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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唐婧]甩尾釣天師(猴娘子下山之五)[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0:51     標題: [唐婧]甩尾釣天師(猴娘子下山之五)[全文完]

甩尾釣天師 - 猴娘子下山05 - 唐婧

孫老大救人喔!   
她偷跑下山是不對,但天譴來得太快吧,   
一睜開眼,旁邊躺個腐臭的老人,
追著她,直要咬她脖子就算了,   
還有個臭男人,幸災樂禍在一旁看戲,   
說若要他捉這叫什麼天殺吸血鬼的老人,
要先談好價錢,才肯救她,   
為保命,她淪落成他的小跑腿還債,   
才知他竟是靠抓妖殺怪維生,
糟糕!那她這只法術兩光的猴精豈不危險?   
咦?他不收她反而帶她四處趴趴走耶!   
他對她還挺好,她真是遇到貴人了,
只是他三不五時就對她東摸西碰的舉動,   
她要叫他改改,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嘛……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1:46



難得來寫序
元雅

我接到我們家婧美女的威脅--不寫序就不跟你好,及利誘--寫篇序就送我一本書,於是我趕緊打開電腦幫她擠了一篇序。

其實新月的作者遍及整個臺灣,想見個面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婧美女認識在一個家族裏,一個只有新月作者們才知道的家族裏,板主是花兒小姐,也藉由那個管道,幾位作者才能有緣網聚在一起。

而我,就也這樣認識了一堆美女,談得最開的就是唐婧大美女了。

因為,我一直以為她是大陸作者,認識她後愕然驚覺她竟是臺北人!

但談起婧大美女,人家真的慚愧到想把頭埋進上裏,她快寫滿二十本書了,我卻有一半的書寶寶都沒看過,竟然還有臉幫她寫序!(我決定過年時,去租書店把她以前我未看過的書寶寶全租回家,陪我一起度過六天的年假。)

婧注:哼哼!說了可要做到唷!

對了,婧大美女有交代,要我好好介紹自己,可是我覺得自己沒什麼好介紹的,等我寫到十本書再請人介紹我嘍,還是說點事件來湊一篇序好了。

在我寫這篇序時,正好台東大地震,台南也有四級多,讓正在吃便當的我咬著雞腿差點奪門而出。

當時我人坐在四樓,只覺得地震時間挺久的,搖到我頭都昏了。

因為對九二一的恐懼仍在,只要稍有風吹草動我就怕怕的,雖然如果我不小心掛掉了,還有筆意外險金可領,但領錢的不是我,我不甘心就這麼掛掉。

還好這一回地牛翻身過後,大家都很平安,沒什麼重大傷亡。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下子又到了年尾,明年是猴年(人家又老了一歲,唉……),和大家拜個早年喔。

祝大家心想事成,財源滾滾。

PS1•感謝婧大美女讓我有機會在這裏露面(感謝X一千倍)。

PS2•婧美女我幫你寫了一篇少少的序喔,下一次若有機會,你也要幫我寫喔。

婧注:為了雅雅這篇序,婧望穿了秋水,可這小迷糊蛋從頭到尾都忘了介紹自己是誰。

她就是咱們新月纏綿系列裏挺會讀書的乖寶寶兼會寫感人好書的元雅小妹妹啦!雅的《撚愛系君》、《頑風戲蝶》……等都位列於咱們的纏綿系列,好看唷!

不過目前她的主戰場似乎快改到花園那邊去了,無論如何,乖乖讀者們千萬別忘了要繼續支持我們啦!

新年Happy!


笑話幾則 唐婧

笑話一:

婧懷孕時,舊家巷子口有只流浪狗,它臉上半白半黑,於是婧幫它取名叫「黑白郎君」,婧很喜歡狗卻受不了狗味,因此沒養它,只是下班後把中餐時的剩菜剩飯拿回來喂它,那黑白郎君倒也機靈,時候一到便會在路燈下搖著尾巴癡癡等著婧回來。

這樣子的互動直到婧肚子七個月大時,黑白郎君突然失去了蹤影,幾個月後,婧生下了丫頭,很怪,這丫頭自小愛狗成癡,一歲時為了親近狗曾被咬過兩次,卻依舊不怕狗,到別人家或在路上見了狗都非得去碰去摸去嗅嗅,回想起往事,婧對著丫頭發出了喟歎。

「女兒,你會不會是黑白郎君投胎轉世來報恩的?」原諒婧這做娘的,神怪小說寫得太多,已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丫頭先是一愣,接下來卻拉長頸項發出了如狗兒般的神氣嗷叫。

對於這個笑話,丫頭沾沾自喜得意非常,很愛告訴別人她是狗狗轉世的。

但為此,婧被婧媽狠狠罵過了幾回。

笑話二:

女兒學狗叫是出了名的神似,只是沒想到居然還可以拿來交朋友。

前不久帶她去泰國,因為是自由行,所以在大船上準備去泛舟時誰也不認識誰,船開動後,丫頭站在船首頗有鐵達尼中蘿絲與傑克迎風破浪的美感,只不過,船行不到五分鐘,她便仰高頭,開始發出了狗嚎,你知道的,狗狗嘛,心情一來想叫時,它可不管你身邊有沒有人。

那一瞬間婧趕緊戴上墨鏡,就怕被人看出這個小孩是我們家的,可沒多久,兩個同船的韓國帥哥上前和那條狗……喔,不,和那丫頭搭訕,一邊是英韓語互用,一邊是狗叫貓嗚加動作,婧不信,婧真的不信,可他們三個真的成了朋友,下船前還互贈了禮物。

青出於藍勝於藍,丫頭比起她娘年輕時把帥哥的本事,真的是強得太多了。

笑話三:

宜純來電,通知新稿要修啦!

「XX,是什麼?」很清純的宜純問了個很不清純的問題。

婧答不出話來,臉上全是黑線,該死,那種挺限制級的字眼一定是頭暈了不察,才會一個不慎打出來。

「沒關係,」好心純代婧解圍,「我會和徐姊解釋說那是你寫錯了。」

「對對對!純明察秋毫,那是寫錯的。」婧順著臺階滑了下來。

「你最近……」宜純笑,「看了很多有Color的書唷!當心點,愈來愈Color了!」

說得是!教訓得對!

婧在電話這頭立正站好,以後敏兒的書只能躲在棉被裏偷偷的看、偷偷的笑,千萬千萬不能拿來影響婧乾乾淨淨的腦。

過年嘛,要笑口常開才能財源廣進,要心情好才能心想事成,敬附笑話幾則和這本滿好笑的書寶寶陪您一塊兒過新年,記住嘍,一定要歡歡喜喜過新年唷!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2:05

楔子

午後山間流水淙淙,偶爾傳來的鳥鳴啁啾,襯著這片天地恍若世外桃源。

這裏正是那齊天大聖美猴王孫行者,遇著唐僧西行取經前的安身之處--水廉洞,有詩說得好--

一派白虹起,千尋浪飛雪;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依。

冷氣分青嶂,余流潤翠微;潺媛名瀑布,真似掛廉幔

氣勢如虹、水絲翻飛的白瀑裏別有洞天,一座石板橋沖貫於石竅之間,橋旁有花有樹,洞裏家當齊全,好似有人住處一般,此時,五隻母猴兒或坐或臥的各踞石洞一角。

侯仙兒突地自石床上一躍起身,「哎呀,再這麼窩下去,我這身猴骨頭都要散了一地啦!」說著,像是要印證自個的話不是亂說的,她口中念念有詞,身形忽成一堆白骨,嘩啦啦的掉散四周,那骷髏頭遺骨碌碌的隨著地勢滾動,滾到了侯美兒腳邊。

侯美兒看也不看的,視線專注於手中的鏡子,「嘖嘖,不論何時何地看,我怎麼都這麼美呀,真是沒天理。」

骷髏頭聽到這句話,馬上變身個木桶,飛到了侯天兒面前。

侯天兒天真的問:「你幹嘛?」

「給你們吐呀,聽聽那噁心的女人又在那邊講害人家想吐的話了。」

一旁的侯若兒和侯瑤兒噗哧一笑,侯若兒正躺在她的斤斗雲二號上看著書,侯瑤兒則拿著自己的尾巴搔搔臉,笑得一臉憨傻。

她們五隻小猴女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五大寵婢,是其身上毫毛變出來的,擁有孫行者部分神通,可幻化為人形。

而主子不在家很久了,她們也悶到都覺得自己快生酶了。

「無聊、無聊透頂!」驀地,侯仙兒大叫一聲。

侯美兒眼睛還是不離手中小鏡,手隨意一摸,翻出本書丟向她,可卻叫侯仙兒小手一揮,給揮到了壁角。

「啐,明知道我大字不識一個,還拿書給我?!消遣我呀!」她是要消遣時間,可不是要消遣自己。

「讀書很好呀……咦,美兒,你這本書是哪來的啊?字歪七扭八的好可愛唷!」侯若兒看著在地上大攤的書頁,「斤斗雲二號,幫我拿過來。」

等了老半晌,斤斗雲二號文風不動,她忍不住搖搖頭,這斤斗雲二號怎麼愈來愈不聽話啦!

侯美兒終於肯分一點心思瞥了那書一眼,「喔,那叫義大利文,我前陣子對這種文字有點興趣。」書名叫什麼《神曲》她才有興趣找來一看,哇,結果裏面提到的神,她一個也不認識。

侯仙兒大叫一聲,「我不管,我無聊死了,主子下山,我也要下山!」

四隻猴兒全看向她,侯美兒鏡子不看了,侯若兒書撿了一半,侯瑤兒手裏拿著尾巴愣看她,最後還是侯天兒開了口。

「可是咱孫老大有交代,要咱們別出花果山的。」

她們在花果山裏有仙法守護,可以長生不老不死,一出了花果山,歲壽就與凡人無異了,更何況……

侯若兒皺著眉頭,「凡間很危險的,你忘了那天禪和尚了嗎?」

其他人一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瑟縮了下,她們家主子跟人家的師父有點小恩小怨,可真正和天禪和尚結下樑子的,就得怪那只閑不下來的傢伙。

而那只閑不下來的傢伙只是不以為意的撇撇嘴,老禿驢一個,有什麼好怕的。

「仙兒,不要去啦,我叫斤斗雲二號陪你玩嘛!」

她睨了那朵神氣的雲一眼,「你叫得動它再說!」

侯瑤兒拍起手來,「好啊好啊,每天在山上采果子,也真悶壞了,我們就下山去瞧瞧。」

「耶!」侯仙兒歡呼了一聲,終於得到附議了,「你們呢,去不去玩一遭?」

侯美兒和侯天兒對看一眼,聳聳肩,「有何不可?」

「喂,你們真的要下山呀?」侯若兒急急問道,凡間有什麼好的?她們幹嘛都想離山出走呀!

「若兒,你不下山喔!那就給你看家啦!」侯仙兒笑嘻嘻的丟下一句。

幾隻猴兒說著蹦蹦跳跳的出了洞,侯若兒急得搔頭,「呿,斤斗雲二號,你說我該不該跟呢?」

母猴兒們如銀鈴般的清脆朗笑聲消失在洞口飛泉聲中,這群捺不住山中寂寥歲月的猴娘子下凡啦,這一玩鬧,可想見的,凡界又將掀起一番風波,而彼端有個人,也正虎視眈眈的監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2:36

第一章

「一、二、三、四、五、六……九十三……三千六百九十三……十萬九千七百九十三……」

侯瑤兒閉著眼睛猛數數。

「方才大家是怎麼約定的?閉上眼睛騰雲駕霧下山擇地而落?各人尋各人的緣、各人走各人的路,可要我說呢--」

她向來就是姊妹淘裏膽子最大又最貪玩的那個,和她們那貪玩的猴老大孫悟空倒頗有幾分相似,是以雖然已經閉眼騰雲了滿長的一段路,她仍還嫌不夠呢!

「難得出門,自然就該選遠點兒的地方落腳才劃得來!而不知道唐朝之後的年代會是個怎麼樣的情景?又會遇上怎麼樣的趣事呢?哇哇哇,愈想愈興奮,管他的,先跑遠點兒再說吧!」

貪心瑤兒的落塵之旅,許久後,終於結束。

這個向來毛躁又沒耐性的莽撞猴精丫頭,難得堅持了生平最長一次的等候,所得到的結果就是眼閉著閉著就--

睡、著、了!

良久後,她終於悠悠轉醒。

瑤兒睜開眼,眼皮努力眨巴了幾回,卻依舊揮不去眼前漆黑,她大驚失色。

「完了!要命!剛睡著了沒仔細瞧,怎麼這裏烏漆抹黑的?莫非,是不小心跑到了地府冥界?慘了!慘了!聽說那兒淨是牛頭馬面和黑白無常,人家不要!」她噘高了小嘴,「好不容易才逮著了空出來玩,怎麼會落到這個『鬼』地方呢?」

一邊哀嚷一邊兩手四處摸索,直至這會兒她才發現自己是平躺著的,也難怪剛才可以睡得這麼暢快了,不過,她似乎是躺在個有限的空間裏,上有蓋下有板,而且還挺擠的。

右手一摸摸著了個軟軟的物體,原來,她身邊還躺了個人呢!只不過,這傢伙還真夠臭的!

這個認知讓她松了口氣,她向來貪熱鬧,人氣愈多愈好,對方摸來倒不像牛頭馬面那類的怪東西,冥間也不該只是個小盒子,所以,她的下場無論如何都該比誤闖了冥府要來得好些吧?

「拜託拜託,勞煩您睡過去點兒,好擠唷,或者勞您告訴我一聲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又應該怎麼出去?」

是呀,是得快點兒出去才行、否則她很快就會成為猴精史上,頭一個被熏死的殉難者了,瑤兒邊捏鼻兒邊揚風,這傢伙是幾百年沒洗過澡了?

要不,那身味道怎會臭得同個死人一樣!

旁邊的人久久沒動靜,對於這怪女娃兒平空冒出製造的驚嚇,似乎並不比她少,片刻後,那人突然爆出一連串令她莫名其妙聽不懂的語言。

「*※※○◎##,&&YY……」

「拜託拜託!慢點兒,你是在喳呼個什麼勁,我怎麼一個字也聽不懂?奇怪,不是聽說你們人間的話跟咱們山上是可以互通的嗎?」

她邊嘀咕邊伸長了手臂想往上撐,正在此時她眼前一亮,那原是擺放在她上方的厚重木板被移開了,下一瞬間,瑤兒和那移開了板子的男人同聲尖叫。

「你、你、你……我、我、我……這裏是……啊!啊!啊!」

她接下來的尖叫聲是因為外頭光線投入,讓她終於可以瞧清楚了她的「床伴」。

原來,她竟然不小心降落到個怪模 怪樣還刻著奇怪文字的紫色棺材裏,而躺在她身邊的是個老人,一個全身穿著黑色西方服飾,眼瞼緊閉、面色蒼白,並將一雙雪白枯瘦如雞爪般的手交疊在胸口的老人

她的啊啊啊分開來解讀依序是--

啊!

我剛剛和個死人一起睡在棺材裏!

啊!

可是剛才他還和我說過話呀!

啊!

所以,那是個會說話的死人啦!

至於那男人的叫聲則是先嚇了一跳之後轉為歡喜。

「哇!兩隻吸血鬼,一隻還會尖叫?待會兒可以收雙倍的錢了。」

「誰是鬼了?」

瑤兒霍地坐起身抗議。開玩笑,她是個猴精可不是鬼,猴精有猴精的尊嚴,怎可和鬼混為一談?

「不是鬼你幹嘛躺在棺材裏頭等著嚇人?」

男人的聲音慵懶低沉而飽含不悅。

在他眼裏,樂於見鬼更甚於見人,瑤兒這樣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兒,在他眼裏還比不上她身邊那有著枯瘦身軀的老傢伙,因為,老傢伙是可以讓他賺錢的。

「喂,你很凶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到這裏面來的,你隨便就罵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礙了誰?」

「把話說清楚,」見她火了男人反倒笑了,「是誰『礙』著誰,不是誰『愛』了誰,我可不會去喜歡一個睡在棺材裏的怪丫頭,而且整……」他搖搖頭,「還是個壞脾氣的怪丫頭呢,我不過說你一句,你倒轟隆隆地吐了一大串。」

她鼓起腮幫子爬出了紫棺,在男人身後熱融融火把的照映下,看清楚了眼前的他。

天哪!她究竟一不小心睡到了個什麼樣的地方?或者她該問的是,她是睡到了什麼樣的年代裏?

為什麼這男人身上的穿著打扮別說在山上沒見過,就連她們從照凡鏡中窺視的人界,也都不是這麼穿的呀!

但是,她隨即注意到,他長得好高而且好俊,不論是用山上或凡間的標準來看,他都是個不折不扣的俊俏男兒,只不過,他臉上寫滿了--不歡迎。

奇特的是,他有對很奇怪的眸子。

不但不是她慣見的黑色,還是一對不同色系的瞳子。

其中一個瞳呈現紫羅蘭色澤,另一邊,卻是深棕褐色,像極了核桃木似的顏色,可雖不同色,其中那犀利的眸采卻是相同的。

這傢伙不會也是個妖怪?瑤兒心頭叨念,否則哪有人一雙眼睛兩種顏色的?

除了眼睛外,男人挺直好看的鼻樑不是略寬的薄唇和剛毅不馴的堅硬下巴,上半身穿著件米白色的絲質衣衫,下半身則是緊繃得可以襯出臀腿結實曲線的藍色尾褲,褲子的材質她沒見過叫不出名堂來,只是她不懂,穿這麼貼身的褲子不會不舒服嗎?

她印象中的男人若非穿著袍衫便是藍綢布衣埃

他這麼個穿法,還真叫人連目光都不知該往哪兒擱才好。

「不夠凶怎麼能夠捉鬼?」

同於她上下打量人的動作,男人也微眯起雙眼由頭到腳審視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棺材裏,又穿了身古人衣飾的凶巴巴漂亮小丫頭來歷不明。

還有一點,她開口說的竟是他的母語華語,雖然,較文謅謅了點兒。

此地華人並不多見,到底她是怎麼「蹦」出來的呢?

「捉鬼?你是說……」

瑤兒原想回頭看看棺材內的老人,卻突然無法動彈。

這時候她才乍然驚覺,她方才的「床伴」已在她和男人說話時,起身出了紫棺來到了她身後,還用枯瘦的雙手緊抓住她的雙肩,接下來一陣冷風朝她纖美的頸項襲來--

「如果你真的不是鬼也不打算變成鬼的話,」男人笑嘻嘻的建議裏攙雜著同情,「勸你最好千萬別讓安東尼奧伯爵給咬到,他是個百年不腐的老吸血鬼,正處於極度饑渴的狀態,你若不慎被他咬到,就會和他一樣變成吸血鬼,不過,這樣的建言純粹針對你個人,在商言商,對我來說,你若成了吸血鬼對我反倒有利,也就是說,我將可以因此而多收點兒捉鬼的費用。」

吸血鬼?那是什麼怪東西?

還有,變成了吸血鬼的猴精又算什麼呢?吸血猴精嗎?

「我不是鬼也不想當鬼,」瑤兒一邊掙扎一邊朝男人求救,「喂!你站在那兒笑什麼呀?快來幫我呀!」

「對不起了,小妹妹,」男人無動於衷,眼裏的笑意卻更濃了,「別怪我見鬼不救,現在外頭掙錢不容易,我是靠捉鬼過日子的,要我出手很容易,先把價碼談清楚再說。」

「『掙錢』是什麼意思?」

她左閃右避偏偏力氣小得可憐,最後只能側扭著脖子,兩手死命撐開了些安東尼奧伯爵的嘴和已然露出的銳利長牙。

這男人!

虧她對他的印象還不錯,沒想到他竟是那種袖手旁觀的壞傢伙,不但見死不救,還說了堆她聽不懂的詞兒!

她究竟是到了什麼年代?難道這會兒已經不再盛行英雄救美的戲碼了嗎?

「小妹妹,」他和顏悅色解釋著,「瞧你這身怪模樣和呆呆蠢蠢的回答似乎不是現代人,那咱們這麼說吧,我要銀子懂嗎?沒銀子我是不辦事的。」

恍然大悟的瑤兒喔了一聲,「原來是個市儈商賈,沒銀子不辦事?!夠狠的了,我才不會向你這種小人屈服呢!氣死我!氣死我了!」

一串大吼之後,她乾脆的把雙手放下,美瞳對著安東尼奧伯爵用力的一瞪再瞪,一臉悉聽尊便的兇惡表情。

「唉!小妹妹,你這又是何苦呢?銀子會比小命重要嗎?你還真寧可省銀子也不向我開口求救……」男人閉上眸子不敢再看。阿彌陀佛!他還真不忍心看個漂亮的小丫頭就這麼由人變鬼。

「喂!你說完了沒呀?」

男人沒了聲音。 怪哉,怎麼可能?

她竟鬼口逃生?!難不成安東尼奧伯爵改吃素了?

他睜開眼,那小美人兒還真的活蹦亂跳著,而脖子上也並沒有牙印留下。

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趨前審視起那僵在瑤兒身前,嘴大張卻遲遲不咬下的安東尼奧伯爵。

「他不是放過我,他只是不能再動了而已。」

她由老人嘴下鑽出,再順手揉揉那逃過一劫卻扭到筋的脖子。

「嘿,是真的耶!他真的不能動了耶!」

男人弓著手指頭敲了敲安東尼奧伯爵的頭,只聽得鏗鏘有聲,就像是敲在石頭上似的。

「你這招叫什麼?」

由方才的不歡迎到眼前的佩服,男人表情倒是轉變得很快,那眼神像是挖到了寶似的閃閃發亮。

「石化術!當我真的被惹火的時候,只要眼睛用力一瞪,對方便會變成石頭了。」這會兒意氣風發的人換成瑤兒,她抬高了尖尖的下巴得意非常。

「小妹妹,除了這個之外你還會什麼?像是點石成金術啦、隱身取寶術啦、隔空穿牆取物啦或是瞬間轉移之類的。」

「沒了!我只會這個。」她回答得乾脆。

「這法術能解除嗎?」他一臉虛心求教。

「很簡單,只要我打個噴嚏就行了。」

「原來是這樣子……」

男人點點頭,眸中熱情瞬間降低,唉,真是可惜,方才所說那幾種法術都比這個打了噴嚏便能解除的石化術要高明得多了。

可不管怎麼說,她的這項本事可算是特異功能了,再加上她那純淨的眼神看來好騙又好玩,也許,是可以留在身邊來逗樂子用的。

「這樣吧,小妹妹,咱們仿個交易,你看來不像這裏的人,我們有緣相識,人不親土親,都是同胞好說話,我姑且讓你進入我的個人捉鬼工作室當夥計,而你在這裏的一切就由我來指導吧,保證你能在最快的時間裏徹底瞭解這個新世界。」

「你不奇怪我是打哪兒來的嗎?」

真是不可思議,這滿嘴怪怪言語的男人也不先問問她的來歷,就要收她做夥計?還好心要幫她在最快的時間內瞭解這個新世界?

他到底真是個好人,還是……

瑤兒挑了挑秀氣的黛眉,不放心地再次打量眼前的他,他不會是個人口販子吧?

「妖魔鬼怪我見得多了,」男人不在乎的聳肩一笑,「你要是讓別人撞見了,恐怕要大驚小怪個老半天的,可在我看來,也不過只是另一個不尋常的案例罷了。」

她咬咬唇半天作不了決定。

「等等,我得好好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我所掙的『銀子』可是向來不分給別人的耶,若非見你孤苦伶仃一個人在這世界怪可憐的,我才懶得理你,喂!你究竟是在怕些什麼?」

「你這人看銀子比看人重要,誰知道你會不會把我給賣了?還有,我連你叫什麼都還不知道呢!」

「這還不容易?」男人唇角上揚,輕銜著瀟灑的笑容。

「莫邪,和春秋著名鑄劍師幹將莫邪中的莫邪同樣的名字,我老爸給我取這名是希望我少碰那些邪門的玩意,做個正正經經的男人,可偏偏事與願違。打小我就和那些怪裏怪氣的東西脫不了干係,目前住在SanFrancisco,咱們的話叫舊金山。

「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中國加墨西哥混血兒,我外婆則是墨西哥再攙雜了葡萄牙和阿根廷血統,所以嘍,」他指著自己的眼睛笑,「我才會有這樣的特點,我左邊的紫眸是只陰陽眼,可以看到許多別人看不到的邪物。」

他在講什麼啊?!什麼下凡欺死狗的?他母親又是什麼摸死狗混血兒?

「意思是你也是妖精一族?」

她心底冒生了小小的期望,就盼能在異鄉遇著同夥兒的。

她卻硬生生的打破她的想望,「我不是!不管我的血統裏混雜了什麼國家的血統,我都是個百分之百的『純』人類,喔,還有,住在舊金山的只有我,我父母和惟一的妹妹則住在加拿大溫哥華,他們的生活很單純,心臟負荷不了我這種太過刺激的生活方式。」

瑤兒愈聽眉頭皺得愈緊。

「別再說了,聽了犯頭疼,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朝代?」

「朝代?」莫邪扯著嘴角笑,終於確定自己面對的是個老古董。「小妹妹,現在外頭已不興朝代這名詞了,大部分的人在溝通時都是以國家做代表的,這會我們站的地方叫做德國。」

「不興朝代的說法?德國?」她有些急了,「不知離唐朝有多遠?」

「唐朝?」莫邪不禁叫了聲,「噢!原來你是唐朝來的小妹妹,現在是西元兩千零二年,距你的唐朝約莫一千三、四百年吧。而我,是專程上這來捉鬼的。」

他前頭說了一大串讓她頭暈暈的話她全跳過,直接捉住話尾,她比較擔心的是,他捉鬼,那麼,捉不捉猴精呢?

「捉鬼?你是個道士?」

或者,是那種口口聲聲捍衛天理倫常正道,最愛收妖的高僧?

「不!我不是,我是個GhostBuster,是個以捉鬼來掙銀子的生意人。」

狗屎巴斯特?

好奇怪的詞兒呢,但管他,她目前最在意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會不會對她不利。

「所以,」她松了口氣,「如果沒人出銀子讓你捉鬼,你就不會動手嘍?」

「那還用說,我算盤撥得可精的,沒油水撈,鬼不犯我、我不犯鬼,又何必沒事去找那些鬼的麻煩。」

她聽得沒了愁容,若在以往,她最厭惡的就是此類渾身銅臭味兒的傢伙了,可這會兒她倒寧可遇上的正是這種眼裏只有銀子的吝嗇鬼。

「你說收留我的條件,是我得幫你捉鬼,當你的夥計?」

「是呀!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是個既刺激又有趣的差事呢?」

「才不呢,我還寧可……」

一陣風拂來,瑤兒突然打了個噴嚏,並看到莫邪的眼神起了微妙的變化,泛著幾絲惡意更夾雜了興奮,這個眼神讓她心頭一蕩,想起了她此時打噴嚏會帶來的惡果。

「唐朝來的小妹妹,恭喜你了!除非你能趕快再發個火瞪個眼,否則你可能就要被迫投入和我攜手捉鬼的第一樁買賣裏了。」

旋過身,瑤兒看著那朝著她撲跳而來的安東尼奧伯爵,忍不住發出了尖叫聲。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2:49

第二章

能在飛機上睡個好覺是所有長途旅行者的好運,而莫邪正是幸運兒之一,只不過,他的幸福短暫。

「莫先生。」

叫醒他的是那從他上飛機後便不斷向他拋媚眼示好的芬蘭籍空姐蜜雪兒,不過,這會兒她嘴角的微帶抽搐,倒不像是因著莫邪過人的男性魅力。

「有事嗎?」他嘴裏問得斯文有禮,雙色眸子卻毫不遮掩好夢被打斷的不開心。

「能不能請您現在……」北歐女子向來觀念開放,可這會她的語氣卻明顯遲疑,「到化粧室一趟?」

莫邪乍然清醒,化粧室?

很令人起遐想的地方。

他曾聽說過有空姐和機師在長途飛行中,不耐寂寞跑到化粧室裏「辦事」,但傳聞畢竟只是傳聞,當這樣的事情真降臨到了自己頭上時,他反倒卻步了。

不是對方條件不佳,而是他的觀念還沒那麼前衛,做那檔子事時還是寧可「腳踏實地」,免得因為亂流而斷了不該斷的「工具」。

「對不起,」他用抱歉的語氣說,「我現在並沒有『那方面』的需要。」

「對不起,莫先生!」蜜雪兒語氣非常堅持,「不管您目前有無需要,我都一定要請您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到化粧室一趟。」

「真這麼急?」莫邪挑高了俊眉。

「就這麼急!」

看在佳人除了堅持外還多了份焦慮,他終於起了身。

跟著蜜雪兒由頭等艙來到化粧室門口,空姐唰地一聲拉緊了遮廉,將其他旅客的視線隔在幕外,他輕咳了聲,一方面是掩飾自己些微的不自在,另一方面卻是因腎上腺素的分泌增強而亢奮。

他雖不貪女色,但終究是個男人嘛!

現在正是深夜時分,大多數的人都已睡得東倒西歪,很有一份夜闌人靜好辦事的味道。

「麻煩您待會,」蜜雪兒將食指抵在唇上,「小聲一點。」

「我儘量,」他點點頭很配合,「可你該知道這並不容易。」

「我明白,這是可以諒解的,」蜜雪兒面帶同情,「想要撞開一扇門又要儘量壓低聲音,真是難了點。」

撞開一扇門?這是什麼意思?

「您那位同行的友人在化粧室裏呆了好長一段時間,方才我們同仁上前敲了半天門卻沒有回應,我們想……」蜜雪兒咬著下唇,「她可能在裏頭睡著了。」

睡著?

不會吧,那個唐朝來的怪怪猴精女將化粧室當成她大小姐的睡房了嗎?

莫邪不由得擰緊了好看的眉。

不過那丫頭的思緒本就不能以常人的邏輯來推斷。

帶她搭乘飛機這種對她而言,算是超出了想像的現代科技產物,本就冒著不小的風險。

可是由德國柏林到美國舊金山,除了乘坐飛機實在是沒有更快的選擇了,而且為了這唐朝來的小妹妹,他第一次做了不法的勾當,到黑市買了本假護照為她捏造了個新的身分,這才順利將她帶上飛機。

一上飛機她樣樣好奇,尤其最愛那化粧室裏的沖水馬桶。

在他的不解中她振振有詞的解釋著。「喂,你肯定是沒有過那種蹲在糞坑上頭,邊努力解手邊觀察茅坑裏肥蛆蠕動的親身體驗,所以才會不明了我的驚喜。」

她說得沒錯,他是沒見過,所以也很難理解她對於抽水馬桶的情有獨鍾。

可喜歡是一回事,待在裏頭睡覺?

那也未免太過火了吧!

「瑤兒,」莫邪敲了敲門,「是你在裏面嗎?」

「你是莫邪?」門內傳來瑤兒的聲音。

廢話!否則在這機上還有誰認識她這號頭疼人物的?可奇怪的是,丫頭她的聲音並無睡意,反倒有些嘟嘟嚷嚷像是嘴裏含著食物一般。

「糖炒栗子!」他沒好氣的喊著他為她取的綽號,這丫頭腦袋就像糖炒栗子一樣,非得用力咬才能夠咬得開。「快出來,那裏頭雖有你最愛的沖水馬桶,但可不是讓人睡覺的地方。」

「誰在睡覺了呀?」

她聲音含糊得像是快被噎著了似的,「我只是、只是……哎,這樣吧,我讓你進來,只是你不許偷吃唷!」

偷吃?!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丫頭還真是躲在裏頭吃東西!

可吃東西需要這麼偷偷摸摸的嗎?尤其他們買的是頭等艙的機票,這傻丫頭是在害怕吃不飽嗎?

她輕手輕腳的開了個門縫讓他鑽進去,結果進去一瞧他傻了眼。

馬桶蓋上、洗手台裏,甚至牆上都被扔上了香蕉皮,而那香蕉賊現行犯卻還在大口大口地嚼著手上的香蕉。

「喏!你瞧,我沒騙人,我沒睡覺沒幹壞事,我只是……」瑤兒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在吃香蕉。」

只是在吃香蕉?!

瞧她說得多輕鬆,他卻聽了一肚子的悶火,她是以為捉鬼的人都很窮嗎?窮到買不起她想吃的香蕉,竟給他丟人現眼地將飛機上的香蕉全部偷到化粧室裏來吃。

「想吃為什麼不問我?我可以幫你想辦法呀。」是呀!只要有錢,別說是一根香焦,就算是十個貨櫃的香蕉他都買得起。

「我整天吃你的、用你的,已經欠你太多了,」她漫不經心的甩掉手上吃完的香蕉皮,順手又扳了根新的,「既然我可以自己辦得到,又何必麻煩你?」

「很好,你倒是滿能自立的嘛,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拿進來的。」

是呀!這麼多串的香蕉,想要一串串偷渡進來還真的得有些本事,加上那些空中小姐老是定來定去,怎麼可能視而不見由著她去?

「用手拿那就太笨了,」她一臉笑咪咪,「我走過去和她們一直笑一直笑,然後趁她們不注意時,就伸出我的長尾巴去拿嘍!」

「長……」莫邪差點咬到舌頭,「尾巴?!」

「是呀!」她笑得更得意了,「來來來!和我的尾巴握握手做朋友。」

她邊說話邊由身後探出一條粉金毛色的長尾巴,那尾巴靈活得緊,一個勾探便圈起莫邪的手熱情地搖晃著,還真像是人們的握手禮一般。

莫邪看著那條長尾巴鎮定如昔,反正他就是看著這種「異物」長大的,這會兒假使她把自己的頭轉下來當球踢,或許他才會感到比較驚訝。

若無其事和那根猴尾巴握完手後,他淡淡開了口,「你原先不是說,你會的特異功能只有石化術嗎?怎麼這會兒又多了個會變出尾巴的本事?」

「嘿,別說笑話了!」她啃著香蕉一臉受辱地瞪著他,「變尾巴出來能算本事?你忘了我是只猴精嗎?要說不會變出尾巴那才叫做奇怪呢。」

「好吧!現在你的香蕉快吃完了,總該滿足了,那你的尾巴也可以變回去了吧?」

「喔,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一件小事情。」

她慢條斯理的扔開了香蕉皮順道抹了嘴,「我的法術,嗯……還不算修練得很好,控制變身的能力也、也還不是很完整啦,所以我的尾巴若變了出來就得再過七天才能收得回去。」

「七天?!」他瞪大眼只差沒噴火。

五分鐘後,莫邪在蜜雪兒的目送下,終於將他的同夥拎出了化粧室,瑤兒還笑嘻嘻的向她揮了揮手,只是她身上怪異地披了件莫邪剛剛高價由機上其他乘客身上買來的長大衣,一件足以將嬌小的她全身掩蓋至腳踝的長大衣。

「對不起!」莫邪給了蜜雪兒一疊大鈔,再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我這朋友有『戀蕉癖』,只要見了香蕉就會管不住自己,不好意思她『借』用了你們的食物,這些錢當做補償,此外,還包括了廁所清潔費。」

清潔費?

蜜雪兒一臉狐疑的開了廁所門,接下來就踩進一個滿地滿牆是香蕉皮的空間,那有戀蕉癖的少女規矩還真不是普通的差,化粧室裏頭根本是滿目瘡痍、慘不忍睹。

莫邪兩人在經過走道時,一個醒著的小男童突然瞪大眼睛推了推身旁熟睡的母親。

「媽咪、媽咪!那個姊姊大衣底下好像有條長尾巴,和Monkey的一樣耶!」

「小孩子別亂說話,」做母親的一個旋身將孩子擁入懷輕輕拍背,「你一定是在作夢,小乖乖,快睡覺吧!」

莫邪不動聲色的和瑤兒走回了座位。

他也希望這只是在作夢,只可惜,它並不是。

側過頭,那方才惹了麻煩的猴精少女,不到幾秒鐘的時間竟已呼呼入睡。

他真不明白自己當初是怎麼會突然善心大發,明知她將會是個惹禍精,卻還好心的將她留在身邊照顧。

就著飛機上暈黃的燈光,他頭一回仔細打量起難得安靜下來的瑤兒。

她有著細緻且古典清靈的五官,這麼一個典雅靈秀的美少女,若非他親眼所見她那條礙眼尾巴,真是無法相信她竟會是只來自於千百年前的猴精。

但猴精又如何?

莫邪無所謂的想,天地萬物俱是幻化生靈,對於非屬人類的生物只要不作惡,他向來均能一視同仁並給子當有的尊重。

只是這回,除了慣常的尊重外,對於她他似乎還有點不一樣卻又形容不出的感覺,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認識她似的。

荒謬!

他打個呵欠暗罵了下自己,傾過身將瑤兒的頭枕上自己肩頭,再用毛毯將她蓋密,他半側過身也捱著她閉上了眼睛沉入夢鄉。


舊金山的太平洋崗是個獨立社區。

這兒有著各式各樣極具特色的屋宇,由屋宇外表不難看出居住於其中的屋主的個性。

社區的尾端近山崖的邊角處,有十分惹眼的建築物。

這棟建築之所以會特別引人注目,其多角形的角樓外形及鮮亮的嫩黃色外牆只是原因之一,那高據在三樓角樓頂上的霓虹燈招牌,在入夜後更是醒目到讓人想忽略都難。

招牌上寫的是--

GhostBuster。

意即,捉鬼剋星!

在美國,掛著Buster招牌大街小巷幫人除蟲殺跳蚤的專業獵捕人比比皆是,可這招牌卻寫明瞭在此執業者與其他Buster的不同。

雖然,他做的同樣是維護客戶家居安寧的事,可他的工作是要替人追捕鬼怪妖物,以求得客戶住屋的平安。

屋子的主人正是長相帥氣、笑容開朗,外表看來與他那嚇人職業八竿子打不著邊的莫邪。

他年紀雖輕,但他的本事已不單是舊金山、北加州、美加地區,而是世界聞名了。

他多年的研究與成果報告受到了世界靈學組織的一致肯定,他的名字被刊登在世界級的驅魔人專刊上,致使那些身受不明物體干擾的人士,常會不遠千里來求助於他。

可這幾天霓虹招牌卻不曾點亮,連門口都貼了「主人有事,勿擾!」的警告標語,歇業幾天不做生意對向來視錢如命的莫邪是件極罕見的事情,可他卻不得不這麼做,是的,在他那新助手的長尾巴消失前,他都必須熄了招牌燈關門,以免客人上門時被嚇壞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屋子很悶?」

坐在餐廳圓桌旁的莫邪抬起頭,將視線轉向那正用長尾巴勾在餐廳水晶燈架上倒掛著身軀的猴精少女,她那披落的如絹長髮甚至還會偶爾飄拂到他的臉頰上。

幸好這丫頭身子夠輕,他眯了眯不太開心的眸子,否則,他這座價值昂貴的水晶燈肯定會遭殃。

「悶?我記得前幾天你剛到這裏時,還開心得樓上樓下直跳,興奮得不得了。」他淡淡提醒她。

「那是剛開始的時候,我現在不覺得了。」她晃動著身軀像蕩秋千一樣,一綹長髮掃過他臉龐,也順道騷動了他的呼吸和神經系統。

他的神經緊繃不是因怕她跌下受傷,反正她是只猴精,肯定是不怕摔的,可他的水晶燈卻不一樣了。

「你能不能別這麼晃?」晃得人心驚肉跳。

「你能不能讓我出去走走?」她適時的討價還價。

「我已經和你溝通過了,在你的尾巴消失前,你惟一能活動的地方就是我的房子,我不希望放你出去之後,得面對記者及好事者的騷擾。」

「既然不能出去……」她晃得更加帶勁兒了,擺明著想害他得心臟病,「那就別管我怎麼玩兒。」

「你玩可以,可別忘了我曾警告過你,這屋裏的東西若有毀損就得……」

「就得記在我的帳上嘛!放心吧,我清楚得很!」她回答得一派無所謂,「我向來敢做敢當,該你的,自會還給你。」

他皺起眉頭,這才是他最不放心的地方,這樣的帳目再如此日積月累下去,要到哪年哪月她才能離開他?

可若在此時將她趕走,那他的損失又該如何索償?

就在他心底正盤算時,突然一根香蕉送到了眼前,他原沒注意想伸手去接,卻恰好觸著了毛絨絨的尾巴。

「糖炒栗子!」他睨著那不知何時已由水晶燈上躍下,改為笑嘻嘻坐在他前方的小丫頭,「我說過了,你有手,別用尾巴去卷東西。」

「要我說呢,」長尾巴掠了掠,她改將香蕉送到了自己嘴邊,俐落地撥去了香蕉皮後吃得津津有味,「你不讓我用長尾巴只是在嫉妒罷了。」

「嫉妒?」他幾乎是怪叫出聲。

「是呀!我有而你沒有,不嫉妒才怪呢!」

「你放心吧,別的事情我或許會同你計較,」他連看都沒看她,「至於你的這項『絕技』就甭算了。」他看著她的長尾巴,不得不承認在經過了數日的相處後,對於這條尾巴的存在他已經愈來愈習慣,但習慣是一回事,嫉妒?!這小丫頭也想得太多了吧!

「既然不嫉妒就別管我怎麼用。」

瑤兒笑吟吟的伸長尾巴開了電視機,繼抽水馬桶後,這個會有人在裏頭唱歌跳舞演話本兒的古怪盒子已成了她的新寵,「你瞧,這尾巴可比你說的什麼遙控器要方便得多了吧?」

「不!遙控器比較好用,」莫邪一本正經的哼氣,「至少,它不會被剁掉,也不會長蛆化膿。」

「你說什麼?」她趕緊將可愛的長尾巴縮起,「你敢動我尾巴的壞主意?」

「這就難說了,」他壞壞的眯了眯雙色瞳仁,「如果它老不聽話愛使壞,我可不敢擔 保,會不會趁你睡覺時給它來個一刀兩斷。」

「如果你敢這麼做,」瑤兒用力瞪眼努力培養火氣,「我保證會讓你先變成一顆大石頭的。」

「你最好先想清楚了,如果我成了石頭,在這世界裏你就舉目無親了。」

「舉目無親總好過六親不認!」

「只要你能改掉濫用它的壞習慣,我就不去動它。」

出不了門,無事鬥鬥嘴,竟成了兩人消磨時光的重要課題了。

「你們人類可真奇怪,」她用心愛的長尾巴摩挲著嬌俏的臉蛋兒,闔上眼十足享受的表情,「不過是條尾巴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若真想帶條尾巴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人群裏,就乖乖等萬聖節再說。」

「萬聖節?」

莫邪點頭解釋,「那是個西洋人的鬼節,這一天人們是被允許打扮成各種妖魔鬼怪的模樣,上街走動或去人家家裏討糖吃,這樣比較起來,拖著條長尾巴的女孩也不怎麼引人注目了。」

「是嗎?」她笑咪咪的應著。

「好!為了能在那天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我決定了,我現在得加緊練習,不單要用長尾巴捉東西,蕩秋千,還要設法做更多你們這些沒尾巴的人不能做的事情,好為咱們猴族揚眉吐氣!」瑤兒對著莫邪下了戰帖。

恰好此時門鈴響起,莫邪一句「你給我上樓去!」的話還沒說出口,她就已蹦蹦跳眺地跑到門口,接著尾巴一掃的開啟了門扉。

「歡迎光臨!」

站在門邊,瑤兒笑嘻嘻說了句從電視裏學到的用詞,門外是個華人老嫗,在乍見瑤兒時,她先是吃了一驚再堆起親切的笑容,可一句答禮的話還沒出口,眼神卻被那還掛在門把上,而且連結在少女身上的長尾巴給嚇出了一句--

「MyGod!」

「麥嘎得?是握手的意思嗎?」

瑤兒的長尾巴放開門把,伸至門外老嫗的眼前,靈動如蛇。

「您好,初次相見,我叫……」

瑤兒的禮貌規矩全用不上了,老嫗眼一翻、身一軟,恰恰倒在奔過來的莫邪懷裏。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3:31

第三章

老婦張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客廳裏沙發上,一杯寧神的迷迭香檸檬熱茶已送到了眼下。

「姑婆,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只是,小邪,剛才我是不是真看見了……」

老婦話沒完,坐起身的她睇見另一雙明眸大眼,一雙笑意滿滿的可愛大眼睛。

對方雖是笑眼,老婦卻心頭一驚,她雖被嚇暈可沒被嚇傻,那笑眸正是屬於方才幫她開門的少女所有。

而那少女有條長尾巴!

屋子雖大,少女雖隔著老遠,但老婦還是下意識地往沙發裏再縮進去了點。

屋裏的客廳與廚房餐廳間並未築牆,僅用個高高吧台及幾隻吧台椅做了隔間,而這會兒那少女就坐在客廳與廚房間的吧台。

不是吧台椅,而是吧臺上。

少女兩腳晃呀晃地高高坐在上頭,椅子,只是她擱腳的地方。

「是的,姑婆,你是真的看見了。」

莫邪氣定神閑,惠馨姑婆是他目前同在舊金山的惟一親人,三不五時便上這兒來幫他打掃房間及煮吃的,老人家對他的工作內容非常清楚,所以瑤兒的事,他並沒打算瞞著她。

「這位是瑤兒,我新請來的助理,瑤兒,這位是我的惠馨姑婆,受我父親所托,常常 過來照顧我,所以你對她,」莫邪眸中帶著警告,「要尊敬一點,不許再嚇人了。」

「我沒嚇她,」瑤兒噘嘴玩指甲,「我只是在表示友善而已,而且,姑婆,」瑤兒笑咪咪的,「你那杯熱茶也是我剛剛幫你泡的唷!」

一句話嚇停了惠馨姑婆正打算啜茶的動作,小邪這兒什麼怪東西部有,在未弄清楚這長尾巴丫頭的底前,她還是別大意了。

快快放下了熱茶,惠馨姑婆望著莫邪皺了眉頭。

「別同姑婆打迷糊仗,輕輕鬆松一句助理就想帶過,」她防備地覷了眼依舊笑吟吟的瑤兒壓低了嗓,「這女孩兒是……」

「是個猴精!」莫邪坦承直語。

「你放心吧,姑婆,平日她是沒那條礙事兒的長尾巴,前幾日她剛變過身來不及變回去,再兩天尾巴就會沒了。」

「你這孩子,瞧你說得雲淡風輕不當回事,」惠馨姑婆語帶輕斥,「尾巴沒了那人呢?還留在你這裏?」

「她不是當地人,甚至,」莫邪斟酌著用詞,「還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有關她的來歷有空我再告訴你,她在這兒人不生地不熟,我不留她,她遲早會被人賣去馬戲團裏的。」

「那可真是怪哉了,」惠馨姑婆用著狐疑的眼神打量侄孫兒,「小邪,你幾時變得這麼菩薩心腸了?她住你這兒不用付錢?」

「她幫我幹活兒抵償吃住花費。」

「是嗎?」

恢復正常了的惠馨姑婆腦子可清楚得很,「那如果她一輩子都還不清,不就得賴著你一輩子了嗎?小邪,」她搖頭,「你這回用的是太陽能計算機還是算盤?會不會撥錯了子兒了?」

惠馨姑婆一句話正中莫邪心口,同樣的問題這幾日他已經問過自己不下百回,卻次次得不著答案。

姑婆說得對,這種鐵定會賠本的生意,實在不像是他這被稱為「死要錢、鬼見愁」的捉鬼大師會幹下的事。

「你不懂,姑婆,」莫邪說服著姑婆也嘗試說服自己,「這丫頭有個『石化術』本事,只要她一發火瞪了對方一眼,那傢伙便會成了石頭,這在我捉鬼時可以用上。」

「你的本事端出來高她千百倍,還會在意這種小伎倆?」姑婆眼裏寫滿了不信,「且如果她一時之間發不了火,又或者,對方故意不看她的眼睛呢?」

惠馨姑婆搖搖頭,覷著那盤腿端坐吧臺上改玩起拋接水晶酒杯的少女,難以想像這樣的愛笑丫頭能發得了多少怒火?

「到時候你不是反倒得撥空去救她?」

莫邪不出聲,好看的眉眼打了幾個結。

「別怪姑婆羅唆,」她搖搖頭盯著莫邪,「你呀,打小就對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充滿了好奇心,讀也讀這行,做也做這行,這也都算了,可工作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樁,你可千萬別陷進了裏頭,你忘了之前被那女鬼死纏不休的事兒了嗎?難不成是受的教訓不夠,才敢再招惹什麼猴精的!」她叨念不停。

「年紀也不小了,明明外頭多得是正常的女孩兒將你捧在手掌心,像中國城街王易海霸那寶貝女兒易亭亭不就對你一往情深?你幹嘛總是不給人機會?」

「怎麼不給機會了?」莫邪懶懶回應。

「她老爸那幾百坪的大鋪子正是舊金山中國城南北貨的大本營,她老塞給我的那些魚翅、鮑魚、燕窩和火腿臘肉我不都悉數收下了嗎?」

「是呀,拿人東西你倒是不手軟,這頭收下那頭賣出,」惠馨姑婆瞪了他一眼,「亭亭那孩子若知道你拿她要為你補身的好料去賣錢,怕不捶心肝才怪呢。」

「有啥捶的?她願給我肯拿,算是夠給她面子的了。」

「既然拿了人家東西,就該偶爾約人家出來走走或看看電影嘛!」

惠馨姑婆還要繼續叨念,此時電話卻響起了,莫邪向老人家告了罪,如釋重負接起了電話。

「姑婆,是公事,我得到書房裏談,你自便,瑤兒!」莫邪將眼神轉向那還在玩水晶杯的瑤兒放了話。

「幫我『照顧』老人家,還有,水晶杯一隻五百美金,不用記帳方式,摔碎一個就砍一截尾巴吧!」

撂完狠話他踱進了書房關了門,由著屋外陷入了一片安靜。

瑤兒手上動作停下,她原想再玩的,可在瞄了眼尾巴後,齜齜牙乖乖將水晶杯掛回了杯架上,算了,那小氣男人也許不是開玩笑的,她不怕他扣錢就怕他砍了她尾巴呢。

算他狠,捉著了她的弱點!

瞳子轉了轉,笑咪咪的她跳下了吧台,躍近了惠馨姑婆。

「姑婆好!」

「瑤兒姑娘好。」

惠馨撫撫胸口甯寧神,老實說,除了第一眼被這丫頭的長尾巴嚇了一跳外,這笑臉盈盈的女孩兒其實生得極好極有人緣,光是那一臉從未卸下的笑容,就讓人打心底也忍不住想跟著笑。

「姑婆喝茶,」笑咪咪的瑤兒遞上了熱茶,「您放心吧,這杯茶我沒吐口水。」

見對方熱情,惠馨姑婆也不好掃人興了,她接過熱茶輕啜了口,笑了笑,「這一杯沒吐,那就是說,其他杯你都吐了嘍?」

「姑婆好聰明,」瑤兒笑,「不過倒也不是全吐了啦,給莫邪的就得看我當時的心情了。」

兩人同時想起了那小氣男人,心領神會互視一笑後,惠馨姑婆對眼前的她改了觀,並由原先的戒備轉成了喜愛。

「一條尾巴生在後頭,你不會覺得不方便嗎?」

她雙眸寫著不可思議。

「當然不會嘍,它可好用得很呢!」

邊說瑤兒邊示範著用長尾巴撓癢及敬禮,再度惹來了老人家的笑聲。

「這褲子穿得不太舒眼吧?改天姑婆幫你特別做一條。」

她審視著瑤兒的眼中有憐惜,只見瑤兒上身一件T恤,下頭穿的則是由莫邪舊工作褲改成的,兩條褲管裁短了些,再在屁股處開了個可容尾巴伸出的小洞,使她看來十足十像個光會調皮搗蛋的小小野猴女。

都說女人是最善於交際的生物了,即使兩人之中有個是猴精,果不其然,很快地兩個女人就嘰嘰喳喳聊開了。

「對了,姑婆,」瑤兒突然想起,「剛才我聽你說莫邪曾被女鬼給纏住?」

「是呀!這孩子八字和命格都不同於咱們尋常人,整日淨愛招惹一些邪門玩意兒的。」

惠馨姑婆搖頭歎氣,要她說呢,猴精總好過於女鬼,至少有個實體又不會鬼裏鬼氣的惹人心底發毛,

天哪,她拍拍額心罵自己,瞧她說的是什麼話?若讓小邪的爸媽聽見了不罵死她才怪,瑤兒雖是個頂尖可愛的小姑娘,但畢竟非屬人類,當小妹妹照顧照顧可以,若說要當她的侄孫媳、當莫家的兒媳婦,那可又得另當別論了。

「可莫邪的工作不就是捉鬼的嗎?」

瑤兒生起了濃濃的好奇,「那個女鬼不怕他?」

「其實小邪的工作並不單純的只是捉鬼,」惠馨姑婆解釋,「他學的東西很多很雜,反正只要是和超自然現象有關的他都會有興趣,有時當警局發生了棘手又無法解決的問題時,偶爾也會來請他參與幫忙。」

「你的意思是指……」瑤兒瞪大了可愛的瞳眸,「他還會替鬼伸冤?」

「差不多就這個意思了!」

惠馨姑婆點頭,「那喜歡上小邪的女鬼叫做傅蝶雨,華裔少女,二十歲,生得可真夠標致的,她活著時曾以華埠小姐及玫瑰皇后身份參與當年的玫瑰花車遊行,是個頂尖出色的女孩子,可就也因著風頭太健,引來了黑道人物的覬覦。」

「黑道人物?」瑤兒歪著脖子好奇問,「那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我曾在飛機上見識過的那種皮膚顏色黑抹抹、烏鴉似地的人物?」

「不!那不同的,那種叫黑人,膚色雖不同可並不代表著人家是壞人唷!」她笑咪咪糾正了瑤兒的錯誤。

「所謂黑道,他們的起源有點兒像咱們老祖宗所謂的幫派,不同的是,當時幫派中人成群結党多半標榜要做除奸鏟惡、揚名立萬的善事,可現在的幫派,則大半都是以為非作歹幹壞事兒為主了。」

「是幹壞事兒的呀?」瑤兒扁了扁嘴,「那麼這個蝴蝶下雨的漂亮姑娘別理他們不就得了?」

「哪有這麼簡單的事兒?」

惠馨姑婆歎了氣。「莫怪老祖宗老告誡著女人千萬別生得太豔或者過於招搖,省得惹禍上身,自古紅顏多薄命指的就這意思吧,那傅蝶雨不僅人生得漂亮,家世又好,壓根沒將那些黑道人物放進眼裏,三番兩次嚴詞拒絕了對方的邀請,甚至還譏諷對方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惹惱了對方,竟在一個大雨的夜裏派了手下將她給劫走,然後……」

惠馨姑婆下意識吞了口口水,不想再接續這樣的話題。

「總之那傅蝶雨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失蹤了,當時她父母既報警又登報,哭哭啼啼四處尋人,警方一開始就將目標鎖定了那早想染指傅蝶雨的黑道大哥,但苦於沒有證據,無法有進展,最後警方想到了我家小邪,遂請他到傅家小姐的閨房及她最後失蹤的附近地方去感應,這才經由傅蝶雨的魂魄尋著了她的屍體,破了案為她平反枉死的冤屈。」

「姑婆,」瑤兒好奇纏問著,「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惠馨姑婆原沒打算說,卻拗不過瑤兒的窮追不捨只好吞吞吐吐道出。

「她是先被黑幫老大給破身,再被他手下七、八個男人給輪奸,捱不住如此屈辱淩虐,最後,她選擇了咬舌自盡,她的屍體被扔在滿是海 邊岩石及絲柏樹交錯的陸緣區邊邊峽角問,許是冤屈末平,歷經了多日的海水沖刷,竟還未能將她的屍體給卷離或腐解,那兒是舊金山最荒涼、人煙最稀少的地區,若非小邪帶引,她的屍體只怕到了爛盡也不會有人找到。」

「好可憐喔!」瑤兒起了欷籲,環緊雙臂在想到那抹苦命的美麗幽魂時不禁顫了顫。

「既然如此,莫邪是她的恩人,她又為何要苦纏著他呢?」

「唉!這就得怪咱們家小邪生就那副連鬼也愛的俊俏模樣了!」

惠馨姑婆睇著瑤兒忍不住要擔憂,她雖然喜歡瑤兒,可絕不希望看到她成為傅蝶雨第二。

「再加上小邪為她平反冤屈報了仇,一是感恩、二是兩人互動頻繁,惹得那傅家小姐對小邪情根深植,為了他,她甚至放棄了可以投胎轉世的機會,一意想留在這宅子裏,想當這裏的--女主人。」

「女主人?!」

瑤兒吞了吞口水,眸子轉了轉,傅蝶雨,現在在嗎?

「別擔心,她已經被驅離了,原先小邪看她命苦福 薄,反正他也不在乎和鬼同住,再加上江家二老為了完成女兒心願,遂付了一大筆錢當房租,說是要長期租下一間空房,好讓自己女兒有個棲身之處。

「貪錢向來就是小邪的弱點,他笑嘻嘻收了錢,然後就由著傅蝶雨住下了,因此那傅蝶雨也認定小邪對她有意,愈住愈霸氣,儼然真是這兒的女主人,屋裏白天時窗廉全都拉上,由著她上上下下飄來飄去,東西也飛來飛去的,小邪爸媽和妹妹偶爾上這兒來住都會被嚇得半死,沒兩天就跑了,小邪警告她幾回卻不見效果,反倒是她對於小邪的佔有欲愈來愈強,認定了小邪是她一個人的,誰都不許來打擾介入。

「後來,有回小邪約了個女客戶到家裏談事情,那傅蝶雨吃醋,故意現出嚇人的惡鬼狀將對方嚇得心臟病發作,惹得小邪光火,再也不想忍受這種形同被綁縛了的日子,他將房租退回傅家,並動用法術將傅蝶雨的魂魄暫鎖在靈骨室內,放話說,只要她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去投胎,他就會放她自由。」

「姑婆,你的意思是莫邪不單會制服有形的西洋鬼,也懂法術可以收服那些沒有形體的妖魔?」

「在這方面,」惠馨姑婆想了想,「他算是學貫中西了,東方妖西方魔他都頗有一手,小時候他母親曾帶他去算過命,那算命師見了他竟嚷著要伏地跪拜,還說他上輩子是個修練逾百年、法力神通的一代高僧,專司降妖伏魔,沒想到他那本事還留存了些,延到這一世,所以即使他身邊的人都不贊同他的工作,但看來他還真是註定了得吃這行飯。」

哇!

瑤兒吐了舌,沒想到這莫邪倒是真有幾分本事的,將來和他吵嘴時可得十二萬分當心了,可別在她還沒把他變成石頭前,就害自己先被降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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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中國城,在這兒,盤龍燈柱、飛翹屋簷以及從風箏到廚具無所不賣的五金行,都有著濃濃的東方風情。

市德頓街上,採買成簍成筐的交易隨處可見,放在擁擠人行道上的新鮮蔬果和農產漁獲比比皆是,而簇擁在巷弄道間的則是華人的傳統寺廟、店鋪、洗衣店以及家庭式的小飯館。

中國城牌樓下,一個麻雀似地笑嘻嘻的華人女孩兒正捉著個老嫗又跳又指。

「姑婆!這牌樓我熟,咱們那兒的牌樓就代表著地位彰顯的意思,像南天門哪、仙居府嘍,都有個像這樣的牌樓。」

「你們那兒代表著地位,咱們這兒只代表了古意盎然,」惠馨姑婆呵呵笑的攙起瑤兒往中國城裏走,「瑤兒呀,別先太興奮了,待會兒更好玩的可多著呢!」

邊說話她邊側首笑咪咪睇著身邊的她。

相處了幾天,她已愈能瞭解小邪三思要收留瑤兒的原因了。

這丫頭對什麼事都好奇得緊,又整日笑吟吟,周身上下既像個開心果又像個熱烘烘的小太陽,這樣的發光體對於整日與陰沈幽靈邪物為伍的莫邪而言,該是個最佳的心情調解靈藥吧。

可也是因著這樣,她到莫邪家走動得更勤了。

帶領瑤兒認識這個世界的工作她可以為小邪代勞,也省得這兩個傢伙日夜相處而滋生出不當有的感情。

「瑤兒呀!」

惠馨姑婆好奇問了,「你打算在我們這兒玩多久呢?」

「咱們都約妥了,只要在猴老大回家前趕回去就成了。」

傷腦筋,惠馨姑婆聽了皺眉頭。

瑤兒口中的猴老大指的是孫悟空,瑤兒的來歷小邪已全說給她聽了,可對她來說,西遊記向來只是個虛構的傳奇,印象中她只知道,唐僧取經完後又回到了長安城,可孫悟空呢?他上了哪里?

唉!不能怪她的漫不經心,她怎麼會知道有朝一日,傳奇的故事竟會和她的現實生活兜在了一起?

「瑤兒呀,你回答得這麼肯定,時候到了你知道怎麼回去嗎?」

一句話問傻了蹲在地上正看著小朋友打彈珠的瑤兒。

是呀!當初她急著出門,壓根沒考慮過回去的問題,那,她到底該怎麼回去呢?

見了瑤兒反應,惠馨姑婆心裏有了數,她忍住歎氣,陪著瑤兒繼續往前逛去,算了,這問題就留給小邪自己去傷腦筋吧!

兩人邊定邊瞧踱入了都板街,這個在一八三○年代及一八四○年代曾是芳草地主幹道,現今是中國城內最繁忙的商業中心時,一老一小面前出現了條人影。

「莫姑婆您好!」站在兩人面前的是個眼眸對著惠馨姑婆笑,眼角卻明顯對著瑤兒亮了好奇的華人少女。「怎麼今天心情這麼好出來逛街?」

「一把老骨頭了,」惠馨姑婆笑,「不找機會出來曬太陽會生銹的。」

「陪遠道而來的孫女兒出來散步嗎?」

「不,」惠馨姑婆笑咪咪為眼前兩個少女互做介紹,「亭亭,這位是小邪新請的助理,她叫瑤兒,瑤池的瑤。」

「瑤兒,這位是易亭亭小姐,你喊她易姊姊吧。」

瑤兒側了螓首想,喊姊姊,那她不是吃虧了?

再加上對方眼裏明顯的防備及淡淡的敵意,她可不會傻得去浪費這聲「姊姊」,勾了勾唇角,她依舊笑咪咪卻沒打算喊人。

「沒想到莫大哥的生意愈做愈大,竟還請起了助理,」易亭亭微帶憾意,「他忙不過來怎不跟我說一聲?我整日在家裏悶得慌,若能去幫他的忙也好替我自己解悶呢!」

「你若願意過去幫忙當然是最好的嘍,只不過,那工作就怕你做不來。」惠馨姑婆一句話說得易亭亭面色微窘。

易亭亭喜歡莫邪是全中國城華人都知道的事情,可就同於她喜歡莫邪的程度一樣,這位易大小姐也超怕鬼的。

她可以因著屋裏窗廉飄動而誤以為屋裏有鬼,嚇得昏迷了一整天,那怕鬼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前陣子莫宅鬧鬼,她也幾個月不敢親自到莫家送補品。

惠馨姑婆在心裏歎息,這個正正常常的漂亮小姑娘明明是愛煞了小邪,卻礙於他的工作而裹足不前。

一個怕鬼的女人卻愛上了個以捉鬼為業的男人?

這可真是樁麻煩事兒。

「怎麼會做不來呢?既然莫姑婆開了口,那亭亭明天就到易大哥那兒報到了唷!」

惠馨姑婆聽得易亭亭的順水推舟嚇了一跳。

「亭亭,你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開玩笑!」易亭亭搖頭直笑,「莫姑婆,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

「可小邪那兒常要接觸些,嗯,你也知道的怪東西,你不怕……」不怕到時你一昏倒還得找人扛你回來?

「謝謝莫姑婆關心,現在我身上多了塊寶玉,已經不用再擔心那些髒東西了!」

易亭亭邊說話邊自領口取出了枚通體翠綠的翡翠玉佩,那玉佩透著光線翡綠得讓人有些睜不開眼,尤其是惠馨姑婆身旁的瑤兒,也不知怎麼,一被那綠光射著,她的胸口竟會發疼,嚇得她急急閉上了眼躲至惠馨姑婆身後。

「這是什麼?」惠馨姑婆滿臉的好奇,「好漂亮!」

「這叫『辟邪血綠翠』,前幾天我們中國城裏出現了個遠道而來的陌生大和尚,叫做天禪和尚,他沿路在街上化緣,那模樣看來有些落魄,我就招呼他到我們家飯館裏用了素齋,又聽他說了些有趣的故事,末了,他說和我有緣,所以就送了我這塊寶玉。

「我原是不肯收的,」易亭亭聳聳肩笑,「但那大和尚說我的膽怯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若是沒個寶物護身,這一輩子可還要受罪,再加上,」易亭亭壓低嗓語帶神秘,「他說這回出現在我們這裏,是因為算出有個千年猴精會出現,他是來收妖的,至於我,為了避免妖邪纏身,更應該日夜戴著這塊玉佩。」

易亭亭說得興起,沒發現眼前一老一小突然安靜了下來的反應。

天哪!瑤兒眯緊眼眸咬緊下唇,死禿驢,她又沒去惹他,他幹嘛要來滅她呀?!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3:55

第四章

莫邪最近接了些小案子,地點大多僅在北加州區,一個是去知名餐廳驅除個陰魂不散的好吃鬼,一個是到某教堂的花園幫一個老亡靈與其親人做陰陽溝通。

這些案子都不累人且收費頗高,照理他是應該心情不錯的。

尤其當他回家一開門便可看到個不支酬勞的女助理,在那裏忙上忙下洗窗廉、擦地板,不僅如此,他的冰箱最近一打開便是滿山滿穀的免費食物,多到讓他連轉賣都來不及,這樣的生活他實在是無可挑剔的了。

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他的情緒總是不太穩定,似乎心裏有個空蕩蕩的缺口似的。

「莫大哥!你回來啦?」

頭上包著可愛俏皮頭巾,腰上系著小圓點圍裙的易亭亭一見到莫邪回來便停下了手邊工作,拉下口罩迎上前,露出足以使任何疲 憊男人都有種回家感覺真好的甜美笑容,她溫柔笑著幫他接過手上的提箱,遞上拖鞋,還送上一杯他最愛的迷迭香冰茶,正是他最愛的濃度。

「今天你有不少電話唷!」

一邊幫他卸下外套,她一邊像個盡責的秘書捉起了記事本。

「有幾通是巴黎靈魂學協會會長打來的,他想和你敲時間,請你有空過去演講並與他們的會員分享經驗;一通是從英國倫敦塔那兒打來的,他們說最近那幾個乖了一陣子的十九世紀死刑犯鬼魂又在作怪了;一通是從烏打那鬼城打來的,他們說那座收費的人造鬼城裏最近似乎引來了真鬼,而那傢伙是個中古世紀的斷頭騎士,行為囂張乖戾得很……」

他伸手制止了她的簡報。

「說真的,易亭亭,你究竟打算在我這裏玩多久?」

「我不是在玩,」易亭亭深覺受辱,用力將記事本抵在胸口,「你看不出來我有多麼認真嗎?」

「你是很認真沒錯,只是……」莫邪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彆扭些什麼,他不是最愛免費的東西嗎?「我原來已經有個助理了,可自從你來了之後,你的能幹仿佛更襯出了她的無能。」

「這不能怪我!」易亭亭不服氣的努努嘴,「我原先也是想和她和樂相處的呀,可每回她見了我便逃得像只老鼠,一個人躲在角樓裏,連我特意為她煮的飯菜都不肯下來吃,要我說呢,莫大哥,你這兒的事我都已經做熟了,還不如……」

還不如就少養個廢物嘛!

這樣的話易亭亭沒說出口,她不想讓莫邪覺得她是個愛搬弄是非的小心眼女人,可她清楚,依莫邪向來錙銖必較的個性,按理說,他應該是會儘快將那又古怪又懶惰的瑤兒給遣走才是。

「瑤兒在我這兒是沒薪水可拿的。」他淡淡出聲。

「她和我一樣?」易亭亭瞪大眼,不拿錢做白工?

所以,她也是莫大哥的愛慕者?!

「不!她跟你不一樣,她留在這裏是要還債的,你把事全做完了讓她沒得做我反而吃虧,還有,瑤兒愛吃的東西是水果,你做的菜她只能心領了,無論如何,亭亭,謝謝你,天都黑了,你今天的工作也該結束了吧?」

「是呀,是該結束了。」

日的結束正是夜的開始。

易亭亭說完話後眼睛裏有著期盼與暗示,期盼著一頓浪漫燭光晚餐,暗示著餐後他可以對她為所欲為。

她沒用言語點明,女人,尤其是東方女子,合該多點矜持,即使她們身處於西方世界裏;而男人,尤其是像莫邪這樣的大男人,喜歡的也該是那種欲拒還迎的含蓄女子吧,所以,她只用迷人的眼睛表達了心意。

似是明白了她的期待,他伸手攬住她的肩頭,領著她踱到門邊,然後很紳士地為她開了門,接下來,他送她出門並附贈了個俊魅十足的笑容,那個笑容足以讓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忘了呼吸。

「明天見。」

這是在展露笑容後他送給她惟一的一句話,接下來,大門在她面前闔上,她連說聲再見的機會都沒被施捨。

為什麼?易亭亭搭電車回家時心頭氣憤難消。

為什麼他會不懂她這麼明顯的「暗示」?

她都已經為他放低了身段去接受她最怕的東西,為什麼他還是無動於衷?

他究竟有沒有心肝呀?

由憤恨轉成了傷心,易亭亭在車上嚎啕大哭,惹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她在那邊肝腸寸斷,莫邪這邊卻毫無所覺。

他想了想,從手提箱中取出了一串香蕉,這是他今天在教堂外的小攤上買的,當時很自然地沒多想就買下了,這會兒他才發現那時他是掛念著瑤兒,才會傻愣愣地去買了串香蕉擱進提箱裏,也沒去細思香蕉放在裏頭會被壓爛,或者留下氣味之類的問題。

這幾天他早出晚歸,又有點氣她不主動來找他,所以也沒上角樓找她,難道這就是他心頭空蕩蕩的原因?

他,想念著那個猴精少女?

懶得再想,莫邪手上拎著香蕉上了角樓。

他告訴自己他願意先低頭去找她,是因為香蕉既然買了就該找人吃掉,總不成由著它爛了吧?

那可是花錢買的耶!

「瑤兒!」

他在外頭喊了幾聲沒回應,不耐地再敲了門兩下,最後還是用老方法撞門而入。

甫一進門,他眼前先是昏暗一片,好半天才能從地上點著的小小白蠟燭的微弱光亮習慣了屋裏的闇暗,也才能依著蠟燭的指引找到那盤腿坐在窗前閉目凝神的瑤兒。

他微眯睛慢慢上前,先將手上香蕉扔在一旁才學她一樣盤腿坐定,坐在她身旁。

「別告訴我,你想在我這兒開壇作法搞邪術。」

他移目梭巡著她在地上豎立得亂七八糟的白蠟燭,和大大小小由他房裏偷摸出來的道具。

「別吵我!」

雖是閉著眼,但她的鼻子明顯在嗅著了香蕉味時抽動了下,但她很快地按下貪嘴的念頭再度嘗試入定。

莫邪哼了聲,順手摸了摸她那因變法術而不小心又變出來的長尾巴。

「連尾巴都變出來了,糖炒栗子,你這回看來是很認真的嘍?」

「哎呀呀呀!我都說了別吵我嘛!」瑤兒嘟嘟囔囔著,眼眸依舊緊閉。

「我可以不吵你,」他冷淡出聲,「但你得先跟我解釋清楚,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她沒理他,卻在下一瞬被硬生生撥開了眼皮,害她沒選擇的直直觀著那在她眼前壞笑的紫色瞳眼。

「哎呀!」

她氣呼呼的打掉莫邪的手,一臉不開心的瞪著他,「臭莫邪,你還真敢惹我,不怕變成石頭?」

「不怕,」他笑嘻嘻,「我現在都隨身帶著一包胡椒粉,你一瞪我一灑,破功!」

她鼓起腮幫子別過臉,將眼神投向窗外明月,似乎想瞪瞪看月亮會不會變成石頭,而變成石頭又會不會掉下來。

他伸掌測了測她額上的溫度,「沒生病嘛,那你怎麼可能會對香蕉失去了興趣?還有,這幾天也沒見你下來,廚房裏的東西也沒少,你要是餓死了我可要虧大本了……」

「我想回家了。」

她的這句話遏止了他的所有聲音。

他微眯眸梭巡散了一地的東西。

「原來你是在尋回家的辦法,原來……」

他面不改色,心底卻為了她想走的念頭而感到不舒坦,像是心底冒出了根長長的刺。

「原來你是打算不告而別,糖炒栗子,」即使心底很不痛快他卻笑臉依舊,「你是欠債欠到怕了,所以想來個棄債而逃?」

「我才不是那種會賴帳的人呢!」瑤兒轉回了小臉,「放心吧,如果我能找到回去的方法自然會再來,再來時我會從水廉洞那兒拿幾件稀世的珍寶過來抵債,還債後我再回家。」

「這麼來來去去的不嫌煩嗎?瑤兒。」莫邪終於正經起神色,「究竟是什麼事讓你突然嚷著要走?如果我沒記錯,這個全新的世界你應該還沒玩夠吧?」

「再不回去難道要留在這兒等著被收服?」她抿抿唇,一臉的不開心。

「什麼意思?」他滿臉訝色。

嘟著菱唇的她將易亭亭那塊辟邪血綠翠和天禪和尚來到舊金山的事情,對莫邪一五一十道出。

「所以,」他面露了然,「你才會趕著想回家?」他伸指輕刮她的嫩頰取笑,「看不出來,一隻凶巴巴的小猴精竟會如此怕死?」

「好!你厲害、你不怕死,那你來變成猴精試試看!」她著惱的跳起身,「你都不知道我光是感應到那塊該死的綠石頭,就已經全身虛軟無力了,趕明兒個若真跟那老禿驢照面,還不知會變成猴餅還是猴泥呢!」

莫邪笑笑起身趨近她,月光下,他的笑容既邪魅又帶著自信。

「你不信我能保護你?」

「當然不信嘍!」

她輕輕鬆松一句話打綠了他的臉色。

「你是個專司剝削雇傭的商賈,掙銀子是你惟一的樂趣,降妖除魔捉鬼是你最大的本事,如果讓那天禪和尚知道了我在你這裏,只要給你三兩銀子,你肯定就會將我給賤價讓出了。」

「三兩銀子?」他不以為然了,「你確定你只值這個數?真要讓出好歹也該先將你欠我的巨債給清完。」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是那種有銀子萬事好商量的傢伙,再加上你嫌我會惹麻煩早就想攆我走了,而你現在又有另一個助理在幫忙,我一點都不重要……」

他將食指抵在她唇上輕噓了聲,「好了,瑤兒,別再說了,我已經清楚你有多麼不信任我了,別用聲音,讓我們用動作來溝通吧。」

「什麼意思?」

她傻傻的問,再傻傻的睇著他用她從未見過的專注表情將她攬進了懷裏。

「別說話,瑤兒,用聽的就好。」

「聽?聽什麼?」

被他攬在懷裏的她不自覺地血脈僨張、呼吸急促,鼻端全是他那男性的氣息。

「聽我的心跳,它在跟你保證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會讓你消失不見的!」

「它真這麼說?為什麼我沒聽見?」她皺皺眉抬頭問,還說他不是妖怪呢,哪有人的心會說話的?

「笨瑤兒,」他笑了,笑聲在胸腔問震動,也震動了她的耳膜和心情,「這只是一種形容詞,我只是想藉此向你保證。」他正經八百的宣誓,也將她攬得更緊了些,像是絕不允許她突然平空消失似的。

「我一定會守護你,用我的生命!」

瑤兒沒了聲音,她的眼眶中充盈了些許的淚水。他幹嘛突然說這種讓人好感動好感動的話呢?

看來,她果真是積欠了他太多,才會迫得他想要用生命來保護她呢!他該說的是要用生命來保護他的債務人吧?

沒想到,拖欠了一個小氣鬼反倒對自己有利呢!

「老禿驢找上門時,你肯定會幫我?」

她將他推開了點,纖密的羽睫像兩柄美麗的扇子搧呀搧地,眸子裏面是他近來愈來愈沉溺、難以自拔的純真可愛表情,她濕潤的櫻唇看來十分可口,軟嫩嫩地,讓人好想……

發現自己思緒偏遠了,他乾咳了聲收回綺思。

「我答應你!」

是呀,他是絕不會容許有人將她帶離他的生命的。

在點頭的刹那,他突然明白自己這幾日煩躁不安的原因。

他,戀愛了!

他愛上了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由古代來到他身邊,本事不足的猴精少女。

為什麼?莫邪在心底問著自己。

長這麼大他還不曾動過真情,總覺得喜歡上一個女人會是件麻煩事兒,可為何,他卻喜歡上一隻猴精?

是因為她那純真澄澈的雙眸?還是因為她開心時令人心醉的可愛笑容?

他不知道。

他知道她是只猴精,還是只沒什麼大本事的迷糊猴精,甚至他還曾經看過她的猴尾巴,雖然如此,他還是喜歡上她了,而不是那個家財萬貫的街王之女易亭亭,更不是那處境淒涼的美豔女鬼傅蝶雨。

感情真是種很奇怪的東西,當它來時你躲也躲不了、擋也擋不住,當你發覺時它早已那麼理所當然地深植在你心底了。

「想什麼呀?想得一臉呆呆笨笨的。」

瑤兒看不懂他臉上千變萬化的情緒,更不懂他幹嘛突然將自己摟得死緊。

「沒想什麼,」他若無其事笑著,眼神深邃掩藏著情緒,「只是在想天禪和尚來時該怎麼打發他。」

「想這個對、想這個好,對不起,我不該打斷你的,快點兒繼續吧。」接著她瞄了瞄兩人看來有些曖昧的擁抱。「只不過,你能不能先放了我再想,我都快沒氣了,我已經相信你的保證,但不需要再用這種方式做溝通。」

「還不能放呢,瑤兒,」莫邪一臉抱上癮的神情,緊箍著的雙臂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我想事情時習慣懷裏要抱東西的,你要我鬆開,我就想不出來該怎麼打發那和尚了。」

「真麻煩,給你個抱枕行不行?」她皺眉和他討價還價。

「不行!」他拉長了尾音,「那東西還得有心跳、有呼吸、有溫度,還要不定時和我說說話,這樣子我才能思潮泉湧、妙計百出。」

「那我沒出現前你要想事情時都怎麼解決呀?」她瞪著他,意圖揭穿他的謊言。

「以前都是惠馨姑婆來幫忙的。」他說得煞有其事。

「她真讓你抱?」瑤兒瞪大眼好奇追問,一個大男人摟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

那種畫面該是溫馨還是好笑?

「我小時候還讓姑婆換過紙尿褲呢,抱一抱有什麼關係。」

「紙尿褲?那是什麼?」

她的注意力被轉移了,沒留意到莫邪將她摟往窗臺邊坐了下來,兩條緊捱著的人影在月光下相纏,拉出了條墨長的影線。

他閉眼微笑,想像著溫馨的畫面,「等你以後有了自己的娃兒時你就會知道了。」邊說著他邊臆思,若是屬於他和她的孩子,那娃兒也會有條長尾巴嗎?

很奇怪,這樣的念頭竟然不會讓他感到不舒服反而覺得嚮往,該是愛讓一切變為可能而合理了吧?

「我會有娃兒嗎?」她張大了眼問著他。

「當然會有嘍,」他的手掌緩緩滑上她平坦而柔軟的小腹輕輕撫揉著,嗓音裏悄悄起了欲望,「這是雌性生物所擁有的特權,她會和她所愛的雄性生物在這裏為他們的情愛,孕育下永恆的見證。」

是她多心嗎?

為什麼她會覺得他的嗓音和平日不太一樣,好沉、好男性、好沙啞又好有……侵略性,弄得她都心慌意亂了,還有他的呼吸熾熱熱的,像要燒穿人似的。

她不敢說話甚至也不太敢呼吸,體內似乎有些她不瞭解的情緒正在翻騰。

她是怎麼了?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感受?

沉默了一陣子後,由她肚裏發出的聲響總算打破了那若有似無的魔咒。

「你到底是幾天沒吃東西了?」他順手捉了根香蕉給她,看她猴急的三兩口吞下肚去。

「三天!」她舉高了三根手指頭。

「夠本事、有毅力、真勇敢!」莫邪哼笑,「你是想如果回不去,那麼餓死成仙也是條捷徑嗎?」

「才不呢!幹嘛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她開開心心地繼續進攻第二根香蕉,「我只是太專注於想該怎麼做,才忘了吃東西的,莫邪……你能不能順道想想該怎麼送我回去?」

「幹嘛這麼急著回去?」他無所謂地把玩著她的長髮,「你就非得回去不可嗎?」

「那當然!」她有些急了。

「你老家那裏有外面的世界這麼好玩嗎?」

「是沒有啦,可那畢竟是我的家,我終究是得回去的呀。」

「由著你,」他涼涼地開了口,「不過你得先把欠我的債給還清了才准回去。」而你,哼哼,是絕不會有償清的一天的。

「你好小氣唷!」她不開心了,「成,你要算那我也要,你抱著我想事情要收錢,一次兩百美金!」

住了好一陣子,她已漸漸弄清楚他們的貨幣單位,而且聽來聽去,美金似乎比她慣用的銀子還要來得更有價值。

「價錢合理!」他點點頭笑道,「那我幫你對付天禪和尚也要收錢,一次一萬塊美金。」

想和他談買賣?哼!長這麼大他還沒輸過呢。

「你……你土匪呀!」

「歡迎貨比三家,我不介意你去外頭比價錢,噢,還有,你剛吃的那串香蕉是由日本進口的,五十美金。」

「我……」瑤兒不斷作嘔,看來是想把下了肚的東西給吐出來。

「要不這樣,你讓我香一個,」他涎笑著,「香一個三百美金,其他部位,價錢另議。」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大色魔!」

「是呀,而你,是個要賴不還錢的賴皮鬼!」

角樓中不斷傳出笑鬧聲響,將安靜的夜點綴得更溫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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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打那鬼城。

這是位於南加洲私人所建的一處鬼城。

現代人什麼都敢玩,什麼刺激都想嘗試,高空彈跳、輕航機飛行是一種方式,而遊鬼城又是另一種刺激腎上腺加速分泌的遊戲了。

因此業者挖空心思務求詭異、恐怖到難以承受,方能在同業間打出一片天,而烏打那鬼城就是依著這樣的宗旨去經營,並得到了所有刺激愛好者的一致推崇肯定。

而這樣的用心八成也得到了陰界人士的肯定,認為這是處值得居住的好地方,於是乎,假鬼城裏住進了真鬼,十來天前開始,無論是在鬼城裏上班的員工或是到此遊玩的旅客,晚上都常看見一個騎著白馬的中古世紀騎士出沒。

身材高大,留著八字鬍的騎士威風凜凜,旅客們原還以為他是鬼城裏的員工,可當那騎士極有禮貌、溫文爾雅地將頭摘下向眾人問安時,不只遊客,連員工都開始驚聲尖叫並抱頭鼠竄了。

而那斷頭騎士不但沒被一波波的尖叫給嚇到,反而愛上這種提著頭顱、拿著長劍在鬼城中嚇人的遊戲,這下可好,假鬼城被真鬼給佔據,別說遊客,連裏頭的員工都沒人敢進去,幾天後,莫邪在鬼城老闆的重金聘請下,帶著瑤兒前來。

一進城,冷冷清清的氛圍驀地襲上了兩人。

莫邪站在城門口眯著雙色瞳,靈敏的豎著耳等待著。

「哇!怎麼這麼安靜?」

出聲音的是正在吃著香蕉的瑤兒,香蕉是她「出勤」時必備的戰鬥工具,提神用的,邊說話她身後那條長尾巴還探出來,還沒七天她尾巴變不回去,可這裏的老闆又急著要除鬼,為了不想讓小丫頭在家裏時躲在角樓裏淨想著回家,他只得帶著她一塊兒出來了。

不過事前他已確定過,這裏現在一個人也沒有,所以也不用怕那條尾巴去嚇到人。

「那是現在,在那斷頭真鬼出現前,平常這兒可熱鬧得很。」牽著她往城內走去,他邊走邊為她做介紹。「這棟是恐怖迷宮『惡魔居屋』,那間是『妖火磷磷學校』,遠點兒那棟是全數用鏡子製造出詭異幻覺的『幻思森林』,以前你若走入這裏都要有心理準備,因為一路上常會有僵屍、巫婆、河童、背後靈等等各種傳說的妖魔鬼怪跳出來向你打招呼。」

「真掃興,現在竟什麼都沒了!」她意興闌珊的把香蕉皮扔遠,「要真見著了他們,我還可以用尾巴和他們握握手呢。」

「瑤兒,第一點,別老喜歡用尾巴和人握手,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心臟夠強,第二點,別亂扔香蕉皮。」

「為什麼不能?」她不服氣,「在水廉洞我們都是這麼做的。」

「外面世界不同,第一,會被罰錢,第二,會害人摔跤。」

「你呀!」她吃吃笑著,「你不是擔心人家摔跤,而是擔心被罰錢吧。」

暫時,他們無法再討論這個問題了,因兩人同時聽到馬蹄聲,並在不久後見著了一個中古騎士騎著白馬奔到兩人眼前。

「哇嗚!」中古騎士一口微帶歐洲腔的正規英語,雙手撐在馬頸上語帶贊佩,「勇敢勇敢!兩位是這幾天來,我頭次見著的人,正好,這兒太安靜了沒人陪實在無聊,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同爵爺我一塊兒享用我的血肉人皮及破眼殘肚大餐?」

「他說什麼?他說什麼?」聽不懂話的瑤兒急急推著莫邪問,這傢伙真是個鬼嗎?看他衣冠楚楚、溫文爾雅很有禮貌的樣子?是不是弄錯了呀?

「他說,」靈光一閃,莫邪突然笑了,這丫頭,老讓他養著不幹活也不行,總得讓她有些事做,有些成就感才不會閑著老想回家,「他說你的尾巴好漂亮,想和你的尾巴握握手。」

「真的嗎?真的嗎?」這傢伙還真懂禮貌呢!瑤兒甜笑著將長尾巴伸到了騎士面前搖晃。

「她、她不是人類?」中古騎士微瞪大眼。

「是呀!她不是,」莫邪用英文向他做介紹,「她是一隻猴精,而現在,她正在向爵爺您下戰書,看是您的斷頭本事厲害,還是她的尾鞭功驚人。」

「敢向我挑釁?看我利劍!」

中古騎士一個冷哼,由背後抽出了長劍,向她示好的尾巴砍了下去。

「喂喂喂!你怎麼砍人呀?」急急縮回尾巴的瑤兒,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回了自己的心肝寶貝也旺了火氣,她用尾巴卷了石頭扔過去,「你這個爛鬼、壞鬼、死鬼、笨鬼、蠢鬼!」

這回不用再經過任何翻譯中古騎士都能明白對方的惡意,他持著劍,頭顱倏地轉了好幾圈,一臉厲鬼狀的向著她砍殺下去。

而瑤兒罵完、扔完,見著對方的變臉轉頭神功,尖叫一聲便開始轉頭拔腿逃跑。

「莫邪,莫邪!他是鬼,還是個壞鬼!你快收了他呀!」

莫邪不回話不出聲,逕自環胸笑看中古騎士策馬追她。

「死莫邪!光笑不幫人,我……啊!啊!啊!」

現世報,瑤兒一腳踩到了自己剛剛丟在地上的香蕉皮,滑了好大一跤還摔了一臉的爛泥巴。

「氣死我了!」她鼓起腮幫子,回頭惡狠狠瞪著那正提高馬蹄,準備向她踐踏而下的中古騎士,「你試試看,敢碰我尾巴我就讓你煙消雲散!」

她生氣的一個瞪眼睛,定住了騎士及那與他早是連成一體的馬兒所有動作。

他,成了個大石雕。

搖搖頭嘖嘖笑贊的莫邪緩緩走過來。

「好個巧奪天工的中古騎士石雕作品,糖炒栗子,你可要賺翻了,這回賞金全歸你,只不過,行行好,忍一忍,在鬼城老闆來看過,確定了我們已經制服這傢伙並敲碎石雕之前,千萬千萬別打噴嚏。」

「如果打了怎麼辦?」瑤兒眯眸不服氣的抬高下巴,該死的傢伙,見死不救的男人!

「很簡單,扣錢而已。」

扣錢兩字讓瑤兒雙掌捂緊了口鼻,別說噴嚏,她連氣都不敢多喘一下了。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4:10

第五章

位於洛杉磯北邊的六旗魔術山。

就同登山家矢志征服名山百嶽的志願一樣,這兒,正是雲霄飛車愛好者必征之境,在這處大型的知名人工遊樂園裏,寒毛倒豎、驚叫連連正是遊客們最常出現的反應。

而瑤兒,這個由古時候來到了現代的猴精少女,在幾乎玩盡所有刺激的遊戲後,皺著眉頭、捂住耳朵,對這遊樂場她惟一的感想是--

很吵耶!

直線加速她不怕,失速下降她沒感覺,螺旋飛車更難不倒她,這些人工特製的玩意兒若比上她和猴老大或姊妹們在花果山時的斤斗雲競速狂飆,只能算是開胃菜了,偏偏這些奇怪的人們要在這裏為了這種小刺激而失聲尖叫。

而且她不懂,若要叫、若會怕,別玩就是了嘛,幹嘛沒事自己折騰自己,花了錢進來找罪受?

還是說,他們是想進來這裏和人比嗓子的?

可怪的是,她發現,愈是膽小的女生還愈愛玩那些刺激的大玩具,身邊最好還能再坐個大男人,好讓她們在驚叫之餘、嚇得梨花帶淚後,有人可以提供肩膀讓她們倚靠。

這麼做是想藉著女人天生的柔弱,激發男人天生的保護欲而達到兩情相悅吧?

她在機器驟然降落時得到了這樣的結論,也原諒了那一波接著一波的魔音干擾,天道如此,陰陽相吸,這樣子生物才能生生不息地延續下去。

如此一想她總算對耳旁的噪音釋懷了。

那麼,她偏過頭忍不住再看了一眼,現在那正一邊尖叫一邊摟著莫邪手臂下放的易亭亭在做的事情,也是一樣的嘍?她正在試圖引起她身旁男人的注意力,好讓他也能喜歡上她嗎?

瑤兒微噘起小嘴轉開視線,不願再看下去。

易亭亭柔弱、莫邪剛強,他們看來十分相配,且從他的笑容及安撫動作來看,他應該也滿喜歡這種遊戲吧,喜歡這樣一個可以把女人塞進他懷裏又不用付錢的遊戲。

瑤兒聳肩,無論如何,那都不關她的事,這只是他們人類之間的一種獵捕遊戲,她是個猴精,既插不進去也玩不起。

心裏雖叨念著不關她的事,可不知為什麼,她那向來不解愁緒的心卻沉了又沉、沉了又沉,像是心裏頭生了個鉛錘,眼看著就要沉進了無垠的愁海裏……

「好玩嗎?」一輪結束,遊戲器停下。

是莫邪的聲音,他坐中間,瑤兒和易亭亭各坐在他兩邊,這次的六旗魔術山之旅是他說要酬謝兩個好「助手」,特意帶她們出來玩的,老實說,謝謝易亭亭是應該的,那可真是個好助手,而瑤兒,她自知只能算是個拖油瓶吧。

「好玩。」瑤兒回頭太過急促的回答和微笑,反而讓莫邪察覺出了她的不開心。

「喏!」他塞給了她幾張鈔票。「去買你剛剛吵著要吃的藍色棉花糖吧。」

「真的可以嗎?」

一個買棉花糖的許可立即點亮了她的眸子,剛剛的不開心與微微失落都在瞬間蒸發了。

「本來就可以,」他笑,「剛剛不許是因為我們還要玩這雲霄飛車,我可不想和你一塊兒成了黏人,現在該玩的都玩了,你去買吧。」

「可……」她由座位上躍起時突然想到了個老問題,「那我又得欠著你了?」

莫邪沒好氣,「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那倒是!」

瑤兒重拾燦爛笑靨,揮揮手後蹦蹦跳的離開了莫邪和易亭亭兩人視線。

目睹一切的易亭亭始終保持著沉默,眸底卻愈來愈冷,一直到她和莫邪離開了遊戲區她才拉住他。

「莫大哥,你……」易亭亭困難地發出了問句。「你是不是喜歡上瑤兒了?」

他俊魅一笑,挑挑眉沒出聲。

「也許是我多心了,可是從你對她的一些小動作,容易會讓人誤會……」

易亭亭一邊想幫他辯解一邊又盼著他的否認,但他卻沒讓她如願。

「不!你並沒有多心也沒有誤會,你比那笨丫頭還要聰明,是的!」他環胸矗立在傻愣了的她面前,笑容既柔且動人。「我是喜歡上瑤兒了。」

如遭雷擊的易亭亭半天才拾回嗓音。「為什麼?她明明……」

「她明明不特別漂亮、不特別聰明、不特別溫柔、不特別出色,甚至,連脾氣都不是特別好?」

睇著前方那正在和洋人店員比手劃腳,最後總算擁有了一根藍色棉花糖的瑤兒,他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那你還……」

「亭亭!」他打斷她,投給她的笑容明顯疏離。「喜歡一個人有時候真的沒什麼道理,以前聽人說什麼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的話時,我總是嗤之以鼻,可真臨到自個兒頭上時才知道,感情這東西真是沒半點兒道理可循的,反正,愛,就是愛了,等你發現時,什麼天殺的問題都已經不再是問題。」

易亭亭面露悽楚,就這麼杵著聽自己喜歡了將近十年的男人直言坦承他喜歡上別的女人。

尤其,無論言詞或是表情,都在在表現出了他對瑤兒的感情,絕非一時遊戲,他是認真的,非常非常認真。

「瑤兒她……知道嗎?」

易亭亭將視線投往那正興味盎然地看人扔沙包遊戲的少女。

「她不知道,我也沒打算直接用這事來困擾她那直線條的腦袋,我會讓她慢慢地習慣並接受事實的。」

他得逞的微笑,最近他老愛找藉口去抱抱她或黏著她不放,這少根筋的小丫頭已經習慣了他的碰觸,而要讓她知覺出她也在乎他,讓她願意為了他不再想回家,只是遲早的事情。

「你對她真好,」易亭亭歎了口羡慕的長氣,「我真希望自己是她。」

「別羡慕,總有一天,你也會碰上個這樣對你的男人。」

莫邪說得雲淡風輕,可易亭亭卻忍不住想要大哭。她不要別人對她好,她只是要他呀!

「所以,亭亭,」莫邪想了想,「今天帶你們出來玩,一方面是感謝你這陣子的幫忙,此外,也是想順道告訴你一聲,明天我就要帶著瑤兒到埃及去接新案子了,所以,你也不必再上我那兒去幫忙。」

是呀!

是不用再去了,結局已定,她被判了死刑,又怎麼受得了整日見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過日子?

「我懂了。」易亭亭僵硬地點頭,她不笨,更明白他挑這時和她私下攤牌講清的原因,他疼瑤兒入心,甚至不願意讓個愛慕著他,且有可能會在無意間傷了他心上人的女人留在身邊。

她是不該恨他的,自始至終對於她付出的愛,他從未表明接受過,他收了她的禮、由著她藉機親近,只是從未收不過她的心。

她真的是不該恨他的,可若是不恨他,她實在是不知道這會兒的她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捱得住心痛?

即使認了輸,但易亭亭並沒有選擇逃離。

一是為了她殘存的自尊心,另外,她竟然還是可悲地無法割捨下可以親近莫邪的機會。

下午過後,他們來到了洛杉磯的另個知名遊樂場--環球影城,不過,他們是為著晚餐而來的,在影城裏的Wizardz用餐,既可以一邊觀賞魔術表演,還偶爾會遇著相士為你算命,餐廳內另一頭並設有劇場表演。

魔術表演讓瑤兒看傻了眼,對於人類這種奇怪的法術能力,她猜不出其中奧秘只覺得好玩,飯後一位戴著誇張圈圈大耳環,臉上化著濃妝、穿著吉普賽衣服的女人來到了莫邪身邊。

「原諒我被你吸引而來,年輕人,」吉普賽女人操著有點兒怪腔怪調的美語。「光憑面相就可以看出你是個很特殊的男人,你一生裏,註定了是要和光怪陸離的奇人異事為伍的。」

「她在說什麼呀?」瑤兒小小聲貼近易亭亭,經由她的翻譯瞭解了吉普賽女人的意思。

「那她是不是,」瑤兒好奇小聲的問,「什麼都看得出來?」包括看出她是一隻猴精?

「那倒未必。」易亭亭壓低嗓音用中文說:「她們這種人雖然也有靈的,但更多的是胡言亂語純粹為了賺錢的。」

「女士,」莫邪掛著無所謂的禮貌笑容,「你形容的這種生活非常適合我,我也沒打算要改變,如果你是想拉些算命改運的生意,我勸你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年輕人,」女人哼鼻笑了笑卻沒打算離去。「你一臉自信滿滿,相信什麼事情都可以自我掌控,想來也不需要藉由我手上這副紙牌來預測你的命途,可你身邊這可愛的少女,應該就不同嘍!」

方才在旁觀察了一會兒的吉普賽女人,早看出瑤兒才是他惟一在乎的事物,想做生意,還是得著落在這有雙漂亮大眼睛的女娃兒身上才是,女人順手拉過了張椅子坐下,並執起瑤兒的手切了切牌,在瞬間鋪出了一副生命之樹的命運牌。

「奇跡!」吉普賽女人邊覷著牌,邊不可思議的搖搖頭。「小丫頭,你的存在及出現都是因緣巧合到百萬分中難得其一呢!十足十,是個真正的奇跡!」

「她在說什麼呀?」

這回瑤兒問的是莫邪,並在得到答案後笑得樂不可支。

「是呀,我真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奇跡耶!若非有咱們猴老大的一根毫毛,又怎麼會有我這可愛的小猴……」

她話沒完,就讓莫邪用杯子給堵住了嘴。「糖炒栗子,少說話多喝水!」

莫邪雖及時攔阻,但瑤兒那未盡的話語和莫邪難得失控的反應,都讓易亭亭心底生了疑。

「小丫頭,歡迎你的到來,只不過,這個世界於你有福亦有禍、有喜亦有悲,在你眼前……」吉普賽女人翻出了一張「死亡」牌,不由得眼神一凜皺起眉,「還有著死神招喚,而且,是個意志力十分堅定的傢伙喔!」

接下來她又翻出了張「國王」脾。「所幸你身旁始終有個貴人相勸,可是所謂的貴人解不解得了你命定將有的劫數,那就很難說了,你要多多當心。」

女人翻開了最後一張牌,卻半天沒有聲音,只因那張牌正代表著「湮滅」,女人沉吟了片刻才接下去,「千萬千萬別讓厄運纏到了身,否則就將會是永遠永遠的煙消雲散,連重生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什麼?什麼?她又說了什麼?喂!你們幹嘛都不出聲?」

這回瑤兒既推了莫邪又問了易亭亭,卻得到了一樣的沉默,沒人願意出聲。

「專心吃你的東西,小笨蛋!」莫邪硬生生將瑤兒的視線扳回她眼前的超大水果盤裏,並轉身給了吉普賽女人一筆為數甚多的算命錢請她離去。

「哇!莫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說幾句話就有銀子可拿?早知這樣,我還不如改行去當算命師。」

莫邪沒作聲,逕自安靜地觀賞著臺上重新開始的魔術表演。

易亭亭也沒多話,好奇的眼神卻忍不住瞅著沉默的莫邪。

她看得出莫邪的眼神雖是放在臺上,可卻是心不在焉的,表面上他或許表現得毫不受吉普賽女人的預言影響,但對方所說的事情攸關他的心上人,他怎麼可能當真無動於衷?

易亭亭轉回了視線,心底的疑問也不斷地擴大。

關於瑤兒這個女孩的來歷她一直就有著疑惑。她曾問過惠馨姑婆,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至於莫邪,則是笑嘻嘻顧左右而言他。

她愛慕了莫邪近十年,在他到德國前,他的生命中從未出現過重要的女子,可從德國回來後,他身邊卻多了個有著神秘身世的中國女孩瑤兒。

怪的是這女孩不但解釋不清自己的身世來歷,她的用詞或是思考的模式,甚至讓她覺得像個古人多些。

這在現代這種資訊科技發達的世界裏,真是十分少有的事情。

還有,瑤兒剛才不小心脫口說了句--

「是呀!我真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奇跡喔!若非有咱們猴老大的一根毫毛,又怎會有我這個可愛的小猴……」

瑤兒的話沒來得及說完,那麼,她少說的那個字是不是精?

猴精?!易亭亭心底一震,想起了天禪和尚曾和她說過的話。

他就是為了要來降伏一隻下凡搗亂的猴精而來,還有,易亭亭突然記起了那天在電話裏莫邪曾和她交代的事情。

「亭亭,你想上我這兒來幫忙或做客都可以,只是--」

他在電話裏難得地沉下語氣,那樣的語氣和向來凡事漫不經心的他很難搭在一起,「別再戴你那什麼鬼『辟邪血綠翠』出現了。」

似乎知覺自己的話重了點又容易啟人疑竇,他在電話裏很快地改變了語氣,「你知道的,我是專司捉鬼的,你戴了別人的護身符出現在我眼前,就像是在嘲弄我沒本事似的。」

現在回想起來,她才想通了莫邪不讓她戴玉佩的原因,為的是要保護瑤兒,而且,自從她不再戴辟邪血綠翠後,瑤兒才開始對她的出現表示歡迎,也才願意和她開始親近。

所以瑤兒是個猴精!就是那天禪和尚想要降伏的猴精!

得到結論後的易亭亭心跳如擂鼓,連眼角都不敢稍瞬一下,一來是有些害怕起身邊的猴精少女,二來是怕被莫邪洞悉了她的心思。

猴精,好可怕!

那麼可愛的一個女孩子,骨子裏竟然非屬人類,這件事情莫邪應該是知道的吧!

天下的妖邪想避過他的眼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若真是如此,他又怎麼還會去喜歡上瑤兒?怎麼會去喜歡上一個猴精?

易亭亭回想著莫邪剛剛是這麼說的--

感情這東西還真是沒半點兒道理可循,反正,愛就是愛了,等你發現時,什麼天殺的問題都已經不再是問題了。

莫邪這話裏有些玄機似乎又有些無奈,難道說,他是遭猴精所蠱惑,愛與不愛都已經由不得自己了?

是的!一定是這樣子的。易亭亭在心裏拚命點頭,他一定是遭了妖祟才會沒頭沒腦地愛上了個猴精的,上一回,不也曾有個女鬼對他死纏不休了好一陣子嗎?

真糟糕!早叫他別整日碰觸這些邪物了他總不聽,這回還真是被「妖」迷了心竅!

那麼……易亭亭咬咬唇,她又該怎麼做呢?

遭了祟的人肯定是不會承認的,她若開口要求莫邪遠離瑤兒,以他目前的沉迷他鐵定是不會同意的,而惠馨姑婆和莫大哥的家人也一定勸不動執拗的他,換言之,她能做的只有讓那猴精自己知難而退,自動消失離開他了,而能降妖伏魔的人除了莫大哥外,還有個不錯的人循…

思及此,易亭亭雙眸露出了解脫的光芒。

是的!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4:27

第六章

瑤兒東搖西晃的乘坐著駱駝,在熱氣蒸騰的沙漠中前進。

「還好嗎?」氣色明顯神清氣爽多了的莫邪,晃著他的駱駝來到了她身邊。

「不好,一點都不好!」手中懶懶撐著花洋傘,還用個手提小風扇降溫的瑤兒沒好氣的回應。

「你怎麼沒事先跟我說明,所謂的『埃及』就是『火焰山』的意思?」

「因為埃及本來就不是火焰山,」莫邪笑答,「它只是沙漠多了點而已。」

「你確定它只是多了『一點』而已嗎?」

她盯著自己仿佛要冒出白煙的翹鼻尖,看著看著眼珠子都快要兜成鬥雞眼了。

「好吧,我承認!」看著她可愛的表情,莫邪發出了大笑,「它是真的比我們所認定的『一點』要再多了好幾點,事實上在埃及大部分地區終年無雨,所以,才會這麼熱。」

「這麼熱的地方,」她舔了舔嘴唇,「哪個鬼肯待在這裏?」

他遞過水壺給她,再囑咐她戴上面紗,以隔絕外頭塵沙及可怕的烈日。

「曾有人說哪個地方不死人,這句話換個方式來說,如果死了的人都不肯走,那麼,哪個地方會沒有鬼。」

他打趣著回應,眼神透過層層沙幕,仿佛可以想像出那一個個矗立在沙漠裏的金字塔,那些個隸屬於埃及法老王的陵墓。

「所以,他們都是些洋鬼嘍?」

「是呀,」他帶笑問她,「那麼,你怕不怕?」

「當然不怕!」瑤兒哼哼作答,「我現在可是正牌『狗屎巴斯特』的成員之一了,洋鬼有什麼好怕的,他惹毛了我,我就一眼把他瞪成洋石頭。」

「不錯嘛!」莫邪俊魅一笑似褒似貶,「好個狗屎巴斯特,有志氣!」

聽他稱讚自己,瑤兒笑得更開心了,片刻後她想了想提出了問題。

「治不治得了是一回事,可我還得清楚他們這些洋鬼的來歷,也好將來和我的那些姊妹淘們聊打洋鬼的事蹟時,才能顯得真夠本事呢!」

他眸中讀不出情緒,看來這丫頭對於回老家一事還是沒有死心。

「你想知道他們的來歷嗎?」

見她用力點了點頭,他淡淡回應。

「古埃及棺木上都會寫著『靈魂是永恆的』這句話,對於這個死了卻依舊永恆存在的信念,古埃及人是深深相信的,除了他們之外,還不曾有過其他的民族這樣,對於死後之事做了這麼多的安排。 古埃及人不但對死者的屍體做了諸多的防腐措施,甚至於,還為死者的靈魂印製了所謂的《死者之書》。」

「《死者之書》?」她掩不住滿心的好奇,「人死了還需要看書?」

「是呀!」他點頭。「基於靈魂永恆的前提,古埃及人相信靈魂尚且居住在他們為死者所製作的陵墓裏,《死者之書》就是一本在陰間旅行的指南,裏頭記載著如何幫助死者克服路上的障礙和擊退惡鬼的方法。」

「真有趣!」她笑嘻嘻拍著小掌,聽著聽著倒也忘了繼續抱怨酷熱的太陽。

「埃及舊王朝時期王室的墳墓演變成巨大輝煌的金字塔,Khufu王的大金字塔更是達到頂峰,成為世界古代七大奇跡之一。」

「死了還能住得這麼好,可真是死得其所了。」

「不,」莫邪不同意,「人都死了還守著這麼多寶物,只是為自己惹來麻煩罷了,寶物引來了盜墓賊,連精心包裹的木乃伊,都遭到了被人剝光的下常」

「難道沒人能阻止嗎?」

「這就是我們會來到這裏的原因了,」莫邪笑了笑,將駱駝策近瑤兒身旁,「詛咒,正是保護死者安寧的一種方法,在很多金字塔外都會銘刻著『誰敢打擾法老王的安寧,死亡將會馬上降臨在他身上;的字句,偏偏多得是不信邪硬是要去闖、去奪寶的人。」

「莫邪,」她左顧右盼突然打了個冷顫,「你信嗎?」真怪!她自己明明就是個精猴,卻還是對這種邪事兒有些害怕,也或許對方是個西洋鬼,和她這東方來的猴精不對盤。

「我不知道,」莫邪笑,「對於我尚未親自體驗過的事情我不予置評,這也是我今天要來這裏的主要原因了,對付埃及鬼,我也還是第一遭。」

「那麼,你知道木乃伊是怎麼製成的嗎?」她好奇地轉移了話題。

「製作木乃伊這樣的古代奇跡,需約七十天的時間,它得先將人體分解裝入罐子,用納鹽將rou體弄乾了,再進行修繕處理……」

她瞪瞪眼,瞧他說得輕鬆自在,就像是在解說一道糖醋排骨該怎麼烹煮似的。

「好了,別再說了!我現在,」瑤兒懶懶的歎口氣,「惟一想要的,只是浸泡在冷水池子裏再睡個好覺。」

「照準!」莫邪策了策胯下的駱駝,「糖炒栗子,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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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真叫奇跡呢!

瑤兒心滿意足的浸泡在有著茂密樹蔭遮蔽著的游泳池裏。

這個奇跡裏不但有冷水池,還有座螺旋狀胖胖圓屋頂的宮殿和廣大的綠茵草地。

根據莫邪的說法,這兒是一處沙漠中的綠洲,而這回特意千里迢迢聘請他過來除魔的正是這處綠洲的擁有者,按當地人的形容,這個叫泰德?阿爾古勃所領導的阿爾古勃家族,根本就像是當地的土皇帝一樣。

在這附近居住的埃及人都是幫這個家族工作,並支領薪水過日子。

想起土皇帝三個字她禁不住想笑,這讓她想起了她居住在花果山中的日子,因著她和幾個姊妹們均各有神通,而猴老大又不在,整座山林裏的飛禽走獸都得看她們五個猴精丫頭的臉色過日子,並定期獻上好吃的水果來孝敬她們,這樣的日子不也正是像土皇帝?

雙臂趴伏在池畔磁磚上的瑤兒,將柔美純淨的小臉蛋兒斜枕在臂上靜思,分開好一陣了,姊妹們不知還好嗎?

想著想著突然背脊一涼,嚇得她尖叫一聲回頭,這才發現站在她身後泳池裏,一臉俊魅笑容著了條泳褲的莫邪。

「你在做什麼?」她眯眯眼毫不掩飾眼中的防備與疑問。

「只是好心想幫你擦防曬油而已,』他抬高雙掌笑得無辜,「糖炒栗子,在烈日下泡涼水雖然不錯,但如果沒擦防曬油,保證等一下你全身的皮膚真的會變成糖炒栗子的醜醜顏色了,而且等到脫皮時,保證你會叫苦連天!」

「真那麼疼?」瑤兒雖嘟起小嘴,但眼中防備已然卸下,也乖乖趴回了原位,她向來好哄又十足十信任著莫邪,從來不曾懷疑過他的動機,更不曾察覺到他對她動了很久的歪腦筋。

「當然嘍!」

他笑嘻嘻在掌心倒上一些防曬油,抹上了她纖美的背脊,「你不知道毛毛蟲在破蛹而出蛻變成蝴蝶的那一刹那,有多疼嗎?」

「我又不是毛毛蟲,」他厚實的掌在她背後摩挲著打圈,再加上適宜的力道讓她不覺微眯起眼,甚至舒服得發出了微吟,小臉兒上是軟軟又可愛的嬌柔,連聲音都變得慵懶了,「當然不知道嘍。」

「糖炒栗子,」莫邪用著輕柔無害的嗓音輕喚,自背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她圈進了自己懷裏,他的聲音在她耳際徘徊成了種帶著禁忌的蠱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表情不像猴精倒像只狐狸精了。」

「亂說話,你……」

接下來是一聲細細的少女嬌喘和尖叫,可尖叫方溢出口瑤兒趕緊咬住唇,她雙目大睜,一邊急著將身子半潛入水中,一邊還要左顧右盼怕有人聽見了她的叫聲,或看見她的窘境。

「別擔心!我檢查過了,所有的人都在睡午覺,這裏只有我們倆。」

莫邪笑著狀似安撫,可那粗嘎的嗓音和炙熱的大掌卻都沒打算放過瑤兒,甚至於,因著水勢的遮掩,他的壞手更加肆無忌憚了。

「死莫邪、壞莫邪!」雖是罵著人,可瑤兒卻壓低了聲音。「還不快把你的爛手給我伸出來!」

他的手怎麼可以伸進她的泳衣裏,捏擰起了她的胸脯?

古語有雲:「男女授受不親!」這專捉鬼的死男人究竟有沒有讀過聖賢書?

「如果我不呢?」他笑聲更加清亮得意了,他一手擒牢了她準備揍人的雙手,另一手則索性更使壞地包覆住她那豐盈柔軟誘人的綿綿胸脯,且在她耳畔發出了讚賞,「柔軟、富彈性,大小適中正合我手,我可愛的小妖精!」

「莫邪!」

瑤兒身子無法自製地輕顫了起來,只是,她不清楚是被他那煽情的言語所帶出的效果,還是被自己的恐懼所引發的。

「你別跟我玩了啦!我不喜歡這樣子的遊戲,這也不像平常的你,別這樣,我會……」她大眼眨了眨,滴下幾滴無措的淚水,「我會害怕。」

「乖!我的小瑤兒,別怕,這不是遊戲,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這只是一種男人與女人之間表達情愛的亙古傳統方式罷了。」

他將她旋過身來,輕輕吮去她眼角的淚水,在他眼底,是寵溺而深情的溫柔光芒,「我喜歡你,是你自己太遲鈍了始終感覺不到,而我也等得夠久了,別怕,我的小妖精,我會給你一段適應期的,而你也必須相信我,那等待在我們面前的嶄新關係,將會是美好而毋需恐懼的。」

「我不懂,」她輕輕抽了抽鼻子,大眼中滿是迷惑,「我不是人類,我們……真的可以在一起嗎?」

莫邪揚起嘴角,「我早說過我是萬邪莫侵、萬魔不驚的了,更何況,小瑤兒,你在我眼中的存在非常單純,只有一個意義,那就是,你是我喜歡的女子,如此而已。」

「你真的……」她語帶疑惑,「那麼喜歡我?」

「如果你願意,」他邪魅一笑,「我會非常樂意用行動來證明我的心。」

「那麼我呢?」瑤兒傻傻的抬著眸子問著他。

「笨丫頭!」他敲了敲她的小腦袋。

「這種問題你該問的是自己吧?」

他將正在準備認真思考的她再度圈入了懷裏。「這樣吧,看你這麼困擾倒不如我來幫幫你,當我碰你時……」

他邪氣的大掌再度爬上她的身子,惹得她倒抽了幾口冷氣。

他的手一邊動作還一邊傾身在她耳邊描述引人遐思的畫面,惹得她臉上紅雲滿布,神智愈發不能集中,「如果你不但不會感到不舒服,還有種飄飄然像乘在雲端的感覺,且渴盼我繼續時,那就表示,你的身體已然準備要接納我了,也就是說,你的身體其實比你的心還要誠實。」

「別……莫邪……別這樣……」她的聲音有些支離破碎,「你這個樣子亂摸,叫人家怎麼認真想嘛!」

「沒法思考就別想了,順著你的感覺就成了,相信我,」他在她耳邊邪笑,「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碰,你早就用出那招可怕的石化術,將我給變成了石頭,或自己變身成一隻膽小猴兒逃之夭夭去了,這會兒你不逃又不將我變成石頭,你還想抵賴些什麼呢?」

「我……」瑤兒咬咬下唇殷紅著臉,他說的沒錯,她什麼都沒做,任由著他在她身上為所欲為,是不是真意味著她早就已經喜歡上他了?而且,還是喜歡得超出她所能想像的程度?

「啊!莫邪,你……」

趁著瑤兒陷入思考,莫邪大掌偷偷往下,順著她纖巧柔滑的曲線不斷漫遊,還似乎想要再繼續。

她這回可不依了,她狠狠咬了他胸膛一口,並趕緊游離他的勢力範圍內,回過頭她掬了滿掌的水潑灑向他。

「這麼愛玩,咱們玩水吧!」

她臉色驚惶未定嘟噘著可愛的小嘴卻不敢再看他,只得趕快爬上岸落荒而逃。

他立在原地露齒而笑,卻沒打算追。

就讓這笨丫頭再逃一陣子吧,他連掐指都不用就能算得出,她很快就會是他嘴邊的獵物了!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4:42

第七章

「為什麼我們得躲在這裏?」

這是間佈置奢華而考究的大房間,牆上掛著銀絨長毛毯及幾幅名畫,屋裏隨可見的是珍貴的古董,落地窗旁有組既舒服又豪華的沙發,一旁還有上頭擺飾了亮貝殼的茶几,屋子正中央是張夢幻的大床,自床頂垂落著一頂純白的蕾絲紗帳可以讓人如被海浪圍簇般的柔柔包裹於其間,屋子裏的每一個擺設都在在證明了是個可以讓人住得非常非常舒服的房間。

現在是夜晚,透著紗帳看得出床上睡了人,而問句卻是從床底下發出來的。

「除非,你有更好的建議,沙發底下嗎?」

莫邪漫不經心的回答,並覷了眼和他一塊兒擠在大床底下的瑤兒。

老實說,躲床下總比躲衣櫃好,至少,身子可以平躺,雖然床下地毯上免不了會有些經年累月的酶味兒,但因為這床高度夠,他們甚至可以翻翻轉轉,還可以偷偷打個盹兒。

也許,他眯著眸睇著那不愛受局限,而翻了幾回身的小瑤兒起了壞心思,他是不是應該做些他還沒做完的事情,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莫邪,你確定那個作祟的亡靈今晚會來?」

「應該是吧。」

算了!他收回了綺思,今日要對付的傢伙絕非善類,他還是專心點好,畢竟,他現在身負的是兩個人的安全問題,讓瑤兒跟,純粹是因為想要她陪在身邊,並不是真想依賴她那丁點兒大的本事。

「什麼叫做『應該是』?」她鼓起了腮幫子,「你的意思是連你都還不能確定?」不能確定就讓人來睡床底?想耍人嗎?

「糖炒栗子,你當那傢伙有電話可以聯絡?有手機可以傳簡訊?他什麼時候要來還能跟他約時間的呀?」他敲敲她的小腦袋。「清醒點,我們可不是來度假的,你還當真睡床睡上了癮?記清楚,我們是來幹活兒降魔的,沒幹活沒Money,懂嗎?別忘了你還得靠工錢來還債。」

「嘿,莫邪,」瑤兒眸子滴溜溜轉動著,也顧不得臊紅的臉,她壓低聲音,「你提起這事我才想起,那天你……嗯,摸了我好幾下,我都忘了該拿來抵債了。」

「還敢跟我談抵債?」莫邪哼了好大的一口氣。「臨陣脫逃!提起這檔子事我還得加扣工錢呢。」

「喂!哪有人這樣,你是吃定了我呀?」

瑤兒氣鼓了腮幫子都快變成小蟾蜍了。有沒搞錯?讓人摸了還得扣工錢?

「是呀!」他笑嘻嘻的接受控訴,「我就是吃定了你,現在就看你什麼時候肯認命自個兒乖乖送上桌了。」

「你且等著吧!」她沒好氣的在心底指天咒誓絕不能讓他得逞8別忘了把筷子刀叉都給備齊了。」

「放心吧,丫頭,該備的東西我早備妥了,就只差你一個點頭同意。」

瞥開了視線,她不敢再看他那在黑暗中還依舊亮著志在必得的笑眸。

「不跟你說這個了,你還沒告訴我現在躺在咱們頭上病懨懨的傢伙,究竟是怎生去撞了邪、惹了魔的?」

「簡單兩字--貪玩!」他伸手輕擰她鼻尖,「前車之鑒呀!糖炒栗子,你也是貪玩出了名的,可得多學著點。」

「貪玩也能出事?」她瞪大眼。

「貪玩當然能出事,尤其,當你玩的是你並不瞭解的事情時。」莫邪笑睇著瑤兒。

「床上這男人叫宙理卻斯?阿爾古勃,是這屋子主人泰德的小兒子,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向來不把古埃及人那套亡靈咒語等超乎科學的事情放進心裏,他只相信他眼睛看得到的東西。」

他哼了哼繼續道:「那一天,他和他幾個朋友貪玩的私自潛入了一座金字塔裏,還拿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三天後,他整個人陷入了高燒昏迷,嘴裏喃喃念著他見著了人身胡狼頭的死神阿努比斯和獅身單頭的古埃及護衛者,泰德為此請來了當地幾位名醫卻都束手無策,之後泰德由宙理卻斯的朋友口中知道兒子潛入金字塔的事,便趕緊親自將原物奉還並大事祭祀向亡靈請罪,可是他的小兒子卻依舊昏迷不醒。」

「人身胡狼頭?獅身羊頭?」她聽了不但不怕還覺得有趣,「好像和咱們的牛頭馬面有幾分相似呢!真想看看它們究竟生得什麼怪德行!」

「這麼勇敢?見了不會尖叫?」

「你當我是易亭亭呀!」她想起了去六旗魔術山那一天,易亭亭那死命黏著莫邪不放的神情,心裏依舊還是有些不太舒坦。

「不是易亭亭還不是也一樣喜歡叫,女人嘛!都是同樣的德行。」

「你胡說!」事關名譽她抗議得可大聲了,「我什麼時候叫過了?」

「還說沒?」他提醒她,「那一回你發現醒在安東尼奧伯爵那老吸血鬼身邊時,不是叫天又叫地。」

「那怎麼能算,」她撇清著,「那一回我新來乍到,什麼都還弄不清楚。」

「好吧,那可以不算,」他淺笑由著她要賴,「那麼前兩天在泳池畔的尖叫聲又怎麼解釋?」

「泳池?解釋?」她瞪著眼睛不服氣,「鬼才跟你有什麼好解釋的,你去試試讓人上下其手、東摸西捏看看會不會尖叫。」

「如果是來自於你的手,」他俊魅一笑,「我保證絕對不會,要不這樣,瑤兒,閑著也是閑著,咱們就來試試吧。」

「鬼才去跟你試,我……」

她的聲音倏地隱沒在莫邪掌下。

「噓!別出聲,都怪你,東一句鬼西一句鬼的,這可真把『它』給盼出來了。」

「在……」

她由床底抬高了眸子,一句「哪里」吞回肚,甭再問了,那玩意兒正站在門口。

那傢伙,身上原是捆綁著一層層的裹屍布,就和她在圖鑒上見識過的木乃伊呈同一個德行,只不過這會兒裹屍布已被扯破,露出了那由腐肉及骷髏所補丁黏成的臉部輪廓,它臉上還竄著一些扁扁醜醜的屍蟲,那傢伙眼眶的部分是空著的,只可隱約見到兩抹瑩綠而惡毒的幽芒。

「它好醜,而且……」她忍不住皺眉揚鼻,「它好臭!」

「糖炒栗子,」莫邪趴著身一手捉手電筒一邊翻起身邊的一本古書,「記牢了,千萬別嫌棄它們的長相,別忘了它們可是我們的衣食父母,白花花銀子的來源。」

想想也對,再度張開眼的瑤兒雙眸出現了$的符號,這是莫邪教的,用這種方法去看,保證再醜的傢伙也能變得賞心悅目。

「好點了嗎?」他心思放在古書上,漫不經心的問。

「好多了,」她點點頭,這招還真管用8喂!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時間看書?」

「不看書怎麼治這古埃及鬼?」

「你不會?!」她瞪大眼睛,終於開始領略到何謂恐懼。

「各家惡鬼均有各家的治法,全世界有多少種族,一個種族裏又有多少種惡鬼亡魂?」

「這本是什麼書?」

「《死者之書》,治古埃及鬼專用的。」

她好奇的探過頭,卻愈看眉頭愈打結,「你看得懂?」

「剛學,」他回答得很老實,「沒什麼把握。」

「你、你、你……我、我、我……」

沒什麼把握?!那剛剛說什麼「閑著也是閑著」的不負責任話語的人又是誰?

繼眉頭打結後,瑤兒連舌頭都開始打結了。

「別顧著結巴了,快開始幹活吧!」莫邪一臉無所謂,連眼角都懶得多瞟她。

「幹活兒?」

「是呀,糖炒栗子,我可不是帶你來看熱鬧的,用你的『石化術』先將他給定身,好幫我多爭取些時間。」

瑤兒嗯了聲,當真乖乖地自床底鑽出,並在吸引那埃及鬼東西的注意力後,用力地、努力地讓自己回想自從遇見莫邪後被他欺負的林林總總,並強迫自己要怒火中燒,強迫自己要回憶他的可惡、卑劣與無恥,但老半天後她才發現……

真要命!

不想莫邪還好,一想起他,她心底竟像打翻了百來瓶蜜罐兒似的沁滿了甜蜜,哪還冒得了火?

這是怎麼回事?這傢伙吝嗇、壞心、好色又詭計多端,她不是應該恨他恨得要命、討厭他討厭得要死?

可為什麼當她一想到莫邪時卻只想笑呢?

眼見那包著裹屍布的醜傢伙橫轉了原朝向大床的方向,朝她步步逼近,瑤兒邊退邊大叫。

「死莫邪!臭莫邪!快罵我,用力罵我,快讓我生氣呀!」

「糖炒栗子,你真的很沒用耶!虧我花了大把銀子在你身上栽培你,還以為你會是個潛力雄厚的績優股。」由床底下傳來的聲音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懶洋洋,「姑婆和亭亭說得對,請你這夥計註定了我是養個賠錢貨。」

「我才不是賠錢貨!還有,姑婆和亭亭真這麼說?」

「那當然!她們不但說你是賠錢貨,還說你是賠錢小廢物、賠錢小惡魔、賠錢小笨蛋以及賠錢小蠢瓜。」

床底傳出的話加強火力,幫瑤兒的情緒搧風點火。

「我不信,你又在撒謊了!」

瑤兒一邊吼回去一邊閃躲著屍布鬼的屢屢跳擊,並覷見對方在瞬間掙出了屍布的十指長爪,而那些原是穿梭在鬼臉上的屍蟲,也用著迅捷的速度在鬼傢伙周身屍布間覓孔鑽出鑽入。

被激火了的瑤兒總算生出了些許火氣,她停足轉身不願再閃避,決定與它正面交鋒,她瞪著醜傢伙,醜傢伙也瞪著她。

像被她的傻勁兒所影響,醜傢伙還真歪著脖子停下了腳步,開始研判起眼前這小女生是不是真有過人本事,否則怎麼敢和它面對面瞪眼,屍蟲們似乎也感應到了醜傢伙的心思,爬緩了點兒……

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瑤兒努力發功瞪了老半天,突然她驚覺了一項事實--

就在她想通的時候一陣惡風襲上,屍布鬼在瞬間直直躍向了她,十指惡爪眼看
就要撲向她纖巧頸項,且有將其使勁兒扭斷的惡勢。

「救命呀!莫邪!它……它……根本沒眼睛呀!」

那慘白眼洞裏只有兩盞青磷鬼火,這讓她的「石化術」怎麼施展得出?

蹲下身發出尖叫的瑤兒瞪大了的眼睛沒能發功,卻見到相當精彩的一幕。

在她矮下身,屍布鬼撲面躍上的那一瞬間,一道黑影自床底飛出,一個三百六十度的空中旋轉夾帶著狠狠的大拐子踢,那鬼傢伙在空中猛然受到了重擊向後飛落。

這一腳踹得醜傢伙硬生生飛了數尺遠,不但撞碎了古董花瓶,連那裹屍布都踹散了開來,使得那原是裹在裏頭的腐肉白骨散落滿地。

「這就是你在《死者之書》中學到的伏魔方法?」

瑤兒悄悄站直了身子,遊目四移看著一地的噁心屍肉,驚魂未甫連拍手叫好都忘了。

「不!」莫邪眯起眸子轉了轉手腕和腳踝,眼神並未鬆懈,「這只是防身用的基本招數。」

「哇哇哇!這回連我都不得不贊你夠本事了!」

她想起了自己方才的九死一生,亮出了微帶諂媚的甜笑。「早知道這樣就能把它給『終結』了,幹嘛還去研究個鬼書?」終結兩字是瑤兒由電影中所學到的詞兒。

「你以為這傢伙這樣就能終結了嗎?」莫邪淡淡哼氣,「那你可就太瞧不起它了!」

一句話還沒完,牆角那原本散了一地的屍塊白骨,竟像是孩子們堆積木般的一塊塊飛起疊著,那爬了一地的屍蟲這會兒倒成了穿針引線的工具,只見它們上上下下地在肉塊及白骨上穿梭著,不出半分鐘,一個去了裹屍布看來更噁心、更龐大、更令人不忍卒睹的肉塊拼圖,僵直的向著莫邪兩人緩緩捱近。

「踹、踹、踹踹踹!」瑤兒躲到莫邪身後拚命喊,「快踹散它啊!」

「不能再踹,」他皺皺眉,「你看不出那傢伙有驚人的再生能力嗎?再次組合過了的它,反而會具有更強的戰鬥力。」

「瞪不了、踹不得、打不散,要不這樣,」她扯拉他衣袖小小聲的說:「這筆買賣咱們不做了,快逃吧!」

「來不及了,糖炒栗子,這種墓中復活的惡靈是最歹毒的,你沒看見那還躺在床上嗯嗯唧唧奄奄一息的男人嗎?惹了它又踢了它一腳,你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它也會找上你的。」

「那該怎麼辦?」她傻了眼,跟著他一步步往後直退。

「吻我!」

緊急時刻他卻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出了這無厘頭的話。

「你瘋了呀!」

「我沒有,瑤兒,」他一本正經不像在說笑,「我想事情時喜歡抱人,而思考如何反擊敵人時的最好辦法就是被吻,你吻我,然後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不!你別想我會笨笨的上當。」

「好!夠堅決,希望你待會兒讓埃及鬼摟住玩親親、啃脖子時也能這麼堅決。」

「你……喔,趁火打劫,我真是忍不住想要發火嘍!」

不行、不行!瑤兒快快止住了怒火,這會兒若讓他成了石頭她可要慘了,心一橫眼一閉,她拉下他的脖子用力吻上他,雖是電光石火一擊,卻在瞬間為兩人帶來一陣莫名的顫悸。

他們的第一個吻就是在與羅曼蒂克毫無關聯的情景下完成了的。

「成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笑嘻嘻的莫邪終於肯心甘情願除魔了,他一個竄身由床底捉出那本《死者之書》,翻開書中某頁他一掌印上那個奇怪的戳記,另一掌朝向那具腐屍,嘴裏喃念出一長串的奇怪字眼兒。

下一瞬,那埃及鬼發出嘶吼,化做了一大坨噁心黏稠綠泥,連那些個屍蟲都一併地化掉了。

好半天才能夠拾回神智的瑤兒側過臉,滿臉的不可置信。

「就這麼簡單?」

「是呀!」莫邪點頭笑,「對本事足的人來說,這其實很簡單的。」

「而你,卻趁機訛詐了我一個吻?」

「是呀!還是個心甘情願的熱吻唷!」他笑得既壞且得意,舌頭還意猶未盡地緩緩舔舐了唇瓣一圈。

瑤兒對準了他那笑得氣死人的俊臉,一個狠腳踹出!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5:03

第八章

這是一班由開羅飛往舊金山的飛機。

方才在歡迎旅客上飛機時空姐蜜雪兒就發現了兩個熟面孔,並使得她那向來總是淺淺上彎的美麗唇角,不得不微微起了抽搐。

怎麼可能?

蜜雪兒眼皮直跳,經過了上回教訓,為了不想再「一不小心」和這兩個瘟神I個班機,她還特意去調了班的,可沒想到卻這麼巧!

「歡迎您,莫先生!」

這個有著特殊雙色瞳的男人是他們航空公司的常客又帥得不像話,她自是不敢
稍有怠慢。

「也歡迎您,小姐!」

至於那站在他身後,笑起來挺可愛的少女,她上回在廁所裏留下的殘局,實在是令人嘴角想不抽搐都難。

幸好,蜜雪兒松了口氣,這回頭等艙的水果裏並沒有準備香蕉。

不過,這一回那少女似乎有了長足的進步,世面見得廣了些,現在的她對於抽水馬桶的熱愛明顯降低了不少。

光顧著當心少女,她忘了連莫邪都是個麻煩人物。

果不其然,在大家都開始準備睡覺的時候,蜜雪兒瞪大眼看著莫邪尾隨瑤兒,準備一塊兒擠進那狹小的機上化粧室裏。

在她試圖勸阻下,莫邪用笑容將她的無效抗議給擋在化粧室門外。

「喂!你很煩耶!」瑤兒在有限的空間裏好想揍人。「跟什麼嘛!我不是答應你不會再躲在裏頭偷吃東西了嗎?你跟這麼緊叫人家怎麼解手?」

「我本來就沒打算讓你如願了,除非,你先讓我如願。」莫邪壞笑吟吟的往瑤兒紅撲撲卻又沒法閃避的可愛小臉蛋靠近。

等到蜜雪兒再見著這對麻煩男女一前一後現身,已是一會兒之後的事情了。

莫邪笑容不改,少女則是紅酡滿腮,可愛的小唇變得紅潤光澤,頸項和領口處也多了些紅印子,任何稍有經驗的人只消一眼,就可以猜得出他們方才在裏頭做了些什麼事情。

聖母瑪利亞!

蜜雪兒在心中暗禱,只盼其他旅客全睡死了別發現這檔子事,她還不想被人投書說在機上督管不嚴,影響了航空公司的名聲。

就這樣一路玩親親,當瑤兒跟著莫邪坐計程車回到舊金山家裏時,也已經不能再否認她和莫邪之間的新關係了。

他喜歡吻她,而她,也眷戀著他的吻。

「別睡了,小寶貝,到家了!」

他喜歡這麼喊她,就如同他喜歡她像個孩子似地蜷在他懷裏。

蜷在莫邪懷裏的瑤兒聽了這話,除了多嗯了兩聲外還是沒清醒,這是她來到這新世界之後,頭一遭這麼鬆懈戒備想好好睡一回,兩人關係起了變化,她在他懷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不在乎到家了沒有,因為在他懷裏,那就是她的家了。

搖搖頭,莫邪付了車資抱著她下了車,拎起行李爬上了角樓。

在幫她換妥睡衣並用被子將她蓋得密實後,他傾身在睡甜了的她光滑額心印下個吻。

「睡吧,小寶貝!」

燈火熄滅,她睡了好舒服好舒服的長長一覺。

她是被雨點兒擊到窗戶玻璃的聲音給吵醒的,兩手向後伸展,瑤兒打了個大呵欠,才蒙蒙朧朧醒了過來。

因下雨天色昏昏暗暗看不出現在究竟是黑夜還是白天,睡得身上微微發酸的她在左右轉動身軀時,瞥見了莫邪留在她床旁的紙條,和那壓著紙條的一大盤新鮮水果。

她趴在床上支著頰大口啃著脆脆的蘋果,拂了拂睡亂了的瀏海看著紙條。


糖炒栗子

我有事得出去,

別亂跑,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想念我時--吃根香蕉解解相思!




哼!她將紙條拋得老遠,作夢!誰會那麼無聊去想念他?

說是這麼說,但還沒熬過半分鐘瑤兒便溜下床了,她將那張紙條偷偷摸摸、像怕被人看到會笑她似的由地上撿拾起,壓了又壓、攤了又攤。

「不可以亂丟紙屑,」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莫邪說,他們這個世界裏亂丟紙屑可是要罰錢的!」自言自語了老半天,她終於能理直氣壯地將他給她的第一封「情書」收藏起來。

藏信完畢後,瑤兒打開了窗,接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她是下是看錯了?

屋前草坪放垃圾桶的角落似乎有個物體,會是貓兒或狗狗嗎?

瞧著瞧著不忍心,她換下了睡衣,蹦蹦跳跳下了樓撐起傘來到了院子裏,原來此時已是傍晚時分。

直到走近那團物體前站定後,她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那不是小貓咪,是個女人,一個瘦削而蓄了長髮的女人,而直到女人抬起頭後,她才知道,那還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嘿!你怎麼了?為什麼縮在我家門口淋雨?」肩上夾著雨傘柄蹲下的瑤兒臉上有著好奇。

「這裏,是你的家嗎?」女人迷蒙的大眼裏有層濃霧,讓人撥不開探不清,嗓音軟沁沁地,雖冷卻很好聽。

「是呀!」她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住在這裏的男人向來對女人是不動心,而他,卻接受了你?」女人語氣中有著怨恚

「你確定你說的傢伙是莫邪?」

怪哉,是不是認錯了人?莫邪在她面前像個急色鬼,不動心?!怎麼可能?

「由你的表情,我看得出他在你面前和在別人面前很不一樣。」女人歎了氣,「我好羡慕你!」

「你在說什麼呀?」她歪歪脖子皺皺眉,突然靈光一閃,「難道你就是那……」

「是的!」只見女子氣定神閑的點頭,「你猜對了,我就是傅蝶雨,前幾天舊金山地震,將莫邪用符囚住我的骨灰壇平跌碎了,又逢天雨,蝶雨、蝶雨,」女人向上伸長雙臂,歡欣地承受著雨絲,「我最愛這種天氣了,乘著雨絲的翅膀,我才能夠回到我思念的男人身邊。」

「即使他用法術將你鎮注即使他那樣對你,你還是那麼死心塌地喜歡他?」她語氣中帶著不解。

「別告訴我,」傅蝶雨輕輕鼻哼,「你不認為他是個可讓女人甯為其死的男人!」

「可就算你再愛他又能如何?」她搖搖頭,「你們都已經人鬼殊途了,你還不如趁早去重新投胎再做人才是。」

「重新投胎又如何?」傅蝶雨語氣中是濃濃的依戀,「投胎前是要喝孟婆湯的,如果要我忘了他、要我重新活在沒有他的世界裏,我還寧可永遠當個孤魂野鬼!」

「你……」她淨搖著頭,「好傻!你已經不是人了,這樣子……」

「別淨說我了,小丫頭,你不也不是人類嗎?由此可見邪其實並不排斥非人的伴侶。」

「話雖如此,但他始終沒有接受你,不是嗎?」實話雖殘忍,但她還是寧可用它來將對方給震醒。

「我知道他不愛我,但我認為他不愛我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並沒有實體只是抹幽魂,你知道的,男人嘛,鬼也好精也罷,若不能真真實實抱在懷裏,又怎麼可能放下真情感?」

「你的意思是,」聽對方這麼說瑤兒有些不開心了,「他之所以喜歡我而不是你,只是因為我多了個有形體的優勢?」

「難道不是?」傅蝶雨笑得很有把握,「你不覺得我比起你要漂亮得多了嗎?」

那倒是真的,她扁著小嘴有些洩氣了。

「要不這樣,」傅蝶雨眸中閃動著黯冷的光芒,「我們來試試,看邪究竟看上的是你的軀體還是你的魂體?」

「怎麼試?」

她皺皺眉雖有些不太情願卻又有更多的好奇。

「很簡單,」傅蝶雨眸中潛藏更深的惡芒微微閃動,只可惜單純的瑤兒根本就辨識不出,「你只要點頭同意就行了。」

她傻傻點了頭,隨著陰風拂身,她心口突然一個猛烈劇痛,接下來,她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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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屋,莫邪就察覺出家裏不太一樣。

優雅低柔的爵士音樂輕輕泄出,屋裏點了蠟燭,不同於上次瑤兒一心想回到水廉洞所用白蠟燭的詭靈氣氛,這回的蠟燭豔紅下已,倒像是古代人辦喜事時的大紅喜燭了。

莫邪沒說話,只是揚揚眉並抽抽鼻子,聞到了陣陣食物香氣。

是鎮江肴肉!

他可以肯定,因為這道晶瑩剔透的淮揚名菜,碰巧正是他最愛吃的一道菜。

客廳與廚房間僅用吧台做了隔間,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那個背對著他在廚房裏忙碌的小小背影,正是他的寶貝。

可,他揚了揚眉,有些不敢置信他的吻有這麼大的神力,竟能誘使這丫頭願意為他洗手作羹湯?

「你回來了呀?」

瑤兒向著他奔來,白皙而小巧的臉蛋上是純真的笑容,長髮垂落,淨美純真的大眼睛,挺直秀氣的鼻樑下,那柔軟的兩片唇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區域,他深知那誘人的唇瓣裏,蘊滿了所有他眷愛的甜蜜。

「你做了飯?」

「是呀!」她嘰嘰喳喳像只無憂的鳥兒,「我打電話問惠馨姑婆你最愛吃的是什麼菜,然後經由她的線上幫忙弄齊了材料和步驟,怎麼樣,」她笑吟吟偎著他,「我有沒有很厲害?」

「是呀!你是真的很厲害,」莫邪伸手幫她撫平了發絲,「怎麼突然決定對我這麼好?」

「這是什麼話,」她不依了,微噘的菱唇吐著嬌嗔,「嫌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當然不夠了!」

他一手猛地扯掉她綁在腰際的圍裙,霸氣地將她攬進了懷裏,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你明明知道我現在最想吃的是什麼。」

「別鬧了,莫邪!」被那濃濃的男人氣味包裹於其中任誰都要軟弱無力了,瑤兒火紅著雙頰,只覺雙膝已無力再撐持自己了,「菜……不吃……會冷的。」

「那就讓它冷了吧,反正,」他俊魅一笑,傾身將她攔腰抱起轉身上樓,「我向來就愛吃冷菜冷飯的。」

「可……」瑤兒無法再出聲了,她的所有反對都已被他的急切熱情給燃盡了。

進房之後,他一把便將她給扔上了他的大床,急色鬼似的三兩下就將眼前佳人的衣服給全剝清,連內衣內褲都沒放過。

瑤兒再也出不了半點聲音,她未著寸縷地躺在他身下,周身酥軟,臉上春情滿滿,眸底是心甘情願且不悔的柔情。

「準備好了嗎?」莫邪降低身在她耳畔輕聲哄問。

她無法言語了,只能用嬌羞的點頭來表達意思。

「準備OK我就要開始了唷?」

開始?

瑤兒雖已神魂不屬卻還是忍不住心生疑惑,莫邪全身還穿戴整齊,怎麼開始?

一個邪魅壞笑他將身子降低,接著一掌猝然拍上瑤兒的天庭。

「傅蝶雨!還不給我出來,別逼我將你最後的魂魄也給震散!」

「你?!」莫邪身下的瑤兒瞬間變了臉色,「你怎麼知道的?」

「拜託!誰讓你做戲做得太足!」莫邪冷笑,「想讓我的寶貝煮飯給我吃,我心知肚明還沒那種福氣,自個兒喜歡的女人的一舉一動我又怎麼會看錯?即使你偽裝得也算是滿成功的了。」

「你有種就一掌把我給打死,」傅蝶雨冰冷著嗓音,「當然,我會帶著你的寶貝丫頭一塊兒陪葬。」

「你當你不出來我就動不了你嗎?」他冷魅一笑,「你當我將我寶貝剝光了真是因著色急難捺?哼,敬告你一聲是給你留點顏面,你不在乎那我也就不會再客氣!」

一個擒捉,他拉直了她赤裸同體坐起,掌心生風依序在她百彙、天柱、膻中、天樞、將台、三陰交由上而下周身幾個大穴灌入氣流,嘴裏喝斥著「敕鬼律令神訣」。

不到一刻鍾,原本坐直著咬牙切齒的瑤兒身子軟進他懷裏,白煙自她頭頂激噴而出,頃刻問幻化成了個美麗的傷心女子摔臥在床前。

「莫邪!」眼見計謀被破解,傅蝶雨淒淒慘慘哭著倒臥在地上。「你好狠的心,即便一開始就知道是我,為什麼你連我只是想藉著有形的rou體來親近你的機會都不肯給予?」

「不為什麼,」他眸底沒有情緒,「我只是不喜歡別人佔用了我的女人的身體,她的身體只有我能夠擁有。」

「你……」傅蝶雨火惱了,瞳子滿是恨色,「為什麼這麼拿她當寶?她也不過只是個猴精罷了!」

「是呀!她是個猴精!」莫邪氣定神閑,毫不在乎傅蝶雨怒恨的樣子。「她是個偷了我的心的小猴精,」低下頭他在傅蝶雨恨視中溫柔地吻著瑤兒。

「我愛她!」

莫邪的吻弄醒了瑤兒,她在他懷中悠悠轉醒。

「莫邪?!你在這裏做什麼?」

接下來瑤兒低下頭看見了趴在地上的傅蝶雨和自己的赤身裸體,她忍不住叫了出聲,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裸體比較可怕,還是傅蝶雨惡鬼似的恨瞳比較嚇人。

「糖炒栗子!」莫邪皺皺眉頭鬆開她,改去捂著耳朵,「你說過你不愛尖叫的。」

「我是不愛尖叫呀!」她一邊用腳將他踹到床下,一邊七手八腳用被單將自己裹祝「你要是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人剝得光溜溜,我告訴你,我不但想尖叫我還想咬人呢!還有你,傅蝶雨,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麼?為什麼我會突然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沒做什麼,」傅蝶雨咬著冷唇不出聲,反倒是摔到了床下的他好心代答,「她只是上了你的身,和我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而已。」

「你……你……」瑤兒起了結巴。「你們真的做了?」

「那還用客氣?」回話的依舊是笑咪咪揉著屁股的莫邪,「要不你身上的衣服是怎麼被扒得光光的?」

「傅蝶雨!你怎麼可以這樣子?!怎麼可以隨便使用別人的身體幹壞事!還有你,死莫邪,你當真連哪個是我都分不清楚?」

瑤兒解釋不清心底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委屈和不開心,究竟是因著被人上身利用了,還是惱自己在和莫邪做「不可告人」事情時的毫無所覺。

「幹嘛氣嘟嘟的像只小蟾蜍,」他笑嘻嘻睇著她惡形惡狀地揮動著小拳頭,「糖炒栗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所謂的不可告人的事情指的是驅鬼而已。」

她一聽心頭一喜,連想揍人的事情都忘記了。

「你說的是真的?」澄激的大眸裏亮著懷疑。

「如果不是真的,」他瞟了眼那還臥在地上的傅蝶雨,「這會兒待在床上的該是我和她,而不是你這傻呼呼輕易就讓人上了身的糖炒栗子!」

這是頭一回瑤兒被罵笨還能笑出聲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松了口氣,那一瞬間,她突然不再在意博蝶雨曾對她做了些什麼,重要的是,傅蝶雨並沒有得逞,而她自己也並沒有錯過什麼,不是嗎?

「還不快滾,傅蝶雨!還是說,你的尊嚴早隨著你的生命一塊兒消失了?」莫邪偏首冷語,眸底沒有情緒,和方才逗弄瑤兒時的笑語晏晏判若兩人。

「你?!」倒臥於地的豔麗大眸亮著椎心的痛苦。「莫邪……我恨你!」

恨語未消,傅蝶雨最後一個回首,咬著唇強掩傷心縱身由窗口往下躍。

見此情況,身上還裹著被子的瑤兒急急下床移近窗前,眼神向下梭巡卻沒有結果。

「你非得,」她的聲音很不開心,「這麼傷她嗎?」

「傷她,」他站至她身後將她攬緊了,「是為了她好,她愈恨我,那麼她肯乖乖去投胎轉世的機會就愈大了。」

「你確定她真會乖乖去投胎?」雖險些被害,她還是忍不住要關心那抹癡心的幽魂。

「她去不去並不是我目前最在意的事情,寶貝,」他俯低了頭在她耳邊低語,「我現在惟一在意的只是我們剛剛還沒完成的工作。」

「沒完成的工作?」

瑤兒傻愣愣地讓莫邪在懷中轉過了身子,並在他的使勁下扯去了她包裹在身上的被單,窗櫺月影底,他露出了俊魅迷人的笑容,將她映著月光綻出玉似光芒的柔美同體霸氣地攬進了懷裏。

「是呀!讓你徹底成為我的女人的工作。」

「別玩了,莫邪,」她裸著身子在他懷裏一臉不自在,「我現在哪有這個心情?在你剛剛趕走了個深愛著你的女鬼的時候!」

「這不是玩,糖炒栗子,」莫邪輕輕含咬著瑤兒玉貝似的耳朵,「這是在幫人。」

「什麼意思?」

他的舌在她淨美的耳廓間進出,擾得她連思考的能力都快沒了。

「依傅蝶雨的拗脾氣她可能還沒走遠,可能還躲在附近偷窺著我們,所以……」

「所以?」

一聲尖尖細細的抽氣聲在他咬上她胸前時,由瑤兒嘴中逸了出來。

「所以,」他邪笑著,「我們就要讓她徹底對我死心。」

「那麼--」

她傻傻望著他,如果這麼做真是為了幫傅蝶雨,那麼她是該合作的,可她真的不太懂該怎麼做。

「那麼,」他笑得更邪了,伸出手他將原是敞開著的兩扇窗闔上,再將她抱上了窗臺。

「那麼,我就該讓她看個清楚我到底有多麼的愛你。」

她嚇得瞪大了眼睛,「就……就在這裏?」

「是的,我的猴精寶貝,就在這裏!」

這一夜,GhostBuster的霓虹燈在屋頂閃爍了一夜,而屋裏,則是暴雨狂風的吹了一整個晚上。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5:23

第九章

「那我欠你的債到底該怎麼算?」

連續幾天瑤兒都是醒在莫邪懷裏的,在透進的晨曦裏,她的神智甫一開始恢復運作她就會這麼傻傻地追問。

而他則會慣例地用自己的手和唇讓她忘了這個問題。

「帳目細節太多,再給我點時間讓我列個清楚再算給你聽。」

「每次都這麼回答,根本擺明著耍人!」她噘高了菱唇卻很快便讓他給吮去下抗議的聲音。

笨丫頭,人都被吃乾抹淨了,還在想著還債離去?

哼!門兒都沒有!

莫邪在心底竊笑,窮此一生,他都不可能會放手讓她離去的。

門鈴聲響了幾下,好半天後才有人來應門,門扉輕啟,便讓站在外頭的惠馨姑婆險些跌破鼻頭上的老花眼鏡。

來開門的少女微亂而捲曲的美麗長髮散落到了腰際,那尚未打理過的姣好嬌容滿溢著股慵懶而誘人的女人氣息,少女殷紅而鮮嫩的唇瓣及微露在衣襟外的嫩膚,都寫滿了被愛過的痕跡。

「惠馨姑婆!」瑤兒發出了開心的大叫跳出門,笑嘻嘻攙著老人家走進了屋裏。

「這麼早就來看我們啦?」

惠馨姑婆沒聽見瑤兒的問句,腦袋中像被炸彈炸過似的轟隆隆,瑤兒是好、瑤兒是可愛,但畢竟終究是只猴精,惠馨姑婆連探問都不須就確定了身邊這少女已和前回相見時不同了。

她的一舉手一投足漾出的女人風情誰都看得出,這是個戀愛中的女人。

而那能使她身陷情海中的男人自然是小邪!

因為瑤兒現在身上套著的衣服正是小邪的襯衫,那過大的襯衫穿在她嬌小的身軀上使她看來有些兒可笑,卻是個他們彼此關係確定了的鐵錚錚證明。

「早,姑婆!」站在廚房那頭煮著咖啡的莫邪旋過了頭,晨光下,他原就愛笑的眼臉顯得更加燦爛了,「突擊檢查呀?」

「是呀!」惠馨姑婆努力調整著臉上的表情和心中的震撼,好半天才能恢復自然,她眯眯老眼,「受你老爸之托,過來看看你有沒有幹壞事!」

輕輕鼻哼了下,莫邪趨前遞給她一杯阿薩姆熱奶茶,「請他省點心吧,就怕我幹的壞事他的心臟受不起。」

「別擔心,姑婆!」瑤兒坐在吧台椅上皺皺鼻子,沖著惠馨姑婆甜笑,「我來當你的耳目,他如果敢幹壞事,我就告訴你讓他老爸來揍他,不收錢的唷!」

「這麼壞心?」莫邪壞笑移近她,一手擰了擰她高挺的俏鼻,另一手旁若無人地滑上了她那裸露在長襯衫下的勻淨修長美腿,「我若真被揍你捨得嗎?」

瑤兒漲紅臉微嗔,急急打落那只打算爬進襯衫裏使壞的手,「別玩了啦,」她壓低著軟膩的嬌嗓,「姑婆在呢!」

惠馨姑婆在心底歎息,由小邪在她面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和瑤兒打情罵俏,更表明了他對於瑤兒的認真態度,他是想讓她看清楚並毫無選擇地接受他的決定--

他對瑤兒,是真心的!

惠馨姑婆腦海裏響起了易亭亭的聲音--

姑婆,你一定要去看看,莫大哥這回是真的中了邪,他明知瑤兒是只猴精卻還依舊執迷不悟,人和猴精怎麼能在一起?又怎能保證她將來不會突然傷了他?

他胡塗,我們可不能由著他胡塗呀!

由沉思回到現實,惠馨姑婆啜口熱茶,作了決定,抬起頭她酸酸地噢了一長聲。

「小倆口一早就這麼卿卿我我地,難不成是想酸死我這孤單老太婆?」

「姑婆,你別理他!」瑤兒跳離了莫邪身邊,蹦到惠馨姑婆身邊尋求庇護。「他這兩天老是瘋瘋癲癲的。」

「瑤兒丫頭,說正經的,」惠馨姑婆順勢將嬌笑著蹲偎在她身旁的瑤兒的柔荑握進了掌心,「小邪這孩子很少會這麼瘋的,這世上能讓他瘋的,似乎只有你。」

一句話再度點紅了瑤兒嬌羞的容顏,她噘了菱唇垂首在惠馨姑婆身旁淨磨蹭著不出聲。

「看來,」惠馨姑婆歎口氣,若有所思望著莫邪,「我們莫家很快就要辦喜事了。」

他但笑不語,偉岸身軀斜倚在吧台旁,含笑的深情眸采卻是對著惠馨姑婆身旁的瑤兒所散發的。

「小邪!打個商量,今天早上把你的小助理借給姑婆用一下。」

「這丫頭笨手笨腳啥都不懂,你借她去做什麼?」莫邪挖苦著,果然見到瑤兒在瞬間去了嬌羞,抬高了不馴的下巴眯著眸瞪他。

「再不懂也總是個女孩兒家吧?」惠馨姑婆笑著揉了揉瑤兒小手,「是這樣的,下個月我有個朋友要娶媳婦兒,我想去做套新旗袍,就讓瑤兒幫我挑個布樣,也可以順道幫她做幾套新衣裳,瞧你這Boss對她苛刻得……」惠馨姑婆嘖嘖作聲,瞥視著瑤兒身上那過大的襯衫,「連套衣服也不捨得給她增添,你總不成天天讓她穿這個樣兒上街跑來跑去吧?」

「逛街!逛街!Shopping!Shopping!」

這兩個字眼是前幾回她陪惠馨姑婆上街時學到的詞兒,這會兒搬出來用得可真夠順溜了!

「糖炒栗子,」他笑,「我還不知道你這麼喜歡買衣服,這麼喜歡血拚的。」

「那是當然的嘍!」

她皺皺鼻在惠馨姑婆身旁嬌笑,「天下女子皆愛美,你是男人,不懂的啦!」尤其,她甜蜜地臆想著,女為悅己者容嘛,一想到可以穿著漂亮的新衣裳讓莫邪看得目瞪口呆,她就笑得更燦爛了。

「拿去吧,姑婆!」莫邪遞了一大疊的鈔票給惠馨姑婆,「讓她盡情地買,全用光了若還能用賒帳的更好,最好讓她欠我個幾輩子都還不了。」

「壞莫邪,敢詛咒我?告訴你,我上街一是為了買東西,二是為了撿金塊的,」她異想天開的說,「你就別讓我撿回了一堆金塊,不但夠還債還夠拿來砸你的腦袋瓜子!」

惠馨姑婆不出聲,淨在心底歎息。

瑤兒心思單純不明白,但她這老太婆心底可透徹明亮,小邪口口聲聲用債來壓瑤兒,說到底還不是想將這傻丫頭給永永遠遠留在身邊?

就這樣,瑤兒跳上了惠馨姑婆的車和莫邪揮手道別,車行一會後她逐漸發現了熟悉的街道及招牌。

「姑婆,咱們是不是要去中國城呀?是不是上回我曾去過的地方?」

「是呀!」惠馨姑婆沒看向她,雙目僅是專注在眼前的道路,「瑤兒真聰明!」

「本來就是呀!」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笑嘻嘻的抱著車上小靠墊,「我本來就不笨的嘛,只有莫邪那種不識貨的傢伙才會看不出來。」

惠馨姑婆忍住了歎息,「瑤兒,你真的很愛小邪嗎?」

她漲紅了臉半天不敢出聲音。

這問題好難的,莫邪和她都已經做盡了所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了,還要嘴硬說不愛?莫說別人,連她自己都不會相信的,可當真要她承認?她又覺得好羞說不出口。

「如果為難就別答了吧,」惠馨姑婆幫她解了圍,「這問題姑婆問得蠢,你的臉上早就寫滿答案了,瑤兒,」上車後這是惠馨姑婆第一回正視她,「既然你愛小邪,那麼於他有利卻可能於你有害的事兒你還是會做吧?」

「這是什麼意思?」她搖搖頭,單純的臉上寫滿了困惑,「我不懂,姑婆。」

「這話的意思是,」惠馨姑婆咬咬唇,有些不忍心再度別過了視線,「真心愛一個人時,一定是希望他能平安幸福到老,一定是不希望看見他遇到不好的事情吧?」

「那當然!」瑤兒用力點了頭,「愛和他鬥嘴是一回事情,可如果有人想對莫邪不利,我是絕不會坐視不理的!」

而如果那將對他不利的人是你自己呢?

惠馨姑婆吞下了問話,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出了聲音。

「瑤兒,相信我,我們都愛小邪,雖然,可能用的方法並不一樣,身為他的親人,如果我為了保護他而傷害了你,」轉過了眸,惠馨姑婆眸裏充滿歉意,「我很抱歉。」

「我不懂……」她話沒完,惠馨姑婆的車已在一棟大屋前停下了。

「這裏是?」她偏著螓首好奇打量著。

「這裏是亭亭的家,」惠馨姑婆好整以暇的坐在車上,「瑤兒,我們待會兒要去的裁縫店亭亭熟,來之前我已和亭亭說好了,讓她在家裏等我們,你幫我去喊她出來吧。」

「沒問題!」

她笑嘻嘻下車跑到門口按了門鈴,接著就被請進大屋裏,屋外車道上,惠馨姑婆坐在車裏凝睇她嬌俏背影的老眼好半天都無法收回。

「這個易亭亭還真是會擺譜,」瑤兒聽從傭人的指示,循著樓梯爬上了大屋頂樓,「自個兒下來就成了,還得人上來請?」

上了頂樓開了門後,一個震驚卻在房裏等著她。

「你……你是誰?」睇著眼前那身穿僧袍袈裟、頭頂戒疤、右手托缽、左手持著金剛杖,戴著一串沉沉舍利子佛珠的高大僧人,瑤兒不禁心生恐懼,轉過身她想逃出房去,門卻「砰」地一聲自動闔緊了。

「貧僧是誰?」僧人發出了沉冷的闇啞聲,眸中精光畢露,「猴精,你怎麼可能不識得貧僧?」

「你……天禪和尚!」她一邊驚呼一邊左顧右盼想尋出路,卻見著屋裏窗櫺全貼滿了對方手寫封緘的符印,天羅地網絲繩亦在角落裏閃動,這一些都說明了對方絕對是有備而來的。

「你為什麼非要捉我不可?」她發出了惱火的問句,「別說我們姊妹們整過俠的小事,就算我未循天意私自下凡可也沒有害人呀!」

「阿彌陀佛。」天禪和尚執缽垂首喃念佛號。「還沒害人並不代表不會害人,你終究是個猴精,不容於天地正道之間,更不該出現在這千年後的世界裏,擾亂了原有的天綱。」

「我沒有害人也自信絕對不會去害人,難道就因為我不是人,就不該有生存的權利?」

「若貧僧真做如是想,方才你一進來,我就用收妖缽將你化成血泥讓你煙消雲敗,別說人你將連猴精都不是了!」天禪和尚漠漠冷語,「就因為貧僧查過了,你來到這兒純屬貪玩,不但不曾害過人,甚至還曾幫忙殺了幾個惡鬼積了不少善緣,所以才決定給你個選擇的機會。」

「選擇機會?」

「是的,」天禪和尚點點頭,嚴峻的冷眉揚了揚。「我可以讓你作個選擇,一是化為輕煙一縷,什麼修行、什麼道為、什麼人身全都化成了空,徹徹底底地和這個世界揮手道別。」

「那麼另一個選擇呢?」瑤兒輕啟唇,微黯嗓音全然不像她平常的聲音了。

「另一個就是,阿彌陀佛,基於我佛大慈大悲的原則,我饒你不死,可你得進我日月乾坤袋裏,回到你原來的地方繼續你未完的修行。」

回水廉洞?換言之就是禿和尚大發慈悲想帶她回家嘍?

瑤兒聞言瞼上卻沒有浮現得以活命及回家的興奮。

她也不懂,她原先不是一直在找尋回去的方法嗎?

她想念猴老大、想念姊妹們,也想念那滿山的飛禽走獸和原本熟悉的生活,那麼,現在有人自願要幫她解決問題了,為什麼?為什麼她連一絲絲的喜悅都沒有?

在這個新世界裏,在這叫什麼「下凡欺死狗」滿地洋鬼子的鬼地方裏,她除滿身的債務,應該什麼都沒有,那麼,為什麼她的心會一點兒都不想離開呢?

瑤兒深吸口氣眼角卻冒出了無法自抑的淚水,只因她突然想明白了莫邪的意思--
讓她盡情買,全用光了若還能用賒帳的更好,最好讓她欠我欠個幾輩子都還不了!

隱藏在這番話下的真正意思是他想和她糾葛生生世世,他想與她永遠不棄不離,怎麼打也打不散。

她如果真這麼走了,想再回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上回能來到此純屬誤打誤撞,安東尼奧那老吸血鬼的棺材都隨著屍骸燒得乾淨了,且現在她身邊又多了個天禪老禿驢看守,她還能有什麼機會去誤打誤撞巧遇莫邪?

想到自己再也聽不到那聲「糖炒栗子」,瑤兒的心,像是要碎了似的,天知道,這兩天在床上繾綣時,她還曾想要幫他生個小娃娃的呢!

我會有娃兒嗎?

當然會有!

莫邪的嗓音笑揚在她的記憶裏。

這是雌性生物所有的特權,她會和她所愛的男人在這裏為他們的情愛,孕育出永恆的見證。

看來他們是來不及擁有共同的娃兒了,瑤兒遺憾地想著,只不知那娃兒將會像他鄉些還是像她?會不會也和她一樣有條長尾巴?

如此的想法讓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也松了眉頭。

「怎麼?想清楚了,」天禪和尚拂了拂袈裟袖管,「肯乖乖隨我回去了嗎?」

「我可沒這麼說!」抬高了螓首的瑤兒換上了不馴的神情,既然已經作了決定,那麼眼前這斯也就不再可怕了,這和尚本事驚人,她沒打算用她的「石化術」去自取其辱,真要消失,也該消失得有骨氣吧!

「臭和尚!捉高了你的臭缽子吧!」她哼了哼,「還有,省省你滿嘴的阿彌陀佛和仁義道德狗屁,猴精也是一條性命,別嘴裏淨嚷著我佛慈悲,手裏卻時時想著收人性命!」

「大膽妖猴,」被搶白而極度不悅的天禪和尚,用力頓了頓手上的金剛杖,「看樣子你還當真不怕死呢!」

「死就死嘍,雙眼一閉神魂不知多舒暢呢!」總好過那沒日沒夜的漫長思念吧!

她閉上了眼睛心底和莫邪告了別,死後若有輪回,他們也許、也許還能有機會的,可要她這會兒乖乖捨下他回到水廉洞裏,那真是比要拋去死還要痛苦萬倍。

「你想得太簡單了,還想著輪回?」天禪和尚睇清了瑤兒的念頭冷言冷語,「我早說過了,你若當真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將是永遠的煙消雲散。」

瑤兒睜開了意志堅定的瞳眸。「臭和尚!想顯本事就別再拖拖拉拉的了,還是說,你得要我幫你多念幾句『阿彌陀佛』你才下得了手?」

「死猴精,果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天禪和尚怒火騰騰,下一瞬,金剛杖和收妖缽同時朝向瑤兒速速祭飛而去。「為維護天理正綱,你就給我消失了吧!」

法器揚喧,屋裏,在傳出了一聲少女尖叫後,恢復了寧靜。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5:41

第十章

另一頭,正在家裏準備拆信的莫邪突然心口一痛,莫名其妙就讓那並不銳利的拆信刀給劃破了左手掌心,此時電話響起,他皺皺眉心神不寧地接起了電話。

「小邪,」電話裏的聲音顯然有些遲疑,「我是姑婆。」

「放心吧,姑婆,」他試圖略去心底怪異,笑笑而語,「你的聲音我不可能忘記的,幹嘛這麼不開心,難道錢全用光了?」

他笑了笑,用脖子夾住話筒,拉開抽屜取出消炎粉往掌心灑去。「你們出門前我說的話是認真的,別的事情我或許錙銖必較,可只要是瑤兒喜歡的東西你就儘管讓她買,只要她開心就好了……」

「聽我說,小邪!」惠馨姑婆吸口氣打斷了他,「姑婆背著你做了一件自認為是對你好的事情,雖然姑婆知道事後你可能會因此而恨死我,但只要是為你好,我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姑婆!」這回換成是他打斷她了,「你到底對瑤兒做了什麼事情?」

那一字一字自牙縫迸出的話讓惠馨姑婆聽得心底發毛,他的強硬向來只用在降鬼物,對於家人,尤其是長輩,他總極有分寸。

「小邪,相信姑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和瑤兒終究是人妖殊途無法白首偕老的,她畢竟是只猴精,難保不會在無意中傷害了你……」

「瑤兒她到底在哪里?」這一回他連稱呼都省下了,冰冷的語氣透過電話線路依舊可以讓人不寒而僳。

「她在……」惠馨姑婆歎口氣咬了下唇。「小邪,瑤兒在亭亭家裏,那天禪和尚答應了,只要瑤兒肯乖乖聽話跟他回去她原來的地方別亂了天道,他說好不會傷害瑤兒的……喂,小邪、小邪!你還在聽嗎?已經來不及了,你就放手了吧,喂,小邪、小邪……」

被人拋下的話筒孤零零地垂掛在桌緣下頭打著轉,和那在倉卒問被打翻了一地的白色消炎粉一樣,無人理會。

從沒有過這麼一刻,莫邪如此痛恨自己沒有翅膀、不會騰雲駕霧的,他寧可自己是鬼、是妖、是魔,至少他可以飛去救自己心愛的女子,他的心嚷著疼,他的耳仿佛可以聽見瑤兒的哭泣,他曾經答應過要用他的生命來保護她的,可他沒有做到。

重型機車呼嘯狂奔,路上人車個個急急閃避,就怕被這飛天似不要命的機車騎士給撞飛了。

車子停在易亭亭家門口,左手推開惠馨姑婆右手撥遠了易亭亭,莫邪憑著直覺奔上了頂樓,果不其然,在那兒,窗櫺大敞,他看見了一個掮著破布褡、持著金剛杖正在撕去黃符的高大僧人。

見著了破門而入的莫邪,天禪和尚面無表情只是挑了下黑濃的眉毛。

「把瑤兒還給我!」

即使莫邪強自抑制卻還是無法掩飾住嗓音裏微微的顫抖,他不是怕眼前的人,他怕的是他說出--「她已經煙消雲散」的回答。

「你叫莫邪?」天禪和尚眯了眯有著鋼鐵意志力的堅眸,「聽說你在這個時代裏是專捉邪魔的,也就是說咱們還是同行嘍,還聽說你頗有本事的,」拄著金剛杖轉了轉,天禪和尚眸裏蓄著濃濃的挑戰,「這倒使得貧僧想開開眼界了。」

「對不起,我沒有心情和你寒喧,」他冰冷著瞳光,「我只是來向你要回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天禪和尚鼻哼了下,「虧你整日捉妖除鬼,難道你不知她是只猴精?」

「瑤兒是什麼我比你清楚,你才認識她多久?你憑什麼去替她下結論?」他冷語,「瑤兒在我眼裏很簡單,那就是她是我會用一生去疼愛的女人,如此而已!」

「阿彌陀佛,降妖除魔乃我輩中人份內之事,豈可……」

「去你的降妖除魔!」莫邪毅然決然打斷了對方,「要提這四字,論經歷我不會輸給你,不勞你為我做注解,大和尚,所謂妖、所謂魔非關外型乃在一己心念,一念正,雖邪亦聖,一念惡,雖聖亦邪,想當聖或想當邪僅在一念之間,我問你,你捉瑤兒,是她曾害過人嗎?」

「那倒不曾,」天禪和尚沉吟,「可精即是精,難保她將來不會……」

「依你的說法,那父母或血親曾殺過人的嬰孩合該一出生就殺了才是,因為我們誰也無法保證,他將來不會延續了先人的惡業去當個殺人兇手。」

他冷笑,「以一個人尚未做的事情來判定她的罪業,就因著她的出身?這樣子公平嗎?」

天禪和尚先是一愣,沉眉想了想竟然發出了大笑。

「年輕人好厲害的嘴,貧僧甘拜下風,只是論天道,這不是她該出現的時機,更不該讓她的出現擾亂了原有的世界。」

「瑤兒所影響的人極其有限,」他冷哼,「她並未傾覆世界,並未大亂人間,更沒用法術去傷害別人,她影響最大的人只有我一個,而你可曾想過,也許這就是我們早已命定了的姻緣,所以才會藉由一個陰錯陽差,將她送到了我的身邊,讓我們可以延續末盡的緣?」

天禪又是一愣,心下一凜竟忍不住微微汗顏,他倒是真的從不曾用這樣的角度來思忖過這件事情。

「隨你說吧,年輕人,」說不過人,天禪和尚索性豁出去的冷眯了眼,「如你所言,瑤兒的存在對你影響最钜,那也不難,」天禪和尚將金剛杖拋了拋,在手上轉了轉,一瞬間杖頂竟緩緩蘊生出一抹湛藍激光,「就讓貧僧做個順水人情,將她在你腦海中的印象全數抹淨,也好徹底了結你們這段原不該存在的孽緣。」

「我們不妨來賭一回,」強敵臨陣莫邪依舊面無表情,「如果你真有本事將我腦海中的記憶抹除了,那就證明我和瑤兒當真無緣,那我就不再向你索人,可如果,」他眯了冷瞳,「你辦不到,那你就得將瑤兒還給我。」

「哈!」天禪和尚仰天諷笑,「好個無知小輩,不過區區一介凡子,即使真有些擒鬼伏魔的微末本事,但想和我這擁有百多年修行的大和尚較勁,想抵禦我的法力,豈非螳臂擋車!」

莫邪冷冷掀唇,「是不是螳臂擋車這會兒還不知道,你究竟同不同意?」

「同意、當然同意!」天禪和尚雙掌搓動,霍霍眸中是好鬥的惡芒,「我怕的是待會兒你腦子被洗得太乾淨,連這個賭約都給忘記了!」

話語甫畢,天禪和尚一個驚天重跺,連腳下地磚都被跺出了個大坑,霎時金剛杖上豔藍冷光便以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向莫邪射去。

不避不閃,莫邪僅用右手壓破了左掌上的傷口,他以指沾濡了鮮血當筆,倏地在身前空中迅捷如電畫了道符,那符雖是淩空畫成,卻像是在他身前織了道金剛鐵網,硬生生地將天禪和尚射去的霹靂冷光彈解於無形。

「你?!我……」

見了那道淩空的符咒,天禪這經歷過無數惡戰,即使身上受了重創亦從不曾變過臉色的大和尚卻突然失了血色,身子也因著心情激動而微微起了顫。

「別再你你我我了,」莫邪面色末改,「按照約定,快交人過來。」

「年輕人!猴精的事情咱們待會兒再說,你先告訴我,」天禪和尚沖上前,扔下了布褡、陶缽和金剛杖,強而有力的雙手死命拉著莫邪雙肩搖晃,「這道符是誰教你的?」

莫邪不出聲,冷冷的瞳眸打量著那身長高過自己一個頭的古怪和尚,拋去了高僧風範後的急躁猴兒樣。

「我為什麼要說?」

「你……我……」天禪和尚急得直搔頭,「好,算我求你吧!」

「不用求,你先告訴我瑤兒下落,我自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那只猴精……」天禪和尚咬咬牙瞪瞪銅鈴似的牛眼睛,「可真是夠倔的了,我讓她選要煙消雲散還是乖乖回水廉洞裏,她放不下對你的感情竟寧可選擇煙消雲散,都不願離開有你的世界。」

「你……」他眸中起了殺氣,掐指成拳,「你真伏滅了她?」

「不,我沒有!」睇見莫邪神情大變,天禪和尚忍不住暗暗慶倖自己方才的一念之仁,這年輕人比他所降過的所有妖魔鬼怪都還要可怕,天禪和尚續語,「那丫頭口口聲聲念著阿彌陀佛讓我下不了殺手,最後臨時決定改用日月乾坤袋,將她送回了水廉洞。」

水廉洞?她回家了?

莫邪聞言皺眉心一沉,可還是忍不住松了口氣,無論如何,他的瑤兒並未消失!

「是的,水廉洞,你要去尋她待會兒我自會帶你過去,現在該輪到我了,年輕人,」天禪和尚急急用手揪緊了莫邪領帶,「快告訴我,你那符咒是誰教你的?」

運勁抽掠,他由天禪和尚掌中拉回了領帶,邊低頭整弄邊漫不經心出聲。「沒人教,那是我打從娘胎出來時就會的。」

聞言天禪和尚高大的身軀恍若受了重擊,硬生生被震退了幾步。

「你沒撒謊?」

「沒必要!」他抬高輕蔑的眸子,「騙一個禿驢我找不出樂趣何在?現在,你可以帶我去水廉洞了吧。」

「對不住,請再等一下!」

「等?」莫邪冷哼,「怎麼,你還有屁沒放乾淨?」

無視於他不敬的言詞與態度,天禪和尚語氣中有著虔誠的請教。

「能不能請你脫下鞋讓我瞧瞧?」

「幹嘛?你這修道和尚的興趣是聞人臭腳?」

天禪和尚笑得客氣,沒理會他的冷言冷語,見拗不過這古怪傢伙,莫邪坐倒在地卸下了兩腳的鞋襪,此時的他已可約略猜出天禪和尚想看的是什麼東西,只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莫邪打從出娘胎時腳底就帶有胎記,在他腳底,一左一右併攏一起恰是一個奇異的火焰圖騰,乍見此圖騰天禪和尚慌了手腳,急急跪倒在地嘴裏還直嚷著師父。

「師父?!」莫邪抱著腳板左看右瞧還好玩地嗅了嗅,才漾起了玩味的笑容,「大和尚,你是不是沒睡醒?」

「天禪福緣深厚,今日方能得以再見師尊隔世聖顏!」

跪在地上猛磕頭再抬起頭的天禪和尚雙目淚汪汪,眼淚鼻涕直冒著水泡兒,莫邪瞧了只覺噁心,半點也無法與眼前傢伙有感同身受的激動。

「隔世?」他哼了哼,「你的意思是上輩子我曾是你的師父?」

「是的、是的!」天禪和尚拚命點頭,「徒兒尚未悟道前你已是一代盛名高僧,為了入你門下得你指引,徒兒可是費盡功夫的。」

他單手支頰意興闌珊,「把我說得這麼厲害,可末了我還不是比你早死?」

「說來說去,」天禪和尚想起往事咬牙切齒,「還不都怪那水廉洞裏的猢孫野猴王?也就是為了這檔子事,我才會那麼痛恨那些個由水廉洞裏偷跑下凡的猴精,生怕她們為禍人間!」

「你是說我的死,」莫邪挑眉,「和孫悟空有關?」

「是呀!」天禪和尚點頭,「孫悟空大鬧天庭,玉皇大帝派出了天兵天將想將他降伏,師父你亦受託在圍捕之列,那場惡鬥激戰了數日數夜、日月無光,由天上打到了陸上再打到了海底,孫悟空神通廣大是一點,另一點,是他機變巧謀狡黠難馴,而你為了回身保護另位仙家受到了重創,終至不治。」語末天禪和尚再度動容低低飲泣。

他打了個淺淺的呵欠,「這麼聽來上輩子的我法力也並不怎麼樣嘛,連只猢猻兒都打不過?」

「不是這樣的,師父!」天禪和尚急急辯清,「你是敗在宅心仁厚,一心只想馴化那斯而不願傷了他的性命,才會讓他有機可趁的,在你圓寂前,盤腿入定後的你,最終叨念的還是遺憾著未能完成馴化他的心願。」

「噢!」他起了好奇,「那麼在我死前的最後一句話究竟是什麼?」

「今世無能來世盼能繼續伏魔志業,尤其要降的是這冥頑不靈的潑猴兒,即便是,降服了他的一根毫毛,我也方能甘心而無憾呀!」

一句話同時刷白了兩個男人的臉,因為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了瑤兒的來歷--

她正是孫悟空身上的一根毫毛幻化成形!

而他,也當真馴伏了這只猴精,讓她心甘情願為他留下,甚至寧願面對著煙消雲散的結局。

方才莫邪曾說過的話再度在兩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你可曾想過也許這就是我們早已命定了的姻緣,所以才會藉由一個陰錯陽差,將她送到了我的身邊,讓我們延續未盡的緣?

上天巧作安排,凡夫淨皆無言!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7-4-18 00:26:24

尾聲

花果山水廉洞。

這原是個清幽的修道之地,可這一日,絕谷之上一個女人的哭聲卻綿綿密密地始終不絕,聽得人忍不住直想捂耳朵。

「別攔我、別管我!誰都不許救我!」女人抹抹哭得蒙朧了視線的眼,「看不見他我寧願死,就算是死,也好過承受深切入骨的思念!」

眼一閉氣一屏,瑤兒對著絕穀便要躍下,突然一個熟悉笑聲自她身後傳來。

「糖炒栗子!你不老念著想回家的嗎?怎麼,讓你如願了還這麼不開心?」

「莫邪!」

忘了哭、忘了尋死的瑤兒雖哭腫了雙眼,依然轉身一笑跳入那對著她張開雙臂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夠本事,我就知道就算上天下地你都會來找我的。」

「你什麼都知道了,」他愛憐地擰了擰她的俏鼻,「那還尋死?」

她在他懷裏笑,臉上是憨憨的愛嬌,「人家急性嘛!」

他輕哼了聲笑,「猴性不改。」

「你怎麼來的?」驚喜之後接著是疑惑,瑤兒睜大好奇的眼。

「禿驢帶我來的。」莫邪無所謂的聳肩。

「騙人!」她不信的嚷著,那大和尚不通人情的,怎麼可能?

「幹嘛不信,」他哼氣,「我不但收鬼收妖還可以收禿驢的。」

「又騙人。」她別過了臉,噘起小嘴擺明瞭不信。

眼睇著心上人的嬌豔模樣,莫邪忍不住一個傾身吮吻住她誘人的紅豔菱唇,「要不要賭?我還能讓他哭著向我三跪九叩喊師父。」

「哈!」瑤兒大笑著掙開了他,「成,就和你賭!這回非讓你輸得一敗塗地不可,用我所有之前欠你的債下去賭,你若輸了我再也不欠你嘍,而我若輸了,」她抬高了下巴,一臉的挑釁,「連下輩子和下下輩子的份兒一併輸給你,如何,敢嗎?」

莫邪笑吟吟點點頭。「好,我和你賭!」

這場賭局結果很明顯的誰勝誰負,但不論如何,瑤兒終歸是輸給了莫邪,她輸的,是她的人和她的心。



西元二○○三年中國除夕夜

這一夜,GhostBuster人聲鼎沸,只因為莫邪的妻子瑤兒在家中產下了個兒子。

「怎麼辦?小邪?」

惠馨姑婆抱著新生兒跨出了房,一邊笑著接受眾人賀喜一邊憂心忡忡拉著莫邪到了角落,莫邪和瑤兒已經結婚兩年,甚受莫家親友喜愛,可惟一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只有惠馨姑婆,而這也是莫邪選擇要讓妻子在家中產子,並只許惠馨姑婆進房裏幫忙的原因了。

「怎麼了?姑婆。」他笑吟吟,臉上毫不遮掩初為人父的喜悅,「幹嘛哭喪著臉?」

「你兒子他……」惠馨姑婆壓低嗓,「有條長尾巴!」

「是嗎?我瞧瞧,」他不但不擔心反而笑得更樂了,他由毯中抱起了那還沒睜開眼的寶貝兒子,果真看到了一條長長的猴尾巴,「好樣兒的,果然得了他媽媽的真傳,瑤兒知道後肯定會更開心的。」

「喂!喂!喂!」惠馨姑婆摸摸侄孫額頭,確定他並沒有發燒,「你還笑得出來?」

「當然笑嘍,天底下沒幾個老爸能有個長尾巴的寶貝兒子的,猴年得猴子!我為什麼不能笑?」拍拍老婦肩頭,他笑語晏晏,「姑婆,別擔心,七天後,這尾巴會自動消失的,等他大了點我再教他如何操控自如,運用這條別的男人都沒有的長尾巴。」

惠馨姑婆拍拍額頭算是服了他接受怪異的本事,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叩門聲,表明是國際快遞,特意送來了生子賀禮。

「是誰這麼本事算得這麼准?我兒子才剛出世就送來了禮?」

莫邪接過禮喃喃念道,瞥見那上頭未寫地址只綁了蝴蝶結彩帶的禮盒,一抬頭剛想問卻發現那送禮來的快遞員也不知在何時早已不見了。

聳聳肩他抱著禮盒和兒子進了瑤兒房間,大床上他心愛的妻子卸去了產子時的痛苦,已然重新綻開了笑顏。

他不舍地在妻子額上吻了吻,才將兒子送進她懷裏。

「誰送的禮?」她抱著兒子好奇地問。

「不知道,」他搖頭,「沒寫名字。」

「快拆了吧!」一臉好奇的瑤兒急著想拆蝴蝶結,連兒子都險些摔了下床。

「瑤兒,」莫邪幫她接過了孩子語帶無奈,「都當人家媽媽了,猴急性也該改了吧?這東西來歷不明又何必非急著在這時候開呢?」

「既知我的脾氣,」她嬌噘了菱唇,「那還不快幫我?」

沒法子,搖搖頭他只得動了手,打開禮盒裏頭是一件破布褡和一個更小的盒子。

見了破布褡兩夫妻對視一笑,這東西他們熟,不就是天禪和尚的那只可做時空之旅的寶器,日月乾坤袋嗎?

果不其然,布褡中附了張紙條,上頭有著天禪和尚蒼勁的字體--


恭賀師父、師娘一舉得子,僅以小小布褡做為小師弟誕生之禮,敬供師娘來日攜小師弟回娘家時可用。

不肖徒兒天禪


「哇!」莫邪哼氣,「咱們這兒子面子可真大,剛出世就得了個價值不凡的大禮。」

「那麼,這個小盒子呢?」

性急的瑤兒比較關心的反倒是那被冷落在一旁的小盒子,持起一看,瑤兒卻紅了眼睛。

「齊天大聖孫悟空拜賀!」他接過了妻子手上盒子,喃喃念出了上頭寫得龍飛鳳舞草字。

「是猴老大耶!天哪!他回水廉洞了?真不好意思,」她又是興奮又是感傷,「見勞他千里迢迢為我送來了禮。」

「既是他送的,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他搖晃了下盒子猜不出裏頭事物,皺皺眉轉身便想扔出窗外去。

「別扔、別扔!」瑤兒可急了,她揪緊了丈夫的手臂搶下盒子,「這是猴老大的一番心意,怎麼可以扔了呢?」

想起往日生活點滴,瑤兒眼眶紅潮泛起。

「說實話,咱們幾個趁老大不在時偷溜下凡來玩,待他回來時只能面對個空蕩蕩的水廉洞,咱們個個都還虧欠了他呢,而現在,他知道我生了孩子竟還特意送來了禮,真是有心……」

話沒完瑤兒啟開了盒子,緊接著的是她的尖叫聲和一屋子的嘻嘻哈哈妖曉鬼怪叫囂,待莫邪攬著妻子回神後,那些個由盒子裏逃竄出的上百隻小妖怪早已由窗口逃逸無蹤了,而盒子底有張字條。


嘻嘻!

Surprise!(瑤兒,猴老大為了學會這句洋文可費了不少工夫喲!有沒有感動得掉眼淚?)

莫邪!或者,該喊的是焰絕大師吧?

咱們之間恩怨是非難斷,你因我而死,可又拐走了我的乖乖小寵婢。(浪費了老子一根毫毛!)

算了,開春之際,咱們就別算舊帳了。

聞悉你得子,特意敬奉小妖魔一盒裝!

祝你生意興隆

嘻嘻嘻!


紙條僵在兩夫妻掌心。

在此時,安靜了半天的兒子突然發出了哭嚎,莫邪和瑤兒急急伸手去抱兒子,那張紙順著微風飄落於地,龍飛鳳舞的字跡在空中畫落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圈,像極了只壞心眼的猢猻在嘴角上,勾出了一條又一條的笑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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