我想,若是你以這副模樣走出單府,教門口的僕人發現,想必會引起很大的騷動,那些奴僕八成會驚為天人,誤以為親眼目睹了仙女下凡呢。”小樂把手放在背後,故意搖頭晃腦的頻頻打量著盡管臉上未施脂粉、卻仍出塵脫俗的喜兒。
  這樣嬌俏動人的喜兒,連她看了都好喜歡呢!更何況是世上的那些凡夫俗子。
  看來待會兒上市集買喜兒需要的脂粉,她勢必得要緊跟著喜兒,一步也不能離開。
  “小樂,你不要說得如此誇張。”喜兒紅著臉斥道。
  她相信天下之大,天香國色的女子自當不少,她一點也不認為自己這麼點姿色有何特別,根本是小樂見識太少。
  “倘若你認為自己生得醜,也就犯不著偷溜出來買扮醜的脂粉了,大小姐。”小樂笑道。
  “那是因為——”喜兒一時語塞,在小樂充滿打趣的眼神中,這才松口道:“好啦!我承認我很美,美得像仙女,行了吧?”她故意以小樂形容自己的言詞反諷回去。
  就不知小樂何以硬要她承認這一點。一個人的美醜,在她看來並非是最重要的,就像是上官柔媚,不也是姿色迷人?可惜卻有著一副人人都怕的狠毒心腸。
  她情願以一顆良善的心去贏得人心,而非以著一張美麗的皮相,為自己贏得表面的勝利。
  “所以待會兒到市集裏,你可千萬別離開我的視線,大小姐。萬一教壞人發現你這天仙美女的存在,我可沒辦法保護你。”這才是小樂真正擔心的事。
  “越說越離譜了。小樂,走吧,我們快去快回,就能省下不少時間。”她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會選在這一大早出門。
  因為這個時間市集上還不會有太多人,只要她和小樂動作快一點,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唉!倘若不是昨晚她不小心將脂粉打翻,整個掉進水盆裏,這會兒她也不必出門了。
  下回在使用脂粉盒時務必要小心才行。
  果然,一來到市集,喜兒出塵脫俗的模樣就引起許多人的驚傃目光。做生意的小販有些根本忘了有生意要做,眼神直勾勾地跟著喜兒移動,宛如失了神般。
  “老板、老板,我要的燒餅你到底給不給啊?”婦人拔高聲音叫喚著。
  就見賣燒餅的老板置若罔聞,直直盯著已快步走開、未曾停歇的喜兒的纖細背景兀自出神。
  “喂!喂!老板!”婦人終於忍不住的故意在老板身邊大叫。“你的美人兒走遠了,燒餅究竟賣是不賣?”
  “咦?賣,當然要賣。”燒餅老板驀地回神,果見那宛如天仙美女的美人兒早已消失在眼前,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真是個美人那!
  而引起騷動的主僕二人,這會兒正倚在大樹下喘息呢。
  “不行,大小姐,我看你還是待在這兒等我,脂粉我去買就好。”小樂幾乎是拉著喜兒逃出市集的。她簡直不敢相信剛才在市集裏那些人瞧著喜兒的眼神,活像是從來沒見過美女似的,這要是再走下去,恐怕會引起更大的騷動。
  喜兒按著心口,拚命喘著氣。她根本來不及注意四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小樂直拉著往這偏僻的角落跑,這會兒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氣息仍未平順呢。
  “小樂……”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脂粉,馬上回來。”說著的同時,小樂已急忙跑開。
  眼見小樂離開,喜兒搖搖頭,這才在大樹下坐了下來。早知會引起這般騷動,她實在不該這樣貿然跑出來。
  一個人的容貌,當真有這麼重要嗎?
  喜兒實在不了解,但想到貌美的上官夫人就是利用她那張美麗的皮相將上官老爺迷得團團轉,她又不得不承認美貌的確可以拿來當作一個絕對有利於自己的武器。
  “唷!瞧,真是個小美人哪。阿田,我們今天運氣可真好,一出門就碰見了個難得一見的小美人。”隨著腳步聲,出聲的是兩名身形魁梧的大漢。
  喜兒急忙站起身,瞪著眼前的兩名大漢,眼神裏滿是忿怒,毫無懼意。
  她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這兩名惡徒敢做出當街行搶的行為來。
  “小美人,你還是乖乖——”
  “我身上沒有銀兩,你們找錯人了。”她一臉遺憾的回道。
  她的這番話令兩名大漢先是對看一眼,接著相繼大笑起來。
  “你真可愛,小美人。本大爺要的不是你身上的銀兩,而是你這嬌滴滴的小美人啊。”
  聞言,喜兒狠狠的倒抽一口氣,身子倏地往後直退,當下明白自己這會兒的處境十分危險。
  “你們不要想為非作歹,我丈夫很快就會過來,他是……”喜兒一時之間也不知要如何捏造一個不存在的人物,又見兩名惡人一再朝自己逼近,嚇得她立刻跑開,什麼警告之語也來不及說了。
  “你別想逃,小美人!”
  見她逃走,兩名大漢立刻大步追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追著喜兒,怎麼也不可能讓這難得一見的小美人從他們眼前溜走。
  “救命啊!”喜兒一面跑一面大聲呼救。
  心想著自己即將落入這惡徒之手,強烈的恐懼令她的步伐慌亂了起來,眼看著就要跌倒之際,一道人影迅速掠過,接著她感覺自己正騰空飛起。
  那動作之快速,讓她眼花撩亂,兀自以為自己是教惡徒給強行抱起,尖叫聲不覺脫口而出
  “啊!啊!”恐懼竄流過她整個身體,令她忿恨的使盡全身力量,掙扎著想從惡徒手中逃脫。
  “冷靜下來,小姑娘,沒事了。”手裏抱著身輕如燕的小人兒,單翼臣眼裏同樣寫著驚傃。
  盡管眼前這小人兒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卻仍掩不住她天生麗質的清麗容顏,她倉皇的嬌容反而更顯一股楚楚動人的韻味,令人忍不住想將這俏生生的小人兒納入懷中細細呵護一番。
  渾厚的嗓音由上頭傳來,奇跡式的緩和了喜兒激動恐懼的情緒,只見她停下掙扎的動作,氣喘吁吁的抬起頭,直視著這替她解圍的救命恩人。
  這救命恩人外表斯文俊美,看來風度翩翮,十分迷人;他的嘴唇飽滿平滑,此時正噙著溫柔的笑容;他氣宇軒昂的濃眉下,是一雙閃著深邃光芒的黑眸,奇異的撫平了她受驚嚇的心,讓她不由自主地想移向他,投向那寬闊的胸膛,把一切交給他。
  他看來十分高大,挺拔和俊逸,令喜兒在驚嚇之餘,忍不住羞紅了臉;因為她發現自己居然如此不害臊,直望著她的救命恩人許久,渾然忘了還被人擁在懷裏,還是一旁的打鬥聲驚醒了她。
  喜兒驀地回神,急急忙忙的想從單翼臣懷抱中下來。
  “請放我下來,這位公子。”見他不為所動,喜兒只好開口請求。
  單翼臣在她的請求下自是保持君子之禮的將她放下,此刻他已能理解那兩名惡人想將這小人兒強行帶走的心態,就連他都有股衝動想直接將她帶回單府好生收藏、細心呵護了。
  “小姑娘,你不該一個人出門,這要是再遇見壞人,可不是每次都會有人出手替你解圍的。”單翼臣打量了她一眼,見她似乎未受到任何傷害,這才開口道。
  喜兒點點頭。經過這次事件,下次出門時她絕對不會以此面貌示人。
  “謝謝公子相救之恩,小女子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喜兒面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免不了十分客氣的說。
  “你不必向我言謝。小姑娘,若是你當真想謝我,不妨將你的閨名告知在下,我會擇日——”
  “大少爺!我快撐不住了!”前方正和兩名大漢纏鬥的阿部在此時發出求救聲,打斷了他家大少爺的話。
  讓喜兒大為吃驚的是——那正和惡徒交手之人,居然是單府的僕從阿部!
  那日她在和單老爺對話之時曾見過他,她猶記得當時這僕從那十分不客氣的大笑聲。
  他是單府的人,那麼他口中叫喚的大少爺,不會正好就是那位行蹤不定的單家大少爺吧?
  事情怎麼會這般巧合!
  “你留在這兒等我,我先去解決那兩名膽敢強行擄人的惡人。”單翼臣交代一聲後,便上前準備大展伸手。
  望著單家大少爺投身打鬥,喜兒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幕,心想若不趁這時候趕緊離開,待待會兒打鬥結束,恐怕就走不成了。
  再者,若是教阿部瞧見小樂,屆時她要如何解釋自己的身分?還是趁雙方正在纏鬥,無心顧及她的情況下,趕緊逃離這是非之地吧。
  看了前方戰況激烈的打鬥一眼,喜兒決定不再多作停留,連忙轉身迅速跑開。
  “大少爺……”阿部不安的看著自家大少爺。
  大少爺從解決那兩名惡徒後,俊逸的臉上便顯得十分陰沉,至今仍未開口說過話。
  望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大樹下,阿部當然知道自家大少爺心裏正一陣火大。
  還不就是因為那令人一見難忘的小姑娘,在大少爺出手解決兩名惡人後,也跟著不見了蹤影。
  也難怪大少爺要生氣了。想來那小姑娘也太不知感恩了,居然什麼話也沒說,就趁著大少爺和人打鬥時逃離現場。
  也不想想大少爺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哪!
  “阿部,從明天起,你每日清晨就給我起床練功夫,下回再要我出手,你就別再跟著我了。”單翼臣話裏的意思十分清楚。
  若非阿部武功不如人,需要他出手相助,他豈會讓那名不知感激為何物的小姑娘從他眼前溜走。
  不過,他一定會找到她,而且是非找到她不可。
  “大少爺。”阿部愁眉苦臉的哀嚎道。
  他就知道大少爺一定是在責怪他。由於他向大少爺求助,才會讓那小姑娘有機會從大少爺眼前逃開,大少爺於是把這帳算到他頭上來。
  唉!倘若大少爺一直沒找到那名小姑娘,他阿部未來的日子恐怕就難過嘍。
  “大小姐,你真的要進去?”小樂拉著喜兒的手,試著阻止她。
  這兒可不是她和喜兒可以進去的地方哪。
  “倘若單家大少爺當真在裏面,我就必須進去,小樂。”喜兒點點頭回道。
  她當然清楚小樂在顧忌什麼。她和小樂若是光明正大的走進百花閣裏,只怕會引人議論紛紛。
  所以她早就有所準備,特地將自己打扮成小書僮,再進去百花閣裏找人,如此自然不會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可以等大少爺出來啊,大小姐。你不必自己進去。”小樂還是覺得十分不妥。
  “大少爺的僕從說得很清楚,小樂,我必須自己出馬把在青樓裏流連忘返、迷失在女人香裏的大少爺帶回來,才有可能見到他本人,否則我永遠別想說服大少爺。”喜兒的表情十分忿然。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瞧單老爺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就連兒子也承襲了他性好女色的惡習,成天在風花雪月的場所裏流連,連家都不想回了。
  “就算你見到了大少爺,他也不見得肯跟你回去,大小姐。”小樂苦著一張臉。
  “我會有辦法帶他回去,你不用替我擔心。小樂,你留在這裏等我。”喜兒交代道。
  心裏明白自己無法阻止喜兒想做的事,小樂只好點點頭,目送喜兒走進百花閣裏。
  希望喜兒不會發生什麼事才好。
  以著小書僮打扮的喜兒在經由百花閣下人的帶領下,一路來到單翼臣休息的廂房前。
  這沿路走來不過是小小一段路,卻令喜兒開足了眼界。
  她得承認自己一直被限制在上官府裏,見識太少,但眼前所見的一切,仍然令她震驚到極點。
  瞧這兒的青樓女子個個袒胸露背,行為舉止更是大膽開放,將上門的客人伺候得無微不至,也難怪有那麼多人喜歡上這兒花天酒地了。
  這種紙醉金迷的奢華享受人人稱羨,又有美人陪伴左右,看來她想要將大少爺帶回去,恐怕是難上加難。
  “單少爺就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吧。”下人話說完,人便一溜煙的跑開。
  瞪著緊閉的門扉,喜兒先是深吸了口氣,才舉起手來敲門。
  “大少爺,我是小喜。”
  裏頭沒有任何回應,喜兒抿了抿唇,再試了一次,只是這次的敲門動作加重了不少。
  “大少爺,我是小喜。”
  仍然沒有任何聲響由廂房裏頭傳出,喜兒心裏明白這大少爺分明是故意不吭聲。
  而她總不能一直站在房門外,等著這單家大少爺給她回應吧。
  不管了!喜兒把心一橫,咬著牙硬是用力把門撞開,這一撞,門是開了,裏頭的一幕卻令她臉頰像火一般的燒起來,一抹紅暈飛快地染上她面頰。
  所幸她的黑臉替她掩蓋了這片火紅,卻掩不住眼前尷尬的一刻。
  “你是誰?怎麼可以如此放肆!”床上的青樓女子先是尖叫一聲,僅著抹胸的身子快速躲至單翼臣背後。
  “我……我是小喜。”喜兒只好硬著頭皮回答。“我是奉大夫人的命令,前來請大少爺回家一趟。”
  “小喜?我怎麼不記得家中有你這個僕人?”單翼臣故意瞇眼打量眼前小書僮打扮的喜兒。
  瞧她那一張小黑臉,恐怕走到哪兒他都能認出來;不過既然他現在的身分是單家大少爺,即表示這是他頭一回見著她。
  “大少爺,你有多少時日未曾回家了,恐怕就是家中多了個三姨太,你也不清楚,更何況是我這個小小的僕人。”喜兒昂起下巴,看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眼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流連在這溫柔鄉裏,是個不知上進的紈 子弟,她心裏就一陣火大。
  即使她不是他的誰,但衝著自己極有可能成為他父親的三姨太,喜兒當下決定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帶回單府。
  “說的也是。那麼小喜,回去轉告我母親,在將那女人趕出單府前,我是不會回去的。”單翼臣斜睨了她一眼,把話說得很清楚。
  想把他帶回去?行,就看她有沒有這本事。
  “那女人?”喜兒先是納悶的問,接著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指的莫非是……
  “正是我父親新迎娶的三姨太。小喜,你回去轉告——”
  “我才不會替你轉告任何事,大少爺。你都多大歲數了,竟然只會用這種小孩子的行徑來把人逼走。你要想把人趕走,就請你回去直接告訴上官小姐,而不是留在這裏耍賴,讓你母親替你做這件事。”喜兒鼓著腮幫子,一臉氣呼呼的。
  原來這單家大少爺也只是個被父母寵壞的人,就跟小孩沒兩樣。
  “喂!小子,你只不過是單少爺家的僕人,說話也太不尊重了吧?”躲在單翼臣身後的青樓女子小翠很看不慣喜兒說話的態度。
  可單少爺怎麼反而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根據她對單少爺的了解,單少爺雖不是不明事理的闊少,但也不是能任由僕人放肆、默不吭聲的和善主人哪。
  “小翠,你先下去,這裏的事我來處理。”單翼臣拍拍小翠的臉,柔聲吩咐道。
  披上衣物,小翠點點頭,下床後瞪了喜兒一眼,才轉身離開。
  待小翠離去後,廂房裏的氣氛一度沉寂到令人不安。
  喜兒咬著唇瓣,捏著已在冒汗的手心,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
  “大少爺,我無意冒犯你,但我一定要帶大少爺回去才行。”
  她知道適才自己講話太不經考慮,但她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在怒氣當下的一言一語。
  “你就是上官小姐吧?”單翼臣撇撇嘴道。
  此時四下無人,他自然不會再對她太客氣。
  聞言,喜兒先是倒抽一口氣,接著才臉色僵硬的點頭,回道:
  “我就是上官喜兒。大少爺,既然你知道我是誰,你何必——”
  “你不在意在別人面前受到難堪,我卻在意我們單家的面子問題。現在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上官小姐,我不會跟你回去,而你也別想再回到單府。”單翼臣說著,同時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以及他的話令喜兒心裏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
  “你想做什麼?大少爺。”喜兒防備的看著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單翼臣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但那笑容顯然不懷好意,只見他一再逼近喜兒,更在喜兒轉身想逃開的同時一把揪住她的手腕。
  “放開我!你想做什麼?!”喜兒驚慌大叫。
  “我想做什麼,相信你很快就會知道,上官小姐。”單翼臣逕自拉著她往床的方向走。
  床就在眼前,喜兒再無知,這會兒也明白這單大少爺打算做什麼。
  “不,我不要!你放開我!”當下她嚇得驚聲尖叫,猛地掙扎起來。
  明明她就是這不堪入眼的模樣,閱美女無數的單家大少爺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你應該聽我的話,乖乖回去轉告我母親。上官小姐,我已給你機會,是你自己選擇留下來,還把我惹火了,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了。”單翼臣眼裏滿是嘲諷之色,拉扯的動作絲毫不見憐惜。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畢竟是你父親的——”
  “住嘴!你永遠不會是我父親的三姨太,很快你就會明白這一點。”他說著的同時,將她一把甩至床榻上。
  喜兒立刻掙扎不休的對著他拳打腳踢,卻教他一一制伏,最後甚至還被他以著巾怕綁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不,不要!你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喜兒嚇得一顆心驚顫不已。
  她錯了,錯在高估自己的能力,以為自己當真可以輕松的將單家大少爺帶回去。
  她錯在低估了所有男人的劣根性,她以自己擁有一張醜顏,就不會有人對她產生使壞的念頭。
  “你放心,上官小姐,我不會對你下手。”單翼臣揶揄的嗤笑出聲,接著朝門口叫喚一聲:“你可以進來了。”
  只見外頭立即走進一名蒙面男子,向單翼臣點頭後,便走向床榻。
  “不!不要!你不能這麼做!”喜兒一味的搖頭,眼裏滿是驚慌,及對單翼臣深刻的恨意。
  她從未像此刻這樣痛恨一個人,盡管她從小受盡林氏母女的欺淩,她也未曾有過這麼深的恨意。
  而今她恨他,恨這個不肯接受她就算、還想差人污了她清白的人。
  她就是死也要捍衛自己的清白,而倘若她死了,她作鬼也不會放過這個逼她到這步田地的單家大少爺!
  喜兒忿恨的眼神令單翼臣當下一怔,腦中不由得浮現前天在市集遇見的那名令他一見難忘、至今仍遍尋不著的嬌俏人兒。
  那天她在遇見兩名惡行惡狀、一度想擄走她的惡人時,他也曾見過這種忿恨的眼神。
  這應該只是他太想找到她,才產生的錯覺吧?
  單翼臣的思緒才轉至此,突然就聽見蒙面男阿部驚慌的大叫聲。
  “上官小姐,你不要衝動啊!”
  當他驚轉過身,赫然見到倒在地上、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存心尋死的喜兒痛得當場昏厥過去。
  “大少爺!上官小姐撞墻自盡了。”阿部拉下面罩,驚叫道。
  他早就勸大少爺不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逼迫上官小姐離開單府,大少爺偏不聽他的勸,這下把人直接逼死了,他可稱心如意了吧。
  “我看見了。”單翼臣沉著臉,看著倒在地上的喜兒,臉色十分沉重。
  “大少爺,這下怎麼辦?”阿部慌了手腳,看著自己的手。
  他不過是做做樣子,對上官小姐伸出手而已,卻連碰都沒碰到她,這樣應該不是他阿部逼死她的吧?
  若要論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可是大少爺本人,是他故意設下這個局,目的不過是想嚇唬上官小姐,豈料上官小姐沒被嚇走,反而被逼得以死明志。
  “她還有氣息。阿部,先去請大夫過來一趟。”單翼臣蹲下身子,見她胸口仍有細微的起伏,這才吩咐道。
  聞言,阿部立刻衝出房,急忙忙的前去請大夫。
  所幸,她還未斷氣。他並無意逼死她,不過她這寧死不屈的表現倒也令他相當意外。
  她是個相當有骨氣的奇特女子,倘若今日她不是他父親的三姨太,他會承認自己十分欣賞這平凡女子。
  然而為了父親的老命,她就是不能留在單府當他父親的三姨太。
  即使要他使盡各種手段,他也不會手軟。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8:02

第六章

     百花閣裏發生有人尋短自盡的消息,在單翼臣的吩咐下,自是全面封鎖。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在大夫前來探視喜兒的這段時間,他甚至下達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房間一步。
  “大少爺……”阿部走出廂房,支吾了半天,卻不知要如何啟口。
  老實說,他到現在仍然很難相信適才在房裏所見到的一幕。不是他太過慌張,以致看走眼?
  但經過大夫親口證實上官小姐臉上的粧的確是經由上色才會出現黑臉,就由不得他不信自己當真見到了大少爺找了好些天、一直找不到的那位小姑娘,正一臉蒼白的躺在床上。
  原來上官小姐就是大少爺想找的人哪!難怪大少爺會遍尋不著。
  原來她就躲在單府裏,原來她就是老爺的……阿部想到這兒,驀地睜大眼,看著大少爺正瞇眼看著他這莫名其妙的神情,阿部驚跳了一下,什麼也不敢說地連忙轉身就要進去幫忙。
  這件事還是算了吧,現在情況已經夠糟了,倘若再讓大少爺知道上官小姐正是那位令他一見難忘的女子,事情只怕會更加難以收拾。
  “等一下,阿部,你有話要說吧?”單翼臣是何許人也,豈會不知自己僕從的一舉一動代表著什麼意思。
  “沒、沒事,大少爺。”阿部連忙回道。
  他就知道自己沒辦法表現得若無其事,更別想隱瞞大少爺任何事。
  “你不老實說,我還是有辦法知道你究竟隱瞞了什麼事,阿部。”單翼臣警告的提醒他。
  阿部點點頭,他就是知道大少爺遲早會發現這件事,才暗自苦惱啊。
  “阿部?”
  “大少爺,我想我找到了我們這幾天一直在尋找的那位小姑娘了。”阿部別無選擇,唯有說出事實。
  “你說什麼?她在哪裏?”單翼臣激動的追問,但見阿部的沉默表現,不由得瞇起了雙眼,看了四周一眼。
  “你不會是在這間百花閣裏見著她吧?”他很肯定那一張嬌俏可人的容顏絕不可能是一名送往迎來、世故的青樓女子所擁有。
  阿部愣了一下,最後仍是點點頭。他的確是在這兒發現了上官小姐本來的面貌沒錯。
  “她在哪兒?阿部。”他的語氣充分顯示他已經沒有耐性等他說實話了。
  嘆了口氣,阿部這才退開擋在門口的身子,指了指裏頭,回道:
  “她就在裏面,大少爺。”他才說完,就見大少爺已然推開門,急急走進房。
  唉!望著大少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內,阿部又長嘆了口氣。
  看來情況當真是越來越難以收拾了。
  是她!果真是她!
  看著躺在床上、那張已讓大夫洗去臉上所有血跡,並一並洗去脂粉的素顏,單翼臣一度難掩心中莫名的激動。
  然而想到這一張美麗動人的容顏居然敢如此唬弄他及父親,單翼臣原先激昂的表情便教憤怒給取代。
  她將自己打扮成一張醜顏,嫁進府的真正用意何在?
  她不會不了解她那張醜顏根本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吧?
  難道……不想引人注意,才是她真正的用意?
  驀然驚悟到這一點,單翼臣心裏不由得感到十分震撼。
  倘若她當真是打此主意,那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小看了她。
  “單少爺,這姑娘頭撞得可不輕,應該不是意外造成的吧?”王大夫在處理完傷勢後,才對著一旁的單翼臣詢問道。
  他想,以單少爺的為人,應該不至於會做出強逼人就範的行為吧。
  但看這傷勢及受傷的部位,實在令人不得不懷疑這意外是如何造成的。
  “王大夫,你是明眼人,我承認她這傷並非意外。”單翼臣望著那顯得十分蒼白的嬌容,心口像是突然被揪住一般抽痛了起來。
  看來她是一心尋死,才會撞得這麼用力,而這也是他怎麼也料想不到的結果。
  當然,他更是預料不到自己會為了她這輕生的舉動而感到陣陣心疼。
  “所以,是單少爺你——”王大夫故意看了即使是一臉蒼白、卻仍是姿色迷人的喜兒一眼,接著把視線移向表情十分尷尬的單翼臣身上。
  王大夫和單府有著多年的交情,對於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世侄,他實在不相信他會這麼低俗,會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行為。
  “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王大夫。雖然我不得不承認是由於我的逼迫,才讓她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尋短。但現在不是追究誰是誰非的時候,眼前還是她的傷勢要緊。”來到床畔,單翼臣端看她許久,見她氣息仍算平穩,放心不少。
  “她傷得不輕。單少爺,我想這裏並不適合讓她靜養,還是找個清靜的地方較為妥當。”王大夫提出他的看法。
  外頭不時傳來青樓女子招呼客人的嬌媚嗓音,聽來盡管從骨子裏酥麻起來,卻不是適合讓人養傷的地方。
  單翼臣明白王大夫的意思,這裏的確不適合讓上官喜兒靜養。
  然而在這個地方發生了這種事,自是不能再將她帶回單府。
  若是教他母親得知他居然以如此極端的做法欲將人給逼走,恐怕他母親一定會責怪下來。
  既然單府回不得,那麼——
  就在單翼臣思索著何處最適合讓她靜養時,房門外已傳來他母親馬鳳的嗓音,當下已替喜兒的去處做出了決定。
  “翼臣,我知道你在裏面,快把喜兒交出來。”大夫人馬鳳在門外,以著不容拒絕的口吻說著。
  在她身後的自然是遲遲不見喜兒出來、於是急忙回單府討救兵的小樂。
  聽見母親的聲音出現在門外,翼臣一臉訝然。看來該來的總是會來,他就是想瞞也瞞不住。
  喜兒這一撞,當真撞得極之嚴重,足足令她昏睡了三天三夜,人仍未見蘇醒。
  這情形直教單府的所有人為喜兒的傷勢顯得憂心忡忡,連大夫也說喜兒頭部受到重創,只怕會留下後遺症。
  單仁福及妻妾們更擔心若上官喜兒遲遲不見好轉,主使者單翼臣可就免不了要為此吃上官司。這將人逼死的罪名可不輕呢。
  翼臣這孩子怎會做出如此糊塗的舉動呢!著實令眾人感到十分意外。
  盡管上官喜兒再不討喜,也犯不著以如此方式逼她走吧。
  然而最教單家人詫異的是——這上官喜兒居然擁有沉魚落雁、美麗脫俗的容顏,在大夫人派人將上官喜兒接回單府、眾人在目睹她的本來面貌時,可全都看得目不轉睛呢。
  這樣的俏人兒,單翼臣怎麼狠得下心以如此方式對待她呢?眾人不禁一陣唏噓。
  “你怎麼會這麼胡來!即使你想把人趕走,也犯不著用這種方式把人逼走。”馬鳳坐在大廳上訓斥兒子,臉色自然不好看。
  她萬萬想不到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兒子會為了把人逼走,居然使上這種小人伎倆,把喜兒逼迫到必須以死護衛自己的清白。
  “你實在是太荒唐了,兒子。”單仁福不免為自己的兒子感到羞愧。
  一個女子的貞節,豈能讓他這樣糟蹋,簡直太胡來了。
  “大夫人,大少爺他並非當真要奴才侵犯上官小姐,我們原本只是想做做樣子,嚇唬她罷了。”阿部挺身為自己主子說話。
  “阿部,你認為此事還不夠你警惕嗎?你替大少爺做做樣子,卻把人逼得以死來明志,所幸喜兒沒死成,否則你就等著進牢裏吃牢飯了。”馬鳳冷冷地看了阿部一眼。
  聞言,阿部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的退至一旁。
  “娘,這次是我太大意,您就不要再責怪阿部了。”單翼臣但覺好笑的看著神情沮喪的阿部。
  這阿部對自己的忠誠可見一斑,他不希望他因此受到母親的責備。
  “大意?”馬鳳抬起眉,兒子的說法令她頗不以為然。
  “我並未料到上官小姐居然會以如此激烈方式尋短。”他坦誠道。
  正因為從未料到她會有這種寧死不屈的骨氣,因此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才會令他措手不及,更遑論讓她在眼前撞墻而來不及阻止了。
  “你讓阿部假裝要污了她的清白,卻沒想到喜兒會以死明志?我不是說過女子最重名節,你怎麼——”
  “因為我不相信她會毫無目的的嫁進單府。”單翼臣直接打斷母親的話。
  馬鳳一時無言以對,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兒子終究是為了這個家,這個出發點,令她無法太苛責他。
  “大小姐她嫁進單府絕對沒有任何目的。大少爺,請你不要再誤解大小姐。”一直站在廳外的小樂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站出來說話。
  “小樂,你不是在照顧你家小姐,怎麼跑出來了?”馬鳳看向站在大廳前的她。
  “是大小姐她——”小樂才正要說下去。
  “她怎麼了?”單翼臣卻已先一步的打斷她,並大步走到小樂面前。
  他急迫的表現令在場眾人感到十分詫異,唯有阿部了解大少爺何以會有如此矛盾的表現。
  “大小姐她醒來了,可是——”小樂哭喪著臉,正要說下去。
  只見單翼臣已如旋風般奔出大廳,消失在眾人眼前。
  “兒子……”單仁福訝叫,和妻子交換驚詫的眼神。
  現下是怎麼一回事?
  向來從容不迫、瀟灑自在的兒子,居然會有如此急驚風的行為?
  明明是他把人逼到奄奄一息,怎麼這會兒看來最在意的人竟是他?
  小樂不管眾人有多詫異,見單家大少爺急忙跑去見喜兒,擔心他又要對喜兒不利,當下直追在後頭。
  她不會再讓大少爺欺負喜兒,喜兒這會兒的處境已經夠淒慘了。
  單翼臣快步來到喜兒的房間前,才走近門口,便隱約能聽見房裏傳來喜兒輕聲啜泣的聲音。
  他的胸口一緊!即使人在門外,他都能聽出她的啜泣聲裏充滿了無助。
  許是他當真逼人太甚、做得太絕,否則這向來堅強的小人兒豈會容許自己流露出柔弱的一面。
  在和他對峙時,她一直是那麼聰慧伶俐及不甘示弱,她的確是特別到令他刮目相看,也因此,她的哭聲更教人心疼。
  輕輕推開房門,單翼臣踏進新房裏,就見喜兒曲著腿、縮著身子,倚靠在床的最角落。
  那畏縮的模樣令他大皺其眉,正欲開口之際,卻先聽見她的叫喚。
  “小樂,是你嗎?”喜兒不確定的叫。
  眼前黑漆漆一片,令她心裏充滿了不安,想放聲痛哭,又怕造成小樂的負擔。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喜兒抑制語調中的顫抖,卻控制不了自己頻頻發抖的身子。
  哭泣是軟弱的行為,從小就在臉上上色的她,更是不能輕易掉眼淚,因為淚水會洗去她臉上的脂粉。
  是以她幾乎不曾為任何人、任何事傷心掉眼淚,也因此,她一直是堅強的面對老天爺給她的種種磨難。
  一直到了這一刻,當上天連她的光明都奪走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原來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堅強。
  不過就是一睜開眼,發現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不過就是成了盲人而已,不過就是看不見而已,她就承受不住這殘酷的打擊,哭得像個淚人兒。
  她不堅強,一點都不堅強。
  “小樂?”
  盡管一直沉浸在自憐自艾裏,她還是感覺到房裏不止她一人,身旁不遠處隱約傳來沉穩的氣息。
  沉穩?不,房裏的人不是小樂。在得知她眼睛看不見時,小樂早已急忙衝出去替她找大夫了。
  “是誰?是誰?不要靠近我!”喜兒驚慌的大叫,身子退到無處可退。
  單翼臣錯愕的瞪著眼前拚命揮舞著雙手,不願讓人靠近的喜兒,震驚到連胸口都疼了起來。
  她看不見?那盈滿淚水、一片晶亮的雙瞳翦水,居然看不見了?原來大夫所說的後遺症就是指這個?
  老天!他對她做了什麼殘忍的事!
  單翼臣十分懊悔的握緊拳頭,用力朝墻上一擊,痛楚立刻從指頭傳來,但這絕對不如小人兒現在所承受的萬分之一痛苦。
  此時此刻,他無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悔恨,他僅感到胸口難受到像是教人狠狠揪住一般,痛得一度呼吸困難。
  “啊!”只見喜兒被這突來的拳擊聲嚇得驚聲尖叫。
  “大小姐!”小樂在此時急忙衝了進來。
  “小樂!”一聽見是自己最信賴的嗓音,喜兒努力奔向聲音來源。
  “大小姐,小心!”小樂驚叫著,眼看著喜兒就要跌下床。
  所幸一旁的單翼臣早已動作迅速的上前接住喜兒跌向地面的身子,並將她輕放到床上。
  “大——”小樂正欲出聲,卻在單翼臣警告的眼神下吞回了聲音。
  罷了,她明白此刻若是教喜兒得知將她逼迫到這地步的大少爺此刻就在房裏,喜兒一定會十分激動,而她頭上的傷口可禁不起再一次激烈的動作啊。
  不行,絕不能讓喜兒知道大少爺就在房裏。
  “小樂,是不是有其他人在房裏?”喜兒縮著身子,不安的伸出雙手。
  小樂連忙上前握住喜兒尋求依靠的雙手,並在她身旁坐下。
  “小樂?”
  “是我,大小姐,你不要怕,現在開始,我一步都不會離開。”小樂輕聲說著,眼神卻十分忿恨的瞪著單翼臣。
  對於小樂的怒視,單翼臣倒不曾放在心上,他僅是皺起眉,指著喜兒的頭。
  小樂順著他的手勢,果然見到喜兒的傷口處正滲出血絲。
  “啊!大小姐,你的傷口又流血了,趕緊躺下來休息。”小樂著慌地大叫,忙扶著喜兒躺下來。
  喜兒順從的躺在床上,由小樂服侍她,眼淚卻在此時撲簌簌滾落。
  “大小姐,是不是傷口很疼?”
  喜兒搖著頭,一並將象徵脆弱的淚水甩開;她只是難過自己連躺下都需要小樂幫忙。
  “大小姐……”幾曾見過喜兒如此傷心,小樂當下心頭一酸,眼眶跟著一紅,趴在喜兒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不公平!這一點都不公平!大小姐,為什麼老天爺要對你如此不公平!你在上官府長期受欺淩,這些難道還不夠?為什麼你都頂替大小姐嫁給單老爺當偏房了,老天爺還是不肯讓你有好日子過?!”小樂悲傷之餘,渾然忘了一旁尚有單翼臣,自顧自地抱怨著上天對待喜兒的種種不公平之處。
  一旁的單翼臣自然將小樂的這番言語聽得一清二楚,然而他仍只是瞇著一雙眼,未動聲色,畢竟此時此刻並非是追問一切的適當時機。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喜兒喃喃著,跟著小樂一起放聲痛哭。
  忍耐多年的傷痛,就讓她一次哭個徹底吧。
  主僕二人頓時拋開所有顧忌,哭得驚天動地、淒慘無比。
  眼看主僕二人哭得如此淒慘,單翼臣皺著眉頭,並未出聲制止,僅是悄悄離開了房間。
  “你要娶喜兒?”馬鳳訝異的瞪著兒子,雖然那的確是她一開始所預期的結果。
  然而兒子把事情搞得如此難以收拾,這會兒才說要娶喜兒進門,恐怕……
  “兒子,你是當真想成親,還是只是基於對喜兒的愧疚?”單仁福覺得這件事有必要問明白。
  兒子若是心懷愧疚才決定接受喜兒,恐怕將來兩人不會幸福。
  更何況那可憐的喜兒已經看不見了,若再讓她得知兒子是因內疚才娶她,她會作何感想?
  “爹,我不以為這件事我有錯,何來愧疚?”單翼臣答得十分幹脆。
  “你……”馬鳳教兒子氣得一時之間開不了口。
  單仁福則只是感嘆的搖搖頭,並一面輕拍妻子的背,幫她順順氣。
  “我承認此事是我太大意,不過這與我打算和喜兒成親並沒有直接關係。”他回道。
  早在市集見到喜兒的那一刻,他心裏就有了這主意,只是怎麼也沒料到自己出手解救的小姑娘居然是上官喜兒罷了。
  “你說得可真簡單,兒子。你有沒有想過喜兒的反應?我看喜兒這會兒恐怕是對你恨之入骨,你想她會答應和你成親嗎?”馬鳳口氣中帶著一絲譴責。
  趁這機會給兒子一個教訓也好,免得他老是狂妄到凡事以自己為天,做事不經考慮,是該給他苦頭嘗嘗了。
  “娘,喜兒的事我自會處理,我只是先向爹和娘告知一聲,希望這個家裏不要有人再把喜兒當爹的三姨太看待。”他既已決定這麼做,必然要將一切先處理妥當。
  “你放心,兒子,根本就——”單仁福在差點露出口風前驀地停住口,接著急忙端起茶杯喝茶,佯裝什麼話都沒說。
  “只要你能得到喜兒首肯,這件事我就不反對。倒是你當真不是因為同情才決定這麼做吧?”馬鳳再次確認。
  她當初的本意是希望兒子和喜兒能日久生情,可想不到事情會發展至今日的結果。
  “我不需要同情她。娘,因為我一定會讓她重見光明。”對此,他十分有信心。
  想他長年四處遊山玩水,旅遊中見識到的奇才異士更是不少,這之中就有人是醫術方面的高手。
  “兒子,你是說喜兒的眼睛還有希望?”馬鳳和丈夫歡喜的對看一眼,然後一致將目光移到兒子身上。
  見兩人如此激動,單翼臣嘴角揚起笑容,慎重的點頭,說道:
  “不過我恐怕無法請這位大夫來家裏,必須是我帶著喜兒前去見他才行。”他所結識的那個怪人絕不可能離開住處。
  “這……”馬鳳微怔。
  “喜兒肯跟你一起去嗎?”蘭玉說出她的看法。
  恐怕這才是眾人要擔心的事。那處境可憐的喜兒,一直和丫鬟躲在房裏,已經不吃不喝兩天了。
  再這樣下去,只怕不用單翼臣帶她去讓大夫醫治眼睛,她就要將自己的身子搞壞了。
  “蘭姨,你放心,我會有辦法。”他緩緩一笑,那笑容仍舊充滿了自信。
  他已經給了她兩日的時間,這兩天也夠她自憐了,接下來他自是不會再讓她繼續沉湎在悲傷之中。
  “大小姐,你多少也吃點東西吧。”小樂苦著臉,央求著臉色依舊蒼白的喜兒。
  “我不想吃。”喜兒依然保持著曲膝的動件,悶悶的說。
  “大小姐,你再不吃不喝,這樣下去身子會撐不住的。”小樂苦口婆心的勸著。
  “我不想吃,我吃不下!”喜兒忍不住拔高聲音。
  “大小——唔。”小樂正要開口,卻教後頭突如其來的一擊給擊昏在地,手中的餐盤因此跌碎了滿地,發出了好大的聲響。
  “小樂?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了?!”喜兒嚇了好大一跳,對著四周一陣驚叫。
  就在此時,阿部推門跑進來,在大少爺的指示下,快速將地上的碎片一一收拾完畢,才抱起了小樂。
  “小樂昏過去了,上官小姐。”阿部照著大少爺的話說。
  明明是大少爺將人擊昏,還要他這個僕從睜眼說瞎話,唉!當真是僕人難為啊。
  “小樂昏倒了?”喜兒幾乎是尖叫著重復著阿部的話。“不,小樂,她怎麼會昏倒?!”
  “因為你的丫鬟忙著伺候你這個不吃不喝的主子,你不肯吃東西,她也吃不下,你不肯睡,她也陪著你睜眼到天亮,你一直傷心難過,她的淚水自然也不曾停過,這樣,你說你的丫鬟怎麼不會昏倒?”單翼臣就事論事直言道。
  這個叫小樂的丫鬟,這兩天的確是跟著這拗脾氣的主子滴水未進,能撐到今天還沒倒下,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這聲音……這渾厚的嗓音……
  “住嘴!你永遠不會是我父親的三姨太,很快你就會明白這一點。”
  “你放心,上官小姐,我不會對你下手。”
  是他!單家大少爺!她就是死,也不會忘記他的一言一語,更何況是他那渾厚的嗓音。
  驚覺來者是他,喜兒全身寒毛束起,她一面往後退,一面大叫。
  “是你!你這個魔鬼!你走開!走開!我不要見到你!”一時氣急,她竟忘了自己根本看不見他。
  單翼臣表情興味的注視著她一再揮舞的雙手,倣佛如此她便能阻止他走上前靠近她似的。
  “喜兒……”他輕喚她一聲。
  這一聲叫喚,更是令喜兒反應激烈的隨手抓了也不知是什麼的物品,用力丟向聲音來處。
  “小心,上官小姐,你這樣亂扔,小樂很危險。”阿部出自好意的提醒。
  接住朝他直扔而來的枕頭,單翼臣不忘給阿部一記讚賞的眼神。
  阿部顯得相當高興的咧嘴而笑。
  “小樂她怎樣了?”這才想到這兩天來跟著自己痛苦的小樂,喜兒不由得將自己滿腔的恨意強自掩下,眼前還是小樂的情況要緊。
  想到自己痛苦就算了,她居然連累了小樂,跟著她一起傷心難過。
  她明明不想造成小樂的負擔,卻還是連累了她……
  “小樂身子撐不住,昏過去了,上官小姐。”阿部再一次重復道。
  “請帶她下去休息,阿部。”她請求道。
  “這……”阿部語氣十分為難。
  “有什麼問題嗎?”雖然看不見,但她聽得出阿部的語氣十分為難。
  “大少爺?”阿部請示道。
  “不用讓她休息。阿部,直接用水潑醒她。”單翼臣勾起嘴角,冷酷的吩咐。
  聞言,喜兒先是難以置信,接著便一陣大聲尖叫。
  “你不能這麼做!她是我的丫鬟,我有權力決定她休息與否,不準你用水潑醒她!”
  “她的確是你的丫鬟,但她人在單府,所以我決定不讓她休息。”他聳聳肩道,明知她看不到,仍做得十分認真。
  “你……你怎麼這麼惡劣、這麼壞!你到底是不是人哪!你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你是魔鬼,大魔鬼!臭魔鬼!笨蛋魔鬼……”喜兒說著的同時,飽受委屈的淚水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但她仍不肯在他面前示弱,正想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淚,突然,一個厚實的溫暖接近,她發現自己居然被人擁在懷抱,當下嚇得驚聲尖叫。
  那日蒙面男靠近她的一幕,倣佛重現眼前,她臉色登時一白,身子開始猛烈掙扎。
  “不,放開我,你不要碰我!不!”她尖叫個不停,那慌亂的神色,那拚了命掙扎的嬌軀,在在說明了她心中的恐懼。
  將她擁在懷裏,試著阻止她不要再掙扎,但效果不佳。
  單翼臣僅能嘆了口氣,輕點住她的昏穴,免得她在激動之餘傷了她自己,這可不是他所樂見的結果。
  望著大少爺將已昏過去的上官小姐輕放在床榻上,一旁的阿部僅是偷偷嘆了口氣。
  何曾見過大少爺如此溫柔的對待過女人,但想到大少爺先前的那番行為,要讓上官小姐接受他,恐怕……唉。
  如今這情況,他也只能說,大少爺是自作自受哪。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8:13

第七章

     “不,不要,不要過來!”喜兒幾乎是尖叫著醒來。
  一睜眼,仍然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清晰可聞的仍然是那清爽卻又沉穩的氣息。
  而她深惡痛絕的發現自己絕不會錯認擁有這氣息的主人。
  是他!一定是他,這個差人想污了她清白的單家大少爺。
  她恨他,恨到極點。他該慶幸她這次沒死成,否則她就是死後化為厲鬼也要將他拉進地府。
  偏偏……她沒死成,還被帶回單府來,仍然處在這單家大少爺的地盤上。
  “你醒了,就吃點東西吧。”
  一直坐在床畔的單翼臣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始終未曾離開,就陪在她旁邊,靜候她自己蘇醒。
  盡管清楚他人就在這房裏,但他突然出聲,仍讓她倒抽了一口氣,整個人戒備了起來。
  她那認真聆聽四周動靜的臉蛋,顯得格外可愛,單翼臣凝視著她蒼白卻惹人憐愛的嬌容,嘴角不自覺地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是我,喜兒,你不用怕。”他輕聲說,伸手想扶她坐起。
  “不要碰我!”她大叫,想推開他不知會打哪兒冒出來的手。
  就是他才可怕!天曉得他又會使出什麼殘酷的手段。面對他,她不得不防,也不得不小心,在她什麼都看不見的當口,她勢必得要更加小心謹慎才行。
  見她如此排斥他的接近,單翼臣臉色微沉,但並未因此起身離開。
  “你一點都不想知道你丫鬟的下落嗎?”要讓她乖乖聽話,他有許多方法,但眼前這方法最有用。
  雖然以此方法逼迫她,未免太小人,但在她眼裏,恐怕他也成不了行為坦蕩蕩的君子了。
  既是如此,一切還是依計行事,反倒省時省事。
  “小樂?!你把小樂怎麼樣了?”喜兒急急撐起身子坐起,激動的追問。
  盡管這一個激烈動作令她暈眩不已,她仍咬牙忍了下來。
  將她的難受看在眼裏,單翼臣眼底掠過一抹心疼,言語上倒是未曾苛責她。
  “你想見她,就必須先做一件事。”他緩緩說著。
  “你——到底想做什麼?”喜兒咬著嫩唇,忿恨的說。
  “我不想做什麼,倒是你願不願意為你忠心的丫鬟這麼做而已。”
  “你!”她就知道他一定又要使出下三濫手段,果然錯不了。
  “如何?”
  “你究竟要我做什麼?”為了小樂,她不得不向他低頭。
  當下先救回小樂,接著她就是爬也要爬出單府。
  “先把桌上的食物吃完,這就是你要做的事。”他說完,就見她顯得難以置信的張大一張嫣紅小嘴,當真是可愛極了。
  “你——”
  “不必太感謝我,這只是第一件事而已。”單翼臣說完,發出爽朗笑聲,轉身來到房門口,讓已在門外等候已久的單府丫鬟進來服侍喜兒用餐。
  “我不——”
  “你可以不吃,反正我又不急著放人。”他丟下這句話,對丫鬟交代要好好服侍她後,便逕自走出房。
  “請讓我出去,大少爺,我要照顧大小姐。”小樂被關在單府裏最偏遠的廂房裏,已有兩天的時間。
  這兩天她不時哀求送飯的人放她出去,卻沒有人敢放人,這些送飯的人只告訴她要乖乖用完餐,就能出去見大小姐。
  這兩天她只好乖乖把送來的飯菜全吃完,然後望向門口,一心等著有人來放她出去。
  然而她沒想到來見她的人,竟是單家大少爺。
  “你家小姐已經肯用餐了,這樣你還想出去嗎?”他揚眉回道。
  “大小姐肯用餐,和把我放出去,兩者有什麼關係?”小樂不解道。
  但聽見喜兒已經不再消沉,她自是很高興,心裏的大石這才放了下來。
  “因為你就是我拿來逼你家小姐用餐的最佳籌碼。”單翼臣微笑道。
  他就知道這方法最有效,果然這兩天這主僕二人都乖乖的把飯菜吃完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小樂身子一僵,忿忿的瞪著這老是以手段逼人的單家大少爺。
  “你們主僕想見面,就要乖乖用餐,這方法挺管用,不是嗎?”
  聞言,小樂又是一愣,看著單翼臣臉上那莫測高深的表情,心裏突然有種感覺,告訴她——這單家大少爺也許並非如她想象中的,是個惡劣的主子。
  但他明明就對喜兒做出了不可饒恕的行為,要她輕易相信他,可沒這麼容易。
  “我不管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大少爺,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對大小姐動什麼歪腦筋。我向你保證,大小姐嫁進單府絕對沒有其他目的,她也是被逼的——”說到這兒,小樂驚覺自己居然說漏了嘴,連忙咬住唇,不安的看著單翼臣。
  但見單家大少爺一臉了然的睇著她,小樂背脊一涼,這下真的糟了。
  “說吧,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這也是他今天來見這丫鬟的真正目的。
  “我不明白大少爺的意思。”她所能做的恐怕就是裝傻吧。
  “你可以選擇繼續隱瞞,當然也可以選擇相信我——”
  “我要怎麼相信你?你明明才對大小姐做出那種事。”小樂控訴道。
  單翼臣盯著她好一會兒,才決定將他父親不能再迎娶三姨太的理由說出來;這理由自然也解釋了他何以會處心積慮要將喜兒趕出單家。
  聽完單家大少爺的理由,小樂於是乎接受了他的確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為難。
  然而聽他這樣一說,這喜兒豈不是就要被送回上官府?
  “不,大少爺,大小姐不能被送回上官府,那會害死她!”小樂人一急,又脫口而出。
  但這會兒她已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等著你把實情告訴我。我保證你家小姐會受到很好的照顧,你只要照著我的話去做,我甚至可以向你承諾,我絕對會讓你家小姐的眼睛重見光明。”他的語氣充分說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大少爺,你是說……你能讓大小姐的眼睛好起來?”小樂雞以置信的睜大一雙眼。
  這是真的嗎?若喜兒當真能重見光明,那就太好了。
  “就看你願不願意相信在下的能力了。”他嘴角揚起一抹笑弧。
  小樂盯著他,思考了好一會兒,終於深吸一口氣,心中有了決定。只盼她將一切據實以告,對喜兒的處境能有所助益,她衷心如此期望著。
  “好,大少爺,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房門才被人輕輕推開,喜兒整個人便充滿了戒備。當那熟悉的氣息再次清晰傳來,她更是倒抽了口氣,隨即取來一旁的枕頭緊緊護在胸前。
  盡管這舉動很傻,但這可以給她些許的勇氣和安全感。
  眼見她如此的行為,單翼臣僅是眉毛一挑,嘴角噙著笑意,將手中的湯藥往桌上一放。
  “把這碗藥喝完,你——”
  “我不想再喝。你究竟要我喝多少補藥才肯罷休?!”她氣不過的拒絕再喝那苦死了的補藥。
  就算對她的傷勢有所幫助,一天喝個七、八次,也未免太過分了。
  “等到我確定你的傷勢好轉了,臉色也不再蒼白得嚇人時,你自然就可以不必再喝這些苦藥。”他端著碗走到她面前,將碗直接放至她唇邊。
  微燙的接觸嚇了她一跳,直覺出手想推開,手腕立刻教單翼臣握住,湯藥這才沒被她推翻。
  “小心,當心燙著了。”他輕聲道。
  “放手。”她咬著唇,拒絕讓他服侍。
  “喝。不然我就和你在這裏耗著。”他一派悠閒的說。
  喜兒逕自將臉埋進枕頭裏,不想再搭理他,心想他愛耗就讓他去耗,反正她也看不見,就當作他不存在。
  “你當真不喝?”他又問。
  喜兒置若罔聞,這次連頭都沒抬。她偏不開口,就不信他能拿她如何。
  “喜兒,這是你逼我的。”他的嗓音頓時變得和鐵一般堅硬。
  而這立刻令喜兒有所警惕,她身子一僵,正想往床裏頭躲,他卻已一手飛快的攫獲住她逃竄的身子,並一把將她拉近。
  “不要!你想做什麼?!”她慌懼地大叫,一面掙扎的想逃開。
  “我不想做什麼,我只是想幫你,倘若你當真不想開口,我知道有個方法可以讓你把藥喝下去。你想知道是什麼法子嗎?”他的嗓音低沉喑啞,且十分靠近。
  盡管看不見,喜兒仍可以感覺他的氣息十分逼近,倣佛就在眼前。
  見她那一張嫣紅小嘴兒就在眼前,他甚至只需一個俯頭,便可一親芳澤,單翼臣但覺一股熱潮襲遍全身,凝視她的眼神中帶著強烈的饑渴,一副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的模樣。
  頓時,危險的警告訊號自他背脊竄起,他立刻拉開身子,放闔捉住她的手,並緊握成拳,以防自己會突然撲向前,不顧一切的做出逾矩的舉動。
  房內氣氛一度緊張,喜兒似乎也感受到他些許的異樣,不覺屏住氣息,不敢有絲毫妄動。
  “你趕緊把藥喝下,喜兒,否則我就親口喂你喝。”他的聲音緊繃,語氣更是充滿了危險。
  聽到親口二字,喜兒狠狠的倒抽了口氣,緊揪住自己的胸口,拚命的點頭道:“我喝,我喝。”
  見她一副生怕他會侵犯她似的表情,單翼臣一陣氣惱。適才若不是擔心自己太躁進會嚇著了她,他何須苦苦抑制。
  在單翼臣的逼迫下,喜兒忍著想反胃的痛苦,硬是吞下了極苦的湯藥。
  待一將湯藥喝下肚,她原先秀麗的五官立刻皺在一起。
  見此狀,單翼臣眼底掠過一抹笑意,趁著她張嘴呼氣的同時,朝她嘴裏準確的扔進一顆糖果。
  “呃。”喜兒卻因這突然冒出來的口中異物,一時梗住了喉嚨,一度呼吸困難,臉色跟著一白。
  “你這小麻煩。”單翼臣料不到會有此後果,當下皺著眉,輕斥一聲,大手在她背上一拍,便將她梗在喉嚨的糖果給拍了出來。
  只見圓圓的糖果咚咚咚的掉到地上,滾到了角落。
  “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嗎?”喜兒急喘著氣,紅著眼控訴。
  適才一度呼吸困難,那即將窒息的恐懼及痛苦,他恐怕永遠都不會了解。
  他為什麼要這麼可惡?!她現在的處境還不夠可憐嗎?
  單翼臣看著角落的糖果,面對她的控訴,未多作解釋。事情就是這麼碰巧,他的解釋恐怕她也聽不進去。
  “既然如此,你把小樂還給我,我立刻帶著小樂離開這裏。”她不想再留在這裏受盡他的要脅及屈辱。
  想到自己的清白差點毀在他手裏,若非她的身體情況禁不起她貿然離開,她早在醒來的那一天就帶著小樂離開。
  這會兒她更是迫不及待的想從這老足以傷害她為樂的單家大少爺眼前逃開。
  “你想離開單府?”他挑眉問。
  “是。只要你把小樂還給我,我立刻就走。”她堅決的說。
  “你想離開不是不可行,但你該不會是因為撞到頭的緣故而把自己為什麼會嫁進單府的事給忘得一幹二凈了吧?”他一副好心的提醒道。
  除非他願意放她走,否則她甭想離開單府。
  聞言,喜兒睜大眼!她最近的確只顧著自憐自艾,卻渾然忘了這件事,她……還有母親在等她的消息。
  然而更教她震驚的是——單翼臣那像是洞悉一切的口吻,難道……難道:是小樂出賣了她?
  “你母親被軟禁在上官府吧?”單翼臣直接挑明。
  “不,不。”她拚命搖頭。
  果然是小樂出賣了她嗎?
  喜兒揪著難受至極的胸口,此時此刻仍不願相信和她情同姐妹的小樂會輕易出賣她。
  一定是他!一定是這個可惡至極的單翼臣不知用什麼手段逼迫小樂把一切說出來。
  “我可以想法子把你母親救出上官府,只要你——”
  “你沒有辦法!而且我也不相信你!”喜兒忿然打斷他未竟的話。
  她才不相信他會那麼好心!天曉得他在打什麼鬼主意!她不是笨蛋,不會上他的當!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想把你母親接出來嗎?還是你打算一直讓你母親被軟禁在上官府吃不好也睡不好?”他逐步引誘。
  “我當然希望能把我娘接出來,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嫁到你們單家來?那是因為上官夫人毒啞了我娘,逼我頂替大小姐上花轎,否則我寧願陪我娘待在上官府,也不要嫁給單老爺!這樣你聽明白了沒?!”喜兒終於忍不住咆哮道:“我才不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我是被逼的!”
  他想知道一切,她就把一切都告訴他,事已至此,她也沒什麼好隱瞞了。
  將她激動的模樣盡收眼底,單翼臣只是嘆了口氣。他早從小樂口中得知這一切,但聽她說得如此憤慨,他也不想阻止她。
  就由著她,讓她借著這一次好好宣洩心中的所有不甘吧。
  “我才不想嫁給單老爺為妾!你以為我一個人待在新房裏心裏不會害怕嗎?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將自己粧扮成一張醜顏,那是因為我要保護自己!而醜化自己是最好的方法。你瞧這方法十分有用吧?你爹自把我收進門後,連我的房門都未曾踏進一步。”喜兒語氣中毫無得意,她像是在陳述事實一般的輕描淡寫。
  聞言,單翼臣不想明白點出父親未曾進房是由於他這兒子的緣故。
  既然她不會是父親的三姨丈,那麼自是不用把一切攤開來說。
  然而,正如他所預料,她之所以醜化自己,果真是因不想引人注意,而他居然還將她看成是個貪求榮華富貴之人,想來他的確是大錯特錯了。
  凝望著她空茫茫的一雙眼眸,他不由得握緊手:是他的自以為是造成她現在的心理狀態,也難怪面對他時,她總是一臉忿恨。
  對他始終沉默以對,喜兒絲毫不引以為意,仍自顧自地說:
  “既然我和單老爺沒有經過拜堂儀式,也沒有圓房,那麼如單老爺先前所說的,這婚禮尚未成立,我應該可以自行離開吧。”她現下只想離開,至於要如何將母親帶離上官府,她會另想辦法。
  而她必須感謝這單家大少爺,是他提醒了她,她還有個母親正等著她,她不能因為這麼點小挫折就倒下。
  她必須重新站起來,盡管眼睛看不見,她也不會向現實低頭。
  倘若不是十分清楚她的確看不見,此時她熠熠生輝的雙眸怎麼也不像是個盲人。單翼臣心中不由得一陣讚嘆,就如同那日市集那兩名惡徒所形容,她當真是個活脫脫的小美人。
  盡管眼睛看不見,仍然無損她的美,反而更增添一股令人憐愛的特質。
  而既然她已牽動他的心,他又豈能放她離開呢。
  “你不相信我可以把你母親接出來嗎?”他沉聲道。
  聽她說了這麼多,無非是為了想離開單府,他豈能讓她如願。
  喜兒沉默以對。母親的事她會自己想辦法,對於他的提議,她仍然保持高度懷疑。
  經過百花閣事件後,要她相信這單家大少爺,她恐怕做不到。
  喜兒的靜默不語令單翼臣臉色轉為陰沉,只見他冷哼一聲,俯下頭來逼近她道:
  “無論你相信與否,我一定會將你母親接出上官府,屆時你就必須聽令於我,這就是我的條件。”他本來沒有這個打算,是她急於求去的態度惹惱了他。
  既然她無視他求和的表現,那麼從現在開始,一切他說了算。
  聞言,喜兒驚訝的杏眼圓睜,急急抬起頭來,還因為太過急促,唇瓣不小心掠過他靠得十分近的臉頰,只見他發出細微的抽氣聲,她卻未有所覺,只著急的說:
  “你不要亂來!我又沒答應你!”
  他這算是什麼條件?
  說什麼將她母親接出上官府,她就必須聽令於他!她才不會同意這個無理的要求。
  望著她那張清麗的俏臉,抬起頭時對他毫無防範,他又一次情生意動,這一次恐怕有再強的意志力也阻止不了自己想要一親芳澤的衝動。
  適才那掠過他臉頰的紅唇是那麼嬌嫩、那麼柔軟……單翼臣無法再壓抑,伸出手圈住她纖細不盈一握的小蠻腰,然後俯下頭,讓他們的雙唇輕輕相觸。
  他先是輕觸她嫣紅的嫩唇,見她全身一僵,他隨即加深彼此的接觸,恣意地吻著那張令他心醉不已的雙唇。這一次他吻得更深、更長、更久,直到喜兒開始用力掙扎。
  “不,你在做什麼!”她試著推開他,幾乎被這火熱的接觸嚇得渾身顫栗不已。
  他究竟對她做了什麼?為什麼她會感覺自己全身發熱,心跳得好快,好快?
  倘若這會兒他直接坦白說他親吻了她,恐怕她會當場氣昏——也或許是嚇昏過去。
  想了想,單翼臣還是決定作罷。就讓他偶爾當個偷香賊吧。
  然而凝望著她被他偷香之後更顯嫣紅嬌嫩的櫻唇,他驀然驚覺此刻他若再待在這兒,恐怕偷香的行為會一再發生且可能失控。
  思及此,單翼臣像是身後有什麼妖魔鬼怪在追趕著似的,快步走出喜兒的房間。
  一跨出房門,正好和等在外頭的阿部撞個正著,阿部因這一撞,狠狠的跌坐在地上,呆愕的看著行色匆匆的大少爺。
  “大少爺,你適才——”有沒有撞傷?阿部正想這麼問。
  以為阿部看到了他偷香的行為,身為主子的單翼臣隨即臉色一變,惱怒道:
  “閉嘴!把你看見的全部忘記。”語畢,大步離去。
  “大——”
  他適才什麼也沒看見啊,大少爺究竟要他忘記什麼?真是奇怪了。
  阿部納悶的回頭看向房裏的上官小姐,就見上官小姐坐在床上,表情疑惑的摸著自己十分紅傃的唇瓣;不過,他真的看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真是奇怪了,大少爺究竟在生什麼氣啊?
  這天夜裏,上官府突然傳來失火的驚慌叫喊聲,經過眾人一陣緊急搶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將這場來得莫名其妙的大火撲滅。
  眾人眼看著後院的廂房被燒得面目全非,連梁柱都在祝融的肆虐下成了一片灰燼,更遑論是住在廂房裏、那教人鏈住的金月。
  “娘,你想金月會死不瞑目嗎?”上官柔媚看著眼前的一片灰燼,心裏突起一陣涼意。
  “不要亂說話,媚兒,這兒交由下人去處理,我們還是回房去。”林滿斥了女兒一聲,便急著和女兒離開後院。
  “可是,金月死了,若是喜兒回來問起——”上官柔媚被拉著回到房裏,仍不放棄的追問。
  “這還不簡單。明兒個我要下人捎個訊給喜兒。”她視作阻礙的金月在這場意外中被火燒死,老實說,這讓她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
  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和她爭搶上官夫人的位置了。
  “萬一喜兒知道她母親死了,就反悔不當單老爺的偏房,那——”
  “喜兒已進了單家的門,由不得她反悔了。媚兒,從現在起,我們母女倆就可以高枕無憂的過日子了,哈哈哈!”林滿發出得意的笑聲。
  聞言,上官柔媚這才跟著露出笑容。是啊,金月死了,喜兒也成了單老爺的偏房,以後就再也沒有人可以搶走她和母親在上官府的地位了,呵呵。
  這場大火,當真是來得太好、太妙了。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8:26

第八章

     喜兒突然由睡夢中驚醒。眼前的黑暗讓她驚叫出聲,竟聽到母親安撫的溫柔聲音。
  “喜兒,沒事,你只是作惡夢而已。”
  喜兒當下一愣。
  娘的聲音?怎麼可能!
  她就是在接到上官府的下人捎來的信中得知母親已喪身火海,才會承受不住這打擊而昏厥過去。
  怎麼這會兒醒來,居然聽見娘叫喚她的聲音?還說她只是在作惡夢?
  是啊!她多麼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惡夢,她多希望自己並未頂替大小姐嫁進單府,多希望她沒有因為差點被污了清白而撞破頭,更沒有因此而瞎了眼。
  當然,她最希望的仍是母親沒有葬身火海,倘若這所有的一切當真只是一場惡夢,那該有多好!
  “喜兒,娘沒事,真的沒事。”金月看到女兒一臉呆相,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心知女兒是因打擊太大,無法相信母親真的就在她身前。
  金月心疼的紅了眼,再也忍不住的伸手抱住她可憐的女兒。
  沒想到她嫁進單府,雖沒有吃苦,卻也沒好日子過,她可憐的女兒啊!
  “娘?”喜兒的語氣中仍是十分懷疑。
  但充斥鼻間的氣息卻是那麼熟悉,還有娘那溫暖的懷抱是這麼的真實。
  這當真不是她在作夢?
  為了證實自己不是在作夢,喜兒咬住下唇,把心一橫,舉手就要往自己的傷處打;這動作立刻教一直立在床旁的單翼臣眼明手快的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自殘的行為。
  “好痛!”手腕被捉住的痛楚襲來,喜兒立刻哀叫一聲。
  咦?真的會痛 !那麼——
  “娘,原來我真的不是在作夢 ,娘,娘!”喜兒當下又是哭又是笑,歡天喜地的直叫著。
  “你是笨蛋,還是當真把自己給撞傻了?你以為你的傷口禁得起你這樣打嗎?”單翼臣了解她的開心,但見她這行為,還是忍不住出聲斥責。
  聽見他的聲音,喜兒臉上喜悅的表情隨即教戒備所取代,她不安的抱著母親,防備的聽著四周的動靜。
  見她居然能如此迅速轉變臉上表情,他不得不心生佩服,但心裏卻是一陣氣惱。
  這小人兒真這麼厭惡他來著?
  那麼,她恐怕要大失所望了。既然他已替她將她母親接來單府,那麼先前他所提出的條件自然要她實踐。
  “喜兒?”金月頗覺好笑的看著女兒的反應。
  在被帶來單府的路上,這個單家大少爺已將喜兒在單府發生的事約略提了下,自然也對她這個身為喜兒母親的長輩表明他對喜兒的心意,目的當然是希望她能成全這樁美事。
  其實說穿了,喜兒已進了單府的門,若想要順利離開,恐怕也不容易;更遑論這單大少爺根本已打定主意不讓喜兒離開。
  她這會兒自然也作不了主,只希望這單大少爺可以好好對待喜兒,如此她這為娘的也有個安慰了。
  “娘,他是壞人,你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喜兒先發制人,不想讓娘誤以為把她從上官府救出來的人就是好人。
  那日在市集他出手替她解圍,她當時確實認定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曾為他的俊逸風採而偷偷意亂情迷了下,但沒想到他後來的所作所為,只證明了他是個有著俊逸外表的魔鬼。
  “喜兒,就是因為他,娘才會到這裏來見你,你不該對娘的恩人這麼說話吧?”金月十足好笑的看著女兒鼓起腮幫子。
  她看得出來女兒並不若她自己所以為的這樣痛恨單家大少爺。
  “可是——”喜兒努努嘴,正想辯解。
  “夫人,喜兒說得沒錯,我的確不是什麼大善人,我之所以救你出來,是有條件的。”單翼臣倒是幹脆的承認。
  他已不期望自己在她心裏會有什麼好評價了。
  “大少爺……”
  “夫人,你直接叫我翼臣即可。”
  “娘,你看,我就說他不是好人,他自己都承認了。”喜兒氣呼呼的朝著他出聲處吐吐舌。
  見她那模樣,單翼臣眼神柔和了許多,看著她的眼眸更是盈滿款款濃情。
  將這對兒女的相處模式盡收眼底,金月只是玩味的笑了笑,倒也不便加以幹涉。
  “大——翼臣,我想該是我去向單老爺、夫人言謝的時候,你能替我通報一聲——”金月抬頭,向單翼臣眨了眨眼,然後瞥了女兒一眼。
  單翼臣會意的點點頭,立刻對一旁的阿部吩咐道:
  “阿部,帶夫人去見我爹娘。”
  阿部點頭表示明白,人已先到房外等候。
  “娘,不要!我還有好多話想對娘說,你不要走。”喜兒試著想將娘留下。
  這會兒娘不是應該要很高興的陪著她嗎?怎麼反而急著去見單家人?
  她們又不會在這裏住太久,她就是想將此事告訴娘,娘卻急著走,真是太奇怪了。
  “喜兒,娘去見這個家的主人是禮貌,你想說什麼,等晚上就寢時,娘一定聽你說。”金月拍拍女兒的臉,見女兒恢復了本來面貌,心裏十分高興。
  朝單翼臣點頭示意後,金月隨即走出房間。
  “娘!”
  聽見母親的腳步離去,喜兒心兒一慌,急忙想追向前,渾然忘了自己就坐在床畔,也忘了自己根本看不見。
  “啊!”
  只聽見她發出一聲尖叫,之後一切歸於沉寂。
  喜兒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全身冒著汗,心跳更是急速跳動。
  那如同那日的著火感受再次襲來,令她整個人暈陶陶的,僅能依偎在單翼臣厚實的懷抱中,仰著小臉蛋兒,任由他在她唇上做最親密的接觸。
  “唔……”她不由自主的發出小小的呻吟。
  而這細微的低語,更令原先將她緊摟在懷裏、只想稍稍品嘗她甜美的單翼臣喉中發出一聲不耐的聲響,這次他的舌頭不客氣地探進她嘴裏,借著這一吻訴說著他始終無法輕易說出口的濃情蜜意。
  當他那不容忽視的舌尖闖進自己唇內,這駭人的感受立刻讓喜兒渾身一震,整個人瞬間清醒。
  “不,不。”她使盡渾身力氣,就是想推開他。
  不管他究竟對她做了什麼,這舉措肯定不對,想到他居然大刺刺將舌頭伸進她嘴裏,喜兒但覺全身一陣顫意。
  那火熱的感受實在是太駭人了,這根本不是他可以對她做的行為。
  “喜兒。”捉住她一再掙扎的雙手,單翼臣輕柔地刷過經過他激吻後更顯紅傃的唇瓣。
  他知道自己這會兒簡直像個登徒子,但她的甜美實在令他忍不住的一再想偷香。
  “你放開我,放開我!”喜兒又是一陣大叫。
  “我已經將你母親接了出來,喜兒,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他巧妙的轉移她的注意力。
  喜兒一愣,隨即生硬著口氣回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既然你忘記我說過的條件,我再一次——”
  “用不著再重復,因為我從來沒有答應你。”她咬著牙,氣呼呼的打斷他。
  “你想反悔也行。既然我可以把人接來,當然也可以把人再送回去。只不過,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把時間計算得那樣精準,倘若上官府再一次發生大火,我可不敢保證能及時將人給救出來。”他輕描淡寫。
  “你不可以把我娘送回去!”喜兒立刻慌張的阻止。
  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娘終於可以重獲自由,她絕對不讓娘再被送回上官府。
  “何以我不可以這麼做?”他笑笑的反問。
  “倘若一定要把人送回去,不如你把我送回去好了。”喜兒昂起下巴,忿然的說。
  聞言,單翼臣立刻發出朗笑聲,久久未停。
  “你在笑什麼?我是認真的。既然你那麼討厭我的存在,你把我送回去,但請放我娘和小樂她們自由。”她堅決的說。
  “我不討厭你,即使你是那一張小黑臉時,我也從來不曾討厭過你。”更遑論她現在這張美麗的嬌容。當然,後面的這一句話,教他保留了起來。
  “你騙人!你明明就討厭我。”她生氣的控訴。
  若不是討厭她,他何須排斥她?何以會差人玷污她?
  她之所以會瞎,可全是拜他之賜,他居然還敢說他不討厭她!?
  他當真以為她撞壞了腦子,很容易就上他的當嗎?
  “我討厭的並非你這個人,而是你所代表的身分。”他坦白道。
  “總之,你就是不肯接受我進門就對了。”她隨即聽出他的語意。“我不是說過我會離開?只要你把我娘和小樂還給我,我會立刻走得遠遠的。”
  她不是早說過她會離開,他卻遲遲不肯放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要你的身分不是我爹的姨太,你就可以安心住下來,喜兒。”他意有所指的說。
  喜兒又是一陣怔然。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該不是因為他將她害得眼盲,是以才想收留她和娘,藉以彌補他的過錯吧?
  若是如此,她必須承認他還算有良知,終於肯承認自己做錯了事。
  “我和娘可以留下,是真的嗎?”她再次確認。
  只要他不再使手段迫害她,她倒是可以考慮在自己眼睛好起來之前先留在單府。
  畢竟她這會兒眼睛看不見,若是貿然把娘和小樂帶出單府,也只會是兩人的負擔。
  但前提是——她必須相信這個單家大少爺,他當真不會再使其他卑鄙手段。
  近日他對她所做的種種行徑,教她根本無法相信他。他真有那麼好心嗎?
  她承認他將娘救出上官府的事,讓她對他的怨恨化消了一大半,但這仍然不足以令她對他敞開心胸,完完全全相信他。
  “我向來不說假話。你和你母親當然可以留下來。”他心裏明白她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
  但這事兒不急,當務之急是必須將她對他的心防一一瓦解,再來討論他和她的事。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還是你又想使什麼手段?”她仍是一臉防備。
  聞言,單翼臣嘴角不住抽搐著,他必須握緊掌心,方能忍住想上前掐死她的衝動。
  他就這麼難以令她信任嗎?
  單翼臣十分明白她之所以會如此提防他,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但見他的努力仍不見效果,免不了氣惱。
  然而,他不會再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他發誓不會再讓她將他視作小人。
  “那小樂……”她可沒忘將她的好姐妹一並討回。
  “你放心,我會讓她回來服侍你母親。”這次,他不再刁難她。“至於你,喜兒,我自然有其他安排。”說完,單翼臣咧嘴而笑。
  要說他惡劣也好,他相信他這一說完,她恐怕又要擔心好半天了,呵呵!
  果不其然,喜兒在聽見他對她另有安排後,原先已放松的神情立刻又戒備起來。
  見狀,他只是朗朗笑出聲,轉身走出她的房間,留下喜兒開始思索他究竟又在打什麼主意。
  單翼臣果然信守承諾,隔天便將小樂交還給喜兒,主僕二人一見到對方,先是又叫又笑,然後緊緊抱在一起。
  單翼臣站在房門口望著相擁的兩人,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靜望著這一幕。
  “大小姐,你看起來好很多了 。”小樂頻頻打量著喜兒,見她氣色不若先前那般蒼白嚇人,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小樂,既然所有事情都已攤開了,你不必再叫我大小姐,還是直接叫我喜兒就好。”喜兒從來就不希望和小樂成為主僕關係。
  “不行。我已經把你當成是我最重視的大小姐,無論如何我不會改口。”小樂堅持道。
  “小樂……”
  “還是你在怪我不該向大少爺坦承一切,所以不想要我陪在你身側了?”小樂苦著臉,口氣十分自責。
  “不,我沒有這麼想。小樂,我只是希望和你回到以往好姐妹的關係。”她急忙解釋。
  “我不是說過,大小姐只是個稱呼,我和你永遠是好姐妹,這關係永遠不會變。”小樂動容,更用力地抱緊她。
  喜兒點點頭,心裏充滿了無限歡喜。娘和小樂,她最重視的兩個人,如今都安然無恙的在她身邊,她頓時覺得近日所受到的磨難都是值得的。
  “小樂,若你和大小姐已經敘好情,可以開始準備你家小姐路上所需要的細軟了。”單翼臣終於開口提醒。
  小樂這才想起大少爺交代的事,連忙點頭走至一旁,開始動手準備東西。
  “小樂?”喜兒頓失依靠的對著四周叫喚。“你要幫我準備什麼細軟?我又不準備上哪兒去。”
  依她目前這情況,她能上哪兒去?
  難道單大少爺要把她送走?這就是他所說的……另有安排?
  “我不走,我要和娘、小樂在一起!”她好不容易才盼到這個機會,何以又要毀了她的希望?
  “大小姐——”
  “我不走!小樂。”喜兒激動的叫著,身子急急撲向前。
  “大小姐,小心!”小樂驚叫。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喜兒從床上直接跌落,這次連站在門口的單翼臣都來不及上前接住她,實在是她這舉動來得太突然、太令人措手不及了。
  全身都感到疼痛的喜兒,在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擁至懷裏時,她即刻清楚知道這抱起她的人是誰。
  正是他,這個不守信用的人!為什麼他要給了她希望,又毀了這個希望?
  “你、你、我恨你……”喜兒僅能吐出這幾個字,人便痛昏了過去。
  將她緊擁在懷裏的單翼臣,臉色自是十分難看;只見他皺著眉,好半天沒有動作。
  “大少爺……”小樂一時也不知要如何應對。
  明明是喜兒誤會了大少爺,她卻不好說什麼。
  “無妨。時候不早了,你趕緊收拾好一切,我即刻上路。”他沉著臉吩咐。
  “可是大小姐——”
  “就讓她在馬車上休息。”
  “大少爺,我想還是讓我跟大小姐一起去,這一路上我也好照顧她。”小樂試著提議。
  畢竟大少爺和阿部都是大男人,要大小姐一人如何自理路上的生理所需。
  “你留下來。她的一切我會照料。”他豈會容許這丫鬟壞了他的計畫。
  “可是……”
  “小樂,照大少爺的話做,快將喜兒的細軟準備好,其他不準再多言。”金月出現在門口,身旁自然有馬鳳陪著。
  見兩位夫人來到,小樂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退至一旁收拾東西。
  “兒子,這一趟路途遙遠,你可要小心照顧喜兒,不要再讓她受傷了。”馬鳳進房後就見喜兒又昏倒在兒子懷裏,免不了又是一陣責難。
  “翼臣,我把喜兒交給你,一切就拜托你了。”金月則把所有希望放在他身上。
  “兩位請放心,我一定會將喜兒完整無缺的帶回來。”他極力保證。
  “不僅要完整無缺,兒子,我要你帶著重見光明的喜兒回來見我們。”馬鳳交代道。
  金月在一旁忙點頭,她衷心希望他能帶著好消息回來。
  “大少爺,大小姐就拜托你了。”小樂將收拾好的細軟交至一旁的阿部手中。
  “相信我,我一定會帶回好消息的。”他說完,向兩位長輩示意後,便抱著昏厥中的喜兒走出房間。
  望著大少爺離開,小樂才不解的說:
  “大少爺為什麼不讓我跟呢?大小姐明明就需要有人照顧啊。”
  她的話令在場的馬鳳和金月相視而笑,她們心裏都十分清楚翼臣不讓小樂跟著去的目的何在。
  但對這個忠心護主的丫頭,她們又不便說得太清楚,金月於是拍拍小樂的肩膀,道:
  “你是個好孩子,小樂,謝謝你對喜兒所做的一切。”
  “夫人。”小樂十分高興的點點頭。
  “夫人,我想等翼臣回來,咱們就可以準備婚禮了。”馬鳳眉開眼笑的說。
  “大夫人,你還是叫我阿月就好,至於婚禮……一切就拜托了。”
  “好、好,就叫阿月,那你也別再稱我大夫人,叫我阿鳳……”
  望著兩位夫人一面說一面走遠,小樂宛如丈二金剛。
  兩位夫人口中的婚禮,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馬車以著平穩的速度行駛於路途中,顛簸不平的路面使得喜兒慢慢蘇醒了過來。
  她一點也不意外,睜眼所見仍是一片黑暗,令她驚慌的是,她並非躺在床榻上,而是身處在馬車裏。這令人不舒適的搖晃,讓她十分肯定自己的確被送出了單府。
  “娘?小樂?”她不安的叫。
  她可以被送出單府,但絕不要一個人。
  “馬車裏沒有別人,就只有你和我。”不忍再嚇唬她,單翼臣出聲。
  “我不要你!我要我娘和小樂!”喜兒生氣叫道,像是和他有著天大的仇恨似。
  這個卑鄙惡劣的小人,她果然不該相信他!
  才說過她和娘可以安心在單府住下,不料才一天的時間,他居然又反悔,實在是太可惡了!
  “這裏只有我,你沒有別的選擇。”他用遺憾似的口吻道。
  她不要他,他卻非要她不可,從此刻起,她也只能和他一起,她沒有其他選擇。
  “既然你要把我送走,為什麼不讓娘和小樂跟著我?”她語氣哀怨的說。
  “我不曾說過我要把你送走這句話吧?”聽她語氣如此哀怨,他決定不再捉弄她。
  雖然見她被他氣紅臉時,那紅咚咚的火紅雙頰煞是迷人,但一再捉弄她,只會加深她對他的厭惡,兩相比較之下,他自然清楚哪一方對他較有利。
  “你沒有要把我送走?那何以我會坐在馬車裏?”她納悶的問。
  “那是因為我要帶你去見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他坦承道,並一並說出那人不會離開住處的怪癖。
  “你是說我的眼睛還有希望?”喜兒顯得難以置信。
  在經過大夫人請來的大夫都一一表示無能為力後,連她自己都已放棄了希望,也幾乎要接受自己是個瞎子的事實,現在他卻給了她希望……
  這不會又是他在玩花樣吧?
  “你沒有騙我吧?我沒有那麼堅強的,你不能老是這樣一再給我希望,卻又毀了我的希望。”她扁扁嘴,大有他再騙她,她就哭給他看的態勢。
  “相信我有這麼困難嗎?”他柔聲道,態度十足正經。
  眼前是讓她敞開心胸的最好時機,他不想再弄擰了這難得的一刻。
  “誰叫你每次都那麼惡劣。”她抱怨道。
  “這次分明是你一聽要上路,就慌亂到什麼也不顧,才會從床上跌下來吧。”對此事,他也頗有微詞。
  他的一片好意遭受到誤解,他當然也會心有不平吧!喜兒相信他心裏一定是這麼想來著。
  於是,她兩手交握在一起,十分別扭的說:
  “倘若是我誤解你,我這就向你道歉。”
  單翼臣盯著她的嬌容,好一會兒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道:
  “算了,你不用在意這件事,我對你做過更惡劣的事,不是嗎?”
  了解他口中所說的更惡劣的事,就是他差人想玷污她的事,喜兒臉色一白,身子一縮,瞬間戒心又起。
  見狀,單翼臣在心裏一嘆。看來好好的言和氣氛又被他搞砸了。
  他明白這事兒急不得,但不說清楚,又怕她的心結及戒心永遠都會存在。
  “其實——”
  “不,我不想聽。”她用雙手同時搗住耳朵,不想聽他提起令她回想起來仍會害怕的事。
  “喜兒。”
  “我不要聽!”她大叫,聲音卻消失在他突然靠近的唇裏。
  她身子一僵,愕然張口接受他舌尖的探索及輕柔吮吻。
  又來了!他又在對她做這種教人心慌意亂的事了,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心確實慢慢平靜了下來。
  單翼臣先是輕柔的攬抱住她的身子,將她抱坐到自己膝上,讓她依偎在他的胸懷裏,這才姿意的吻著她,享受著她的香甜。
  “唔……”她發出一聲細吟,同時才掙得一絲空氣,紅唇立刻又教他捕捉住。她嬌呼一聲,僅能仰起小臉蛋,無助卻又心亂如麻,接受他一記又一記的深吻。
  “大少爺,咱們到了香悅客棧了。”阿部在此時拉開馬車的布簾,話聲落下的同時,也見到了馬車裏這親密的一幕。
  只見阿部睜大一雙牛眼,瞪著馬車裏大少爺抱著上官小姐忘情的親吻,上官小姐則是一臉心慌,茫茫然的表情顯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阿部連忙將布簾放下,但腦海裏卻不斷重復著馬車裏大少爺親吻上官小姐的一幕。
  這……馬車裏的人,真的是大少爺嗎?
  向來行事坦蕩的大少爺,怎麼會做出這種乘人之危的事!
  盡管是親眼目睹,阿部仍然很難相信自己所見的是事實。
  這怎麼可能!他一向最崇拜的大少爺,怎麼會……
  “阿部,把馬車停好,再將馬牽去馬廄綁好。你在發什麼呆?”單翼臣若無其事的將紅霞滿腮的喜兒抱出馬車。
  阿部驀然回過神,這才趕緊動作。盡管如此,他的眼角餘光仍然偷偷打量著上官小姐。
  他著實不明白,這上官小姐怎麼會毫不反抗的任由大少爺親吻她?她明明那麼討厭太少爺。
  除非……阿部又一次大睜牛眼,瞪著上官小姐由著大少爺抱著她走進客棧。
  他心裏幾乎是更加肯定了——原來上官小姐根本不清楚大少爺究竟在對她做什麼!
  然而,了解到這一點,不是更證實了大少爺當真是……唉!即使大少爺再喜歡上官小姐,也不必急於這一時吧。阿部心裏一再感嘆著。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8:40

第九章

     住進香悅客棧的第一天,喜兒便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根本不該自己一個人跟著單翼臣上路。
  而單翼臣恐怕也忘了她是個女人;更無奈的是,她還是個眼睛看不見、什麼事都不能自理的女人。
  她這樣一個什麼事都需要人在旁幫她的盲人,如何跟著單翼臣前往那大夫的住處?
  光是她這會兒肚子正疼得想如廁,這種急事她要怎麼向單翼臣這個大男人開口?
  光想就令她十分尷尬了,更遑論開口。
  可肚子又一陣一陣的疼,好疼啊!
  喜兒抱著肚子,疼得額頭開始冒出細汗,卻不知此刻她能向誰求助。
  若是小樂在這裏就好了,心想著,肚子又開始一陣抽疼,喜兒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怎麼了?你不舒服嗎?”單翼臣推門而入,就見她縮在床上,抱著肚子,只差沒疼得在床上打滾了。
  “我……”她哽咽一聲,咬住疼得泛白的唇瓣。
  “你肚子疼吧?”他一眼即知她是如何了。
  看她抱著肚子、忍著痛的模樣,實在是太明顯了。
  喜兒頓時脹紅臉,硬是咬牙什麼也不肯承認。可是好疼,真的好疼!誰來救救她!
  “不要逞強,喜兒。”他來至床畔,嘴角噙著一抹詭譎的笑。
  這裏只有他,恐怕她只能求助於他,而這也正是他不讓小樂跟來的真正原因。
  他就是打算利用這段路程,讓她凡事都依賴他,如此一來,她對他的心防必然會逐步瓦解。
  “我沒事,你走開!”她猛揮著手,接著倒抽了一口氣,疼得一度差點要昏過去。
  不行,她就要忍不住了,眼角噙著淚,喜兒忍不住啜泣出聲。
  “我要小樂,我要小樂!”
  嘆了口氣,單翼臣決定強行抱起她,就算會引起她的反彈,也由不得她了。
  果然,他才抱起她,立刻就引起她的掙扎;單翼臣絲毫不予理會,逕自將她抱至茅廁,才將她放下來。
  “這裏就是茅廁,你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吧?”他說得十分自然,沒有絲毫尷尬。
  喜兒卻始終紅著臉,那羞憤的模樣令人莞爾,但此時可不容他放肆。
  “別再忍了。喜兒,我不在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不在乎,她在乎!喜兒氣呼呼的正想反駁,肚子卻又作怪了,當下只好顧不得顏面,直接將他推出去。
  “你小心一點,我就在外面等你。”他不忘交代。
  “不需要!”她忿忿地回道。
  可以想見她在說這話時一定又是滿臉通紅,呵呵!看來這一路上,日子肯定不會太無聊了。
  單翼臣挺拔出眾的身子倚在茅廁外的柱子上,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意。
  何以她要忍受這種事!
  喜兒坐在床上逕自生著悶氣,但覺自己往後再面對單翼臣,定會覺得尷尬萬分。
  他居然敢提議要請人提浴桶進客房讓她洗身子!她不如幹脆直接淹死在浴桶裏算了,免得一路上要一直這麼過。
  可要她一直不凈身,這一身臟兮兮,她更無法忍受。最好的方法,就是——
  “請把小樂接來,好嗎?”她央求著。
  “我們已趕了不少路程,再等小樂趕上,恐怕會誤了行程。”他早想好了說詞。
  “我可以等。”她表示道。
  等個幾天,總比一路尷尬面對他來得輕松。
  “喜兒,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他遺憾的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突然有抹不好的預感。
  “我們再不盡快趕路的話,只怕我所說的那位大夫就要閉關了;而只要他閉關,即表示他不會再見客,你想再等他出關,恐怕得等上個大半年。”這話是真是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聞言,喜兒臉色立刻哭喪著臉,倣佛他的這番話直接定了她的死刑。
  “所以,你若是想洗個舒服的澡,也只有今天了,因為明早我們就要繼續趕路,這一路上不見得會有客棧讓我們留宿。”他好意提醒她。
  “你的意思是,往後幾天我們都要夜宿荒野?”喜兒這會兒更是嚇白了一張花容。
  為了醫治她的眼睛,這一路上她究竟還要經歷什麼樣的事啊?
  “你放心,一路上有我保護你。”他許下承諾。
  雖然他這麼說,她還是感覺到很不安。她明明那麼討厭他,這會兒卻又要相信他會好好保護她,這感覺好矛盾。
  “現在你的決定是什麼?喜兒。”他詢問,一切遵照她的意思,他可完全沒強人所難,只不過是略施小計而已。
  喜兒抿著唇,好久沒有回應,半晌過後,終於小小聲的說:
  “你保證不會有失君子風範?”
  她本想直接挑明要他不準偷看,或有其他逾矩的舉止,隨即又作罷。若是他有心侵犯,怕是她口頭警告也沒轍。
  “放心,我只扶你進浴桶裏。”他保證道。
  他的目的是為了取得她的信賴,並非覬覦她的身子。
  “好,我決定洗洗身子。”她把心一橫,決定豁出去了。
  即使如此做會損及她的名節,但自從百花閣事件後,她心裏就已經決定今生絕不嫁人,是以此刻她犯不著再顧忌禮法的規範,她要為自己活下去而努力。
  “那麼,我請人送熱水來,你再等些時候即可凈身。”說著,單翼臣來至客房門口,吩咐小二準備事宜。
  “小心。”
  將一切準備就緒,單翼臣帶著喜兒來至客房裏的屏風後面。
  “你的換洗衣物就放在這兒,還有,這是浴巾。”拉著她的小手,他一一向她確認所有物品的擺放位置。
  他細心的舉動令喜兒心頭一暖,覺得自己已不若先前那樣憎恨他,但她可不想告訴他。
  誰教他先前的行為那麼惡劣,既然他想贖罪,就讓他多忙一些時候好了。
  “現在我要抱你進浴桶了。”他做著指示,同時將她提抱至浴桶上方,才將她放進水裏,便聽見她驚慌的叫聲。
  “好燙、好燙!”她尖叫著,踢著兩條腿,瞬間弄得水花四濺,很快就將兩人給弄得一身溼。
  眼看著自己和喜兒一身狼狽,單翼臣不由得爆出大笑聲,渾厚的笑聲回蕩在房裏。
  喜兒當然知道由於自己的緣故,才會造成這好笑的局面,她本來十分沮喪,但聽見他愉悅的笑聲,隨即也忍不住跟著笑出聲。
  眼看著她一身是水,卻宛如出水芙蓉般吸引他的視線,又見她笑得如此開心,瞬間對她的愛憐充塞得滿滿,一度令他難以自持。
  “你的衣服都弄溼了,喜兒。”為了讓自己悸動的心慢慢平緩下來,他隨即轉開視線,不再凝視她因為泡水而顯得曲線畢露的曼妙嬌軀。
  非禮勿視。單翼臣一再告誡自己,雖然這十分困難,明明他想望的小人兒就在眼前……
  “你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喜兒也感覺到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了四周,當下止住笑聲,趕緊要求進浴桶。
  單翼臣這才將她放進仍微燙的熱水裏,讓她穿著衣服,在熱水裏洗凈身子。
  “你可以先轉過身去嗎?”她紅著臉要求。
  雖然她知道這要求是多此一舉,因為他是否會當真轉過身,眼睛看不見的她恐怕也無法得知。
  然而經過這一天的相處,他的言行舉止,不知怎地,她就是覺得自己可以信賴他。
  盯著她羞紅的香腮,單翼臣眼神一沉。先是轉過身,才回道:
  “我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你,你可以安心洗了。”
  這是個非常痛苦的折磨,明明她就在他背後,那軟玉溫香幾乎唾手可得……
  但這也是重新取得她信任的重要一刻,盡管這一刻十分折磨人。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脫衣的聲音,他跟著屏住氣息,隨著衣物丟置桶外,落地的聲音,他的氣息也跟著沉重起來。
  一陣陣打水的戲水聲更考驗著他的意志力,他必須咬緊牙、捏緊手心,方能強忍住想回身“一望美人戲水的衝動。”
  他並非聖賢,也稱不上是柳下惠,更河況他心心念念的小人兒就在身後,且全身無一物……
  猛然抽一口氣,單翼臣打住思緒,知道若再想下去的話,就算他是聖人,恐怕也會獸性大發。
  於是他緊閉雙眸,將腦子放空,什麼都不想,一直到身後傳來她的叫喚。
  “你還不能轉過來,但可以請你站在我前方,我需要扶著你,才能出浴桶。”喜兒但覺洗這身澡,真是費盡千辛萬苦。
  雖然她已經盡量加快速度,但還是費了好些時間,才得以在水中將所有衣物褪去,有幾次不小心差點活活淹死自己,又怕驚叫會引來他的注意。連要淹死了都還不能叫出聲,想來還真心有餘悸呢。
  現下只剩下穿上衣物的艱難動作了,她卻一點把握也沒有。
  眼前黑漆漆一片,她要如何完成這對個瞎子而言十分困難的動作?
  “你不要害怕,喜兒,還記得我告訴你,浴巾的擺放位置嗎?”單翼臣適時開口。
  她的困境他老早就事先設想姦了,否則他又怎會信心十足的帶著她上路呢。
  “我記得。”她立刻伸手抓來一旁的浴巾。
  “很好。你現在先將浴巾圍在自己身上,並抓住兩角,記得確定圍住身子。”否則春光外洩,他可不負責。
  “我圍好了。”她一一照辦,並小心拉住浴巾的兩角,以防止浴巾突然掉落。
  闔言,單翼臣立刻深吸一口氣,轉回身,不多想,迅速地把她抱起,往床的方向走。
  一來到床旁,他立刻將她放在床上,並拉下一旁的床帷,將她和他以著床帷隔開,他這才回到屏風後,取來她幹凈的衣物。
  “我將所有衣物都放在這裏。”他說著,便將衣物放在床畔。“你只要照著順序,一件一件穿,應該就不會弄混了。”他交代著。
  “你——謝謝你。”床帷裏的喜兒萬分感動的道謝。
  不管他先前的行為有多麼惡劣,但見他現下為了她所做的所有細心舉動,都足以令她動容。
  就算他曾經使過那樣卑劣的手段,現下他的所作所為,卻令她願意原諒他的過錯。
  “你還是先穿上衣服,著涼了可不是件好事。”單翼臣心情大好的咧嘴而笑。
  事情果然如他所預料,發展得十分順利,他自然是十分得意了。
  “你不也被我濺得一身是水?你也去換件衣服吧。我沒關係。”她一面和自己的衣服奮鬥,一面說道。
  聞言,單翼臣倒也沒反對,逕自走至一旁,從行李中拿出幹凈的衣服,迅速換好裝。
  倒是床帷裏的小人兒恐怕還有得忙了。他好整以暇的倚在一旁的梁柱上,耐心十足的靜候著。
  坐在馬車裏,喜兒顯得昏昏欲睡。這沿路不平穩的路面令她十分不舒服。
  但思及他們正在趕路,她著實不想再因自己身子不適而造成單翼臣的困擾。
  這幾天來,一路上他對她噓寒問暖,細心照料她這個盲人,也夠他累了,她不想再造成他額外的負擔。
  “阿部,停車。”單翼臣突然命令道。
  前頭駕著馬車的阿部立刻將馬車停下,關切的拉開布簾,探頭問。
  “大少爺,有什麼不對嗎?”
  “趕緊去取水來。還有,去附近買點食物。”他吩咐著,再將昏昏欲睡的喜兒以著極輕柔的動作將她抱下馬車。
  這細微的動作仍然驚醒了她,她試著阻止道:
  “不用停車休息,我沒關係。我只是還不習慣坐馬車。”從小被限制在上官府,她從未有出遠門的機會。
  “無妨。馬匹也需要歇息、喝喝水,你也趁這個時間休息一會兒。”他將她抱至陰涼的樹蔭下方,他先是盤腿坐下,才讓她坐在他腿上休息。
  這親密的舉動並未引起她的反對,恐怕疲累的她也無心顧及自己究竟是靠著他還是靠著大樹而眠,當下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思緒才這一打轉,喜兒隨即沉入睡夢中。看著她沉睡的嬌美容顏,單翼臣眼底訴說著滿腔柔情,修長的手指在她細致的五官輕輕觸碰著。
  他想,這一生,他是栽在這小人兒手裏了。
  偏偏這小人兒卻一點自覺都沒有。單翼臣在心中一嘆,俯下臉,帶著懲罰意味,卻又眷戀不已地將唇落在她微啟的嫣紅小嘴上。
  細碎的吻隨著他的移動灑遍她無瑕的臉龐,最後又回到他最迷戀的紅唇,靈巧的舌滑入她唇內,擷取芬芬,大手則在她身上上下遊移,若非一旁傳來阿部十分難為情的叫喚,恐怕這會兒他就要直接將人壓倒在草地上為所欲為了。
  “大、大少爺,水、水和食物,我都取來了。”阿部在旁看見眼前這一幕,但覺十分難為情。
  大少爺怎麼像個登徒子?
  只要和上官小姐獨處,大少爺就會獸性大發,這樣下去,只怕尚未找到大夫,上官小姐的貞潔就不保了。
  然而,這一路上大少爺和上官小姐孤男寡女在一起也有不少天了,恐怕上官小姐也非嫁給大少爺不可了。
  “你似乎總是在這緊要關頭礙事嘛,阿部。”被自己的僕從一再撞見好事,單翼臣心情不悅到極點。
  “我不敢!這只是巧合,我什麼都沒看見。”阿部連忙將水和食物放下,便閃到一旁喂馬兒喝水去。
  對於阿部畏事的模樣,單翼臣只是扯了扯嘴角,便兀自合眼休息。
  喜兒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馬車裏,而馬車仍然在趕路。
  “醒了?肚子餓壞了吧?”單翼臣的嗓音從她頭上方傳來。
  “啊,對不住。”她這才驚覺自己幾乎是被他抱在懷裏,難怪這一路上她睡得這麼安穩,且感到十分溫暖。
  “無妨。先吃點東西,再一些時候,我們的目的地就要到了。”他將手中的幹糧交至她手上。
  “你是說我們就快到那位大夫的住處了?”聞言,喜兒臉上不由得漾開一抹甜美笑容。
  單翼臣望著她的笑臉,久久移不開視線。見這笑容之甜美,也不枉他一路細心呵護她至此了。
  前頭阿部則不忘清清喉嚨,克盡厥職的提醒幾乎已看癡了的大少爺,他還有所謂的計畫要進行。
  “阿部,把布簾拉上。”回過神,單翼臣責難的瞪著阿部,直到他拉上布簾為止。
  “是,大少爺。”阿部這才拉上布簾,不敢再多觀望。
  肚子早餓壞的喜兒只顧著吃著幹糧,渾然不覺這主僕二人有何不對勁。
  “謝謝你,大少爺。”將食物吃完後,她不忘言謝。
  “你叫我什麼?喜兒。”她的稱呼,令他大皺眉頭。
  “大少爺呀。有什麼不對?”
  “倘若你再叫我大少爺,恐怕我們就得打道回府了。”他狀似遺憾的說。
  此時馬車突然一陣搖晃,喜兒身子一個不穩,跌向前去,他及時攬抱住她,將她重新放回位置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喜兒顧不了自己險些跌倒,她只在乎他適才說的話是何意。
  經過一路顛簸之苦,好不容易目的地就在眼前,他居然說要打道回府?
  “難道我沒告訴你嗎?”他問,見她一臉困惑,他隨即揚起笑容。
  “你說過什麼?”
  “那個大夫是個怪人,這你知道吧?”見她點頭,他接著說:“所以要他點頭答應替人醫病的條件是——”他故意停頓下來。
  “是什麼?”她等不及的追問。
  “他只替相愛的夫妻醫治。也就是說,由於他不忍心見相愛的兩人其中有一人染病,另一人為此擔憂而活不下去,他才肯伸出援手。”他隨口胡謅,目的只有一個,即是先拐她點頭成親。
  “這……是什麼大夫呀!”喜兒不禁咋舌道:“那萬一不是夫妻上門求助,難道他就見死不救?”
  這是何道理?太不通情理了吧!
  “所以我才說他是個怪人,但他的醫術偏偏高明到無人能及。”
  “那我們要如何是好?”喜兒一時也沒了主意。
  他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難不成真要因此而回頭?那她的眼睛又該怎麼辦?
  “最好的方法是——你和我成親,喜兒。”他直接挑明。
  聞言,喜兒狠狠驚喘一口氣,接著搖首回道:
  “你不要開玩笑了,我……可是你爹的——”
  “去他的姨太太!你不是,你永遠不會是!”他大聲打斷她未竟的話。
  喜兒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眼淚跟著冒了出來,撲簌簌直滾而下。
  “我知道你討厭我,就是不肯接受我——”她才說至此,身子便教他用力的抱進懷裏。
  “你別傻了好不好?”
  “我就是傻,就是笨,行不行!?這一路上你對我那麼好,那麼細心呵護我,我還以為你終於肯接受我是單家的一分子。我從小就沒有享受過家的溫暖,好不容易大夫人和蘭姨、桂姨都肯接受我,偏偏就你不肯接納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排斥我?”她一面抱怨,一面將所有怨氣化作拳頭一一落在他肩上、胸口。
  “只要你不是我爹的三姨太,我根本不會排斥你,你還不明白嗎?喜兒。”他握住她的手,輕柔的說。
  她確實不明白,所以十分坦白的搖著頭。
  “我要你,喜兒,我要你是我的人,不是我爹,甚至是任何人都不行,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妻。”他說,低頭又在她唇上偷香。
  “你——這是不可能的。我已經進了單家門,已是你們單家人。”喜兒不禁心慌了起來。
  他說他要她是他的人、他的妻?他的妻?雖然這番話聽來令人感到心裏甜滋滋的,但她畢竟已跟了他爹,他和她根本不可能。
  她承認早在那日在市集上遇見他,她的一顆芳心確實有那麼一點心動,但這份心動早被掩藏至內心深處,永不見天日。
  “你的確是我單家人,只是和你成親的人是我,單翼臣,你要牢記這一點。”他堅決的說。
  “你這人怎麼這樣!明明事情就不是——”她的話又教他以一記深吻打斷。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揚起嘴角笑道。
  “你……這到底是……”她摸著自己的唇,搖頭。
  “這是親吻,是極為親密的行為,是夫妻間才能有的親密接觸,你要不要試著回想,我究竟對你做過此親密行為多少次了?”他的笑容極其可惡,只可惜她看不見。
  聞言,喜兒倒抽了口氣,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她根本不用去回想究竟有多少次!光是先前那兩次,就足以證明他輕薄了她。
  “你……你怎麼可以……你……”她頓時氣紅臉,也或許是羞紅臉。
  不,也許不只他有錯,連她自己也錯了。是她傻傻的任由他輕薄,明明知道這舉止不對,她卻未加阻止,更甭提反抗了。
  根本沒有人教她這方面的事,如今她平白讓人欺負了,卻怨不得誰。
  “我可以。當我對你做出這親密行為時,早就已經將你當作是我的娘子了,喜兒。”他傾身又想偷香。
  但這次喜兒十分機靈的直往後退,盡管眼睛看不見,他的氣息,她卻不會錯認。
  見她如此,單翼臣詫異的挑了挑眉,卻又不容她拒絕的直接拉過她,在她想掙扎的同時,頭一俯便直中紅心,這次他硬是將她吻得嬌喘吁吁,才滿意的將人放開。
  “你!你!”喜兒羞憤著一張臉,頻頻喘著氣。
  “現在,你只能嫁給我了,我親愛的小娘子。”他說完,故意又在她香腮上落下一吻。
  瞬間又見喜兒脹紅臉,氣呼呼的朝他揮出拳頭,卻教他直接抓住,就宛如是對著他投懷送抱一般。
  “喜兒,我知道你心很急,但也犯不著這麼急著投懷送抱——”他朗朗笑道。
  “你!可惡!我才沒急,我沒說要——唔!”一陣沉默後,又傳來她的喘息聲。
  “放開我,你不要老是來這一套,唔……”她的抗議聲再次消失。
  駕著馬車的阿部,始終尷尬著一張臉,努力裝作什麼也沒聽見。但這實在很困難,明明馬車裏正上演著惡徒搶“親”,他卻不能“見義勇為”。
  唉!大少爺的求親方式就不能再文明一些嗎?這樣實在有失大少爺風範呀。
  “你想要家的溫暖,我可以給你。”
  坐在向附近人家借宿的房捨裏,喜兒腦海中不時回蕩著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這句話很動聽,對於從小就被自己父親丟至後院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她來說,更是向往。
  她想要有個家:這個家不用太大,只要有人肯給她溫暖,哪怕只是間小小的木屋,她都會甘之如飴。
  而今單翼臣說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沒錯!單家是很溫暖,但給她溫暖的人,不能、也不該是他啊。
  她明明是坐上單老爺迎親的花轎,被抬進單府的,若再嫁給老爺的兒子,那豈不教外人議論紛紛?
  即使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的恥笑,她也不能讓單家人因她而落人口實。
  這事無論如何都行不通,她說什麼也不答應。
  “上官小姐。”阿部在這時拿著食物和水走進來。
  “你不必叫我上官小姐,阿部,直接叫我喜兒就好,我並非真正的上官小姐。”喜兒苦笑道。
  上官這個姓氏,她從來就不稀罕。
  “好吧,喜兒小姐,你很苦惱吧?”阿部將食物放在木桌上,便隨手拉來一張椅子坐下。
  “你想說什麼請直說。”她擰了擰眉。
  這個叫阿部的僕從很少主動開口,這是他第一次找她說話,她想聽聽他究竟想說什麼。
  “你應該還記得那日在市集上大少爺救了你的事吧?”阿部見她點頭後才繼續說:“那是我跟隨在大少爺身邊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到大少爺對一名女子動心。太少爺長年四處遊山玩水,見過的美女無數,但他一向清心寡欲,極少為任何人動心,你是第一個。老實說,連我都覺得意外。”阿部說著,停下來喝口茶。
  喜兒靜靜聽著,心裏頗感詫異,兩頰不由得浮現紅雲,那桃腮微暈的模樣,果然十分迷人。
  眼前這美絕的一幕,教阿部連忙撇開臉,佯裝沒看見;他心裏明白,若是連自己都看癡了,恐怕無法完成進房裏來的任務。
  “大少爺找了你好幾日,一直都找不到你:當他發現你居然是那粧扮成小黑臉的喜兒,還在他眼前尋短時,你可以想象大少爺心裏受到多大的震撼。他怎麼也沒想到你竟然是他找了好久的小人兒,他卻——”
  “我不想聽!你不要再提那一天的事。”喜兒尖聲阻止他,人也跟著縮到最角落。
  果然還是行不通。這件事在喜兒小姐心裏仍存在著十足十的恐懼,阿部沮喪的在心裏嘆氣。
  但他不氣餒。這件事一定要在今天解決,明兒個一早,他們就要去見那個怪醫,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對不住、對不住,喜兒小姐,你要怪就怪我,要打就打我好了。”阿部說著,突然往地上一跪,雙膝跪到地面上的聲音很大。
  這聲音立刻引起喜兒的注意。
  “你在做什麼?阿部!”
  他是撞到什麼東西了不成?那一定很痛吧?
  “我在跪著求你原諒,喜兒小姐。如果你要求磕頭也行。”畢竟他可算是幫兇。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又沒做錯什麼。起來啦!”她忙揮揮手。
  “不,我有錯,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這很老套,但他想一定很有用。
  “你先說你做了什麼,阿部。”
  “那天那個蒙面男就是我,喜兒小姐。”阿部深吸口氣,說出了真相。
  “你說什麼?!你就是那個蒙面男?!你——走開,走開!”聞言,喜兒先是一驚,接著便尖叫起來,還不停抓到東西就朝阿部的方向擲去。
  “喜兒小姐,你聽我說!我什麼都沒做,真的,相信我!”阿部努力躲過她扔向他的枕頭以及瑣碎物品,一面以著比她還大的聲音申訴著他的無辜。
  “真的?”驚慌的喜兒終於聽見他想表達的話,這才停止所有攻擊。
  “是真的!喜兒小姐,我和大少爺只是想嚇唬你,我絕對沒有碰到你一絲一毫,若你還不相信,我可以對天發誓,我阿部——”
  “不用了,阿部,我相信你。”喜兒阻止他做這種無意義的事。
  然而聽阿部這麼保證,那一顆懸在心頭、幾乎要將她壓到喘不過氣的石頭,終於完完全全放下了。
  而這一放下,放松的淚水隨即跟著一擁而上。她一直好擔心,卻無法跟任何人提起;這有關她個人貞潔的事,現在終於得到澄清,她只想好好宣洩一場。
  “喜兒小姐,你還是不相信我嗎?”見她猛掉眼淚,阿部一時慌了手腳。
  喜兒只一味的掩面痛哭,完全不理會一旁跪在地上、顯得十分著急的阿部。
  “喜兒小——”阿部正要試著說話,卻在抬頭時見到大少爺,驀地停了口。
  單翼臣朝阿部比了比門,阿部立刻點頭,連忙退下,心裏可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心情好過一些了沒?”單翼臣就坐在一旁靜候,確定她已哭夠了才出聲。
  即使聽見了他的聲音,喜兒也不予理會,兀自轉身躺下,準備休息。
  她可沒忘他是始作俑者之一,盡管阿部已說他們只是想嚇唬她,不過,這一嚇唬卻把她嚇到去撞墻,更因此而瞎了眼。
  她現在正火大,所以不想跟他說話,他最好別來招惹她。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喜兒。”
  她努努嘴,背對著他,默不吭聲。
  “明兒個一早,我們就要去見大夫,你若不快下決定,明天我們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不行!”她急忙坐起。由於太過急,身子一時失去平衡。
  他已經非常習慣的伸手攬抱住她的身子,將她嬌柔的身子抱至他膝上。
  “若你不想治好眼睛,也無妨。”他滿不在乎的說。
  “這是什麼意思?”她身子一僵,氣鼓了香腮。
  “因為我可以趁你眼睛看不見時對你這麼做……”他說,故意在她嬌唇上一吻,接著又說:“我也可以這麼做……”說著的同時,他的手落在她曲線玲瓏的嬌軀上,還有意無意的這兒碰碰、那兒碰碰。
  “你……你放開我,不要亂來!”她又是羞又是氣,扭動著身子,就是不想讓他得逞。
  “不要再亂動了,喜兒。我保證,若你再動下去,我馬上提前和你過洞房花燭夜。”他氣息不穩的對她提出警告。
  喜兒倒抽一口氣,身子馬上挺直,不敢再有絲毫掙動,然而因為羞赧的火紅雙頰格外吸引人,在在考驗著單翼臣的自制力。
  “嫁給我,喜兒。”他像哄小孩子似的,柔聲道。
  “我明明跟你說行不通,你——”她心裏雖然很高興,但她卻不能這麼做。
  “由不得你了,喜兒。”單翼臣突然板起臉。幾度求親遭拒,他也生氣了。
  “你不要這樣,你明知道——”
  “我什麼都不想知道!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答應成親,二是我直接和你洞房,你一樣都會是我的娘子。”他火冒三丈的打斷她的話。既然她一再表示反對,那麼他也不想再保持君子風度。
  天知道他這一路上忍得有多辛苦。
  “我什麼都不要選!”她尖叫,推開他的手,想從他懷裏逃開,但隨即被他強行摟住。
  他這簡直跟逼婚沒兩樣,她才不要向惡勢力低頭。
  “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喜兒。”他眼一瞇,眼裏迸出了一絲惱火。
  她當真惹惱他了。
  “我沒有做任何選擇,你……不要……亂來啊!”察覺自己被放倒在床上,她立刻花容失色的發出尖叫。
  “我說過,這是你逼我的。”他嘶聲道,一手捉住她不斷掙動的雙手,一手輕易的挑開她衣領上的衣扣,過程十分緩慢且撩人。
  當頸部的肌膚接觸到冷空氣,那冰冷的感受,絕對不及當他將溫熱的手指探進她不曾被人碰觸過的肌膚,那火勢駭人的感覺,更讓人心慌意亂。
  “不,不要!”她好怕這種連自己都摸不清的感受,身子猛地開始顫動。
  單翼臣怒火當頭,完全不理會身下的小人兒早已無助的輕泣出聲,他逕自強行拉開她的衣襟以及裏頭的襯衣,更甚至是肚兜。
  “不……”她低語,那酥麻的感覺,宛如火燒般襲來。
  她甚至不清楚他究竟對她做了什麼,眼前黑漆漆一片,唯有那駭人的感受不斷席卷而來。
  不行,絕不能讓他在怒火當下對她做出這種事,否則不要說她會恨他,就連他在恢復理智後也會痛恨他自己,居然強行對她做出這種事。
  而她怎麼可以讓一路始終待她溫柔至極、細心呵護她的他,在明天醒來時面對這樣難堪的局面。
  不行!是她的錯,她不該一再拒絕他;在傷了他的自尊後,也難怪他要像只受傷的野獸,只想以暴力反擊對方。
  “單……翼臣。”為了怕更加惹火他,她直接改口道,卻在要往下說的同時,突然倒抽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胸口正被人吮吻著,這是……
  她整張臉瞬間燒紅起來,必須一再吸氣,方能順利呼吸。
  不行,現在不是害臊的時候,她頻頻喘著氣,一再告訴自己。
  “不要這樣,翼臣,我答應和你成親。”她鼓起勇氣,一口氣說完。
  正在為自己褪去上衣的單翼臣停下了動作,火熱滾燙的唇也自她胸口移開,他抬起一雙氤氳著情欲的眼,仔細盯著她。
  她突然改變主意倒是令他十分意外,然而不管她心裏究竟作何感想,既已說出口,他就不容許她再反悔。
  “我已經同意,是不是可以……”她紅著臉,隨即抓件衣物阻擋在胸前,一臉嬌羞的低下頭。
  她已經做到了這地步,希望可以阻止他所有淫亂的念頭。
  聞言,單翼臣當下明白她心裏正打著什麼主意,他就在懷疑,幾時見過她如此嬌羞答答的模樣,原來是有目的的。
  想來她是太不了解男人了。她越是表現得如此嬌羞可人,他越是停不了手,但不可否認的是,心中那屢遭拒婚的火氣倒也消了一大半。
  “既然你已經同意成親,那今晚我們就提前過洞房花燭夜。親愛的小娘子。”他說著,隨手拉開她擋在胸前的衣服,抱著她一起躺下。
  “啊……”她驚叫一聲,聲音消失在他隨即覆上來的嘴唇裏。
  啊!她不是已經答應婚事了,他怎麼還是不肯罷手?喜兒嫣紅著臉,在他一陣輕柔愛撫下,身子一陣顫動,思緒一片空白。
  在他一記比一記更熱烈的親吻下,喜兒只能不由自主的發出嬌喘聲,迷醉在他溫柔的親吻裏。
  至於她為什麼會答應他的親事,這會兒早被拋諸腦後了。
  翌日,在借宿人家的大力熱情幫助下,單翼臣順利的和喜兒完成了簡單的婚禮儀式。
  向那對熱心的夫婦道別後,單翼臣帶著喜兒坐上馬車,起程前往他們的目的地。
  這一路上單翼臣心情大好,笑容始終掛在嘴角,滿面春風的,好不得意。
  反觀喜兒,雖然嬌顏依然嫣紅,表情卻是十足十的不甘。
  她怎麼想都有種上當的感覺。明明她是那麼反對、且不該點頭答應和他成親的,偏偏他一使上卑鄙手段,她就完全沒他的辦法,傻傻的上了他的當。
  這下她要如何去面對單家人?尤其是單老爺和大夫人。
  心裏十分苦惱的將臉埋進曲起的膝上,喜兒真想就這樣躲著,什麼都不想,什麼人都不見。
  “喜兒?”一旁傳來他關切的嗓音。
  “不要叫我,我不想理你。”她可沒忘記昨晚他那樣對待她,害得她現在身子又酸又累,才不想原諒他哩。
  “嫁給我,當真這麼不開心?”他斂眉道。
  “你明知道我在不開心什麼。”她嗔怪道。
  “你指的是我昨兒個夜裏不太溫柔,還是索求——”
  “啊!你害不害臊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你怎麼、怎麼可以……”喜兒氣呼呼的抬起頭,急忙打斷他的話,卻又慌亂得結巴了起來。
  “哈哈哈……”他的反應是直接仰頭大笑出聲,接著一如以往的一把將她提抱至膝上,低頭親了親她紅嫩的芳唇。
  “單翼臣,你、你不要再鬧了,我……”嬌呼一聲,她索性由著他,反正他只要興致一來,她怎麼也阻止不了。
  只是,他真的很討厭 !每次都在馬車裏親吻她。那駕著馬車的阿部會毫不知情才怪。
  “大少爺,咱們的目的地到了。”前頭果然傳來阿部清著喉嚨、難為情的叫喚聲。
  “啊!討厭。”只見喜兒尖叫一聲,隨即響起的是單翼臣開懷的大笑聲。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0 16:58:51

第十章

     這隱居在石屋裏始終不出門的大夫,果然是個十分奇怪的人。喜兒不安的坐在石椅上已經有好些時候了,卻還是沒有任何人出來招呼他們。石屋裏僅坐著她和單翼臣,氣氛靜得令她開始感到擔心。
  “單翼臣——”
  “你叫我什麼?你忘了我們進來之前,我一再叮嚀你的話嗎?”他傾身,在她耳畔小聲提醒。他們人都進到石屋來了,可得小心謹慎。
  “這裏好安靜,我有點不安。”她絞著纖細的手指,十分不自在。
  “有我在,你不用擔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他向她保證的說著,大手握住了她絞在一起的手。
  “聽起來十分動聽嘛,單大少爺。”一旁終於走出一個一身深藍的男子,語氣十分調侃的說。
  聞言,喜兒坐直身子,不由自主地握住單翼臣的手,而這雙溫暖的大手。立刻安撫的拍拍她的手背。
  “請醫治我娘子的眼睛,高任。”單翼臣眉毛一挑,絲毫不在意高任這怪人揶揄的神色。
  “你知道我不替未婚者醫病。請回吧,單大少爺。”高任冷聲道,直接下逐客令。
  喜兒身子一僵!單翼臣果然沒有騙人,這大夫當真不替未婚者看病。
  “我成親了,她就是我的娘子喜兒。現在你可以醫治她的眼睛了。”單翼臣逕自道。
  他心裏十分清楚這高任肯定會想法子刁難他,他早有所準備。
  “你說笑的吧,單大少爺,你成親了?向來清心寡欲、無論多美的女子都近不了你身的單大少爺成親了?”高任先是嗤笑兩聲,才往下說道:“你不會以為你隨口說說我就會信吧?”
  “我們真的成親了,大夫,請你相信我們。”喜兒跟著聲明道。
  “你為了你的眼睛,當然可以撒謊,可是我還是不相信。”高任嗤聲道。
  太多人為了求他醫治,假裝是夫妻上門來的騙子已不在少數,他又不是笨蛋,豈會分辨不出真假。
  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幾月前才從這石屋作客離開的單翼臣。他這朋友當時可還是單身一人,幾月後居然帶著一名盲女來,說是他娘子,無非是想上門求助。這單翼臣的動作可真神速啊。
  “我並沒有撒謊,我是真的和翼臣成親了。”且這婚事還是拜這位怪人所賜呢。喜兒氣呼呼的想。
  若不是他有這種只替夫妻治病的怪癖,她又何必急急忙忙和單翼臣成親。
  一切都要怪他,他還敢說他不相信!
  “說吧,高任,你要我怎麼證明,直說無妨。”單翼臣毫不拖泥帶水,直接挑明的說。
  “夠幹脆。單大少爺,我果然沒看錯你。”高任呵呵笑了,他就等著這句話。
  反正他閒來無事,鎮日守在石屋裏,等著人上門來求助,再想些點子來刁難上門求助的夫妻,看他們展現各種不同人性反應,倒也替他的無聊生活增添不少樂趣。
  而今這個最不可能為女子動心,更甭提求助於人的單翼臣,居然上門來求助。嘿!他若不好好整治他,豈不太對不起自己了。
  “翼臣……”喜兒不由得擔心了起來,不知道這怪人究竟打算如何。
  “既然你們是夫妻,應該很相愛吧?”高任頻頻打量著眼前的兩人。
  盡管他們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但心呢?恐怕不然吧?
  就讓他這怪人來替他們驗證吧。
  “不要凈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高任。”單翼臣咬牙。
  “耐性、耐性,單大少爺,你向來優雅瀟灑的氣度到哪兒去了。”高仕仍是十足的玩世不恭。
  “高任。”他沉聲警告。
  “別急、別急,我這不就要說了嗎?這樣吧,如果你願意拿自己的眼睛跟她的一雙眼做交換,我會考慮。”高任扯了扯嘴角,提議道。
  聞言,單翼臣尚未作出任何回應,喜兒已先他開口道:
  “我不答應!你這算是什麼大夫!仗著自己醫術高明,就可以這樣欺負人!”喜兒忍無可忍的忿然道。
  要單翼臣拿他的一雙眼來跟她做交換,這樣就算她眼睛治好了,她的心卻會一輩子不安。
  她情願瞎一輩子,也不要他犧牲自己。
  “喜兒。”
  “翼臣,我不管!我不同意!你千萬不可以背著我做這種事,否則我就算眼睛好了,也會再次把它弄瞎。”
  總之,先打消他的念頭再說。
  “別說傻說,喜兒。”單翼臣眼底掠過一陣暖意,知道她的心已向著自己,這比什麼都值得。
  “我不管!你就是不準答應。”她撲進他懷裏,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說得又急又快。
  “喜兒,為了你,我沒有選擇。”他嘆息地將她摟得更緊。
  她知道!就是知道他一定會這麼做,她才會拚了命想阻止啊!
  “不要!你不能這麼做!”
  原來他當真如此重視她,而她卻總是一再地將他拒在心門外。
  雖然他曾經那麼惡劣過,但這段時間他為她所做的種種,已足以彌補她心裏受到的傷害,真的,已經夠了。
  她不該再排拒他,更不該再否認自己其實早已對他動了心。
  “高任,就隨你的意思吧。”
  “不,我說不要!翼臣!”她哭叫,身體顫抖不已,雙手緊緊地、絕望地摟著他。
  “唉!小美人,我只說會考慮,又沒說已經決定這麼做了,你非要哭得像是要生離死別嗎?”高任像是很頭疼似的揉了揉眉角。
  “你……你說什麼?”喜兒縮在單翼臣懷裏,哭得激動,連氣都差點喘不上來。
  “我說——喂!你也等我說完話再昏過去嘛。”高任無奈的看著小美人在他面前昏了過去。
  “你鬧夠了吧,高任。”將昏厥過去的人兒抱至懷中,單翼臣沒好氣的責怪道。
  “我沒在胡鬧啊,我只不過是先提出第一個方法,誰料得到她會這麼認真。”高任聳聳肩,撇得可幹凈了。
  這的的確確不關他的事啊。
  “我也很認真。高任,倘若你真要我的一雙眼才肯醫治她,那麼我的眼就給你。”說著,他空出一只手,作勢要毀了自己的眼。
  “喂,你還當真使足力道啊。你最好給我收手,否則你就準備和你的娘子一起過著盲人生活吧,我誰也不醫。”迅速擋開他認真的手掌,高任動了肝火。
  “你現在肯相信我和她是夫妻了?j
  “我的確很難相信你也會動凡心。”高任望了昏迷中的喜兒一眼。“不過這小美人的確姿色迷人,也難怪你這麼寶貝她。”
  “你犯不著把我說得像聖人,人你是醫不醫?還是你有其他條件?”他皺了皺眉道。
  “只要你們是夫妻,我沒道理不醫吧?把人放在石床上,我保證會醫好她的眼睛。”這一次高任沒有再刁難他。
  他說過,他只是想驗證罷了,既然這兩人是相愛的夫妻,他豈有再為難他們的道理。
  人人都說他怪,他其實只是比較愛看兩人相親相愛、難分難捨罷了。
  見單翼臣將人放至石床上,高任不免又好奇道:
  “單大少爺,說真的,才幾月沒見,你怎麼就多了個娘子啊?”
  “這說來話長。”
  “那你就慢慢道來,反正本怪人的時間多的是。”高任立刻湊到他面前,一臉的興奮。
  見狀,單翼臣也只能暗暗嘆口氣。為了石床上的小人兒,恐怕他不說都不行呢。
  也罷。就陪他打發、打發時間吧。
  當喜兒再次醒來,那刺眼的光線令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很快地,她就又閉上眼。
  那道光線很強,令她幾乎睜不開眼,但一旁卻傳來一道鼓舞的聲音。
  “喜兒,沒事,你只是一時不習慣罷了。”單翼臣坐在她身旁,鼓勵著她。
  畢竟她已經習慣了黑暗,現在外頭強烈的陽光自然令她感到刺眼。
  喜兒的身子一顫!他這話的意思難道是——
  心裏滿是期待,喜兒先是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地貶了貶眼,再慢慢的張開眼睛。
  這會兒陽光依舊刺眼,但她隨即發出興奮的大叫聲,猛然抱住他的脖子,又是笑又是叫。
  “我看見了!翼臣,我又看得見了!”
  那個怪大夫果然是位高人,竟如此輕易就治好了她的眼睛。不知他是怎麼辦到的?
  “如果你願意拿自己的眼睛跟她的一雙眼做交換……”
  腦海中突然閃過大夫的話,喜兒身子顫抖了下,急急忙忙的往後退開,笑容立即從她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倉皇。
  “你……你……”她的聲音發顫,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怎麼了?”他笑問,眼裏滿是濃情蜜意。
  這樣一雙寫滿柔情的眼,應該不是盲人所擁有吧?喜兒伸出雙手撫摸著他俊逸的臉龐,輕觸他的眼,幾度鼓起勇氣想問,卻又怕知道事實後自己會承受不住。
  “我……對不住,都是因為我……那大夫在哪裏?我去求他,非求得他答應不可。”她說著,急忙起身。
  “你要去求他什麼事?喜兒。”他一把拉住她,將她拉坐在身邊。
  “我去求他醫治你的眼,我不能見你——”
  “我的眼睛沒事,你不必擔心。”見她如此著急,他不想再捉弄她了。
  他原是打算騙她一陣子的,至少先享受她的服侍,像是替他洗臉、擦背、穿衣之類的,但見她為了他如此擔心,他又怎麼捨得繼續瞞她呢。
  他是這麼深愛著這小人兒,怎麼忍心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唉!雖然往後無法再享受捉弄她的樂趣,他也認了。
  “你沒事?真的?沒騙我?”她還是不相信的頻頻打量著他。
  “這種事還能騙你不成?”他取笑她的天真。
  “可是那大夫明明就說得那麼認真。”她怎麼想都不覺那大夫是在開玩笑。
  “他只是在試探我和你是否真心相愛罷了。”他太了解日子過得實在太閒的高任了。
  不過,多虧了高任的試探,否則他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原來這小人兒心裏早已接受他了。
  聞言,喜兒整張臉再次燒紅!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之後眼睛就再也移不開,墜入一汪深不可測的款款濃情裏,悸動的心,久久難以平復。
  她承認自己已經好喜歡好喜歡他,但以她的身分,她真的可以喜歡他嗎?
  喜兒心裏充滿了不確定。
  “你要我先不要將我們成親的事告訴我們的家人?”單翼臣眉一挑,神情頗為訝異。
  “嗯。至少晚些時候再說吧。”她需要時間再好好想想。
  總該先商量好要怎麼說才妥當吧?
  “然後呢?”
  “什麼然後?”什麼意思?她不懂。
  “等我們回到單府,你要怎麼向我的爹娘說明我和你的事?”他將難題丟給她,讓她去處理。
  他早已計畫好一切,是她選擇不相信他,那就請她自行想辦法。
  這可惡的小人兒,都到了這地步了,還在煩惱這種無聊事,她愛自尋煩惱,就由她去,算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好了。
  “我……”喜兒一時啞口。
  她就是不知要如何解決,才會如此煩惱啊。
  何以他反而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這件事明明是因他而起,她也是因為他才會這麼煩惱啊。
  而他居然問她要怎麼向單老爺和大夫人說明他和她的事!
  面對單老爺和大夫人,她怎麼說得出她和他們的兒子成了親,且已圓了房?
  不行,她做不到。
  “怎麼?說不出口?”他冷哼道。
  他那不以為然的口吻立刻引爆她心中的怒火,她但覺萬分委屈的怒視著他。
  既然他笑話她,她就做給他看!喜兒甩開頭,不再看他,逕自上了馬車。
  “阿部,麻煩你送我回單府。”她對著早已坐在前頭的阿部說。
  “咦?”阿部納悶的拉開布簾,看著坐在馬車裏的喜兒,語氣有些不確定的說:“可是大少爺還沒上來。”
  “沒你的事,可以起程了。”單翼臣同時也上了馬車,吩咐阿部道。
  阿部看了眼分明在鬧脾氣的喜兒小姐一眼,又見大少爺臉上表情欠佳,自是什麼話也不敢多說,放下布簾,重新回到駕駛座上,很快地,馬車便以平穩的速度行駛在路上。
  一路上兀自生著悶氣的喜兒又開始感到身子不舒服,但好強的性子使她倔強的咬著唇,什麼話也不說,自然也不肯向單翼臣求助。
  她可以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單翼臣卻見不得她受苦,他可沒忘記這沿路上她坐上馬車便會不舒服的身子,有好幾次她都是偎在他溫暖的懷裏方能安穩睡著。
  但見她額上已冒出細汗,紅唇被她咬得泛白,卻仍不肯向他求助,他不由得搖首嘆息。
  唉!這倔強的小人兒,真不知他怎麼會栽在她手裏。
  “喜兒。”他輕喚,見她不理不睬,心裏早有底,於是強行將她拉進懷裏,並提議道:“把這藥丸吞下去,這會改善你坐馬車就會暈眩的症狀。”
  喜兒白了他一眼,抿了抿紅唇,擺明著不吃,存心氣死他。
  “你當真要和我嘔氣?你知道這藥丸是我花了什麼代價才從高任手中得到的嗎?”他的語氣十分受傷。
  喜兒聞言,這才回頭看著他,心裏一陣不安。他是拿什麼和那怪人做交換?
  “你吃不吃?”他再次詢問。
  她努努嘴,不語。
  “很好。”他說著,作勢要將藥瓶扔出馬車外。
  “不要!”她連忙撲向前阻止他。
  “願意吃了?”他揚眉。
  “你先告訴我你和那怪人做了什麼交換?”她想知道他究竟為她做出了什麼犧牲。
  這次換他沉默不語,臉色十分難看。
  “翼臣?”
  “喜兒小姐,為了這瓶藥,大少爺在你接受眼睛治療的三天裏,成了那怪大夫的下人,被他使喚來使喚去,簡直——”
  “阿部,閉嘴。”再讓他說下去,他這大少爺的尊嚴豈不蕩然無存。
  更何況還有個小人兒的淚水,就要泛濫成災了。
  “對不住,我一直不知道,我……對不住。”喜兒掉著眼淚,心裏好愧疚。
  他明明是單家大少爺,卻為了她被人當奴才使喚,而她還……一再對他使性子,她……實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你幾時成了個淚人兒?那個最有骨氣、敢和我這個單老爺對峙的喜兒上哪兒去了?你可得把她找回來才行。那個有骨氣、勇氣十足的喜兒,才是我心心念念的小人兒。”他將她摟進懷,意有所指的說。
  “我本來不愛哭的,都是因為遇見你這個老愛惹我傷心、卻又做出讓我感動到想哭的舉動的壞心人啊。”她扁扁嘴,打著他的肩膀出氣,然後才接下去說:“還有,你剛剛說我勇於和你這個單老爺對峙是什麼意思?”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日和你見面的單老爺是我假扮的。那個老管事才是我爹。”趁著她正感動之際,主動坦承這件事,免得將來教她發現事情真相,她又要跟他生氣了。
  “你!原來真的是你!我一直覺得你們兩人好像,尤其是你這一雙眼太犀利,完全不像是單老爺這年紀該有的一雙眼。喔!你好可惡!”她說著,又忿忿的朝他出拳。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由我和你碰面、接觸。喜兒,你還認為這樣的你,當真會是我爹的三姨太嗎?”他一面說,一面不忘盯著她將藥丸吞下。
  和著水將藥丸吞下,喜兒搖著頭,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一直和你碰面的人是我,和你成親的人也是我,當然和你有肌膚之親的人更是唯有我,你認為你還有什麼好不安的?”
  “可是單老爺和大夫人……”
  “你放心,只要我捎個信回單府,他們一得知我們成親了,就算想反對,也來不及了。”他朗朗笑道。
  “這樣不好吧?”她是覺得等回單府才告知此事,較為妥當。
  “相信我,我爹娘只要一得知我終於肯安定下來,他們就會開心到什麼都不在乎。更何況我娘早已知道我要娶你的這件事,而且並未反對。喜兒,你真的不必再擔心自己不被人接受。相信我,我們單家人都很歡迎你成為我們家的一分子。”他款款深情的說。
  “你說的都是真的?”喜兒顯得難以置信。
  “半句不假。”
  “你、你為什麼不早說,害我那麼擔心,還……跟你生這麼久的氣。”她羞赧著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明明是你把極為簡單的事看得太嚴重,還擺明著不肯相信我這個相公定會為你擋風遮雨,處理好一切,你……”他語至此,突然被紅唇香了那麼一下,他愣了好一會兒,看著她的眼神好是專注。
  “你別這樣看我。”喜兒也為自己的大膽羞紅了臉,兩只手搗住滾燙的臉頰,不敢再抬頭見人。
  “我喜歡主動的你,我親愛的小娘子。”他拉大笑容,俯下頭想偷香。
  “討厭!”她羞叫,卻擋不住他隨之而來的熱吻。
  許久之後,當喜兒依偎在單翼臣懷裏昏昏欲睡時,她仍努力睜著杏眼,說道:
  “你當時喜歡那個小黑臉的我嗎?”她突然好想聽聽他怎麼說。
  單翼臣當下遲疑了下。這還真是答也不是,不答……恐怕無法交代。
  “我承認我一點也不喜歡當時的你,但我欣賞當時你所表現出來的勇氣。”他只好據實以告。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一直以為這輩子不會有人肯愛我、接受我,給我一個家——”
  “你值得我這麼做,喜兒。”他逕自打斷她的話,並輕柔的撫摸她柔軟的發。
  “我真的可以成為你的妻嗎?這一切不是我在作夢吧?”她喃喃著,更加偎緊了他。
  “你已經是我的妻子,這當然不是夢。”他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喜兒帶著甜美的笑容漸漸沉入睡夢中,而在沉沉睡去之前,她的口中遺在喃念著。
  “我好喜歡你,翼臣。醒來後我一定會把這心意告訴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親愛的小娘子。”將她的愛語盡收入耳,單翼臣眼底帶著欣喜,溫柔地在她耳畔回應。
  喜兒像是聽見了一般,在睡夢中露出一抹幸福的笑。
  凝望著她香甜的睡容,單翼臣將她摟得更緊,眼裏盡是對她滿滿的愛憐。
  安心睡吧!待她醒來,迎接她的會是最溫暖的一個家,還有滿滿的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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