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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紅線姻緣】《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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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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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紅線姻緣】《全文完》
紅線姻緣
作者:夏天
擁有天使臉孔、魔鬼身材的韓千音,真實身分竟然是個職業保鑣?!
平日「不務正業」──除非是美形男,否則她一律Say「NO」!
這回當然也不例外,對方甚至還是她朝思暮想的夢中情人。
為了他,她可以不顧一切沖、沖、沖,卻怎麼樣也想不到……
俊帥英挺的他竟然如此溫吞懦弱,和當年完全判若兩人。
難道好看又有用的「花瓶男」全死光了嗎?快把她的男人還來啊!
不平凡的家世和背景,樹大招風的後果就是害白競沄遭人追殺。
多年來他已學會將鋒芒掩蔽,沒想到又有麻煩送上門──
無端冒出個小丫頭,口口聲聲保護他,卻害他秘密差點泄了底。
自稱是他未婚妻,可看她那模樣,仿佛不甘願到寧可跳湖去喂魚。
也罷,反正從普通朋友做起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嗎?為何見她陷入危險,他卻又……
作者:
現在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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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08:37
第一章
午後,金燦的陽光從窗簾隙縫透入,灑落在白家書房的木質地板上,帶來溫暖悠閒的氣息。
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俊秀男孩,窩在書房一角,拿著書靜悄悄的翻看。
這個男孩,叫做白競澐。
他的身影被大型的木制書桌遮住,而他的動作又是如此輕巧,不發出任何聲音,若有人從書房外頭經過,萬萬不會注意到有個男孩躲在這裏。
這就是白競澐所要的效果。他大半的注意力雖然放在書上,但偶爾也會抬起頭瞄瞄四周,好確定那個讓人心煩的小傢伙沒有跟上來。
就這樣過了一小時,白競澐的警戒心開始放鬆,這麼久沒看到那個小傢伙,應該……已經被他甩掉了吧?
白競澐放下書,靜心聽了下外頭的動靜,確定沒有任何聲響後,便籲了口氣,站起身來拍拍自己的褲子,準備離開這個藏身處。
沒想到他才剛有點動靜,便聽到走廊上傳來跑步聲,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出現在書房門口。
才剛瞄到那個身影,白競澐便迅速又縮了回去。
他心裏只有無止盡的厭煩,怎麼不管他躲到哪,這個跟屁蟲都會找來,不停的跟在他身後!
而站在書房門口的,是個長相精緻可愛,活像個洋娃娃般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約五、六歲,可愛粉嫩的臉蛋上,有雙水靈靈的大眼。而此時,那雙大眼睛正靈活的轉動著,東看看、西瞧瞧,接著走了進來,當看到躲在書桌後方的白競澐時,她高興的瞪大雙眼,小臉上出現可愛的酒窩。
「哈哈,白大哥,我找到你了!」
聽到聲音,白競澐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漂亮、俊秀的臉上滿是無奈與厭倦。
打從三天前起,爸媽的好友帶著這個小女生來到他家後,這小女生就像吃錯藥似的,成天纏著他,要他陪她玩。
一開始,白競澐還保持最基本的禮貌,耐著性子陪她玩了一陣,可是對於一個十歲的男孩來說,怎麼會願意陪著一個六歲的女孩,玩一些扮家家酒之類的遊戲?
更何況白競澐的個性,一向就比同年齡的孩子還要冷淡早熟,對於照顧小女生這種事,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所以,在陪伴小鬼一天之後,從第二天開始,白競澐就對這小鬼敬而遠之,能夠躲多遠就躲多遠。
但是就像是故意跟白競澐作對一般,這個小女孩偏偏就愛纏著白競澐,跟在他身後上竄下跳,不管白競澐躲到哪,都會被她找出來,讓他苦不堪言。
而兩家的父母,也絲毫沒把白競澐的痛苦放在心上,反而把小女生追著白競澐跑的行為,當作小孩子的玩鬧,無傷大雅。
尤其是白競澐的媽媽張欣蓉,她一向喜歡研究占卜之學,在小女生來白家玩之前,她就占出兒子最近紅鸞星動,白競澐本人當然是嗤之以鼻,可是當這小女生一出現,張欣蓉深信自己的占卜結果,於是就喜孜孜的把小女生當作未來媳婦看待。
所以見到她追著自己的兒子跑,她不但不阻止,還高興的推波助瀾,幫著小女生到處找人,努力湊合這兩個小傢伙。
這兩天以來,白競澐能躲的地方都躲遍了,可最終還是免不了被跟屁蟲揪出來的命運。
望著眼前披著人皮的小惡魔,白競澐不高興的站起身。
「妳別一直跟著我!」
小女生眨眨漆黑的大眼,小嘴噘起,表情楚楚可憐。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玩啊……」
「我沒興趣陪妳玩扮家家酒!」
白競澐掠過她身旁,想往書房外走去。
「那不要玩家家酒,我們一起看卡通好不好?」小女孩討好似的跟上,繞著他身後團團轉。「我有帶我最喜歡的卡通片來哦!」
白競澐嗤笑一聲,果然是小鬼一個!
「不要,妳自己看。」
「那、那……我有帶最新的遊戲卡來!你想不想玩?」
小女生費盡心思想讓白競澐高興,不過,只換來白競澐冷冷的一句。
「不想!」
白家家產豐厚,從小白競澐就沒缺過什麼,最新的遊樂器和遊戲卡他更是一樣不少,根本不稀罕。
小女生一直被拒絕,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她看看四周,知道這裏是書房,便開口說:「那你不用陪我玩,我在這裏陪你看書。」
聞言,白競澐停下腳步,厭煩的看著她。
「我說了不用,我不想陪妳,妳更不用陪我。」
他真的不懂,一個六歲的小鬼一直跟在他身後做什麼?他有哪一點吸引她的?
「我會很安靜的坐在旁邊,絕對不吵你看書……」
就像不死心的蚊子拚命纏著他嗡嗡叫,讓年僅十歲的白競澐,快要壓制不住不耐的心情。
所以,白競澐的話語也漸漸不留情面起來。
現在的他,只想離這個討厭鬼越遠越好。
「妳愛找誰玩就找誰玩去,總而言之妳別來煩我!」
小女生見白競澐要走,連忙扯住他的手。
「白大哥,我不會吵你的,真的,連媽媽都說,我想安靜的時候就一點聲音也沒有……」
「就叫妳不要跟著我了!」
感覺柔嫩的小手抓住自己的手掌,白競澐沒多想,便用力往後一揮。
「啊!」
伴隨著小小的驚呼聲,白競澐聽到重物碰撞的聲響。
他回頭一看,剛好看見小女孩蜷縮在桌腳下,兩手緊按著額頭。
原以為這小鬼在使苦肉計,但站了半晌,見小女生始終不動,他心裏也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喂,妳怎麼了?」
小女生沒回答,但是她緊按著頭的白嫩小手間,卻流下一道蜿蜒的腥紅血跡。
見狀,白競澐驚愕的蹲下身,拉開小女生的雙手。
在那原本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被撞破了一個傷口,鮮血正不停的流著。
「怎麼會這樣?!」
就算白競澐比同年齡的男孩心思更為早熟,但終究只是個十歲的小孩,看到汩汩流出的血,他心裏充滿驚慌。
「……撞到桌子了……」
六歲的女孩眼淚一滴滴的落下,和額上流下的血混在一起,這情景看來怵目驚心,而血流出的速度,絲毫沒有緩下的跡象,不斷地順著小女孩精緻的臉蛋輪廓落下,染紅衣衫,在地毯上暈出痕跡。
「好痛……」
「妳等等,我去叫我爸媽來!」
白競澐想下樓去叫人,可是小女生的手卻緊緊的抓住他,不讓他走;他想了想,便咬牙把小女生用力抱起,跌跌撞撞的往樓下跑。
「白大哥,我好痛……好痛……」
當他氣喘吁吁的跑步時,懷中的小女生哽咽不停。
那脆弱的聲音,以及沾濕白競澐衣衫的血,讓白競澐的心在驚慌之中,出乎意料的,產生了幾許先前從不曾有的憐惜。
「不要怕,不痛,到醫院妳就沒事了,別怕喔……」
白競澐輕聲哄她,小女生聽見,便將頭靠在他肩上,小小的身體,將他當作溺水時抓著的浮木,全心全意依賴他。
白競澐緊緊摟住她,心裏五味交雜,明明前幾天還討厭得想把懷中這傢伙丟出窗外,可是害她受傷,他卻覺得好愧疚,甚至覺得自己應該好好保護她。
回想起來,白競澐發現,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有種想保護某人的感覺吧!
下了樓,兩家父母見到這種慘狀,也慌張的將小女生送到醫院去了。
白競澐被父母留在家中,他們叮囑他不要亂跑。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父母回來,卻沒看見那個女孩的身影。
白競澐只知道那個女生並無大礙,但是額上的傷縫了十幾針,以後只怕會留下疤痕。
「真糟糕,如果音音她頭上留下疤痕的話……」
張欣蓉說到這,隨即瞪了白競澐一眼,幽幽的低聲嚇唬他:「到時競澐你可就要負起這個責任啦!」
「負責?」
白競澐皺起眉頭,不大懂他要怎麼負責。
而一旁白競澐的爸爸白啟生,只是好笑地揉著兒子的頭髮,開口說道:「妳不要嚇唬兒子了。我倒覺得這兩個孩子實在不投緣,才相處幾天就鬧出這樣的事來,以後還是別讓競澐跟音音走太近比較好。」
張欣蓉聽到這句話,馬上跳起來抗議。
「你說什麼啊你!我明明算出競澐他有紅鸞星動的跡象,剛好又出現像音音這麼好的對象,我說,他們兩個一定有緣!」
「好了,妳別鬧了。」
「我才沒鬧呢!你到底有沒有聽過月老牽紅線這個故事啊?以前呢,有一個書生,那個書生不相信有紅線這回事……」
「妳怎麼老愛說些傳說故事、怪力亂神的。」
「你娶我的時候不就知道我是這種個性嗎?怎麼,你現在嫌我啦?」
「拜託!我哪敢!」
聽著爸媽越來越離題的抬杠來抬杠去,小競澐聽得是糊裏糊塗,心思不知不覺間,又飛到了那個小女孩身上。
想到她撞傷之後蒼白的可愛小臉,白競澐不禁在心裏祈禱,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
不過,自此之後,白競澐就再也沒見到那個女孩子。
而這件事和這個人,也漸漸地塵封在他童年的回憶中……
十八年後白家……
「先生,我見你印堂發光,目光炯炯有神,眼角含春、雙頰紅潤,此乃為大喜之相!」
一大早,剛從白家二樓緩步踏下,慢慢踱進飯廳的白競澐,劈頭就招來這麼一段預言。
他楞了楞,接著打了個呵欠,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媽,妳不要鬧了。」
坐在他對面的張欣蓉,同時也是剛剛那段驚世預言的發表人,看到兒子如此不捧場,好心情當場沒了大半。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我昨天占卜,算出你近日紅鸞星動、好事將近,你的心上人啊,最近一定會出現!」
「喔,這樣啊。」
白競澐隨口應了一聲,視線將桌上的餐點掃過一遍,最後決定替自己倒杯柳橙汁,拿片烤麵包夾著火腿吃了起來。
張欣蓉看著白競澐慢條斯理的自顧自吃著早餐,絲毫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一雙細眉湊得更緊。
「你不相信我?」
白競澐看了她一眼,無奈的說:「妳要我怎麼相信?」相信啥啊?從以前到現在,張欣蓉的算命還沒幾次准過!
「可是你明明一臉喜相……」
「這不叫喜相。」
白競澐無奈的放下手中杯子,指著自己的臉孔辯駁。
「我的眼睛紅、兩頰紅、雙眼還含著淚水,照妳說這叫發春,可是要我來說的話……這叫發燒!」
如此明顯的生病症狀,也只有他這天才老媽才會解釋到這麼奇特的方向去!
「你發燒了?!」
張欣蓉連忙繞過桌子坐到兒子身旁,用手掌探白競澐額頭的溫度。白競澐見母親如此擔心,連忙笑嘻嘻的安撫。
「別擔心,只是有一點不舒服而已。」
「你昨天回家不是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發燒了?」張欣蓉仔細端詳自己兒子的臉,確定沒有大礙後才放開他。
不過,當她看到白競澐的穿著時,剛剛才鬆開的眉頭,又再度皺起。
白競澐穿著件襯衫,領口好幾個扣子沒扣,領帶也沒打,一件西裝外套隨便地披在身上,雖然這種不正經的穿著,配上白競澐俊美的臉孔,別有一種頹廢風姿,但對張欣蓉而言,這種穿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競澐,你好歹打個領帶吧,你今天晚上不是有宴會要參加?」
白競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接著懶洋洋的笑了下。
「我穿這樣就行了。反正宴會上我也只是陪襯,沒有人會管我穿什麼的。」
「陪襯?你這孩子……」
張欣蓉啞口無言,瞪了白競澐半晌,才歎了口氣。
四年前,白啟生因心臟病發而突然去世後,公司便交到了白競澐的手中。
白氏是間中型企業,資本額不大,白啟生身為創辦人,在白氏企業上了軌道之後就很安於現狀,沒有什麼拓展事業版圖的雄心。
但四年前白氏易主,白競澐成為公司的負責人,這件事著實讓公司中的員工們緊張了一陣子。
畢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尤其新主管很年輕,充滿著年輕人勇往直前的沖勁,那麼公司通常就會開始各種改革、人事變動。所以員工們無不抱著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期待這位頂頭上司的到來。
然而當白競澐出現在眾員工面前時,他俊美高挑的完美外表,留洋歸國的公子哥身份,馬上讓員工認定,他們的新老闆,必定屬於勵精圖治的菁英類型。
所以霎時之間,白氏企業的員工們個個摩拳擦掌,提出各種新方案、新改革,想要討好年輕俊美的老闆。
沒想到,這位新老闆不但不買帳,沒多久就把所有的案子退回,並且給了一句話:「蕭規曹隨即可。」
這時員工們才知道,在新老闆年輕俊美的菁英外表下,只有一顆懶得動手、懶得動腦、得過且過的心。
於是,就算換了個老闆,白氏企業也還是跟白啟生在世時一樣,安安穩穩、踏踏實實的經營,絕不引人注意,但也絕對不會產生任何經營不善的危機。
而所有商業週刊的媒體,對於這位白氏公子,也從一開始的興趣頗高、拚命挖他隱私,到後來變成興趣缺缺,懶得追他新聞的態度。
這就是為什麼白競澐說自己就算參加宴會,也只是陪襯、不會有人太過注意他的原因。
張欣蓉看著表情懶散的兒子,不禁感到無奈。
「真奇怪,我記得你以前明明好勝好強,什麼事都要爭第一,可是現在卻變得凡事都無所謂似的……」
張欣蓉甚至想不起來,這種改變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只知道不知不覺間,一向光芒萬丈、讓人誇口不已的兒子,突然之間就變得平凡無奇。
白競澐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眼中一瞬間閃過複雜的光芒,但隨即又用吊兒郎當的態度掩飾住。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種事情多的不得了。而且我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呢?活得輕鬆自在。」
聽他這麼一說,張欣蓉想了想,也跟著點頭。
「說得也是……」
只要兒子過得快樂,能夠找到一個好女孩共度一生,這樣也就足夠,至於那些名利,說穿了也不過只是身外物。
「好了,我去上班了。」
白競澐優雅的站起身,順手將桌上杯盤收拾了下,拿起公事包,穿著那一身太過休閒的行頭,轉身踏出白家大門。
前往公司的路線,白競澐這四年來日夜都要開一次,由於早已走得爛熟,所以他有些心不在焉。
當遇到紅燈停下來時,白競澐一手支在窗畔、一手靠在方向盤上,手指隨著廣播傳出的音樂聲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拍子。
就在這時,幾輛摩托車駛到白競澐的轎車旁停下。
他不經意的朝車窗外看了一眼,發現那幾輛摩托車上,載著的全是身穿黑衣的男性,而且還戴著全罩式的安全帽。
白競澐下意識的瞄了他們幾眼,本來心中沒有多想,但發現這幾個男人一對上他的視線便迅速轉開時,他心中頓時產生些許不安。
他一向是個謹慎的人,所以當察覺到不對勁時,便馬上把車窗關上。
等燈號一轉綠,白競澐便踩下油門加速駛離,並且從後照鏡不時觀察那些機車騎士的動向,發現對方的確是緊跟著他時,心裏開始暗叫不妙。
最近和白氏對上的昭佳實業,聽說他們的老闆有黑道背景,當時他也沒放在心上,可是現在遇到這種情況,他第一個懷疑的物件就是這間公司。
白競澐加快車速,但是由於白家通往公司的道路有些偏僻,一路上人車不多,那幾輛摩托車死緊的尾隨在後,根本甩都甩不掉。
一路上連續遇到好幾個紅燈,白競澐都故意闖過去,試圖甩掉這些擾人的摩托車騎士。
正當白競澐的注意力,全數集中在摩托車騎士身上時,卻沒注意到前面巷口突然轉出一輛車子,他大驚失色、猛踩煞車,在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響之後,他的車子直直撞上對方的車門。
瞬間,安全氣囊從方向盤內爆出,把白競澐撞得頭昏眼花。
而被撞上車門的車主,也氣衝衝的走下車,正要找白競澐理論時,卻看見有幾個黑衣少年下了摩托車,每個人手上都掄著根球棒。那個車主一看情況不對,嚇得馬上躲回自己車內。
幾個少年舉起球棒,對準白競澐的轎車就是一陣亂打。
幸好玻璃夠結實,儘管經過少年一陣狂亂的敲擊,玻璃僅出現數個蜘蛛網狀的龜裂,並未整個破碎。
少年們洩憤似的打完,見無法打破玻璃,恨恨的操著臺灣國語丟下一句:「這只是警告!告訴你,以後安分點,不要得罪不該得罪的人!若還不收斂,下次就不止這樣而已!」
說完,少年們跨上機車,揚長而去。
過了幾分鐘後,另一台車的主人這才下車,膽顫心驚的走到白競澐車旁查看,並且拍著車窗跟他說話。
「先生,你有沒有怎麼樣?」
白競澐抬起頭,臉色竟比對方還鎮靜,絲毫不把剛剛的攻擊放在心上。
「我沒事。」
他打開車門,檢視車子受損的狀況,腦子卻飛快的轉動思考著。
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那是指誰?是他所想的那些人嗎?
而且,從他們的話中聽來,這個警告只是開始,若他不聽話,只怕這樣的攻擊行動還會持續下去。
不過跟這些事情比起來,白競澐現在最急迫的煩惱,還是眼前這輛被砸得稀巴爛的車子。
他的車子已然全毀,該怎麼去上班?
「真是麻煩……」
白競澐長歎一口氣,他最近運氣可真差啊!
什麼紅鸞星動?他看根本是劫難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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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08:51
第二章
這日,X視電視臺後門口,一大早就有許多記者、攝影師、影迷聚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伸長頸子朝馬路那頭看個不停,人群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沒多久,幾輛轎車從路的那頭駛來,攝影師們連忙抬高攝影機,占好位置以便取得先機。
而當轎車停下,門打開,走下一名戴著墨鏡的高大帥哥時,等待許久的影迷們爆出一聲尖叫,全部蜂擁而上。
影迷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女性,她們朝著心目中的偶像奮力伸出手,希望能引起偶像的注意。
看著一堆手朝自己伸來,這位影壇天王章謹和臉色稍微僵了下,他想躲,可是知道自己若要保持親善的形象,那就最好維持鎮定。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一雙白玉似的手臂伸了過來,把這些熱情影迷一一擋住。
「喂,讓讓、讓讓,請大家讓個路,方便章先生通過好嗎?」
護在章謹和身邊的,是個極為漂亮的年輕女孩子。
她有張輪廓完美的臉蛋,雙眼又黑又大,水汪汪的極為動人;鼻樑挺直,嬌豔的嘴唇鮮紅誘人,一頭烏黑亮澤的長髮,在腦後綁成一個俏麗馬尾,更襯得她整個人活潑飛揚、光采照人。
被她下手阻攔的女影迷們見她如此漂亮,又以保護的姿態站在章謹和身旁,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大聲罵道:「妳是誰啊?為什麼一直跟在David身旁,還動手攔我們!」
David是章謹和的英文名字,熱情影迷們都如此昵稱他。
其他影迷聽到有人開罵,也跟著附和起來。「對啊,妳明明不是David的經紀人,也不是他的助理,跟在他身旁做什麼,走開!」
漂亮的女孩皺皺鼻頭,但隨即又漾出一抹有禮貌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是章先生的保鑣,保護他是我的職責所在,實在是不能走。還請大家讓個路,讓章先生去拍戲,好嗎?」
保鑣?影迷們難以置信的眨眨眼,在她們心中,所謂的保鑣,應該都是一群高頭大馬、全身穿著黑衣、戴著墨鏡的大男人才對。
可眼前這個亮麗纖細、穿著襯衫皮褲的女孩,與其說是保鑣,還不如說是藝人比較貼切!所以影迷們非但不相信,反而更加嫉恨的嚷嚷起來。
不過她們完全沒有機會深究這話是真是假,在隨行保鑣的保護下,章謹和越過人群,直接進入片場,韓千音跟在他身後,但目光卻在掠過人群中的某個身影時,稍稍瞇起了眼睛……
那個身影的主人,在看到和章謹和如此貼近的自己時,眼中散發出驚人的嫉妒之意……韓千音嘴角微揚,看來她以自己作餌的釣魚計謀,已經成功了。
一進入片場,章謹和便拿下墨鏡,露出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
「千音,妳辛苦了。」
他說話的物件,正是跟著他後腳進門,一路替他擋開影迷的美麗女孩……韓千音。
在片場外頭時,韓千音故意黏章謹和黏得很緊,但一進入片場後,她便馬上與他拉遠了距離。
面對章謹和不停散放的電力,韓千音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應付他。
「哪里,這是我的工作,說不上什麼辛不辛苦。」
韓千音跟著章謹和進入他專屬的休息室,第一件事,自然是四下查看有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而章謹和則坐在自己的專屬座位上,笑咪咪的看著眼前這位漂亮寶貝的一舉一動。
感受到他赤裸裸的目光,韓千音心裏冷哼一聲。
在還沒成為他的保鑣前,她還以為,章謹和這個大明星真如外界所說的斯文謙和有禮貌。沒想到真的接觸過後,才發現這傢伙根本是個花花公子,每次遇到漂亮的女生,總是恨不得個個都招惹一番。
從保護他的頭一天開始,韓千音便被章謹和各種名目的邀約弄得煩死了,要不是為了工作誠信,她一定馬上甩頭走人。
這整件事情的肇因,是發生在一個月前章謹和收到恐嚇信開始。而且這些恐嚇信都不是用郵寄的,而是經由他人親手送來。這讓章謹和的經紀公司大為緊張,便找到韓家所開設的專業保全公司,急欲找人來貼身保護章謹和,而韓千音,就是這次行動派出的保鑣。
在接下這個任務前,韓千音萬分期待,因為她生平最愛帥哥。可是接下後她萬分後悔,因為她發現自己討厭登徒子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她對帥哥的喜愛。
「小李,來,倒杯茶給千音。」章謹和使喚自己的助理倒茶,但被韓千音搖頭拒絕,她對小李說道:「小李,妳先出去好嗎?」
小李有些驚愕,如果她出去,那休息室裏就只剩章謹和跟韓千音兩人獨處了,這樣好嗎?
坐在鏡子前的章謹和,見韓千音突然轉變的態度,他高興都來不及,便也連忙出聲趕人。
「小李,妳快出去啊!我跟千音有事要談!」
韓千音送著小李走出門,她還故意在門口用超大的音量說道:「我和David有很重要的事,妳放我們獨處一會兒,暫時不要進來打擾。」
她故意把聲音裝得又嬌又嗲,好像恨不得讓所有人都想歪他們的關係似的。
而韓千音說完話,才剛把門輕輕帶上,一轉頭,就剛好對上章謹和的超大臉部特寫,著實嚇了她一大跳。
「你幹嘛?」韓千音瞪大眼,低聲罵道。
「什麼啊?」章謹和失笑。「明明是妳要求和我獨處的,怎麼,妳難道想說話不算話嗎?」
鬼才要和你獨處咧!韓千音在心中暗罵他千遍萬遍,隨即伸出手把他推開了些,才皺眉壓低聲音說道:「章先生,我之所以要求獨處,是因為……」
哪知她話還沒說完,章謹和的手指就已經壓上她的粉嫩紅唇,他深情無比的凝望著她。
「我知道。因為妳喜歡我很久了,是不是?」
是、個、頭!你們大明星是不是非得都這麼自戀不可?我這麼做可是為了要引蛇出洞耶!當韓千音正想一腳把他踹開時,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來了!韓千音聚精會神的側耳傾聽。其實她剛踏進片場時,就已經先把片場後門和章謹和休息室附近的閒雜人等全都驅開,以方便某人入侵。
「音音……」
這方的韓千音已是全神貫注、努力戒備;那方的章謹和,卻已經把稱謂從「千音」進步成肉麻的「音音」。
他順勢將韓千音壓在休息室的牆上,這舉動使她一驚,正想掙扎,但一想到外頭的人正在步步踏入她的陷阱中,為了捉人她只好忍耐下去。
章謹和的手順勢摟住她的纖腰時,韓千音秀眉一擰,但隨即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忍耐;當他的氣息呼在她的頸間時,韓千音身體一僵,但隨即安慰自己,為了工作這也不算什麼;但當章謹和半閉著眼,喘著氣準備吻她時,韓千音驚恐的完全瞪大雙眼,人說忍字頭上一把刀,這種情況,刀都快要劈破頭了,還能忍嗎?
但當她的手還在推與不推之間猶疑時,門外的人早已經忍耐不住,一鼓作氣踢開了門。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沖了進來,一眼就看見這幕親熱火辣的戲碼。
「David,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女人歇斯底里的叫著。「我送了你這麼多禮物,還寫情書給你,每天每天我的日記裏滿滿的都是你,你卻跟別的女人亂來!你是我的,你知道嗎?!」
韓千音靜靜的看著那個女人,然後轉頭問章謹和:「你認識她嗎?」
只見章謹和驚慌的搖搖頭。
韓千音心裏沉吟思索,既然不認識,那八成就是影迷來亂了。再聽她的口氣,似乎曾寄過很多信給章謹和,或許,她就是這些日子以來,寫信恐嚇章謹和的嫌犯。
當女人的視線移到兩人糾纏緊握的雙手時,她雙眼瞬間閃過惡毒的神色,急怒攻心的她掏出一把水果刀,朝兩人撲了過去。
章謹和尖叫一聲馬上往後閃,韓千音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嘖,大明星啊!
尖刀毫無疑問是對著韓千音砍過來的,韓千音一個回身,迅速閃過她的攻擊,接著手一勾一帶,便將女人的手扣在背後,最後將她的手腕往牆上一撞,刀子便鏗鏘落地。
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轉眼間,女人便被她制伏在地。
當一臉窩囊相的章謹和還在一旁傻楞楞的看著時,韓千音不耐煩的聲音跟著響起。
「還不去叫人進來!還有,順便報警。」
章謹和這才完全清醒。
「啊,喔,好!」
等員警趕到,將女人以傷害罪名逮捕後,韓千音這才放鬆的伸了個懶腰。
呵呵,看來這次的工作,順利落幕!
說起她韓千音,家世來頭可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樣呢!身為韓氏保全企業創辦人的第二代,又是現任老闆韓千旭唯一的妹妹,正值二十四歲花樣年華的她,有一身令人敬佩的好功夫。
由於家裏是從事和保全相關的行業,所以韓千音自七歲開始,就學習一些格鬥技巧和防身技能。當她再成長一些,韓千音的父親和兄長,確定她對這一行也有興趣後,便把保全業的一切傾囊相授。
在環境影響及父兄的教導下,韓千音自然而然也學了一身好本事。兩年前她從國外留學回來,之後便跟著哥哥學習如何經營韓氏保全,偶爾也接下一些委託保護的工作,來鍛煉鍛煉身手。
不過,韓千音真正會接下的工作實在是少之又少,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有奇怪的癖好……
她對委託人總是有著莫名其妙的高標準、高要求。
傷天害理的人她不想保護、看不順眼的人她不想接近,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喜歡模樣好看的大帥哥。
若是委託人長得太醜,光是在挑照片這一關,馬上就會被韓千音吐槽,然後就一溜煙逃掉,死也不接這工作。
韓千旭也不知妹妹的怪癖到底是何時養成的,只是他素來疼愛韓千音,所以對她的任性,也完全毫無辦法。
而韓千音近期接下的工作,便是擔任章謹和的保鑣。
在警察局做完筆錄、並確定那女人就是恐嚇章謹和的人犯後,韓千音腳步輕快的走出警察局。
終於完成這份工作,從今天開始,她可以不用再見到那個惹人厭的章謹和。
吹著口哨,她姿勢優美地跨上自己的重型機車,戴上全罩式安全帽,咻一聲地往韓氏保全公司疾駛而去。
韓千旭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正在翻閱桌上一大迭的資料時,辦公室的原木大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撞了開來。
「哥,我回來了!」
手上提著安全帽的韓千音,正笑咪咪的站在門口朝她親愛的哥哥打招呼。
韓千旭無奈的望著被她狠狠撞開的那扇大門。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扇大門原本是用充滿美感的霧玻璃做的,可是在韓千音十六歲那年,她因為太過興奮,手也不小心太過「大力」,於是「匡」的一聲,玻璃門便成了一堆碎片。
於是,韓千旭只好把門換成合板,沒想到才過一陣子,又毀于韓千音「無心」的暴力之手下。
再後來,他只好把門換成了厚重的原木。
可是照目前這種狀況下去,韓千旭相信,很快的,他只能用鐵板來擋住這個力大無窮的妹妹了。不、不,說不定得用鋼板……
韓千旭微瞇雙眼,仔細看著自己這個妹妹。
奇怪,明明長得人模人樣,而且臉蛋漂亮、身材姣好的美女妹妹,怎麼就偏偏生得一身蠻力呢?
韓千音沒去理會韓千旭無奈的眼神,她自顧自地往沙發上一躺,順勢將額前的瀏海往旁邊一撥,修長美腿則翹得老高。
「唉,累死我啦……」
韓千音把安全帽放在地上,順手拿過一本放在茶几上的雜誌,大剌剌地替自己搧起風來。
韓千旭則繼續埋頭看他桌上的檔,邊看邊閒適的說道:「又怎麼了,親愛的韓『小』音?妳怎麼沒跟在章謹和身旁保護他呢?」
韓小音?韓千音皺皺鼻子,她討厭這個稱呼。
「韓大少,因為工作已經結束了,我幹嘛還要跟在那登徒子身旁呢?」
韓大少?惡,聽起來活像個花花公子的感覺。韓千旭抖掉滿身的雞皮疙瘩,又繼續問道:「結束了?妳抓到那個恐嚇犯了嗎?」
「嗯,抓到了。原來是個有妄想症的女人。她以為章謹和是她的男朋友,所以不能忍受章謹和跟別的女星傳出緋聞,才會一直寫信恐嚇他。我最近都故意黏在章謹和身邊,裝作一副親密的模樣,那女人看得受不了,終於在今天抓狂了,還拿把刀沖進來要砍人呢!」
說到這,韓千音不禁歎了口氣。為了抓這個恐嚇犯,她可是犧牲色相啊……
「妳沒受傷吧?」韓千旭關心的問道。
「放心,這樣的程度還傷不了我。不過……那女人殺進來時,平常在電影中威風凜凜的天王章謹和,還嚇得尖叫一聲,跑得比誰都快咧!你能想像他居然會這麼膽小嗎?哇哈哈哈!」韓千音想到今天的情形,忍不住大笑起來。
韓千旭無奈的瞪了妹妹一眼,但韓千音依舊繼續嘰哩呱啦。
「唉,在當他的保鑣之前,我是多麼期待啊!沒想到他本人跟電影的形象完全不一樣,平常裝得一副斯文樣,可一碰到美女,就成了哈巴狗……」
「好了好了,妳少說幾句。」韓千旭伸手打斷了她。「每次碰到這種帥哥委託的工作,妳都搶著接。可是接完後,在那邊喊夢想破滅的也都是妳。老妹,工作就是工作,拜託妳少放一些無聊的夢想吧!」
「哼,有夢最美,你知不知道啊,韓大少!」
韓千音對他做了個鬼臉,接著翻身離開沙發,踱到韓千旭的桌旁。
「怎樣,最近有什麼『好』工作可以介紹給我嗎?」
韓千旭指指桌上厚厚的一迭,還不忘賞她一個衛生眼。
「那迭是『確定』、『一定』要接的case。」他瞪著她,「再一次」強調這些工作的重要性。
在韓氏保全中,安排了許多組保全人員,各組擅長的領域皆有不同,而平常所接的案子,都先由韓千旭確認接手與否,再分派給底下的保全人員。
但韓千音並不屬於任何一個小組,基本上,她是成天打遊擊,有想做的工作就做,沒有想要的就跑出去逍遙快活。
拿過那一迭厚厚的檔,韓千音盤腿坐在沙發上,打發時間似的開始翻閱。
她百無聊賴的翻著,嘴裏則念念有辭在打分數。
「唔,這個太老……這個太小……這個鼻子不好看,好像蓮霧……這個長太胖啦……」
韓千旭聽得臉上青筋爆跳,別人在工作,韓大小姐卻在選美?!
正當韓千旭考慮是否要把韓千音揪起來,狠狠的踢出辦公室時,韓千音卻突然安靜下來了。
她盯著張照片直發呆,整個人有些傻楞楞的。
這張照片……僅僅拍出男子的頭臉,通常再好看的人,大頭照還是會有幾分遜色,正所謂「遠看像朵花,近看像喇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但是這張照片中的男人,面孔卻生得極為俊美,臉上表情似笑非笑,眉宇氣質清孤冷傲,相當出色。
韓千音緊盯著那張照片,當她注意到他微抿的薄唇,以及深邃的眼眸時,心中竟然湧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奇怪,她是不是曾經見過這個人?
韓千音翻開照片下方的檔案,想要看看男人的名字。
「白競澐?白競澐……」
韓千音喃喃反復地念著這個名字,但對這三個字還是毫無印象。
而察覺妹妹舉止異常的韓千旭,也好奇地用眼神審視她。
「千音?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韓千音站起身,拿著照片和資料走到韓千旭桌旁。
「哥,這個人是誰?」
韓千旭一眼望見照片上俊帥的美男時,他忍不住翻了下白眼。
他家小妹的「美男癖」,到底要何時才能痊癒啊……
「上面不是寫了嗎?這傢伙叫白競澐。」
韓千旭稍稍翻了下資料,便馬上想起這份委託的大致內容。
「白競澐是白氏企業的新任老闆,從一個月前開始,便受到不知名人士的恐嚇、跟蹤和暴力行為。
先是有人用球棒砸爛他的車,再來是用噴漆把白氏企業的玻璃門全部噴得亂七八糟,最近則是在居所的花圃中發現疑似爆裂物的東西,但據說白競澐本人對這些舉動其實並不在意,所以對方索性從白競澐身上下手,開始想直接傷害他本人。」
「什麼?」韓千音聽得花容失色。「竟然有人下得了手?真有人狠得下心傷害白競澐這麼傾國傾城的臉蛋?」
面對有如花癡般的妹妹,韓千旭已經歎氣到不想再歎。
「韓小音,男人的臉是不能用『傾國傾城』來形容的……」
「我說可以就可以!」韓千音朝他哼了一聲。「反正他的臉傾倒我了!」
要傾倒妳很容易吧?韓千旭在心中暗暗說道。
從以前到現在,韓千音不知道被多少男人「傾倒」過,可她哪次成功過啦?
唉唉,到底誰才是他家韓小音的有緣人呢?
韓千旭從韓千音手中拿過白競澐的資料,以他的眼光來說,他承認,白競澐的確俊美無雙、氣質高雅,比那個肉腳天王章謹和更勝一籌,也難怪韓千音看得移不開眼。唉,他不去當藝人真可惜啊!
韓千旭沉吟了會兒,又翻了翻檔案,這才注意到資料上頭的一張便利貼。
「嗯?」韓千旭撕下便利貼閱讀著。
「哥,這個委託工作就交給我來辦吧!」
韓千音雙眼閃閃發亮,恨不得爬上辦公桌抓住她哥搖啊搖……
「等等、等等……」韓千旭皺起眉制止她野獸般的行徑。
「這個委託不是白競澐本人提出的。」
「咦?」韓千音眨眨眼。「那是誰……」
「是他母親提出的……白競澐本人並不知道這個委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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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09:41
第三章
「說起來,白家跟我們家也算是有不錯的交情。」
韓千旭一臉回憶往事的模樣。
「不知道妳還記不記得,白家夫婦跟我們爸媽以前算挺熟的,還常常來我們家作客呢!」
聽到韓千旭的話,韓千音也努力地回想往事,但怎麼也想不起爸媽的朋友中,有這麼一對白家夫婦。
韓千旭看韓千音的神情,知道她什麼也想不起來,便咧嘴一笑。
「想不起來是正常的,因為妳那時候還小嘛!記得有一次爸媽帶著妳去白家作客,結果回來時妳居然受傷了。」
他伸手撥開韓千音額前的瀏海,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還有一個約莫一、兩公分長的疤痕。
這個疤原先並沒有這麼小,當年韓千音剛拆繃帶時,額上的縫線痕跡相當地明顯,韓爸韓媽長籲短歎了好久,生怕女兒就此破相。
後來索性替她留了瀏海將疤痕蓋住,來一個眼不見為淨。
韓千音聽到韓千旭這麼一說,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傷疤。
「這個疤,是我在白家受傷留下的?」老實說,她自己連這個傷疤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都已經不記得了。
而且這些年來她天天用瀏海蓋著,要不是韓千旭提起,她根本忘了頭上有疤這件事情。
「是啊!不過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我那時沒跟著去白家,結果你們一回到家,就看到妳頭上綁著繃帶。」
韓千旭一邊回想一邊說道:「後來,我們兩家的事業都越做越大,所以互相拜訪的機會也越來越少,聽說白伯父前幾年去世了,最後一次聯絡,便是在白伯父的葬禮上……」
原來他們兩家是舊識……韓千音拿起白競澐的照片低聲沉吟著,既然如此,他們說不定曾經見過面。
「這次白競澐受到狙擊,他本人認為並不算什麼,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白伯母卻相當擔心,所以私底下委託我們,想派人去保護他。不過,這種委託其實滿麻煩的,因為被保護的人本身不知情,我們派出的保鑣,便很難光明正大的靠近他,變成一定要在暗地裏進行……」
韓千旭重重歎了一口氣。
「真是這樣的話,我們的行動勢必會有疏漏。」
「暗地?」韓千音眨眨眼睛,漆黑的眼珠子轉啊轉的,接著便大笑道。「不用啊,我們何必要暗地裏去接近他?」
「喔?那妳有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既然我們兩家曾是世交,那我就用故舊之女的身份去拜訪、接近他,這不就得了。」
韓千音說得輕鬆自然,不過她內心的主意可不只有這樣。
難得有機會可以接近白競澐這天字第一號大帥哥,只當個朋友怎麼夠呢?
韓千旭似笑非笑的凝望韓千音,他最瞭解自己的妹妹,妹妹腦子裏想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故舊之女?我看妳想要的不只這樣吧?」
韓千音發窘似的抓了下頭,但隨即又厚臉皮地攀上親愛的哥哥。
「拜託啦,哥,你就讓我負責這件委託嘛,好不好?」
韓千旭思考半晌……白伯母的委託內容中,有特別要求別讓白競澐知道這件事情,因為她怕他知情後,便會拒絕保鑣的保護;但若要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辦事,其實是相當困難的,所以,如果讓韓千音以朋友的身份靠近,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不過,想要傷害白競澐的人究竟是誰,目前尚不得而知。而對方想做到什麼程度,也還完全沒個底……
看了韓千音一眼,韓千旭心想:讓妹妹蹚這趟渾水,他心中還是非常擔心啊!
「妳要去也是可以……但是……」
「但是什麼?」
韓千旭頓了下,接著認真的說:「我要妳保證,妳會好好的照顧自己,如果需要幫助,別忘了在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想靠著一人之力解決事情,知道嗎?」
聽哥哥這麼說,韓千音馬上就知道她得逞了,便高興的歡呼起來。
「謝謝你,哥!我一定會保護自己安全的!」
而且,順道還會拐一個男朋友回來!韓千音想到唾手可得的「福利」,一雙美眸都笑瞇了。
第二天下午,韓千音騎著自己心愛的重型機車,照著韓千旭所給的位址,心情愉快地前住白家拜訪。
對於她的來訪,張欣蓉給予最熱烈的歡迎。
「音音,妳都長這麼大了!」
張欣蓉親自替韓千音倒了杯熱茶,並且目不轉睛的打量著面前這個女孩。
韓千音的臉蛋跟小時候沒差多少,還是一樣的漂亮清麗。
完美的瓜子臉上,鑲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小巧鼻樑又直又挺,雙唇水嫩粉紅。最令張欣蓉滿意的是,她那雙眼珠子靈活地轉啊轉,唇邊的笑甜美可愛,一看就知道是個性活潑、不拘小節的女孩。
論身份,她是好友的女兒;論性格,她活潑可愛;論外貌,她清麗可人,怎麼看,張欣蓉都覺得滿意的不得了。
她不禁想著,若韓千音能成為她的媳婦,那生活一定會很有趣。
在被白家伯母打量的同時,韓千音也笑意盈盈地觀察張欣蓉。
她雖已五十多歲,但由於保養得當,外表看起來跟四十幾歲的人差不多,風韻猶存、氣質高雅。
不過,外表看起來是這樣,但韓千音卻可以從她身上,嗅到一股「同類」的氣息。
韓千音有預感,這位伯母惹禍的本事絕對不下於自己,也是從這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和這位白伯母一定會相處愉快。
白競澐是個帥哥,這位伯母又是個有趣的人,如果能夠把白競澐拐到手,未來生活一定會很好玩。
兩人彼此細心觀察,心中都各自有了主意,接著同時向對方露齒一笑。
「音音啊,妳小時候有來我們家玩過,不知道妳還記不記得呀?」張欣蓉一邊招呼韓千音吃蛋糕,一邊笑吟吟的說著。
「白伯母,我那個時候太小了,記得不是很清楚……」韓千音帶著歉意說。
「這樣……」張欣蓉依然不改笑意,接著又繼續說道:「其實,妳小時候,和我們家競澐感情好的不得了呢!」
她這分明是在睜眼說瞎話,白競澐和韓千音,那時候可說是一個拚命哭著追,一個逃命似的躲不停,怎麼樣也算不上是感情好。
不過為了拉攏兒子和韓千音,張欣蓉早把「誠實」甩到腦後去啦!
「啊,真的嗎?」韓千音還在努力回想,聽到張欣蓉這麼一說,她遺失的童年回憶,似乎真想起了這麼一點點。
張欣蓉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帶了點惡魔的味道。
「那時候,妳成天纏著我們家競澐,不管他走到哪,妳就跟到哪,若是他不理妳,妳就哇的放聲大哭,哭到他理妳為止。那時大家都拿妳沒辦法,妳啊,就只有競澐哄妳才會高興……」
韓千音越聽越熟悉,她的記憶好似一個被開啟的神秘寶盒,回憶一件件被翻了出來。印象中,她的確曾纏過一個長相好看的大哥哥。
當時的白競澐,在她心中簡直完美得無人能敵。他不但長得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生都好看,而且頭腦也很厲害,不管問他什麼問題,對他來說都像雕蟲小技,這個世界上,好似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情。
而坐在她對面的張欣蓉臉上,也有著回憶往事般的神情。
「我們家競澐,小時候就跟個悶罐子一樣不愛說話,成天只抱著他那些寶貝書看,不愛理人。唯獨對妳沒法子,被妳纏到不得不陪妳玩。那時候,我就一直覺得你們兩個很有緣。」
說到這,她微微皺了下眉頭。
「不過,後來也不知怎麼搞的,有一天玩著玩著,突然妳就撞傷了頭,競澐那孩子嚇得要死,拚命把妳抱下樓,要我們送妳去醫院。自那之後,白伯父怕你們倆又鬧得受傷送醫院,所以就不再讓你們兩個見面了。對了,妳額上的疤……」
韓千音苦笑,她額頭上的傷十幾年來無人聞問,但自從白競澐的委託一來,突然每個人都對她的傷疤有興趣了。
白競澐,和她頭上的疤,可真有緣。
韓千音見張欣蓉一臉好奇的表情,索性把瀏海撥起來讓她瞧瞧。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剩一點縫線的痕跡。」
然而張欣蓉一瞧到那個傷,臉上便現出一抹心疼的表情。
韓千音的容貌算是上乘,這個疤,簡直就是白玉上的瑕疵,叫她怎麼不心疼?
「唉呀,真的留疤了……我那時候還跟競澐說,如果妳留了疤,我就非要他負責不可。好好的一個女孩子被他弄傷,真是個小混蛋……」
見張欣蓉絮絮叨叨的開始罵兒子,韓千音偷偷吐了下舌頭,連忙轉移話題。
「對了,伯母,為什麼妳要瞞著白大哥來委託我們公司?」
張欣蓉歎口氣。「還不是競澐那個倔脾氣?他認為這些事應該交由警方偵辦,如果聘請私人保鑣,只會把問題複雜化。而且他一向獨來獨往,討厭被人跟著。」
韓千音想了想,又繼續問道:「那麼伯母,你們對於是誰企圖傷害白大哥,心裏是否有個底?」
只見張欣蓉憂愁的搖搖頭。
「競澐不願讓我操心,所以在我面前從來不提。要不是之前那件事鬧得太大,想必我還會被他蒙在鼓裏。」
「我知道了……」韓千音心想,這些事,恐怕還是得問白競澐本人。
「妳打算怎麼做?」張欣蓉問。
「伯母,是否可以讓我暫時住在白家?」
「當然可以!」
對韓千音的要求,張欣蓉二話不說便馬上答應。
「只是……白大哥會願意讓我接近他嗎?如果不能就近保護他,不管什麼努力都是枉然。」
韓千音的柳眉緊緊皺起,這次任務最麻煩的就是這一點,照張欣蓉所言,白競澐似乎是個孤僻的人,這樣的人,又怎會願意讓個陌生人靠近?
「這倒是容易。」張欣蓉笑了起來。「妳爸媽和我們是多年好友,過去在生意上也有過往來,如果妳用累積工作經驗的名義跟在他身邊,他沒理由不答應。」
見韓千音還在沉思,張欣蓉賊賊的偷偷笑了笑。
「不過呢,若是妳願意的話……」
「嗯?」韓千音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眼睛則望著張欣蓉,表示願聞其詳。
張欣蓉則是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妳來當競澐的未婚妻如何?」
「噗!」
此話一出,韓千音嘴裏的茶水差點全噴了出來。她連忙抽張衛生紙按住嘴,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更瞪得像牛羚那麼大。
她雖然超級想把白大帥哥拐來當男朋友,可是還沒有到要跟他結婚的地步啊!他們甚至還不算完全認識!
張欣蓉笑得一臉得意,嘿!嚇到這個小女生了吧!
「放心,這婚約當然只是做假。」不過到後來就會變成真的了,呵呵。
「白大哥他會答應嗎?他有沒有女朋友?」韓千音一下子還沒辦法消化這個驚人的提議,眼睛依舊瞪得大大的。
「放心,他絕對沒有女朋友。」
張欣蓉想到這點,不禁又悲哀的歎一口氣。自己的兒子平日律己甚嚴,連個逢場作戲的女人都沒有,全副心思只放在工作上,閒暇時寧可自己出去走走,或陪陪她這老媽,就是不想跟女性出去約會,叫她這做媽的是又驕傲又擔心。
驕傲的是她兒子私德良好,擔心的是他這樣何時才會娶老婆?
「至於他肯不肯……競澐這孩子,雖然有些玩世不恭,但對我卻是極孝順的,若是我要求,他肯定不會拒絕。」
張欣蓉深知白競澐侍母至孝的個性,他或許不願意婚姻大事任人作主,但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和母親作對,所以只要自己任性一點,至少可以讓可愛的音音在兒子身旁待上好一陣子。
至於兩人之間能否有戲唱,就得看他們有沒有緣分囉!
「只是,音音,這樣可能會讓妳很辛苦。」張欣蓉看了韓千音一眼,雖然她很希望這個可愛的女孩能成為她的准媳婦,但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接受啊!
韓千音歪著頭思考了半天,原先她並沒有想過要做到這種地步的,只打算住在白家,借機探聽消息然後得到相關訊息,但這樣的作法,還不如跟在白競澐身旁更來得可靠。
至於成為白競澐的未婚妻……呵呵,她曾假扮過別人的姊妹、女友,但是未婚妻?!這還是頭一遭呢!
想到這兒,韓千音的唇邊便泄出一絲笑意。
「好啊!好像還挺好玩的。」
韓千音很想知道,過去那個完美的小男生,如今會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晚上九點,白競澐才從公司繁忙的事務中脫身。
在走入地下停車場之前,他還特地站在一旁觀察許久,確定停車場內並沒有可疑人物逗留,這才快步走到車子旁邊,迅速上車駛離停車場。
自從一個月前,遭受不明人士亂棒砸車以後,他還接到了恐嚇信,公司大門也被人用噴漆噴得亂七八糟,花了不少冤枉錢整理,直到最近花圃被人放置爆裂物,員警來到才發現是一場虛驚。
這些行為對他來說,不過等同於惡作劇的程度,但惡作劇碰多了,也是很讓人感到心煩的。
最近又在宴會上遇到昭佳實業的老闆,對方還對他露出頗帶深意的微笑,這讓白競澐更加確定,這個傢伙,肯定就是這些事件的幕後黑手。
只是對方擁有黑道背景,犯下的又不是多大的案子,所以員警都對這些事愛理不理,他們的處理態度也讓白競澐感到不以為然。
他打算,如果昭佳實業再不停手,給對手迎頭痛擊並非不可能的事。
半個小時後,白競澐的車終於駛入白家大門。
他將車子停好後,從公事包中掏出鑰匙打開大門,一邊疲累的揉著額頭,一邊走入玄關。
「競澐,是你回來了嗎?」
從客廳傳來的,是母親張欣蓉的聲音。
事實上除了她也不可能會有別人,白家自從父親去世後,家裏就只有他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平常的家務則交由鐘點傭人打點。
「嗯……」
聽到母親的招呼聲,白競澐只是虛應了一聲,便打算上樓回自己的房間好好休息。
「等等,競澐,你過來一下,有客人。」張欣蓉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客人?白競澐一楞,晚上九點半,哪個不識趣的客人會待到這麼晚?
走入客廳,他一眼便瞧見沙發上坐著的不速之客。
她,是個年輕美麗的女孩。
見白競澐的視線轉到自己身上,原本安穩端坐著的韓千音,馬上露出如花般的笑容,雙眼瞇得彎彎的,兩頰上還多出一對可愛的小酒窩。
而白競澐看到眼前這個清麗女孩,一見自己便笑得臉上好似開了花,他先是一楞,接著濃眉微皺。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曾認識過這樣的一個女孩,怎麼她見到他,卻一副很熟稔的模樣?而且天色已晚,單身的女孩不回家,卻大模大樣坐在他家客廳裏,儼然是半個主人的模樣。
至於韓千音這頭,她一邊微笑點頭,一邊把白競澐上上下下看了個仔細,心中暗自讚歎不已。
眼前的白競澐,果真如照片上所見,有一張俊美絕倫的臉孔,身材高挑,怎麼看都是完美帥哥一個,要是進軍演藝圈,將來一定也是天王級的人物!
能夠扮演大帥哥的未婚妻,韓千音覺得自己真是好狗運。
想到這裏,她便笑得更加倡狂,盯在男人身上的眼神也更熠熠發光。白競澐見她這樣看著自己,他挑挑眉毛,也回以輕佻的一笑。
「媽,這位是……」
張欣蓉瞪大眼,裝出一臉驚愕的模樣。
「天啊,競澐,怎麼你不記得她了嗎?!」
白競澐聞言也是一愕,怎麼,他該記得她嗎?
他瞥了韓千音一眼,見後者本來笑得超級開心,但聽到他那句話後,隨即馬上變臉,以一臉滿腹愁腸、被人拋棄的棄婦模樣瞅著他,活脫脫是楚楚可憐、哀淒婉轉、我見猶憐、肝腸寸斷,演技好到讓白競澐幾乎失笑。
眼前這個女孩,似乎很有趣呢!
「算了,白伯母,白大哥他不記得也是人之常情,算我命苦,他真忘了也就算了……」
韓千音演出興趣來,演戲可是韓美人生平的興趣跟愛好之一,如今有機會可以大演特演,這種好康的事她自然不會放過。
「傻孩子,妳說這什麼傻話呢?」張欣蓉趨前握住韓千音的小手,臉上的表情和她一樣哀淒。「當年競澐對妳做出這種事,差點毀了妳一生,是我們白家對妳不起啊……」
「嗚嗚,白伯母,有妳這句話,我就是死也不足惜了……」
「孩子,不管競澐怎麼對妳,伯母都會當妳的靠山……」
白競澐站在一旁微微笑著,看她們兩人妳一言我一語說個沒完。
以前家裏只有母親一個人,她愛編什麼劇本、愛演什麼戲,一個人也很難成氣候;可現在又多出一個人陪她,難怪老媽越演越開心。
看戲看了老半天,白競澐猜想她們大概也演到喉嚨快幹了,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果真如他所料,張欣蓉捉過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打雷地震也不比她喝水潤喉來得急。
「競澐,你還記不記得音音?」
音音?白競澐開始搜尋腦海中的記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想否認,可是一對上韓千音那雙閃亮亮的期盼眼神,他那句「不記得」便卡在喉嚨裏,突然變得有些難以出口。
「嗯,我……」白競澐為難的斟酌答案。
幸好張欣蓉繼續接下去說道:「你小時候,不是有一對韓氏夫婦常來我們家作客?音音就是他們的孩子啊!」
韓氏夫婦?白競澐不得不承認,有些童年記憶,他真的忘得很徹底。
張欣蓉見兒子依舊不開竅,終於有些火大。
「天,你還是不記得?」她索性撥開韓千音的瀏海,指著傷疤說:「你看這傷怎麼來的?可是你十歲那年撞的喔!」
乍然看到那條疤痕,白競澐先是一楞,接著蹙起了濃眉。
十歲那年……十歲那年……一個深埋在腦海的回憶,倏地劃過白競澐心中,他瞪大了眼,凝視韓千音那張絕美清麗的容顏。
剛才匆匆進門,對她的容貌只是隨便一掃而過,並沒怎麼注意;然後看著她們演出那場戲,他只感到全身疲累,巴不得趕快上樓休息;爾後又忙著和母親說話,對她可以說是甚少注意。可是現在仔細觀察,才發現韓千音無論輪廓、五官,都和塵封心底的一個可愛容貌極為相合。
記憶中,那個總是哭哭啼啼、跟在他身後不停追逐的小女孩,那容貌、那模樣都漸漸和眼前清麗的人兒身影重合,使得白競澐不自覺對她產生了些懷念、親近的感覺。
「原來是妳……」
「你總算想起來啦!」張欣蓉微微歎了一口氣。「她叫做韓千音,是你韓伯父韓伯母最疼愛的小女兒。當年被你們那麼一鬧,我們這些做父母的,可嚇得魂都沒啦!」
「白大哥,你好。」
韓千音連忙乖巧的打了聲招呼。
語氣雖然乖順得可以,但她的一雙圓圓賊眼,還是不安分的在白競澐身上轉來轉去,而白競澐也大方的讓她看著,只覺眼前女孩鬼靈精的表情頗合他的胃口。
「韓小姐,妳……」
「白大哥,叫我音音吧!」韓千音有禮貌的微笑著,那模樣看來可人極了。
白競澐也馬上笑咪咪地開口道:「喔?音音?多麼可愛的名字,很適合妳。」
聽出白競澐口中的輕佻語氣,著實令韓千音一楞。
這和她記憶中的白大哥不太一樣啊!小時候的白大哥對她根本不假辭色,總是冷冰冰的,好像連跟她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很麻煩似的。
可現在的白大哥,好像有點……油嘴滑舌?
她本來的萬分期待,瞬間就破掉了一小塊。
不過,韓千音馬上又安慰自己,說服自己這應該只是錯覺,她相信,白競澐一定還是她小時候所迷上的那個完美男孩。
張欣蓉見兒子態度輕佻散漫,也趕緊白了他一眼。眼尖的她,也注意到韓千音的神色帶著些許失望,連忙跳出來打圓場。
「也好、也好,叫音音親熱點。音音啊,妳也別白大哥、白大哥的喊,叫他競澐就可以了,畢竟你們以後的關係可不比尋常嘛,嗯?」
「不比尋常?」白競澐臉上的笑容不減半分,但心中卻浮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下一秒鐘,張欣蓉帶著笑咪咪的臉,卻說出一句驚人之語。
「競澐啊,你和音音越看越配,乾脆讓音音當你的未婚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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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09:49
第四章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白競澐先是一楞,接著不由得失笑。
「媽,妳要開玩笑,也不要把別人扯進來嘛!」他瞄著韓千音,臉上的笑更加倜儻風流。「妳這樣會讓音音很為難的。」呢喃輕語很自然就從他口中流泄出來。
韓千音被他看得汗毛豎起,這真的是她心目中那完美的白大哥嗎?天哪!
她開始懷疑,先前和張欣蓉協議好的事情,到底是便宜了自己,還是便宜到白競澐?
「我才不是開玩笑,我是很認真在跟你談這件事。你也二十八歲了,這好幾年來,你逢場作戲的女孩不少,可是認真的卻一個都沒有,你叫媽怎麼不擔憂?」
韓千音在一旁聽著,當聽到「逢場作戲』四字時,可愛的小臉霎時黑了不少。
她一向最討厭仗著相貌好看,就到處招蜂引蝶的男人,章謹和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她淘汰出局。韓千音實在沒想到,她好不容易才逃出狼窩,卻又誤入虎穴。
難道世界上,真的沒有長得好看又有能力、個性負責的好男人嗎?
不、不對,她曾經遇到過,可惜那個男孩長大後就變了樣……韓千音想到這,凝視白競澐的眼神裏,又多添了幾分怨恨。
可惡啊,快把她的初戀情人還來啊!
白競澐接收到她的怨恨,不禁一頭霧水,也覺得有些好笑。
他不知道自己何時得罪了韓千音,但是,那張氣呼呼的可愛小臉,看起來圓嘟嘟、紅撲撲的,漆黑雙眼又圓又大,像兩丸黑水銀,令他更想逗弄她了。
所以白競澐不但不惱怒,反而殷勤的朝她微笑。韓千音輕哼一聲,鄙夷的瞪他一眼,轉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一旁的張欣蓉,將兩人的相處情況完全看在眼裏,心裏不禁想著:這兩個小傢伙,才剛見面便眉來眼去的,果然是天生一對,呵呵!
白競澐見韓千音氣呼呼的轉開臉,他依然微笑說道:「未婚妻?挺不錯的。音音長得這麼可愛,媽又如此喜歡她,讓她當我的未婚妻,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他嘴上是這樣說,但心裏可不是這麼想。
這件事其中必有蹊蹺。
而找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把韓千音放在身旁好好觀察。
反正嘴上說說的婚約,不管什麼時候想反悔都行。
白競澐心中正暗暗盤算,而韓千音這頭卻是心中叫苦連天。來白家之前,她對白大哥抱持著各種幻想,以為他是一個俊美全才、溫柔負責的白馬王子,結果竟只是一個長得好看、沒有任何長處的大花瓶。
叫她扮演他的未婚妻,真是暴殄天物!想到這裏,韓千音便苦著臉結巴起來。
「嗯,可是,我……」
白競澐截斷她的話,微微皺起濃眉,臉上有著受傷的神情。
「咦?音音不喜歡嗎?」
韓千音心直口快,話語馬上脫口而出:「我不……」
「唉呀!音音怎麼可能不喜歡呢?」這次插話的人是張欣蓉。她臉上保持笑咪咪的表情,卻偷偷用手肘撞了下韓千音,低聲說道:「音音,這是假的,妳不用這麼擔心啦!妳忘記先前答應過伯母什麼了嗎?」
韓千音回想起先前她興致勃勃答應客串「未婚妻」,不禁心中發苦。
算了,大女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韓千音抬起頭,咬牙切齒的朝他甜笑。「是啊,我怎麼可能不喜歡?白大哥長得這麼英俊瀟灑,個性這麼……嗯……隨和可親,我一看到白大哥就……」
韓千音為了工作,努力說著謊言,把良知全部喂給狗吃。
「就很心動是嗎?」白競澐湊近她,替她接下半句話。
「嗯,對,是啊……」韓千音敷衍的回答,她聞到白競澐身上淡雅的古龍水香味,出乎意料的,她發現自己一點都不討厭那味道,甚至還覺得挺好聞的。
奇怪……她皺皺鼻頭,又嗅了嗅。
先前章謹和靠近她時,她感覺全身就像長了剌般,一聞到他的味道就全身難受的不得了,恨不得馬上把他推開,但白競澐卻不會讓她有這種感覺。
見小丫頭突然又發起呆來,臉上寫著困惑,表情可以說是千變萬化,白競澐看得津津有味,覺得她非常有趣。
他居高臨下凝視著她的臉龐,終於忍不住試探的喊著:「音音?」
他喊得很輕柔,但韓千音卻嚇了一跳,狠狠瞪他,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
「幹嘛?」
白競澐忍笑搖搖頭。
「沒什麼,我只是好奇妳怎麼突然發起呆來?」
韓千音臉上微紅,她總不能說……」因為覺得你的味道很好聞吧?!
這種話一旦說出口,眼前的風流男人一定會大作文章,吃起她的嫩豆腐來。
「我哪有?l她輕哼一聲,突然發現他離她好近,而那淡淡的香味也在她鼻間飄散不去。韓千音尷尬的想推開他。
「喂!你離我遠一點啦,男女授受不親!」
哦?白競澐挑起眉毛,剛才明明有某個傢伙說見到他就很動心。
看來韓千音對他根本沒有意思,先前的話全是說謊。
白競澐也不打算相女人家計較,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好好和這只倔強的小貓相處,樂趣,總是要慢慢培養的。
所以他有禮微笑,乖乖聽韓千音的話,退開一些。
「競澐,音音今天要住在我們家。」
張欣蓉咳了聲,喚回他們的注意力。「而且不只今天,接下來這些日子,音音都要住在這裏。她才剛從學校畢業,想要找間有熟人的公司接觸職場實習,而音音的爸媽跟你爸和我都熟,所以媽是想讓音音到我們公司來。畢竟好朋友所托,我當然不好意思拒絕。再說,我問過了,韓家離我們公司很遠,住在我們家,是再方便不過了。」
張欣蓉說得順暢,可惜白競澐一個字也不相信。白氏企業不過是間小公司,而韓家夫婦跟媽也許久沒聯絡了,怎麼可能突然把女兒丟到一個陌生環境來?
不過,白競澐沒有拆穿母親的打算。因為韓千音這個女孩挑起了他的興趣,如果讓她跟在自己身邊的話,其實……也挺不錯的。
所以白競澐沒有提出任何質疑,只是淺淺笑道:「哦,真的是這樣?」
「當然囉!妳說是不是,音音?」
張欣蓉拍了下韓千音的肩膀,而後者則是欲哭無淚的點點頭。
「是啊、是啊,當然是。」
張欣蓉牽起韓千音的手,對白競澐拋下一句話:「那麼,我先帶音音上樓去看她的房間。」
白競澐點了點頭,見開開心心的母親牽著韓千音走了幾步路,突然又好似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她又轉頭向韓千音問道。
「對了,音音,妳什麼時候要回家拿行李?」
「過幾天吧……」韓千音本就打算要住在白家,所以隨身攜帶的背包中,自然有一些換洗衣物。
「好。」張欣蓉轉頭吩咐白競澐:「競澐,音音要回家拿行李的時候,你記得送她去啊!」
啊?韓千音眨了眨眼,她並不想讓他送回家,她的事情一向靠自己處理,不需任何男人幫忙。
但白競澐卻絲毫不懂她的心思,爽快的答應下來。「沒問題,音音的事就是我的事。」說完,還不忘對韓千音眨眨眼。
嗯!韓千音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想害她吐也不是這樣吧!趁張欣蓉轉過頭時,她趕緊對笑得開心的白競澐做了個鬼臉,見白競澐楞住,她這才興高采烈地跟在張欣蓉的身後上樓。
他站在樓下,凝望佳人纖細的背影,唇邊再度綻出一抹微笑。
白家坪數約三十幾坪,建築物分為上下兩層樓,雖不算太大,但對於只有兩個人的小家庭來說,這樣的房子卻似乎太過空曠。
能夠多一個人搬進來住,張欣蓉其實非常高興。她領著韓千音上了二樓,長長的走廊上有三間房間,經過其中一間時,韓千音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
從微微開啟的門縫中窺視一眼,韓千音訝異地發現這間房間裏,有著數排原木書櫃,上頭滿滿放著的全都是書。
地上鋪著深紅色地毯,在靠近窗戶的地方,是個巨大的原木書桌。
看到這房裏的佈置,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間房,她還有印象呢!
「這是外子的書房。」不知何時,張欣蓉也停下腳步,站在韓千音身邊。她將半掩的門輕輕推開,讓房裏景觀盡收眼底。
「四年前外子去世後,這間書房就歸競澐使用了,我偶爾也會來這裏看看書。要是妳有需要,可以自己來這找書,不要太拘束。」
「好的。」韓千音應聲.
接著,張欣蓉又帶著韓千音停在另一間房的門口,打開門,房裏雖然佈置得簡單樸素,但卻乾淨清潔給人舒適的感覺。
「音音,這間房給妳睡吧,如何?如果妳不喜歡,樓下還有一間,不過那間是和室,怕妳不習慣。」
韓千音的視線從大大敞開的落地窗,移到隨風飄動的米白色窗簾,接著又注意到窗外那一棵高大繁茂的榕樹。
這間房不僅舒適,連窗外的景色也相當令人滿意,韓千音很高興。「伯母,這間房很好,我非常喜歡。」
「喜歡就好。」張欣蓉點點頭,接著又說:「競澐的房間就在妳隔壁,接下來還拜託妳多看著他,免得出事……外子去世後,我就只剩他這麼一個親人……』
聽出一個母親話語中的感傷,韓千音決定,先把對白競澐的好惡丟到一旁。她輕聲安慰著。「我知道,這是份內工作,我一定全力以赴。」
張欣蓉交代完畢,便離開房間,將房門帶上。
現在房中只剩下韓千音一個人,她歎口氣,往床上一坐。
放在貼身包包裏的手機,也哪好在此時鈴聲大作,韓千音發現打電話來的人正是她親愛的哥哥,便連忙按下按鍵接聽。
「音音,事情怎麼樣?還順利嗎?」
「呃,還算……順利吧!」
順利住進白家,也可以在白競澐身邊跟前跟後,事情發展實在太過容易,容易到她不禁要懷疑白競澐的智商。
像她這種堪稱「半生不熟」的人,住進白家到底要做什麼,難道他都不覺得懷疑嗎?再想到白競澐從頭到尾一臉笑嘻嘻的模樣,韓千音心裏的氣就積得更多了。
真是個傻瓜,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好歹也要精明一點吧!
「還算順利?」韓千旭失笑,這種用詞,完全不像韓千音的調調。
「那位白先生呢?妳覺得滿意嗎?」
果然,經他這麼一試探,單純的韓千音馬上像倒水似的開口。「別談他了。我心目中的白大哥,絕不是那種只會笑,什麼都不會做的呆子。」她又歎了口氣。
「不管我和白伯母說什麼,甚至是瞪他、凶他,他都一臉無所謂似的,永遠都是笑容滿面。」
韓千旭在電話那頭也是歎氣不已,果然,韓千音還是那種個性,接任務之前都抱著很大的期望,但一看到委託對像之後就又大失所望。
「別抱怨了,這是工作,委託人的個性跟工作無關,妳不要牽扯太多私人情緒在內,知不知道?」
聽到他嚴肅的口氣,韓千音也不敢再撒嬌。「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聽她這麼乖巧的答應,韓千旭的口氣稍微緩和下來。他不希望妹妹老是因為自己個人好惡,而影響到工作。反復思慮,他便出言開導。「其實,妳也不要這麼快就認定一個人的個性,或許他還有很多優點是妳不瞭解的。有些人一見面就不對盤,可是相處之後卻意外的投契,這種狀況也不是沒有。」
韓千音聞言吐了吐舌頭。「但是我的直覺一向很准,第一眼就喜歡的人一定能相處得來,但一開始就看不順眼的人,再怎麼相處還是沒有用的啦!」
「是嗎?」韓千旭笑了起來。「希望妳的直覺……真的永遠都這麼准。」
隔天一早,韓千音便跟著白競澐去白氏企業「見習」。
既然要保護白競澐,她自然只能忍痛放棄心愛的重型機車,跟著白競澐坐進他的轎車。
當然在上路之前,她早已將這輛車好好的檢查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危險。
轎車行駛在馬路上,韓千音始終安安分分的坐在駕駛座旁一聲不吭,想要扮好她「乖巧未婚妻」的角色。
見韓千音不說話,白競澐也就不多嘴,專心一致開他的車。
他是個沉穩的好駕駛,謹守交通規則,不闖紅、黃燈、不超車,轉彎一定打方向燈,不越過雙黃線,總而言之就是用兩個字形容……規矩。
車速始終保持在六十到七十之間,不過他們才上路沒多久,後面的一台車便咻地一聲超過了他,疾速揚長而去。
坐在一旁的韓千音,看到對方囂張的超車而去時,只是咬唇,隱忍不發。
當第二台車子也超過他們的車,這時她手掌已開始緊握,鼻子輕哼一聲。
而一旁的駕駛人卻是一臉不在乎的模樣,悠閒地依舊維持原來車速。
但等到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車子全都不長眼的超過他們時,韓千音終於忍不住了,她臉色難看,可愛的臉全皺成一團,她幾乎快跳起來,指著他咬牙切齒的罵道:「白競澐,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他聽到她這突如其來的指控,不禁怔了下。
「什麼?」他做了什麼嗎?
韓千音繼續不平的喊著。「你就這樣放任別人超車?一台就算了,竟然有五台都這樣耶!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嘛!」
「或許別人有急事。」白競澐慢條斯理的回答。
不過被超車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才不!這是在下挑戰書!」
她平常總騎著重型機車橫衝直撞,因為在她的字典裏,沒有「慢慢來」這三個字,馬路對她來說就是戰場,寧可戰死也不可認輸。
當兩人還在爭執不休時,跟在後面的車也按了幾下喇叭,示意要超車,見狀韓千音馬上大喊:「白競澐,踩油門!堵住他,讓他憋死!」
好笑的看她一眼,白競澐當然不會聽她的,他還特意將車轉到外側車道去,讓對方輕易的繞了過去。
韓千音盯著人家的車尾揚長而去,更是沮喪的捶胸頓足。
「你怎麼不堵他呢?你怎麼就這樣讓路了呢?」
「我是在開車,不是在打仗。」
白競澐依舊笑著,韓千音卻狠狠瞪他。「開車就是打仗!速度才是一切!你知不知道我騎機車時,沒有幾個人敢擋在我前頭的!」
聞言,他只有搖搖頭無奈的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像妳這種血腥的性格到底是怎麼養成的?」這跟她嬌美可愛的外表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韓千音沒好氣的反他一句。「我才想問你呢,你這個性怎麼這麼溫吞?」
兩人又吵又叫,一路還夾雜著她韓大小姐的喊叫。「踩油門!」、「超他、超他車!」、「黃燈、黃燈啊,沖過去!白競澐!」
從頭到尾,白競澐覺得自己就像將軍底下衝鋒陷陣的小兵,而韓千音就是那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不過很可惜,不管韓千音再怎麼喊叫,他白大少照樣不為所動,連眉毛都不曾皺一下,完全將這一切當作耳邊風,照樣慢吞吞的開車。
喊到聲嘶力竭,韓千音終於發現,她既無法影響白競澐,又不能跳過去動手搶方向盤,只能恨恨說道:「你為什麼不加速?你知不知道開這麼慢很令人心煩?」
「這裏又不是高速公路,七十公里的時速再正常不過。」他懶懶應道。
「那換我來開,我包准五分鐘內送你到公司!」
「不了,看妳那激動的樣子,車子給妳開恐怕會出車禍。等我哪天換了台軍用戰車再給妳開,戰車的鋼板讓妳一次撞個夠。」
反正她每說一句就被他堵一句,韓千音氣得滿臉通紅。
「白競澐,你連開車都這麼婆婆媽媽,你是不是男人啊你?!」
被罵了!但他還是淡淡地瞄她一眼。「這跟我是不是男人有關係嗎?」
接著,他突然邪魅的一笑,湊近韓千音眨眼說道:「不過……如果妳想知道我是不是男人,還有別的方法可以證明。」
韓千音的雙眸瞪得超大,原先就已漲紅的臉蛋,此時更像一顆熟透的紅番茄。
車子好不容易駛入白氏的專屬停車場,韓千音跳下車後的第一句話,不是感歎終於到了,而是石破天驚的大吼一句:「白競澐,你不要臉!」
踏入白氏企業,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自然引起不少員工的好奇。
大家的注目焦點倒不是白競澐本人,而是走在他後方,一臉怨氣沖天的韓千音。
一個身形窈窕的美女,竟不時用想殺人的眼神瞪著白競澐,彷佛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偏偏她又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活像黏在金魚屁股後的金魚屎,讓人實在摸不清他們的關係是什麼。
搭著電梯直達總經理辦公室所在的樓層,白競澐逕自走在前方,推開原木制的大門,早已坐在秘書室裏的女秘書,只是稍微抬了抬頭,隨口打了聲招呼。
「老闆,你來啦?」
這樣隨便的態度,著實讓跟著進門的韓千音驚訝的瞠大眼睛。
下屬面對直屬上司,可以用這樣輕忽的態度口氣來說話嗎?
她的視線不禁瞟向白競澐,想看看眼前的男人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沒想到白競澐只是擺了擺手,隨意地回應一聲,絲毫沒有要教訓下屬的意思。
看到他們的互動,韓千音實在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還真是沒架子。」
在韓氏保全公司裏,有哪個沒長眼睛的下屬,敢這樣對老闆韓千旭無禮?也只有像白競澐這種傻瓜,才會被人爬到頭頂上。
像是沒聽出她的諷刺,那張俊美的容顏仍是微微一笑。「是啊,我的優點就是個性隨和。」
我不是在稱讚你!韓千音白了他一眼,覺得如果再跟他胡扯下去,總有一天自己一定會血管爆裂而死。
「蘇小姐。」
白競澐輕聲叫喊眼前的秘書,而她也很快便抬起頭來。白競澐將韓千音拉到自己身邊,笑著對秘書說:「這位小姐叫做韓千音,她是我的……嗯……』白競澐停頓了下,才說出口。「她是我的未婚妻。」
此話一出,韓千音就看到那位女秘書臉上閃過驚訝的表情,但馬上又恢復一臉平靜,等待白競澐繼續說下去。
韓千音心中微愕,她原以為白競澐的秘書,應該也跟主子一樣頭腦簡單,但現在看來,這位小姐似乎很守秘書本分,對於老闆的私事絕不多加探問。
想到這裏,韓千音不禁頭疼起來,她本來還期望能從秘書口中,探問到一些相關訊息,好查出幕後元兇,但如今看來,這簡直比登天還難。
她臉上的各種表情,白競澐全部盡收眼底,這小丫頭,自顧自的發呆,臉上淨是煩惱的模樣。
他笑了笑,轉頭對秘書繼續說道:「蘇秘書,以後就讓她跟著妳學習公司事務,不管她問什麼,妳都儘量回答她,讓她學得快一點,知道嗎?」
白競澐心中明白,韓千音來這裏,絕不是學習社會經驗這麼簡單。
她會來到他的身邊,一定有什麼特殊理由。
親生母親不會加害于他,那麼他對韓千音自然不需防備,還不如放手,讓她去做想做的事,他只需在一旁靜靜的觀察。
「我明白。」秘書蘇芯琳沒有任何異議的接下這份工作。
而韓千音聽到他的這句話,更是訝異自己的好運。
她正煩惱無處下手呢,結果白競澐就給了她機會。只是……他一向都這麼容易相信別人,難道不怕有人會借機陷害他嗎?
轉念之間,她忍不住擔憂的覷了白競澐一眼。
「怎麼?妳有話想跟我說嗎?」注意到她的眼神,他輕鬆的微笑問道。
「如果我間什麼她都會回答,假如今天我問的是商業機密,想藉此大撈一筆,你要怎麼辦?」韓千音故意這麼說。
瞧他一派輕鬆的模樣,她可不想見到他最後被人騙得屍骨無存。
此話一出,韓千音便看見白競澐頗有興味的打量她。
「你幹嘛?」天哪!他的眼神真令她渾身不自在。
「沒什麼。只是妳這麼關心我,我感到很高興而已。」
被白競澐說破自己的心思,韓千音頓時覺得面子掛不住,趕緊反駁道:「誰、誰關心你了?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你不要這麼臭美行不行?」
「臭美?怎麼會呢,妳是我未婚妻,不關心我要關心誰?」白競澐還是不改油嘴滑舌的個性。
「你……」韓千音氣極了,每次跟他抬杠,最後落敗的一定是自己。
白競澐也覺得自己逗她逗得太過火了,趕緊收斂態度,笑著對她說:「妳放心好了,我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是不是為我好,我嘴上不說,其實心裏明白。」
韓千音嗤笑一聲。「拜託,你別說得好像自己很聰明似的,難道每個在你身邊的人,他們的動機、居心,你都看得出來?」
「嗯……大致上可以。」
語罷,他同時掃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別有深意。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是無解的秘密……
韓千音一怔,她突然覺得,在白競澐面前,她的心思,似乎變得無所遁形?不、不,這怎麼可能?
一定是她搞錯了;韓千音不停的敲著小腦袋。
不過,再和白競澐亂扯下去,她一定會越說越多,最後口無遮攔,遲早露出馬腳來。於是韓千音索性繞到秘書身旁,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以後請妳多多指教了,蘇小姐。」
「妳也多多指教。」蘇芯琳露出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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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時間:
2017-5-5 00:10:04
第五章
白競澐的秘書,不愧是掌握白競澐所有行程的人,活脫脫就像個會走動的記事本,從早到晚的行程,沒有一件可以逃出蘇芯琳的記憶。
韓千音每天早上八點半,坐著白競澐的車到白氏企業後,只要白競澐待在辦公室中,她就會乖乖在秘書室裏查閱數據。
借著學習的名目,韓千音把近幾年來,和白氏企業有合作過的廠商資料全數看了一遍,也把各種合作案的細節細細看過,在看完了將近半櫃的資料後,她凝視剩下的兩大櫃外加一個半櫃的資料夾,忍不住愁眉苦臉的歎了口氣。
「天啊,怎麼還有這麼多……」
她的低聲抱怨被蘇芯琳聽到,蘇芯琳便開口安慰。「這些東西慢慢看就好,妳又何必急於一時?」
韓千音搔搔腦袋苦笑著。沒辦法啊,她又不是真的要學習工作經驗,她的目的只是要找出可疑人士,一個個過濾嫌疑,速度不快怎麼行?
「這樣吧,妳先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怎麼樣?」
聽到蘇芯琳貼心的提議,韓千音原先像苦瓜般的臉馬上綻出可愛的笑容。
看到那逗趣的模樣,蘇芯琳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她深深覺得,韓千音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像個小太陽一樣,活力四射,個性又耿直,讓身邊的人忍不住想疼寵一番。
當蘇芯琳泡咖啡的同時,韓千音又翻了翻桌上的資料夾,終於忍不住開口。
「芯琳姐,我看了這些合作企劃案,發現白氏企業似乎很少和其他公司發生過嚴重的糾紛?」
她雖然只看了一部分,但也清楚發現到,公司不管是內部運作還是外部合作,看來都相當平順,和別的企業也極少產生衝突。
「是啊。」蘇芯琳沒回頭,依然專注的盯著咖啡壺。
「老闆一向只挑小公司合作,雖然錢賺得少,但是相對的合作起來也會簡單許多,沒有那麼多雜七雜八的複雜因素。老闆這個人最怕麻煩了,若是事前評估,發現合作對像背景不單純的話,他一定馬上撒手,連生意都不談。」
韓千音撇了撇嘴,心想白競澐還真是個怕事、怕麻煩的懶散傢伙。
想起他那副懶洋洋的神情,韓千音不得不承認,這種不求上進的作風,實在太像他了。
「可是做生意總是有風險的,如果怕冒險,那一定賺不到大錢。」韓千音嘟著嘴。哥哥韓千旭總是告訴她:富貴險中求。如果懼怕危險,他們韓家也不會去開保全公司。
……有危險,才有刺激。
蘇芯琳大聲的笑了起來。
「音音,妳跟老闆的個性還真是兩個極端呢!老闆的座右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麻煩發生之前,就先把相關的可能原因都去除,省得以後要花更多力氣去解決它。」
「懶鬼。」韓千音低低的咕噥一聲。
然而這句話並未傳入蘇芯琳的耳中,她依舊興高采烈的繼續說道:「不過這樣也好啦,老闆雖沒有發展公司的雄心壯志,可是公司在他手中一直都很穩固。這總比好大喜功、貪求躁進,而導致全盤皆毀來得好吧?」
雖然蘇芯琳對白競澐依然讚賞有加,但韓千音仍是嗤之以鼻,她這人的個性就是這樣,喜歡一個人,就把他所有的事都想成好的,所以當她討厭一個人時,便硬是把對方的一切加以醜化。
然而這也是韓千音讓人覺得可愛的原因之一,坦白、直率,有點孩子氣的個性讓人疼惜。
「最近你們老闆有和任何人發生糾紛嗎?」韓千音也懶得兜圈子,索性問道。
「糾紛?」蘇芯琳認真的想了想。「這種事真的非常少,若真要說出一件,大概就只有和昭佳實業爭奪合作案的那件事吧!」
「哦?發生什麼事?」
「幾個月前,有家大型上市公司提出一件案子,並且對外公開徵求合作對象。老闆本來沒什麼興趣。但這其中卻有一家昭佳實業公司,為了獲得這個難得的合作機會,居然找一些道上的兄弟威脅其他公司。」
「那麼後來呢?」韓千音聽出興趣來,她猜想該不會是白競澐見義勇為、除暴安良,從此便和惡勢力結仇,對方欲除之而後快?
「後來?」蘇芯琳呵呵笑著。「昭佳實業內部爆出一件弊案,引來政府調查,信譽大失,結果這件合作案便落到我們公司頭上啦!」
「就這樣?」原本一張充滿期待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虧她還替那傢伙編了一個英雄般的故事呢!
「是啊,就這樣。」蘇芯琳不時的點頭。
韓千音不死心,又繼續追問道:「那白競澐呢?他自己有沒有跟人結仇?例如交很多女朋友,然後一個個把人家拋棄掉啦、搞大了人家肚子不肯認帳、好勇鬥狠招惹黑道、或是吃霸王飯不給錢?」
這一連串問話,問得蘇芯琳是一楞一楞的……小丫頭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她忍不住好氣又好笑的回答她:「以老闆的個性,妳覺得會發生這種事嗎?」
「這……也是啦……」在白家住的這些天,她已經完全知道白競澐真是個生活簡單的傢伙,似乎在他的生命中,沒有任何值得拿出來誇耀的事。
怎麼會有人如此甘於平淡?尤其是一個擁有完美容貌的男人,至少也該撚花惹草什麼的,可他偏偏沒有!這傢伙還真是個異類啊!
此時,蘇芯琳也泡好了一杯杯醇厚又香濃的咖啡,她笑吟吟的端了一杯放到桌上。「來,這是妳的。」
「謝謝!」一聞到咖啡香,韓千音頓時整個精神都來了,眉開眼笑好不開懷。
蘇芯琳轉身端起另外一杯,正打算送進總經理辦公室,但她頓了一下,嘴角帶笑對韓千音軟聲說道:「音音,妳幫我送咖啡給白總好嗎?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蘇芯琳笑咪咪的公然撒謊。她心裏想著:既然他們兩人的關係是未婚夫妻,那更應該多點獨處的時間啊!
「我送嗎?」韓千音猶豫起來,其實她不想見白競澐,因為對他實在沒有好印象,可是,既然人家有事情要忙,她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那我端去給他吧!」
韓千音乖乖接過冒著騰騰香氣的咖啡,走到總經理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請進。」低沉有磁性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韓千音打開門走進辦公室,順手將門掩上。
然而當她抬起頭,卻看見白競澐姿態悠閒的靠在真皮沙發上,臉龐掛著抹淡淡微笑,翹著腳在看報紙時……
「白競澐!」
雖然眼前的景象活脫脫是一幅美男斜臥圖,但也讓韓千音正義感發作,咚的一聲將咖啡杯用力放在桌上,伸手就把報紙抽掉。
「妳又怎麼啦?」白競澐一臉無辜。「這報紙是公司的啊,妳幹嘛搶走它?」
「誰跟你說這個!」忿忿地將報紙一丟,恰好扔到桌上的報紙雜誌堆中。她也下意識的瞄了一眼,發現那上頭寫的儘是英文、法文等外國語文,她心中不禁閃過些許狐疑……一個對公司沒什麼遠大抱負的男人,卻會費事的去研讀這些原文資訊?
但當困惑一閃而過,韓千音也懶得深究,直接雙手叉著腰,劈頭就教訓起來。
「別人在努力工作,你卻在這裏逍遙,你怎麼可以這樣懶散,你是老闆耶!」
聞言白競澐慢慢的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當一堆堆、一迭迭資料夾被白競澐收進檔案櫃時,最底層卻出現一個牛皮紙袋。
他迅速掃了韓千音一眼,確認她沒有看見後,便將紙袋丟入廢紙回收桶中。
裏面裝的不是別的,正是韓千音的個人資料。
打從他讓韓千音進入公司開始,便透過各種管道,查清她所有的底細。這時他才知道,原來韓千音竟是母親找來保護自己的保鑣。
先前母親因為擔心他的安危,就曾提議過要找保鑣,可是自己已找昭佳實業的負責人私下談判過,雙方也達成協議,於是白競澐便毫不猶豫的拒絕母親。
但看來母親顯然不死心,她和韓千音一搭一唱,不但擺明在亂點鴛鴦譜,還可以讓韓千音貼身保護他的安全。
不過,當自己第一眼看到韓千音時,就對這外型亮眼的女孩產生了極大興趣,就算知道她和母親暗地裏搞鬼,他也欣然陪她們玩遊戲。
原來這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到此白競澐不但沒有後悔,還很慶倖自己一開始就接受了這個安排。韓千音有多少能耐他不知道,因為這本來就是多此一舉,但他知道……能有一個直腸子、個性又可愛的女孩待在自己身旁,日子一定會過得很有趣。
就拿現在來說,她不正站在他面前,又跳腳又叉腰的罵人嗎?
瞅著韓千音微微一笑,他想她一定不知道,對於她看似兇惡實則飽含關心的責備話語,他聽來可是甘之如飴。
想到這兒,白競澐又忍不住想逗逗韓千音,他故意用最油條的語調開口,呵,他知道小丫頭最恨他這副模樣。「唉,人總是需要娛樂的嘛,總不能公司每件事都要叫老闆做吧?」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這麼閒散啊!」氣急敗壞的,韓千音用手點他的額頭。
她自己都沒發現,對白競澐的關心,已經遠超過一個自己討厭的人應該有的態度。
白競澐忽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指。「是,我的未婚妻,我以後會認真工作,成不成?」
「討厭,我在說嚴肅的事,你又油嘴滑舌把話題岔開!」韓千音忿忿的咬住嘴唇,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小手淪陷在別人手中,白白被人吃了個大豆腐。
白競澐相當滿意手中的觸感,不過最令他高興的,還是韓千音的呆傻模樣。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已經充分感受到,韓千音是個直腸子的女孩,她心裏想什麼臉上就會表現出來,而她的關心,也總是以氣衝衝的方式來表現,雖然老是被這樣的她罵到臭頭,但白競澐就是覺得很有意思。
「我沒有岔開話題啊,我是真的很想認真工作。」白競澐一臉無辜,指指桌上另一迭文件夾。「妳看,我原本就準備在休息過後批閱這些東西的。」
「真的?」她一臉懷疑。
「當然是真的,我發誓。」舉起一隻手,他故作誠懇、信誓旦旦,韓千音這才想起……他的另一隻手跑哪去了?她孤疑的低頭一瞧,竟看見自己的手被牢牢固定在大掌中。
韓千音這一驚非同小可,迅速將手抽了回來。
她怎麼那麼粗心大意,連被人吃豆腐都沒發覺到!
見韓千音一臉驚魂的表情,白競澐可惜的搖搖頭,一臉笑嘻嘻。「妳的手好小好好摸,握在手中感覺真好。」
韓千音瞪圓了眼,雙頰染上淡淡的粉紅色。
若是在以前,她早就一拳打下去了,可是這次,她緊握的雙筆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就是狠不下心,一拳打上那張宛如藝術品般完美的帥哥臉。
可惡!她心中暗罵,嘴上叫囂:「我警告你,你不要再碰我,不然拳頭可是不長眼的,再亂摸我就給你好看!」
哇哇叫的她對自己的行為渾然未覺,不知道自己這樣,正叫做「虛張聲勢」。
「好、好,我不會再趁妳不注意時亂碰妳。」因為他會光明正大的動手摸。
韓千音這才滿意。「算你聰明。就算我是你的未婚妻,這些事也要慢慢來,知道沒有?」
「為夫知道。」白競澐站起身,笑笑的說:「既然要慢慢來,那麼下班後,直接去約會如何?」
約會?韓千音笑得算計。「可以啊,我們去約會!」
「妳說的約會,就是去妳家幫忙搬行李?」
白競澐開著車,臉上淨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是啊!」韓千音應和。她怎麼可能真的跟他去約會呢?不過她真想偷偷瞥他一眼,想知道這傢伙會不會生氣。
結果映入眼簾的,還是一張笑意溫和的臉,連一點生氣的跡象都沒有。
沒意思!韓千音輕哼一聲,難道天底下都沒有任何事能讓他變臉的嗎?
氣呼呼又瞪了他好幾下,不過,當街道上的昏黃光線,映在白競澐性格又俊秀的臉上時,竟又為他添了幾分魅力。她驚訝地盯著他,久久都捨不得將視線轉移。
「妳一直盯著我,我有這麼好看嗎?」
還以為自己偷看得天衣無縫,卻不幸又遭到他的揶揄。
韓千音撇撇紅嫩小嘴。「你是滿好看的。但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麼優點了。」
「喔?怎麼會?妳不覺得我這人個性隨和?」
「我覺得那叫沒個性。」她就是故意要和他作對,順帶還扮了個鬼臉。
「妳不知道,這年頭脾氣好的男人才受歡迎。」看到她張牙舞爪的表情,白競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見白競澐依然是這麼沒神經加自戀,韓千音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突然就賭氣起來。
「才怪,我倒覺得,你是因為沒才華,沒有恃才傲物的本錢。」
此話一出,車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粗線條的韓千音竟沒察覺到氣氛詭譎,只是自顧自的支著下顎看窗外,等她發現到不對勁時,已經是妤幾分鐘後的事了。
見身旁的人沒有回話,害得韓千音心中不禁也緊張起來。是不是她話說得太過分,惹他生氣了?想到這裏,原本悠閒的情緒霎時也低落了下來。
不想讓他討厭自己,真的不想……
「你……生氣了?」
「沒有,妳說的也是事實,我的確沒什麼才華。」他的聲音是那麼冷漠淡然。
聞言,韓千音緊咬著唇。自己說說是一回事,但聽他說出口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語調冷硬,彷佛拒人於千里之外,但他的話聽起來竟是那麼脆弱、無助。她好想握住他的手,給他支援,甚至有點想抱住他。
「搞不好……你是故意讓自己變成這樣的。」她幽幽憶起辦公室裏的那迭外文報紙和雜誌。仔細回想,那些竟全是財經方面的相關資訊。
如果她的判斷無誤,眼前這個看似無能的白競澐,很有可能是在裝蒜。若他真的無心於事業,就不會花費心力在這種小事上。
但她的臆測,卻引來白競澐的誇張大笑。「說不定喔!有時候太過優秀,可是會招來很多麻煩的,槍打出頭鳥,妳聽過沒有?」
「這是什麼粗俗的俚語?沒聽過!」
聽到白競澐又開始自吹自擂,剛還在猜測他大智若愚的韓千音,又忍不住興起了作對的念頭,想也不想就出言諷刺:「其實這也不用太在意,平平凡凡沒什麼不好。你知道嗎,像我哥那樣,人長得帥,家裏又有錢,成天一堆女人上門纏著他,家裏電話更是響個不停,那也很麻煩。如果是你的話,日子一定清靜的不得了!」
「妳這算是在安慰我嗎?」真是哭笑不得。怎麼聽起來比較像在刺激他?
「我是在『安慰』你啊!要不要我請哥哥傳授幾招,將來追女生可以用?」韓千音幾乎是惡作劇的越湊越近,在他耳旁輕聲說道。
她純粹玩笑的舉動,卻令眼前男人渾身一震,酥麻舒服的感覺傳遍全身。
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竟然讓他有了感覺,可見韓千音在自己心中,早已超越一般朋友的程度。
見他耳後微紅,韓千音的心神也為之一蕩,雙眼怔怔盯著白競澐,猛力吞了口口水。她、她的心跳好像……加快了不少。
「沒有這個必要。」白競澐尷尬的咳了一聲,企圖掩飾自己的異樣。「有妳這樣美豔的未婚妻,看妳都來不及,我還需要看別人嗎?」
「你如果少講幾句肉麻話,我會更開心。」韓千音也趕緊坐正,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只是那曖昧的感覺,卻依然盤據心頭揮之不去。
「妳的個性,似乎挺男孩子氣的。」白競澐歸納出這一點。
「因為以前我爸媽工作很忙,所以幾乎都是哥哥在照顧我,他會帶我玩一些騎馬打仗、丟泥巴的遊戲,再大一點,他又開始教我搏擊、格鬥,所以我就越來越像男孩子啦!」
白競澐暗自瞥了韓千音幾眼,發現她的臉蛋雖柔美卻帶著一股英氣,尤其那雙眼睛炯炯有神、活力四射,墨黑長髮紮成俏麗的馬尾,更增添了幾分活潑的氣息。
沒注意到他的深情凝視,韓千音繼續侃侃而談:「以前念書時,一堆男生都叫我男人婆,可我才不在意呢,這種個性有什麼不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活得可開心了!」
這番爽朗的話,令白競澐聽得怔楞起來。
是啊,這有什麼不好?活得輕鬆自在、快快樂樂,誠實的做自己。
是從何時開始,他已經喪失了這種權利?
見白競澐陷入沉思,韓千音便調皮的湊近他。
「你呢?你又是怎麼養成這種溫吞懶散的個性?」
「我?」始終掛在臉上的微笑此時卻消失無蹤。不笑的白競澐,俊美臉龐看來格外冷酷。他冷冷低語:「……從我發現危險的時候開始。」
這陣低聲呢喃,韓千音聽得不清不楚,於是她又再問了一次:「你說什麼?」
他回過神,懶洋洋的一笑,掩飾剛才的失態。
「沒什麼。我之所以溫吞,是因為沒什麼事需要特別計較,之所以懶散,是因為不需努力工作便有足夠的金錢可以花用,既然如此,我有什麼上進的必要?」
韓千音翻了下白眼。
「就這樣?」
果然二世祖就是二世祖,這使得原本帶著期望的她,霎時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唉,像你這種生活蜒趣的人,要跟別人結怨,果然是很難……』
她歎氣,像他這樣與世無爭的人,難怪查來查去,仇家就這麼一百零一個。
如果是她哥哥韓千旭,光是工作上得罪的人就不知有多少。要論仇家,恐怕可以列出一卡車的清單吧!
結仇?白競澐從她一大串話語中,敏感的挑出這個字眼來。
聽她的語氣,好似對與他有仇的對象很感興趣似的……
白競澐微微瞇起眼,從這話中的蛛絲馬跡判斷,他更可以斷定……韓千音現身白家果然另有目的。
然而面對這一切他還是報以淡淡微笑。「其實一個人乍看之下雖然普通,但並不代表他的生活背景就是單純的。說不定我的仇家大有人在,像這種事,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怎麼可能……」
韓千音下意識便想否決這種可能性,本來嘛,像白競澐這樣安安分分、踏踏實實經營公司的商人,能有什麼複雜背景?
但是,當她正打算對他嗤之以鼻時,卻又突然楞住了。白競澐俊美的側臉上浮著淺淺微笑。但他的笑意只在表面,不曾傳到眼底。
漆黑雙眸中,冷冷的嘲諷不言而喻。
韓千音末出口的話就這樣堵在喉嚨裏,她居然有種感覺……或許他的話,並不純粹只是開玩笑而已。
他在笑,但笑容深處,卻隱含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回想重逢後的種種事情,他吊兒郎當的作風、肉麻的花言巧語,總讓自己認為他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
可是,經過多天的相處後,種種跡象卻讓韓千音開始揣測,這個人……或許並不簡單。不僅如此,她甚至發現,自己竟開始想要瞭解,他那隱藏在表像之下的真實面貌。
白競澐這個人,一開始或許讓她懶得看上一眼,可現在,他確確實實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而且,好奇之中,還摻雜了不少心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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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10:18
第六章
開車抵達韓家所在大樓,白競澐並未隨著韓千音上樓,只是坐在車中等待。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一抹清麗的身影出現在大樓門口,手上提著一個行李袋,緩緩往白競澐的車子走來,上車後,韓千音終於滿意的拍了拍手。
「東西都拿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回去?我記得,某人才答應要陪我去約會的說。」白競澐打趣的瞅著她。
聽他提起,韓千音這才猛然醒覺,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
「對喔!我都忘了!」其實約會的提議,韓千音本來只想敷衍然後呼嚨過去,但現在,她有了全新的念頭……她想要更瞭解他。
聽到她少根筋的回答,白競澐心中不禁有些許的無奈。
她忘得可真快啊!看來他在她的心中,實在是……份量全無。
自己八成被她當作工作上必須接觸的物件而已。一思及此,白競澐的臉色暗沉了不少。
韓千音的神經一向大條,自然感覺不到男人細微的心理變化,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要約會就走吧!你打算帶我去哪里?」
回應她的,是白競澐那低沉又好聽的聲音。「最近有個藝術展,展出的都是中世紀歐洲的繪畫,雖然都是以宗教為主題,但聽說這個展覽挺值得一看的。附近又有家很不錯的法國餐廳,對了,最近剛好是葡萄酒上市的季節,如果妳喜歡的話,我們可以……」
韓千音聽得是頭昏腦脹,什麼繪畫、宗教、葡萄酒的,沒有一樣是她感興趣的東西!她連忙揮手打斷。「停、停、停!」
滔滔不絕的男人愕然住嘴,不解的眼神直望著她。
「你剛剛說的那些,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玩!你不用帶我去那麼高級的地方,我只喜歡可以盡情喝酒、大口吃飯、氣氛也熱鬧的地方!」她沒好氣的說道,心想他真是個不懂歡樂為何物的老古板。
聞言,白競澐開始苦苦沉思,看他這個樣子,韓千音不可避免地又歎了口氣。
從這兒可以完全看出兩人之間的差異……白競澐是個地道的斯文貴公子,而她卻是狂野的好動分子。
她仔仔細細將坐在身旁的白競澐,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心底不禁暗暗讚歎,就算已經在辦公室忙碌了一整天,他依舊是個西裝筆挺、儒雅俊秀的美男子。
「……要不,去我想去的地方,怎麼樣?」
「當然好。」白競澐二話不說,馬上同意。
惡作劇的詭異笑容,自韓千音臉上微微泛起。瞧白競澐這身打扮,鐵定和那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她已經開始想像,到時白競澐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與反應,鐵定會令她笑破肚皮。
到那個時候,這張總是含滿笑意的臉,會不會霎時風雲變色?
她可是很期待能看到他的各種表情、各種情緒呢!
韓千音沒有察覺到,自己對白競澐,早已超過對「客戶」該有的關懷程度。
她只是偷偷笑著,還不時抬眼瞄白競澐,笑得異常開心。
然而白競澐也不是省油的燈,尤其看見她不懷好意的神色時,他馬上就知道,這丫頭一定想設計自己。
不過……無所謂啦!他才不會那麼容易就任人擺佈,再說,韓千音這丫頭的心計,實在是簡單得可以。
雖然她的詭計對白競澐無法構成實質上的威脅,但在精神上卻是一大困擾。
她的笑容,即便是在惡作劇的當下,卻依然清純甜美、令他動心不已。
為了阻絕這種甜蜜的困擾,白競澐索性趁著等紅燈的空檔,學她的樣子,側過臉就是一個優雅無比的微笑。
同樣是笑,可此時在白競澐俊美的臉龐上,卻是深情無限,慵懶中還帶著淡淡誘惑,魅力指數瞬間攀升。本來還笑個不停的韓千音,被他這樣一電,先是楞了一楞,過了許久,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笑容也在瞬間收斂,並恨恨的瞪了白競澐一眼,轉過頭去觀賞窗外的景色。
她一瞬也不瞬地死盯著窗外,心中則暗罵自己的蠢樣。像這種花花公子,她怎麼會被他的笑容迷到魂飛天外,甚至還覺得他很有魅力,這還有天理嗎?
她心中兀自嘮叨不休,尤其在聽到一旁傳來的爽朗笑聲時,韓千音更是羞得整張臉發熱通紅,她想:白競澐八成會覺得他自己魅力無法擋吧!
她不服氣,迅速朝他做了一個大鬼臉,然後又躲回去當起小鴕鳥咒?他。
她的可愛模樣令白競澐笑得更開懷,這女孩,還真是天真可愛得緊,他越看越覺得疼惜,如果可以,希望能和她永遠在一起。
可是,她的工作遲早有結束的一天,到那時候,她便會永遠離開他身旁。
在韓千音嘰哩呱啦的指引下,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
「這就是……妳常來的地方?」站在掛著「Waves」大招牌的Pub門口,白競澐一臉愕然。
「是啊!怎麼,我不能來?」韓千音滿意的打量白競澐的臉色。果然,他也是會變臉的嘛,看慣了他各種各樣的笑容,眼前這個驚訝的他,表情也挺有意思的。
白競澐苦笑,表情從驚訝轉變成無奈。「不是不能來,只是……」
如果是其他的Pub也就算了,怎麼剛好就是Waves?他下意識的凝望四周,尋找是否有熟人面孔。
「什麼?」奇怪,他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厭惡,反而比較像……心虛?
「這附近……治安不好,妳最好少來。」
韓千音還在思索,卻聽到他語重心長的勸誡話語。
她詫異的掃了白競澐一眼。
「你怎麼知道?」
白競澐尷尬的咳了聲,掩飾般的說:「我就算孤陋寡聞,至少也常看新聞、雜誌什麼的,社會新聞看多了,自然知道這附近常常出事。」
「是嗎?」韓千音咕噥一聲。「其實以前這一帶的治安還算不錯,我聽說,這附近的地盤,都歸一個叫做『玄幫』的幫派管理,而且還治理得井井有條;可是後來玄幫內部產生鬥爭,連帶治安也越變越差,搞得烏煙瘴氣。」
在她說的過程中,白競澐一直沉默無語。「妳對黑幫的事……很瞭解?」
「怎麼可能!都是聽來的啦!」韓千音吐吐舌頭。「難道我會跟那些黑道老大有瓜葛?我可是平凡善良的小市民耶!」
聽見她俏皮的口吻,白競澐又忍不住微微一笑。「既然妳知道這裏危險,為什麼還要往這邊跑?」
「習慣了,捨不得走。」韓千音聳聳肩,對他亮了亮自己的拳頭。「我也知道有些小太保在這賣藥、嗑藥,不過他們又不會找到我身上,有什麼好怕的?誰來我就賞誰拳頭。」
這話白競澐可不太贊同。有些人就是仗著自己有本事,所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這種人往往出事的機率最大。
「有時候武力也不管用……」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不耐煩的小女人拉著往裏邊走。「你別像老頭子教訓個不停好不好?我說不會有事就不會有事,你怕什麼!有事的話,我罩你!」
被她猛力一扯,他無可奈何的被帶進了Waves大門,心裏好笑的想著:她要罩他?!只怕他這條小命難保囉!
一踏進室內,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便撲天蓋地而來,轟得白競澐腦子發暈。
Pub裏煙霧彌漫,許多年輕男女盡情在舞池中搖擺身體,有些人的表情甚至飄飄欲仙,一看就知道是藥物所致。
像這種醉生夢死的景象,白競澐下意識便產生些許厭惡感。
跳舞、喝酒都無所謂,但是使用禁藥,簡直是在葬送自己的健康和生命,這種事,他難以接受。
幸好身旁的她並沒有嗑藥習慣,只是純粹愛看熱鬧而已。
「妳要下場跳舞嗎?」白競澐提高聲量詢問道。
但音樂是那麼大聲,韓千音只知道他在說話,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她指指自己的耳朵,大喊:「我聽不見。你跟著我來就對了!」
拉著白競澐一路穿過走道、繞過座位,最後才停在吧台前。
這裏的音樂聲量小了許多,他們不需再用喊破喉嚨似的聲量跟對方說話。
韓千音興沖沖的坐到吧台邊,對調酒師說:「請給我一杯SnowRed!」
怎料白競澐卻在一邊插嘴:「不,請給她沒有含任何酒精的飲料。」
聞言,韓千音跳起來大聲抗議。「我要喝什麼是我的事,你幹什麼管我?」
她很喜歡喝調酒,他怎麼可以阻止她咧?
面對她,白競澐仍是一貫的慢條斯理。「第一,妳還沒吃晚飯,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如果喝醉了,難不成還讓我把妳抬回去?第二,我是妳什麼人,妳自己走進白家的那一天就說過啦,難道還要我提醒妳?」
韓千音瞪大眼,第一個理由很有道理,她可以接受;可是第二個理由她就……這臭男人,一天到晚都拿未婚夫的身份壓她,煩不煩人啊!
她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要答應這無聊的提議呢?簡直是作繭自縛!
「那是伯母的期望,你別沒事就拿這個來壓我,難道我就不能反悔嗎?」韓千音賭氣說道。
「為什麼要反悔?」湊近她,他半開玩笑低聲問著:「妳……討厭我嗎?」
韓千音心中一動,水汪汪的大眼不自覺眨了好幾下。她想反悔,可是……真是因為討厭他嗎?
打一開始她就對白競澐全無好感,後來又常常被他氣得跳腳,但是,偏偏又會不自禁的去關心他、擔憂他,甚至還起了想瞭解他的念頭。
韓千音不是不瞭解自己的個性,通常她討厭一個人,連話都懶得和對方多說。但如今對上白競澐,不時為了他而焦躁,但又無法討厭他,甚至還會因為他的微笑和話語而臉紅。
她不懂……這感覺到底意味著什麼?好複雜,而且在以前從來沒有過。
「妳怎麼不回答?」
恍然間,一個低沉有磁性的聲音,伴隨溫熱的氣息,瞬間擾亂了她的心房。
驚慌中的小臉被紅暈染得粉嫩嬌羞,側過頭發現他竟是如此貼近,韓千音連忙拉開距離,但心中的悸動卻並未因距離而稍有平息。
「我、我……』她結巴著,許久才小小聲說道:「……我不討厭你。」
她的反應,令白競澐欣然一笑,那魅惑的笑容,無疑更為他添了幾分魅力和神采,自然也吸引了眾人更多驚豔目光。
其實韓千音原先想說的是「我也不喜歡你」,但此刻也只能把話硬生生吞回肚子裏。唉!這麼好看的笑容,她怎麼忍心破壞掉呢?
她也不忘狠狠瞪那些人一眼,白競澐的笑容可是為她展露的,其他人沒份!
白競澐向服務生點了兩杯啤酒,遞了一杯給韓千音。
他舉杯。「我敬妳。」
「敬什麼?」韓千音歪著頭問。
「敬我們彼此都不討厭對方。」語罷,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
但韓千音小臉上有著不豫……敬彼此都不討厭對方?這樣說來,白競澐對她,僅只是「不討厭」而已?
更糟糕的是,「不討厭」這樣的程度,對她來說是不夠的,她發現自己想要的其實更多。
韓千音悶悶的坐了半晌,舉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算是回敬。
「妳想跳舞嗎?」白競澐啜著酒問。
搖搖頭,她現在沒有跳舞的心情,只想在人群中感受一下熱鬧的氣氛。
於是,兩人就這樣默默坐在吧台旁,白競澐陷入沉思,韓千音則呆呆凝視著舞池。
靜默的氣氛在兩人周圍流竄,喝完杯中的啤酒,白競澐首先打破沉默。
「這吧,我帶妳去吃晚餐,一直坐著真教人悶得發慌。」聞言韓千音也頻頻點頭答應。她本是想帶白競澐出來「見識見識」的,但白競澐的表現,除了剛才看到招牌時露出驚訝的神情外,不一會兒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悠閒模樣,這令她感到無趣。
當他們沿著狹隘曲折的走道行走時,迎面有一個少年不看路,狠狠的撞上韓千音的肩膀,就在此時,少年手裏的好幾包小拉煉袋也落了滿地。
「疼死了!」揉揉肩膀,她正想出言責備對方時,少年卻已經先開罵:「他媽的,妳走路不長眼啊妳!」
這分明是惡人先告狀!她韓千音怎麼能罵輸對方呢?「是你來撞我的,居然還敢罵人?」
那少年呸了一聲,接著便彎下腰撿地上的東西,擺明瞭不想理她。見狀韓千音可火了,眼明手快的她迅速撿起落在腳邊的那一包……
透明的小袋子裏,裝著為數不少的藥丸子。
「這是……」蹙起細眉,她一看就知道,這裏頭裝的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全是些毒品。
韓千音看了少年一眼,心想他身上帶著那麼多毒品,八成是個毒販。
「還給我!」少年見她手中拿著一包,伸手便要搶。
「不要以為妳是女人我就不敢打!趕快給我,否則我扁死妳!」
韓千音嗤笑。「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你撞我在先,又罵人在後,不要以為你年紀輕我就不跟你計較!」
少年火大的吼了一聲,便朝她沖過來瘋狂猛打。
韓千音靈活地閃開他的拳頭,而身旁的人也識相往旁邊躲,以免遭到波及,而一直走在前面的白競澐,這時才發現韓千音消失了,他跑回來,正巧目擊這一幕。
「音音!」白競澐著急的叫嚷。這丫頭,怎麼才一下子她就出亂子了?
韓千音抬頭瞥他一眼,隨即甜甜的笑。「放心!這小鬼連出拳都不會,看我怎麼修理他!你可別過來妨礙我!」
本想插手的白競澐,聽到這句話,心中又氣又無奈。
只見她輕巧閃過少年的舉頭後,輕輕鬆松回過身,抬起長腿用力踹向他腳踝。少年吃痛的慘叫一聲,便狼狽跌倒在地。
韓千音居高臨下的望著少年,手中拿著毒品笑笑說道:「這種危險的東西我不能還你,但我也不會自己留著……」
話還沒說完,便聽到身旁眾人一陣驚呼。韓千音下意識的轉過頭,看見一個男人竟拿著鐵棍朝她揮過來。
居然有同伴!她瞪大眼,身體反射性的猛退好幾步,直直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白競澐!」她沒想到他竟然會在此刻介入。而且,那胸膛是如此溫暖寬闊,讓她有種心安又心動的感覺。可是,她不想讓他受傷啊,這下可怎麼辦?!
白競澐沒理會她的訝異,只是順勢將她帶到自己身後,抄起一旁的鐵制椅子,「鏘』的一聲,擋下對方蠻橫的鐵棒攻擊。
男人不甘心,又連續攻擊好幾次,但每次都被白競澐擋住。一旁的韓千音本來就是愛看熱鬧的個性,見雙方打得不相上下,便開始大喊助威。「加油啊白競澐!掃他下堂!對、對、對,就是那樣!讓他瞧瞧你正宗詠春拳傳人的威力!」
聞言,白競澐氣惱的瞪她一眼,他什麼時候成了「詠春拳的正宗傳人」?她沒看到他擋鐵棍擋得很辛苦嗎?
韓千音則是一臉的無辜。拜託!「虛張聲勢讓敵人害怕」,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嗎?
正當彼此打得不可開交,東西也乒乒乓乓砸了不少時,一個低沉且威嚴的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來。
「這是幹什麼!全都給我住手!」
韓千音回頭,發現說話的,是一個頭髮半白的高大中年男人。男人的面貌看來極有威嚴,身後還跟著兩位長相兇惡的小弟。
手握鐵棒的男人一見到他,隨即停下動作,恭敬的喊了聲:「豪叔!」
「阿力,你還知道喊我一聲『豪叔』?」那男人冷笑道:「你在這砸我場子,我還以為你不認我這大哥了呢!」
「不、不,沒有,豪叔,我絕對不敢……」
豪叔沒再理會男子,只是緩緩的從白競澐身後走近。「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何在這裏鬧事,我們這兒可是有規炬的,鬧事之人,都要跟我們到後頭貴賓室去好好坐一坐。」
豪叔的一番話,令韓千音聽得心中直發毛。他分明就是要強押白競澐,然後再動用私刑,這下可怎麼辦才好?
趁著沒人注意她,韓千音趕忙拿出手機,正想打給哥哥搬救兵時,卻見白競澐轉過頭,對著來人就是一笑,而豪叔則是當場僵住。
「豪叔,好久不見。」他一臉平靜的丟出一句問候語。
好久不見?韓千音愕然的瞪視白競澐。
他居然認識這名叫「豪叔」的男人?可是,這男人怎麼看都像黑道中人啊!
豪叔的驚愕不下於韓千音,他也楞了好幾秒,接著突然彎身鞠躬,並且恭恭敬敬的喊聲:「孫少爺!」
孫少爺?!這下韓千音簡直想抓狂尖叫了,誰來告訴她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氣衝衝的走上前去,一把抓住白競澐。
「這到底怎麼回事?」
白競澐一臉苦笑。「嗯……這……現在要我跟妳說,我也很難說清楚……」
「你可以慢慢說!l
不理會白競澐的緩兵之計,韓千音自顧自激動的喊著。
反正她一定要知道這中間的來龍去脈!早就懷疑白競澐這個人不簡單,如今看來,果然沒錯!
被他隱瞞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她的關心、她的擔憂,這男人到底懂不懂啊?
而她的大嗓門也引來豪哥那群人的「注目禮」,他們虎視眈眈盯著她,深怕她做出傷害「孫少爺」的行為。
豪哥注視著白競澐,卻見白競澐對自己搖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動手。豪哥這才對身後的小弟命令道:「把那兩個傢伙給我拖出去!」
他口中的兩個傢伙,無疑是指阿力以及那個少年。
見兩人拚命抵抗,卻仍徒勞無功的被拖了出去,韓千音看得心寒,她主動湊近白競澐。「他們……會有事嗎?」
白競澐看出她的害怕,便輕輕抱住她,手在她背上溫柔撫著。
「他們的上下階級觀念很重,而且剛剛那兩人可說是以下犯上,所以……」
他不明確的說辭,卻帶來更多恐怖的想像,韓千音被自己豐富的想像力嚇出一身冷汗,但那輕柔的擁抱呵護,卻奇跡地讓她安穩下來。
她的注意力,終於轉移到背上那一雙大手。他動作親昵,觸摸她的時候,就像在撫摸最心愛的物品那般小心翼翼,他的手很有力道,牢牢摟住她卻又不失柔情。
她沉浸在最溫暖的懷抱中,心醉到難以自拔。
豪叔在料理完那兩人之後,便朝白競澐直直走來。
「孫少爺,請跟我來。而這位小姐……」
白競澐打斷他。「她跟我一起。」
「是。」
豪叔領著他倆,往酒吧後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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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10:32
第七章
跟在豪叔身後,兩人穿過酒吧後方的回廊,韓千音走到白競澐後方,小小聲說道:「白競澐,他為什麼叫你『孫少爺』?你們是什麼關係?」
白競澐猶豫了會,才說道:「豪叔是我爺爺的下屬,他相當尊敬我爺爺,所以愛屋及烏,遇到我時,便尊稱我一聲『孫少爺』,其實我們沒什麼交情。」
白競澐不回答還好,他一說,韓千音心中的疑惑更多……
白競澐的爺爺是誰?他們又是什麼身份?
三個人穿過七彎八拐的回廊,最後停在一處門口前。
豪叔打開門,原來這裏是一間裝潢雅致的會議室。
「孫少爺,請進。」
豪叔有禮貌的請白競澐和韓千音先行,自己則恭恭敬敬的跟在身後帶上門。
坐在牛皮制的高級沙發椅上,韓千音按了按椅墊,又瞧瞧四周的裝潢,忍不住開口讚歎道:「這間會議室佈置得可真好。」她湊近白競澐,半開玩笑的說:「原來他們就是要把你帶到這裏來,好好『招待』一番是嗎?」
哪知白競澐笑著搖搖頭。「妳指的是另外一間『貴賓室』,那裏才是『招待』鬧事客人的地方。」
接著他語氣轉為戲謔。「如果今天我沒來,妳肯定會被帶到那裏好好『招待』一番。妳是不是覺得很可惜?」
韓千音哼了聲,沒好氣的瞪著他。「沒看你進去我更覺得可惜。」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針鋒相對,直到豪叔端著茶盤走過來,將茶杯遞給他們之後,兩人才趕緊安靜了下來。
白競澐等豪叔在面前坐定,這才嚴肅的問道:「豪叔,我有些事想問你。」
「孫少爺不必這麼客氣,請說。」
白競澐考慮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口。「我知道我沒資格過問這件事,但這實在有些古怪。剛剛想攻擊我的那個人,叫做阿力是吧?和阿力在一起的那位年輕人,他身上帶有不少毒品,那麼多的份量,看起來像是要販賣給他人,不是自己服用而已……」
白競澐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豪叔的臉色。他心中盤算,若豪叔神色鎮定,恐怕這件事豪叔也涉入其中。但是,他看到豪叔的臉色越來越沉重,似乎對白競澐所說之事頗有同感。
見狀,白競澐才放心的繼續問話。「豪叔,我知道爺爺向來厭惡毒品,認為做這種生意造孽太多,所以規定幫派從上到下都不許接觸毒品販賣。既是如此,為什麼幫中的小弟,可以這樣明目張膽的在店中販賣禁藥?還是說,爺爺他的方針已經改變,玄幫從此要開賣毒品了?」
韓千音從白競澐的話中,聽到「玄幫」這個字眼,倏地抬起頭,一臉訝然的看著他……
白競澐,竟跟玄幫有關係?怎麼會……
先前提到玄幫的事情時,他竟然一聲也不吭?
韓千音氣極了,怎樣也想不到,白競澐竟會對自己隱瞞事實?!
聽完白競澐的間話,豪叔凝視著他,原本炯炯發亮的眼眸此刻有著猶豫。考慮良久,這才艱難開口:「不,老爺子的方針並沒有改變。」
「那為何……」
豪叔無奈的歎氣。「其實……老爺子已重病好一陣子了。」
聽到這番話,白競澐臉色霎時凝重起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
豪叔搖搖頭。「不是大家不願意告訴你,而是老爺子命令我們不許說。少爺與孫少爺,你們一向都不願意插手玄幫內部之事,而老爺子也默認同意了;所以就算他身體日益虛弱,也不希望向你透露……」
白競澐默然半晌後,才幽幽問道:「現在幫裏的事,是誰在處理?」
「是白啟信先生。」豪叔談起他時,臉上明顯有著不豫。
「以前老爺子嚴禁幫中出現毒品交易,可是白啟信一直蠢蠢欲動,如今老爺子臥病在床,幫中大小事務自然都歸他管。所以他就培養一批新的小弟,敦他們販賣毒品。剛剛你看到的阿力,就是白啟信手下的人。」
「原來如此……」
韓千音坐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儘管對他們話中的細節並不十分清楚,但是光聽口氣,也知道這件事頗為嚴重,她選擇不插嘴,讓白競澐可以好好思考。
發現白競澐臉色沉重、表情擔憂時。韓千音忍不住伸手,悄悄握住身旁厚實的大手,希望能為他帶來勇氣。
白競澐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小動作,身體微震,看了她一眼,只見韓千音報以鼓勵的甜美微笑,有如陽光般,暖暖灑落在他的身上、心上。
她的心意,令原本凝重的心情舒解開來,他性感的唇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度。白競澐也以最燦爛的笑來表達他心中由衷的感激。
反手捉住韓千音纖小的柔荑,感受到她的手在他掌心細細摩挲,好似想叫他放寬心。
傻瓜!她不知道這種動作,等於是在挑逗男人的心嗎?
他很想現在就狠狠吻住她,撫摸那張期待已久的細緻臉龐。但眼前的她卻又是那樣純潔天真,無辜的模樣令他不忍心「荼毒」。白競澐只得歎氣,強壓住心中綿綿的情意。
他抬頭看著豪叔。「豪叔,我爺爺的病,目前狀況如何?」
「用了不少最新的藥,病況是控制住了,但由於體力大量流失,所以老爺子目前還是無法視事。」
豪叔說到這,猶豫了下,才又開口繼續說道:「孫少爺,您要不要……回自家看看?我知道您一向想遠離這個是非地,而您的母親也對玄幫的事一無所知,但是老爺子畢竟是您的親人,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此時他最想看到的人,就是您啊!」
豪叔的眼中充滿期望與懇求,白競澐與他對視半晌,心中充滿掙扎。良久,他才輕聲說著:「我知道。我會……考慮看看。」
豪叔眼中的光芒霎時消失,轉眼又成黯淡。
他看得心中極為不忍,但還是拉著韓千音起身告別。
「豪叔,時間晚了,我要先離開,您也好好休息吧!」
離開WavesPub,已是深夜十一點。
走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白競澐始終默默不發一語,韓千音好幾次抬眼,靜默地觀察他的臉色。
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凝重的表情,平常,他總是笑嘻嘻,對什麼事都毫不在乎,可她現在知道,其實在他內心深處,最在乎的就是「親人」。
一直到車子已經駛上道路,韓千音終於受不了那股沉悶靜肅的氣氛,便率先打破僵局。
「你……其實很想回去看你爺爺吧?」她試探性的問道。
白競澐瞄她一眼,無神的眼伴著淡然回答:「怎麼說?」
「如果你對爺爺沒感情,就不會在聽到他病重的時候瞬間變了臉色。」
韓千音一邊分析,還一邊注意他的反應。她知道自己一向心直口快,有時話閘子一打開,該說的、不該說的就全藏不住了。但現在她懂得分寸拿捏,面對此刻心情惡劣的白競澐,她可不能再雪上加霜,因此格外的小心翼翼。
唉,她韓大小姐幾時對男人這麼關心過?算起來白競澐真是好運啊,可以讓她這麼盡心盡力的相待。
只可惜眼前時機不對,否則真想將心裏話對他全盤托出……她惋惜地想著。
對於她的分析,白競澐依然沉獸以對。他停頓良久,這才緩緩開口。
「我的確是很想回去看他。但是……如果我回去了,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為什麼?」
「妳剛剛……也聽到我和豪叔說的話了吧?」
韓千音點點頭,他們兩人的對話,她可是一個字都沒有錯過。
只是,豪叔口中的老爺子,也就是白競澐的爺爺,和玄幫究竟有何關聯、而那個白啟信又是怎麼回事?光聽幾句對話,實在難以判斷。
「你爺爺究竟是什麼身份?」她決定,先從最感興趣的話題問起。
白競澐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將這樣的隱私,告訴韓千音。
她是以什麼身份?未婚妻嗎?不,那是假裝的。他清清楚楚明白,這不過是母親為了保護他,和音音聯手製造的假身份而已。
他明明知道韓千音的真實身份以及她的目的,但剛才在pub中,他卻毫不考慮的,將韓千音一起帶到貴賓室去。
雖然只不過是下意識的行為,可現在一回想,白競澐發現,這等於他認同了韓千音的未婚妻身份,並讓她一同分享自己的秘密。
音音果真沒令自己失望,當聽到爺爺生病的噩耗,他感到痛苦脆弱時,她適時的給予安慰,讓他感動莫名。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白競澐覺得,韓千音是屬於他的女人。
但要告訴她有關爺爺的事情,剎那問白競澐還是猶豫了。
黑道世界是複雜的,單純的韓千音當然不能融入其中,若因一己之私讓她與他一同承擔秘密,她是否願意?還有,一旦說明爺爺的身份,她是否會厭惡自己?
一向做事果斷的白競澐,卻在這樣的事情上,開始猶豫不決。
想當初,父親一定也很煩惱吧!然而父親最後的選擇,就是讓母親遠離這危險的世界,他選擇拋棄幫主之位,對玄幫的一切守口如瓶。
這頭的白競澐才陷入沉思,韓千音卻先著急起來。
「白競澐?你為什麼不回答?還是你……」韓千音猶豫了下,才咬著嘴唇悶悶的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值得信任,所以不想告訴我?」
儘管話是自己說出口的,但韓千音的心中,卻掠過一陣又一陣的疼痛。
她希望能得到他的信任、明瞭他的一切!
「不、不是這樣的。」白競澐連忙否定。她怎麼會這樣想呢?
「如果不信任妳,我又怎麼會讓妳聽見我和豪叔說的話?妳要知道,剛剛那些事,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知道的。」
聞言,韓千音瞬間心裏一甜。
所以……她在他心中,不是那些「隨隨便便的一般人」囉?
--換句話說,她是特別的?
雖然他話說得隱晦,但她已經得到令人歡喜的結論,想著又忍不住甜甜一笑,心情大好。
「既然如此,你就快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告訴我。」她用半命令、半撒嬌的口吻說道。
白競澐無可奈何的瞅著她笑,半晌後才開口。
「我爺爺,白豐祥,是玄幫的第二代幫主。豪叔,是爺爺的得力助手之一,從爺爺年輕時就跟隨左右,如今他已是幫中長老,說話相當有份量。」
難怪豪叔看起來這麼威嚴有架勢!韓千音回想她第一眼看到豪叔時,就覺得這人身上,帶有一股長期在刀口上打滾的血腥味。
「既然你爺爺是幫主,那你的父親,又怎麼會成為一個普通的商人?」韓千音此刻是滿肚子的疑惑。
像這種黑道幫派,通常都是父業子承,可白競澐的父親白啟生清白正直,認真經營著白氏企業,並沒有任何和黑道掛勾的跡象。這些事情,在她當初接下白母的委託時,就已調查得明明白白。
「父親厭惡黑道複雜、血腥的生活,年輕時使出來自己打拚創業,他想盡辦法逼得爺爺退讓,答應讓他放棄黑道生活。在那之後,他們兩人就鮮少聯絡,幾乎斷絕所有聯繫。
他和我母親結婚後,更是極力隱瞞真相,一直到去世,始終未曾透露半句。」
「為什麼?」韓千音感到不解。
白競澐笑著搖搖頭。「因為我媽是一個心思單純、個性開朗的女人。她的世界是單純沒有暴力的;或許我父親認為,如果讓我媽知道了關於白家的事情,就會因此怕他、厭惡他,甚至離他而去……」
他以前也不懂,到底父親有什麼難言之隱?但現在他終於能夠理解了。
遇上和自己相愛的人,為了長相廝守,有的秘密真的難以說出口。
聽完這麼長的一段故事,韓千音小巧的鼻頭皺了皺,臉上明顯寫著不贊同。
「我覺得……白伯伯太多慮了。如果真的喜歡彼此,身份有那麼重要嗎?家庭背景算什麼?」
而且,在她的記憶裏,白家夫婦是一對感情非常好的神仙眷侶,他們的一舉手一投足,都透露出對彼此的心意……這樣的感情,是不會被輕易瓦解掉的。
聽到她的說法,白競澐也感激的笑了笑。
她對自己的父母讚賞有加,白競澐實在感到很高興。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但是我父親已經去世,他生前既然瞞著我母親,那我也就照他的遺願,繼續隱瞞下去。
就像妳所說的,我父親的背景不會影響我母親對他的愛,不管知不知道真相,其實也沒差別。」
「你說得也是啦……」韓千音想了想,又抬頭看看他。
「那……那你呢?」
「我?我什麼?」雖約略聽出她話語中的意思,他卻故意裝傻。
「呃……就是……那個……」韓千音吞吞吐吐,最後終於鼓起勇氣。
「如果,今天換作是你,你會做和你父親一樣的決定嗎?」她滿懷期盼的問道,好想聽聽他心中的答案。
「不,我的選擇會和他相反。」
事實上,他也已經這麼做了。
韓千音的大眼滴溜溜轉啊轉的,對這答案相當滿意。
「對了!」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位白啟信,又是什麼人?」她疑惑地看著白競澐。
「他是我的堂叔,也就是我父親的堂哥。由於父親和我都對接管玄幫事務沒興趣,所以爺爺便另外訓練了一個繼承人。l
談起白啟信,白競澐的臉色便陰沉得難看。
雖然見面只有寥寥數次,但每一次都沒有留下好印象。在他記憶裏,白啟信臉上陰沉又險惡的笑容,始終深印在心底。
「這個堂叔,也是我的最大阻力之一……」
白競澐一想到堂叔,心中就覺得厭惡得很。
韓千音有些同情的望著他。但想了想後,她還是出言勸告:「我覺得,雖然你堂叔是個麻煩人物,但如果你放不下血緣親情,還是回白家一趟比較好。要不然,將來你會後悔的!」
白競澐原先還面無表情,但看到她搖頭晃腦、叨叨念念的傻樣子,終於憋不住的笑了出來,臉上淨是無奈的笑意。「唉,複雜的事只要到妳嘴裏,好像都變得很簡單似的,只剩要或不要兩種選擇。」
韓千音用力點頭表示贊同。「就是啊,所謂『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所有事本來就只是要或不要的問題而已,至於其他的問題,到時再想就好啦!」
聞言白競澐更加無力,只得不停地搖頭。「妳啊,做事前要多想想,不要老是橫衝直撞的。」
韓千音朝他扮了個鬼臉。
「你別岔開話題好不好?告訴我,你要不要回去啊?」
「妳急著問我,是有什麼目的嗎?」白競澐對她的急切感到狐疑。
「這樣才好跟著你一起去啊!」她的態度真是理直氣壯。
她早就想見識見識黑道老大的排場了!再說,她也不想讓他一個人回去,那種地方龍蛇雜處,萬一發生危險那怎麼辦?有她在旁邊,至少還可以保護他嘛!
「誰說要帶妳一起去?不准去。」白競澐皺眉斥道。
「為什麼不行?」
「那種地方不適合小女生去玩!」
「我不是小女生,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敢說她是小女生引韓千音大聲抗議。
「妳的心智像個小女生。我要去的地方不安全,妳去不合適。」
「我有能力自保!」
爭執間,不知不覺車子已駛回白家。
一進入白家大門,兩人便很有默契的同時閉嘴,剛剛的不合突然煙消雲散。
而聽到腳步聲的張欣蓉,見到兩人便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對看一眼,韓千音對白競澐使了個眼色,白競澐便清清喉嚨開口說道:「今天公司裏有些急事,所以才晚了些。」
「你們兩個一起……」張欣蓉臉上的疑惑不言而喻。
韓千音連忙露出甜甜的笑容,嬌聲說道:「人多好辦事嘛!伯母,我想多學一點東西,所以才和他一起留到這麼晚的。」
韓千音心知肚明,關於玄幫的一切一定要保密,所以她就跟著扯謊。
聽到她幫忙掩飾的話語,白競澐望了她一眼,眼底是滿滿的濃情蜜意。韓千音看出他眼中的波濤洶湧,便難以招架的低下頭。但沒幾秒,她又情難自禁的與他深情相望。
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全都看在張欣蓉眼裏,她驚喜的發現,不知不覺間,兩個孩子的感情竟已突飛猛進!
心中不禁暗自狂喜。看來她算命的本事,可是越來越高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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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10:47
第八章
接下來的數日,韓千音密切注意著白競澐的行動,生怕他偷偷甩開她,自行回白家探病。
可他的行程規劃實在規矩得要命,跟以往沒什麼不同,談點生意、交際應酬,其他時候,都乖乖待在辦公室當他的太平總經理。
至今韓千音還是覺得不敢相信,白競澐這種人?!瞧他癱在沙發上的那副懶散樣,有誰會相信,他竟會跟黑道老大有血緣關係?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而且白競澐那晚難得顯露的沉重表情,也深深印在她的腦海中。
這日,韓千音照例在秘書室幫忙,又端了杯咖啡送到總經理辦公室,才將咖啡擺好,便見白競澐拿出了好幾份文件夾。
「請幫我拿給蘇秘書,這些東西吩咐她用急件寄出去。」
「喔!」
韓千音將文件夾拿在手上,走到秘書室要交給蘇秘書時,卻看見她正在埋頭苦幹,處理著一堆又一堆的公文,根本沒時間休息。
「芯琳姐,白大哥說這些要送急件……」
看蘇芯琳已經忙成這樣,自己卻又拿一堆東西給她,雖然罪魁禍首是她的頂頭上司,但韓千音還是感到愧疚不已。
「急件?」
蘇芯琳慘叫一聲,趕忙拿了文件夾隨手翻翻。
「奇怪,這些檔不是過幾天再送就好了嗎?怎麼偏挑在最忙的時候要我送去?手上的事都做不完了……」
韓千音看她如此,同情心大起,她便湊近蘇秘書,露出可愛的微笑。
「不然這樣吧,芯琳姐,妳告訴我怎麼處理,我幫妳送。」
「真的可以嗎?」
蘇芯琳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想起韓千音的身份。
「可是,妳是總經理的……讓妳幫我做事,這樣好像不太好……」
「沒關係啦!」韓千音笑笑的為她打氣。
當保鑣的這段日子以來,白競澐身旁根本可以用「風平浪靜」來形容,既然沒事她也放心不少,幫其他人做做事,有何不可?
而且就只離開這麼一下,白競澐也不會出事吧!
「那就拜託妳了。」
蘇芯琳萬分感激,連忙跟她解說處理方式,又把快遞的電話交給她,好讓她聯絡快遞員工。
記住所有步驟後,韓千音便抱著一堆文件出門去。
哪知她前腳剛走,白競澐後腳便踏出了辦公室門口。
他走到蘇芯琳身旁,居高臨下地望著忙碌中的秘書。
「音音呢?是不是出去了?」
蘇芯琳嚇得馬上抬頭,還以為自己讓韓千音幫忙做事的事情曝光,總經理要責怪她,嚇得只得拚命道歉:「總經理,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讓她……」
白競澐打斷她的話,笑吟吟說:「不要緊,我只想知道音音是不是離開了?」
蘇芯琳微微一怔。「呃,是……」
「那就好。」
白競澐呵呵笑了兩聲,套上自己的西裝外套,拿了車鑰匙就準備離開。見他要走,蘇芯琳連忙關切問道:「白總,您要去哪?」
她還很少見過白競澐在上班時間擅離崗位呢!
「天機不可洩漏。」他笑笑的瞥了這盡責的秘書一眼。
事實上是他根本懶得說。白競澐故作神秘的搖搖手,轉身人就離開了辦公室。
他就是知道蘇芯琳現在一定很忙,所以才利用這個時機,塞別的事情給她做,讓她忙到焦頭爛額;然後,直腸子又熱心助人的韓千音,一定會把事情攬過來做。
這就是他心中盤算的大好計謀!
要不然韓千音成天跟前跟後,就差他上廁所不跟,叫他怎麼回去看爺爺?而帶著她嘛,白競澐又實在不放心。
玄幫目前內部的情況,他尚不能掌握清楚,又怎能帶著心愛的音音去冒險?
他,絕對不願意讓音音受到任何傷害。
等韓千音將事情辦完回來,已是半個小時後的事了。
將收據交給蘇芯琳後,她不自覺地一直轉頭望向總經理辦公室大門,想確定裏頭的人有沒有動靜。
蘇芯琳像無頭蒼蠅似忙著,但當她發現到韓千音的怪異舉止時,好奇的問道:「音音,妳在看什麼?」
韓千音小臉驀地一紅。糟糕!被芯琳姐看見了!
呃……不過……她也的確對白競澐產生了非分之想就是了。
「我、我只是在想,白大哥他成天坐在辦公室裏,八成也覺得很無趣。」
她隨便找個話題搪塞,卻招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這妳不用擔心,白總剛剛已經出門囉!」
聞言,韓千音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差點滾落地。
「他去哪?!」
蘇芯琳搖頭笑著。「我不知道,他沒說。」她憶起總經理臨走前那詭異的淡淡笑容,嘴中硬擠出一個連她都不太認可的答案。
「大概……是去散心。」
才怪、才怪!
韓千音在心裏尖叫:這一切都是預謀!
哪會這麼剛好,她才出門,白競澐人就跑了?!
韓千音將事情從頭到尾回想一遍,更加確定這全是白競澐的陰謀。
竟然這麼大費周章地將她支開,他八成就是要趁此機會回白家去。
哼,這麼刺激的事,怎麼能讓他獨享!再說,朋友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跟著去!
「他走了多久?」韓千音豪氣幹雲的將桌子一拍,大剌剌地問道。
蘇芯琳瞧她一臉殺氣,不禁有些怯生生。
「呃……妳離開後約十分鐘,白總就出門了,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吧!」
「我知道了!」
韓千音二話不說,抓起自己的包包,以沖百米般的速度跑出大樓,招了輛計程車便直往WavesPub的方向前去。
現在還是下午時間,Wavespub這種地方當然還未開始營業。
韓千音在門口抓到一個正在清掃的小弟,開門見山直接逼問豪叔的去向。
然而對方卻怎麼樣也不肯透露,就在她跟小弟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令她安心的低沉聲音卻從後方傳來。
「韓小姐,請問您來這裏有什麼事?」
韓千音回頭,驚喜地發現豪叔站在她身後,正用高深莫測的表情盯著她看。
「豪叔,我想請您告訴我白家的地址。」
聞言,豪叔臉上的濃眉微蹙,眼神嚴厲地掃過小弟一眼,對方便識相的馬上溜走。把不相關的人支開之後,他還是不放心的對韓千音低聲說道:「這裏不方便說話,請跟我過來。」
他領著她走進尚未開始營業的店裏,轉頭仍不忘將門緊緊掩上。然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動作表情都是慢條斯理的一派從容。
「韓小姐,喝杯水好嗎?」
韓千音真是氣得想翻白眼,為什麼和白競澐有關的人,每個人都像慢郎中拖牛車似的,就算山洪爆發他們照樣都可以慢吞吞!
她這急驚風遇上了慢郎中,簡直氣到快要吐血!
「我不需要喝水,您只要告訴我白家在哪,好嗎?」韓千音著急的不得了。
豪叔的指節輕輕敲叩著桌面,叩叩的聲音更是讓韓千音煩躁不堪。
「不是我不想說……但這事情實在非同小可。除非妳先告訴我,妳去白家做什麼?」
「你家的孫少爺回去看他爺爺,所以我也要去!」
「哦?」豪叔聲調上揚,她的話引起了他的興趣。「為什麼?」
為什麼?韓千音心頭一窒。
她該怎麼回答?說她是白競澐的貼身保鑣,所以……才這麼擔心他的安危?
聽起來很合理,也很有敬業精神,可惜,這種爛理由,她用膝蓋想都知道是在自欺欺人!
她擔心他,但這絕不是因為工作上的委託,而是--她喜歡上白競澐了。
因為喜歡,所以在乎他,連帶他的心情、他的一舉一動,都成為她生活中關切的重心。
由於領悟了這一點,韓千音的表情轉而變得堅定。
「我擔心白競澐一個人去白家會發生危險,所以我要隨時在身旁保護他!」
豪叔一聽,頗有興味的露出一絲微笑。
「妳以為,孫少爺會需要妳的保護嗎?別忘了,他好歹也是我們幫主的孫子,會有很多人護著他的。」再說,他也相信孫少爺不是這麼無能的人。
「他不要也得要,這事得由我決定,不是他來決定!」她一揚首,顯然對豪叔的話語無動於衷。「再說,你們玄幫派系眾多,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存心陷害他?」
聽完這番話,豪叔先是有些驚訝,接著居然大笑了起來。
本來是個威嚴至極的大男人,突然間笑得形象全無,頓時令韓千音目瞪口呆。
豪叔一邊狂笑一邊拍桌。「好,孫少爺看上的女人果然有意思。他不想要妳也會逼到他要,很好,有骨氣!我喜歡!」
誰要你喜歡?韓千音皺眉。
「喂,我先說,你喜歡我也沒用……」
豪叔笑得迸淚,還不忘調侃她:「哦?因為妳喜歡的人是孫少爺是吧?」
美麗的小臉剎那間變得通紅,粉嫩的小嘴撇了撇,她羞得咕噥。
「誰說的?」她才不要厚臉皮的承認!
妳明明就是這個意思……
這話豪叔只敢放在心裏說,面前的小姑娘臉皮這麼薄,說得太坦白只怕會把她嚇跑。
「好,我告訴妳地址。」
「謝啦!」豪叔的爽快豪邁,頓時也令韓千音松了一口氣。
白氏祖厝
午後時光,雖然屋外陽光普照,但仍有徐徐涼風吹拂而過,帶來陣陣清涼的氣息,完全不需要靠空調來維持室內涼爽。
白競澐坐在床邊,靜靜看著躺在床上、面容枯瘦的老人。
上次見到爺爺,是在他二十四歲那年,父親簡單隆重的葬禮上。
他無聲無息的來,不帶任何隨從,以免驚動喪者家屬,僅以一個近乎陌生的身份前來致意。
當他看著親生兒子的遺照時,臉上那強忍悲痛的表情,實在讓白競澐永難忘記。
那時的他,雖然六十有餘,但身體依然健壯硬朗,不像現在,幹乾瘦瘦全然像個小老頭。
「競澐……」
白豐祥喃喃的低聲喊他,白競澐連忙湊上前去。
「怎麼了,爺爺?」
「倒點水給我……』白豐祥喘著氣說道。
白競澐倒了一杆溫熱開水,並將白豐祥扶起,體貼地在他身後放了墊子,好讓爺爺能舒服的靠著。
將水杯湊到白豐樣面前,喂著他一口口喝下。老人那一雙混濁的眼睛,始終看著他,不曾移開。
等到一杯水喂完,白競澐將水杯拿開,本想讓白豐祥重新躺下,他卻搖著頭拒絕,那雙盯著孫子的眼神好似有千言萬語要訴說。
「競澐,你坐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依言坐回床邊,默默聽著爺爺的一字一句。
「競澐,你真的跟你爸一樣,不願意接手掌管玄幫嗎?」
白競澐默然以對,只能低下頭。他不願意欺騙老人,可也無法說出殘酷的拒絕話語。
白豐祥看出他的意思,只能歎息作罷。
「唉……罷了,我也不願意逼迫你,當初讓你父親離開,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至少他這一生過得很快樂,那也就足夠了。」
說到這,白豐祥咳了兩聲後,才又強打起精神。
「我之前原想把玄幫事務交給你堂叔管理,可是……他最近的作為真是越來越過分。還以為我病著,他就可以瞞天過海。像他這麼耐不住性子的人,做什麼事都大張旗鼓的,我想不知道都難。
賣毒品的人,到最後自己也會沾染上毒癮,尤其像你堂叔這樣意志不堅的人就更容易出事。只怕到最後,他會把玄幫賣了用來換取毒品。」
聽白豐祥說出這麼一大段話,白競澐才深深明瞭,原來所有事情,白豐祥都看在眼裏、聽在耳裏,而不是像其他人所以為的,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殘喘。
「我真的想將玄幫交付給你。」白豐樣語帶憂傷的說道。
「可你不願意,我也不能勉強。但是交給白啟信,我更不能放心。競澐,好孩子,我希望,你能夠幫我一個忙,就當是同情我這風燭殘年的老人吧……」
語罷他朝白競澐招招手,作勢要白競澐再靠近一些。
白競澐連忙將耳朵湊近他的嘴旁,好聽清楚白豐祥的低語。
兩人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一陣,只見白競澐的表情越發凝重,不時陷入沉思;此時,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
一個身著黑衣的保鑣開門走進房內,態度十分恭敬嚴謹。
「孫少爺,大門口有一位年輕的小姐,姓韓,說要找您。」
「年輕的小姐?」白豐祥一聽到這句話,便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競澐啊,你是辜負了哪家的姑娘,怎麼人家找上門來了呢?」
一聽姓韓,白競澐馬上就知道是何方神聖駕臨了,再加上白豐樣的幾句調侃,他不禁有些微赧。
不敢直視白豐祥戲謔的眼神,他站起身來微微一笑。
「爺爺,來的人是我的朋友,我先去接她。」
「朋友?」白豐祥笑得更開心了,此時的他,眼中光芒燦爛,剛剛滿臉疲累的神色也瞬間消失了。
「好好好,你快去吧!可以的話也帶來給爺爺看看。竟有女孩子為了你上這裏來,真有意思啊!」
白競澐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只顧急切的走到一樓,此刻他心中、腦海中都塞滿了她的倩影。
一樓大廳中,韓千音緊絞雙手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有些坐立難安。一瞧見白競澐,她即刻站了起來。
「白競澐!」
他看著她,看見她一臉的擔憂,臉額上還蒙著一層薄汗,可見得是馬不停蹄的趕來,見狀,他不禁感動起來。
「音音,妳……」
話還沒說完,劈頭而來就是一陣大呼小叫。
「白競澐,你這個混蛋!竟敢甩掉我自己一個人偷跑?!你不要命了是吧?你知不知道我追到這來很辛苦啊?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我還被人恥笑一番?你這天殺的大騙子大渾蛋……」
被她這麼一大串話轟得頭昏眼花,白競澐只得趕緊求饒。
「停!妳別說得這麼快。我知道錯了,行嗎?」
見白競澐還算識相,韓千音冷哼了一聲,高高地揚起小巧下巴。
「算你態度良好!說,為什麼甩掉我?!」
白競澐沉默。他怎麼好意思說,是因為怕她受到傷害,所以才不讓她跟來。
躊躇了一會,他反問她。「妳又為什麼一定要追來?」
可惡,怎麼每個人都要問她這句話!尤其是這個大「白」癡,問得這麼直接露骨,叫她怎麼回答!難道他還不僅她的心思嗎?這樣問她,豈不是不給她臺階下?
「你、你……我先問的……」
「這種事不分先來後到。」白競澐好整以暇的盯著她瞧。
韓千音紅著臉死瞪著他,沒多久她便宣告投降,雖然心情頹喪,但她還是暗自決定:既然他這麼不坦白,那她也不要先說出來。
韓千音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你看過爺爺了吧?他的病情如何?」
「還是差不多,沒大好、也沒有大壞。」
白競澐說得含糊,因為此時必須慎防隔牆有耳。
「是嗎?」
韓千音臉上的擔憂再度浮現,見狀,他伸出手輕輕的攬住她。
「不要緊的,妳不用擔心。」
「可是……」
韓千音話還沒說完,白家大門便「砰」地一聲被人打開,一個高壯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進來,當他看見白競澐時,臉上出現明顯的嫌惡表情。
「你這小子怎麼在這裏?」
白競澐沒理會男人語氣中的挑釁,反而有禮地答道:「堂叔,您回來了。」
這高傲自大的男人正是白啟信。他長相還算不差,但一雙眼睛不時投射出陰險的目光,使得他看來就是一臉心術不正的模樣。
「不用叫得這麼親熱。」
白啟信冷冷的掃他一眼。「你和你爸早就跟玄幫斷絕關係了,你還回來幹什麼?」
白競澐臉上又浮現出溫吞的笑容,不慌不忙的說道:「我雖然跟玄幫沒有任何關係,但爺爺生病,我自是要回來看看。」
「看看?只怕是回來分遺產吧!」
白啟信低聲咕噥,接著他眼神瞟向一旁的韓千音,瞬間眼睛一亮,色瞇瞇的瞧著她,那充滿色欲的目光讓韓千音極為不舒服,身體挪了挪,躲到白競澐身後。
白競澐也保護性的將她遮住,神色開始不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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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11:07
第九章
白啟信訕訕的收回目光。接著往沙發上一靠,點煙抽了起來。
「老頭子跟你說了什麼?」
「請不要這樣喊我爺爺。」白競澐聲音漸漸轉為冷硬。
白啟信嗤了一聲。「你是什麼貨色,不過是個沒用又懦弱的傢伙罷了,也敢這樣跟我大小聲?」
「你這是什麼話?」
白競澐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韓千音便先站出來打抱不平。
白啟信瞇起雙眼,把韓千音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小姐,妳是什麼人?我跟我侄子說話,還輪不到妳插嘴。」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像你這樣沒禮貌的人,沒資格做人家的長輩。」韓千音對這男人厭惡至極,說話也不自覺衝動起來。
「音音。」白競澐喊了她一聲,並將她拉回自己身後。「別說了。」
此時此刻若相白啟信發生衝突,對他們並沒有任何好處。
何況,他也不希望韓千音因為他而得罪白啟信,白啟信的敵人,有他一個就夠了。
「為什麼不讓我說下去……」韓千音不服氣的睨了白競澐一眼。
一旁的白啟信這時得意洋洋的插話了。「小美人,我這侄子一向怕事,遇到麻煩總是躲得老遠,妳不用替他強出頭!」
她忿忿的瞪了白啟信一眼,如果可以,她真想叫這人渣閉上他的大嘴巴!
白競澐對堂叔的句句諷刺毫不在意,只是維持禮貌淡淡說道:「叔叔,爺爺最近身體差,還請您多注意一點,別讓爺爺煩心。」
他小心翼翼的提醒,畢竟這個人是父親的堂兄弟、是他白競澐的長輩,他希望白啟信能學著自己收斂點。
他顯然聽不懂侄子的話中之意,反而冷哼了聲。
「我什麼時候讓老爺子煩心了?我怎麼照顧他,不用你來教。」
白競澐默然。「我明白了,是我管得太多。」
他偕同韓千音默默離開白家,一路上,韓大小姐忍不住抱怨起來。
「為什麼要對他這樣忍讓?這麼囂張的人,你竟然受得了?」
相較於她的忿忿不平、慷慨激昂,白競澐顯然平靜許多。「難道妳希望我當場嗆回去,和他大吵起來嗎?我並不想這樣做。」
「可是……他說你懦弱沒用,都說得這麼難聽了,你還不回嘴,豈不坐實他對你的看法?」她緊咬下唇,不明白他怎能無動於衷。
「我就是要他以為……我是個懦弱沒用的人。」聽到韓千音的話,白競澐神秘的一笑。
「越認為我沒用,他就越不會把我放在眼裏,對我是全然的輕視;漸漸的他就會越來越囂張,漏洞把柄也會更多。」
韓千音聽完,依然困惑的眨眨眼。
故意忍讓,就只為了讓白啟信輕忽?以她的個性來說,向來是人欺她一分,她就還人十分,這種隱忍的事,對她而言簡直像天方夜譚。
韓千音晃了晃腦袋,想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歎了口氣,也換了個話題。
「你剛剛和爺爺說了什麼?我請人上去找你,等了好久你才出現。」
白競澐僵了下,盡力維持平靜的神情。「……沒什麼,不過就是閒話家常、隨便聊聊罷了。」
但事實上,白豐祥對他說的話,絕不是閒話家常而已。
在得知白啟信的作為後,這些天來白豐祥考慮許久,終於決定撤除白啟信的繼承人資格。
但由於白啟信在玄幫也有一部分穩固的勢力,要整頓他,不是那麼簡單容易。所以白豐祥打算等他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再以此名義清理門戶。
白豐樣的第一步計畫是……放出玄幫將改由白競澐掌管的風聲。
貴為玄幫幫主的他,當然知道白啟信這個人野心大、心思不夠細膩。在得知消息後,一定會按捺不住的對白競澐出手。
事實上,白豐祥的病況,這兩周來已大為好轉。但是對外他始終裝作無法行動的模樣,好藉此瞞騙眾人。直到今日白競澐來探望他,才悄悄將真相告知,並要白競澐協助這整個計畫。
如果白啟信敢對自己的親孫子出手,就等於是背叛他和整個玄幫,白豐樣便可名正言順剝奪白啟信在玄幫的地位和權力。
但這個計畫實在是大膽又危險,稍有不慎,便可能會弄假成真,反倒讓白啟信占到便宜。
但為了爺爺,白競澐也願意賭上一賭。
可韓千音呢?她與玄幫、白家沒有任何關係,若讓她繼續隨侍左右,勢必也會受到牽連。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韓千音的安危。
若直接明說,待在他身旁就會有危險,那麼,韓千音會自動離開嗎?
他沉思考慮,馬上就否認了這種可能性。
依照韓千音的個性,就算有危險,她也不會一走了之,反而會更堅決的待在他身旁,因為她就是這樣一個古道熱腸的女孩。
既然此路不通,白競澐思忖,此事無論如何都不能透露半句。
只是……該怎麼做才能讓韓千音遠離是非、並確保她的安全呢?
想到這裏,他完全陷入兩難的境地。
當下他必須將音音硬生生推開,但又心痛難當,明白自己不忍心傷害心愛的女人。眷戀她在自己身旁的感覺,儘管他們朝夕相處的時日並不算長,但這段日子的生活,卻足夠一生回味。
他喜歡她凶巴巴卻朝氣十足的模樣,喜歡她用諷刺包裝無盡的關心,更喜歡她時而甜蜜時而爽朗的笑容、還有……在辦公室奮戰不懈、努力工作的可愛模樣。
真的捨不得啊!白競澐微微歎息。
這幾日,韓千音發現,白競澐對待她的態度,似乎變得……冷淡了。
以前兩人相處時,他動不動就會開開玩笑、調笑幾句,總是要把她氣到跳腳才會滿意。
再加上三不五時、突如其來的幾句肉麻言語,明知道自己會聽得起雞皮疙瘩,但白競澐還是樂此不疲。
但幾天下來,韓千音察覺……白競澐好像在躲著她。
這天,她剛從其他樓層送完文件回來,便從蘇芯琳口中得知消息,白總中午要和客戶見面,不回來公司吃飯了。
聞言,她臉上、心中都充滿著不豫。
昨天他也說有重要聚會,然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公司,還不准她跟,想偷偷跟蹤卻還是被他甩掉;還有前天,他心血來潮,說要去視察另一件案子的發展進度,在外頭晃蕩了一整天。大前天、大大前天……他幾乎是天天往外跑,把她這個貼身保鑣甩得遠遠的!
她氣憤的拉開椅子,重重坐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想找他問清楚,但都沒有適當的時機!
一旁的蘇芯琳自然也察覺到她的怒氣,看著她,蘇芯琳的態度小心翼翼。「音音,妳也別生氣了,他是一間公司的老闆,這麼忙碌也是很正常的。」
但韓千音的回答,雖然口氣委屈卻教蘇芯琳無從辯駁。「那為什麼前陣子他就過得這麼清閒?」剛好在這幾天就忙到不見蹤影?騙誰呀!
「呃……』蘇芯琳絞盡腦汁,拚命替白競澐想藉口。「公司業務也有分淡季旺季的嘛,前陣子剛好做完幾件大案子,所以大家都難得清閒,而這陣子就……」
「既然分淡季旺季,為什麼我看妳一年四季都有一堆事要處理?」
蘇芯琳被她這麼一盤問,不禁有些啞然。
「呃……我……我是白總的秘書,上上下下都要靠我傳話、打點,有時候一些私人的事情我也得幫忙做,所以……」
韓千音紅紅的圓大眼眸怔楞地看著她,接著頹喪低頭。
「芯琳姐,妳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我無理取鬧,還遷怒妳……」
蘇芯琳瞧她這樣,也有些心疼。
這個笑容如陽光般的女孩,現在竟是這樣的傷心、失落,可見愛情,真的能讓人改變許多。
「我不是安慰妳,剛剛我說的話都是真的,白總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忙,所以一時顧不到妳;妳是他的未婚妻,這些事就多體諒一點吧!往後你們還要相處一輩子呢……」
儘管她勸得苦口婆心,但韓千音還是沒開竅,仍自顧自地喃喃低語:「呵!未婚妻?一輩子?」
蘇芯琳又怎麼知道,她這「未婚妻」身份從頭到尾根本是假的,她只是接了個委託而已,既然如此,何來的相守一輩子?
她甚至也沒告訴過白競澐,她對他已深深動了心!
從他的態度看來,韓千音始終相信,白大哥其實是喜歡她的。只是現在,她又不確定了……
蘇芯琳見韓千音還是一臉沮喪,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只能同情的看著她。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電話響起,蘇芯琳率先接起,聽了幾句話後,便興奮地對韓千音使使眼色,用口型暗示:「是白總。」
知道是白競澐打來的電話,韓千音雙眼發亮。
蘇芯琳一邊接聽電話,一邊拿著筆記本記下重要事項;而韓千音在旁凝神傾聽她的話,直到蘇芯琳突然爆出一聲。「白總,您今天下午也不回公司?」
一語才畢,一張期待的小臉就垮下來了。
果然!果然!他就是在躲她!存心不回來是吧?
既然如此,那她待在這兒還有什麼意思?辭掉算了!
韓千音正在賭氣,蘇芯琳手上的電話也掛斷了。她帶著歉意的口吻對韓千音說道:「音音,白總今天下午不會回公司,他要我轉告妳,要妳自己先回家去。」
韓千音臉上的神情低迷。「他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說?」
「白總好像很忙,匆匆說完就掛斷了,所以……」
一句句安慰的話,對韓千音來說已是多餘。
忿忿地咬著下唇,原本粉嫩的櫻唇被她咬得紅腫,顯現出主人的極度不愉快。
今天晚上,她非抓到白競澐,和他好好談談不可!
「音音,妳和競澐最近是怎麼回事?好幾天沒見你們一起回來了。」
在白家飯廳裏,張欣蓉見時間已將近八點,兒子卻還沒回家,而韓千音又一臉悶悶不樂,她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前一陣子,見他們相處得不錯,張欣蓉還暗自欣喜;但怎麼才過幾天,這兩個年輕人不知是怎麼回事,突然之間鬧起彆扭來,不但不再結伴同行,見了面神情也不對勁。
「白大哥他最近很忙。」韓千音悶悶的說:「他叫我先回來,不用等他。」
「這樣……」張欣蓉一邊挾菜,一邊偷偷觀察韓千音的神色。
照她看來,這絕對是戀愛中女人的樣子!看來她找音音還真是找對人了!
「那……競澐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張欣蓉又問。
韓千音搖搖頭。「非常平靜,一點事都沒有。」
除了有些事她不能對張欣蓉開口之外,剩下也的確「沒什麼事」好說。
張欣蓉還想再問,卻聽見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兩個女人瞬間都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但韓千音的臉色很快又轉為黯淡,她心裏還在盤算著……
今天晚上到底要怎麼問,才能跟白競澐說清楚、講明白?
「競澐,你回來啦?」
「媽,我帶了客人回來。」白競澐頗帶磁性的嗓音從玄關處幽幽傳來。
「有客人?」
張欣蓉站起身往玄關走去,同時又抱怨又賠罪的道:「唉呀,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講!早知道有客人要來,我就再多準備一點菜。」
走到玄關,只見那位突然來訪的客人……身材高大、長相英俊,黝黑的膚色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是個一見就令人印象深刻的體面男人。
「哪里,伯母,我突然來訪,才是麻煩您了。」男人頗有禮貌的說著。
張欣蓉訝然地看著對方的臉。「你是……」
「哥?!」聽到聲音趕過來的韓千音杏眼圓睜,臉上更是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怎麼會到這裏來?
張欣蓉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她看這個男人越看越眼熟,原來,他就是韓氏夫婦的大兒子啊!
「哥,你怎麼會來……」
她毫不客氣的將韓千旭拉到一旁,邊觀察四周邊小聲的詢問他。
「來作客啊!」韓千旭一派輕鬆地笑道。
「今天剛好在眾會上巧遇白總,大家敘?舊,說著說著也就聊開了,順便來他家作客囉!」
「可是……」
事情真的是這樣嗎?韓千旭明明對她的任務再清楚不過,她自己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透露半點口風,如今韓千旭到來,萬一事蹟敗露那該怎麼辦?
一思及此,她不禁著急的瞥了白競澐一眼,卻見他表情一如往常,於是,她偷偷地松了口氣。
他應該……還沒有發現吧?
「大家別傻呼呼地站在這,進屋坐啊!」
白競澐善盡主人之誼,開口招呼韓千旭走入飯廳,張欣蓉又迅速地多弄了幾道小菜,大家坐下開心的吃起來。
飯局中,韓千音吃得心不在焉,她觀察這兩個快意暢談的男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也摸不清兩人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飯後,四人移師到客廳,韓千音百無聊賴的拿著遙控器轉臺,但耳朵裏卻仔細聽著韓千旭與白競澐閒話家常……
「令尊、令堂最近過得如何?」
韓千旭微微一笑。「自從他們把公司交給我之後,就過得好的不得了,現在跑去環遊世界了,還發誓要把所有的景色一次看個夠。只是……」他話鋒一轉,看了韓千音一眼。「前幾天他們回國,卻發現音音不在家,便說很念著她呢!」
聽到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韓千音臉上立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她的確很久沒見過爸媽了,找個時間回去看一下也好。
怎知她還沒答話,白競澐卻先開口了。「說得也是。音音在我們家也住了好一段日子,她再不回去,對伯父伯母實在過意不去。」
她震驚、不敢置信的瞥看他一眼。這句話,怎麼聽起來……
就算自己再遲鈍,也不會感覺不出這是一道逐客令,他的一言一語,就像鋒利的刀,狠狠刺傷了她的心。
張欣蓉此時也發覺不對勁,連忙幫韓千音說話。「競澐,音音住我們家,陪著我聊天說話,也實在是替我解了不少悶,當然我也不能硬留人家,只是音音回去看爸媽之後,還是可以讓她回來陪我……」
「媽。」白競澐喊了一聲,語氣平靜的說道:「我都已經知道了。」
張欣蓉驚愕的眨眨眼。「知道?知道什麼?」
白競澐深深的看了韓千音一眼。「我已經知道,音音是妳替我找來的保鑣,什麼女朋友、未婚妻,那些身份都只是藉口。媽,妳這次玩笑開得實在太大了,我差點以為,音音是妳幫我找來的媳婦……」
韓千音聞言,馬上著急的抬起頭。他居然已經知道了!那他是不是很生氣?白競澐會不會認為、認為她在要著他?!
「等一下,白大哥,我和伯母一開始欺瞞你,絕對沒有惡意,我們只是要找一個理由……」
白競澐不留情地截斷她的話,此刻的他面無表情。「找一個理由可以跟著我對不對?可是……我一向最討厭別人欺騙我。善意的謊言,難道就不是欺騙了嗎?」
此話一出,韓千音如遭雷擊,整個人完全呆住。
從沒聽過白競澐用這麼殘忍的口氣對她說話,先前的他,是那麼和善、那麼溫柔,從來只有她對他發脾氣的份,可現在……
她的臉色青白、嘴唇微顫,烏黑雙眼濕潤的盯著他看……白競澐好心疼,他費盡力氣說出口的話,果然嚴重傷害了她。
可是已經到這地步,說出口的話也難以收回。
這幾天,他刻意支開韓千音獨自行動,就是為了要引白啟信上鉤,她在身旁只會讓他有所顧忌,甚至招來危險;為了保護她,他只好親自前往韓氏保全拜訪韓千旭,說明一切,並要他把韓千音帶走。
兩個男人就這樣聯合起來演了一出戲,當然,韓千旭也曾建議,是否要另請保鑣保護他的安全,但還是被白競澐否決。畢竟這個計畫相當危險,牽扯的人能少一個是一個。
為了讓心愛的音音甘願離去,白競澐說了一些狠絕的話,並假裝不肯諒解她,這樣一來,韓千音必定會對他死心了。
就算她會一輩子記恨他,白競澐也只能默默接受了。
韓千音雙手絞緊,一字一句緩緩從她緊咬的唇邊流泄而出。「白大哥,就像你說的,我的確撒了謊,但我和伯母一樣,都是因為關心你才會這樣做,難道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面前的他依然是一臉冷漠。「我母親的出發點我從不懷疑,可妳只是拿了錢做事,公事公辦跟擔心我完全是兩碼子事,又何必說得這麼好聽?」
「公事公辦?!」韓千音憤怒的站起來,只覺心中怒火熊熊。「我的情感、我的付出,在你眼中,原來只是『公事公辦』而已嗎?」他看不出她的感情嗎?不,她不信!
白競澐心中充滿不忍與掙扎,卻只能極力忍耐。在她面前強裝冷酷,原來竟是如此困難。
「是不是關心我妳心知肚明。這些日子,相信妳也看得很明白了,我身旁根本沒有任何危險,所以妳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不需留在我身旁繼續浪費時間。」
韓千音瞪圓了充血的雙眼,恨不得撲過去狠狠揍他。「白競澐!」他簡直把她的感情踩在腳底下!
韓千旭見她眼眶通紅,蓄滿的淚水快要落下,連忙拉住了她。但他心中卻感到無比驚訝,向來眼高於頂的韓千音,竟已對白競澐放下這麼深的感情?
然而他答應白競澐的承諾還是要實行,就算他已開始猶豫,但為了保護心愛的妹妹,就算同情他也要將她帶走。
「音音,我今天來,就是要帶妳回家的。」
「哥?」連他也這麼說?
「這個任務妳已經耗了兩個多月,基於合約上規定的時間,妳也該離開了。」
「我不要!」韓千音反抗。「我來是自己決定的,要走也要由我自己決定!」
「不,韓千音,妳來這裏的確是由妳自己決定;告訴妳,我要妳現在就離開這裏!」毫無轉圜餘地,白競澐的聲音冷淡又嚴厲。
他的一句話,完全不為她保留任何顏面,也將一個女人的自尊狠狠踏碎。
韓千音狠瞪著白競澐,不敢相信他真的這麼絕情。他怎麼可以這樣對自己?
而白競澐也絲毫不閃躲,坦然接受她的凝視。
他說的話再認真不過……直到此刻韓千音的眼淚終於滾滾滴落。
她不像一般女孩子,哭得柔弱又淒慘,反倒是狠狠擦著淚,擦得整張柔嫩小臉變得紅通通,模樣煞是可憐,但那張小嘴卻偏偏還要逞強開口。
「白競澐,你最好記清楚你今天說的話!」
別人欺她一分,就一定要人還她十分!可是……如今負她的是最深愛的人,這仇她要怎麼報?
想到這兒,韓千音的淚水落得更凶,抽搐發抖的雙肩令韓千旭不忍地將她攬入懷中。
而白競澐又何嘗願意如此?看她哭成這樣,他心都要揉碎了,卻只能硬著心腸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地瞅著她。
韓千旭無奈,姓白這小子會不會做得太絕了?演戲也不用演到這種地步啊!
「算了,音音,我們回去!」
韓千旭二話不說,拉著韓千音準備走人,臨走前還丟下一句。「音音的行李,過幾天我會來幫她拿!」
「唉,你們怎麼……」見事情演變至此,兩個孩子鬧成這樣,張欣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搖頭歎息。
白競澐只是輕輕拍著母親的肩,低聲說道:「媽,妳不要擔心。」
「擔心?我是生氣!」張欣蓉氣惱地嚷嚷。「你為什麼要這樣?音音是哪里對你不好,要你這樣趕她!騙了你又怎樣,我也騙了你啊,你要怎麼對付我?!」
白競澐無奈的凝視遠方。「我沒得選擇,而且只有這樣做對她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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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5 00:11:26
第十章
--混帳!混帳白競澐!
一回到家,韓千音就躲在房中發脾氣。
在房間裏,韓千音把自己的身體往床上重重一摔,接著抓起抱枕亂扔一通。
因為生氣,她的雙眼已經哭得紅通通,活脫脫像只要任性的小兔子。
「混蛋白競澐,我就算沒功勞也有苦勞,你憑什麼趕我走,這算什麼?」抓起另一個抱枕,她又委屈又憤怒地再往牆上砸。
「就算我騙你好了,你以前戲弄我那麼多次,也該抵銷了啊!我還幫你保守秘密呢,早知道你這麼過分,我就把你的秘密全說出來!」第三個抱枕又很悲慘的成為犧牲品之一。
「千旭,音音她到底怎麼啦?」韓母躲在房門外頭,冷汗涔涔的聽著裏頭那只「暴龍」正在猛噴火。
「是啊,千旭,我們是想念音音沒錯,可沒叫你把她惹火啊!她這樣關在房裏又吼又叫,這實在……」韓父也知道女兒拆房子的功力不容小覷,正考慮要不要把家裏的易碎物品全部收起。
「這……」韓千旭無奈的抓抓頭。「你們就當她失戀了吧……」
失戀的女人,破壞力是很驚人的,尤其像韓千音這種滿身力氣無處發的女生,更該列為管製品,閒雜人等不可靠近。
就這樣驚天動地的過了好幾日。這一天三人又聚在韓千音的房門口竊竊私語,突然,房門倏地被打開,韓千音陰沉的臉瞬間露出來。
「你們躲在這裏幹嘛?!」
「沒事、沒事……」
韓氏夫婦見狀,連忙逃之夭夭去也。韓千旭也正準備開溜,卻被韓千音一把揪住,她委屈的瞪著他。
「哥,那天你為什麼硬要把我帶回來?你明知道我想留在白家。」
韓千旭歎了口氣,沒在第一時間逃走,接下來也就不用妄想了,還不如乖乖當她的出氣筒。「音音,姓白的那傢伙話都說得那麼絕了,妳還留在那裏幹嘛?我可不記得我有一個這麼委屈求全的妹妹。」
「我的確不是,可我不甘心!」韓千音咬著下唇,眼神哀淒。「這幾天從早到晚我都在想,白大哥為什麼會突然變了樣,他從來沒對我大小聲過,還主動跟我開玩笑;可是突然之間,他就不理我了,接著幾天後,他就趕我走!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不問清楚叫我怎麼甘心?!」
想起她被趕回來的那一天,由於事出突然,再加上打擊過大而痛苦失落,根本無暇理清白競澐的所作所為,可是幾天下來,仔細將所有事情想了再想,便發現了其中的矛盾。
「我實在難以相信,他會突然之間變成這個樣子……」
韓千旭怕白競澐的計畫被揭穿,便趕緊皺眉說道:「音音,妳會這樣想,是因為妳下意識不願意承受打擊。」
「才不是!」韓千音氣得滿臉通紅。「雖然我跟白大哥相處的時間不多,可是我明白他的個性!他這個人,看起來好像對什麼事都不在乎,但其實對人都很溫柔很體貼。一個溫柔的人,怎麼可能說出這種傷人的話?」
甚至連面對白啟信他都不肯撂重話了,又怎麼會這樣對待她?
韓千旭沒想到,粗線條的妹妹竟對白競澐如此堅定不移,他不禁在心中叫苦連天……白競澐啊白競澐,你真是丟了個燙手山芋給我!
「但妳又能怎樣?他都說他不要妳了,妳還要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嗎?」
他的一番話,說得韓千音小臉是一陣青、一陣白。她默然不語,似乎正在做什麼重要的決定,不一會兒,她抬起頭,一臉堅決的說道:「哥,我決定了。不管他先前說過什麼,我還是要去白氏找他。」
韓千旭愕然。這……就是她的決定?不是離開白競澐,而是回頭去找他?
「如果他又把妳趕出來呢?」
「那我就再走回去,非要纏到他受不了不可!」
韓千音哼了一聲,二話不說,馬上回房收拾東西。
反正關在房裏大哭大鬧,受苦的也是自己,同樣是自虐,她還寧可回去讓白競澐罵個夠……
個性單純的韓千音,思路就是這麼一直線。
「等等,音音,妳絕對絕對不可以去!」韓千旭見她收拾東西,連忙沖過來想要阻止。
沒想到,卻對上韓千音一臉狐疑的神情。「我去找白競澐,你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我……」韓千旭瞠目以對。
韓千音見他不回答,拎起包包轉身便要走,但又被韓千旭攔下來,這樣的舉動,已讓她明顯發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她停下腳步,認真又嚴肅的凝視韓千旭。
「哥,你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哪有什麼事?」冷汗直流,韓千旭裝傻的功夫實在爛到不行。
「哥……」她拉長了尾音,並且一步步向他逼近。「說、實、話!」
韓千旭見事蹟快要敗露,再加上妹妹那雙飽含殺氣的眼神,他只得豎白旗,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告訴妳……」
晚間八點,白競澐從一家飯店的大門口踱步而出。
在這間飯店的會議室中,他剛與合作對像結束一場會議,由於彼此有許多意見相持不下,所以會議從下午持續開到現在,連晚飯都是叫便當來草草解決。
白競澐抬頭仰望已然漆黑的天空,正猶如他此刻灰暗失落的心情,失去音音,他的人生等於是沒有色彩了。搖搖頭,他信步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沒有料到,卻聽見一個清亮的女音。
「白競澐!」這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身體一僵,他緩緩轉過身,一眼便看見綁著馬尾,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的韓千音,站在不遠處癡癡望著他。
儘管穿著如此簡單,但卻更顯出韓千音的天生麗質。好幾天不見,白競澐看著她,竟看得有些呆住。
「妳……怎麼會在這裏?」再見面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想她想念得緊。
韓千音沒有答腔,只是筆直地朝他走過來。不等白競澐說第二句話,她已經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白競澐的俊臉上,疼得他向後一跌,人也撞到車門。
「你竟敢騙我!」韓千音吼道。
白競澐怔怔的看著她。這一拳,真夠狠。
韓千音接著又拽起他的領口,忿忿罵道:「你當我是什麼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是不是認為我只會拖累你?還是你認為我什麼都不是,如果你還要解釋些有的沒的,那我告訴你不必了,因為我全、都、知、道、了!」
「妳知道了?」不用想,一定是韓千旭抖出來的。
「不,有些事情我還弄不清楚!」儘管夜晚中的停車場光線昏暗,但韓千音的怒氣他全都盡收眼底。
白競澐掙脫她的手,轉身避開那咄咄逼人的視線。
「關於這些事,過一陣子我會去找妳解釋的,妳先回去吧!」
「過一陣子?」韓千音冷哼。「你要我跟你的屍體談嗎?」
她的倔強令白競澐頭疼不已,她說話就不能婉轉一點嗎?
「音音,事情沒這麼嚴重,聽話,妳先回去。」
「既然沒這麼嚴重,那就表示我跟著你不會有危險。」韓千音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住。
「妳……」生平第一次,他白某人終於體會到啞口無言的感覺。
正當他們爭執不休時,遠處卻突然傳來汽車急駛的聲音,引擎聲、煞車聲由遠而近,不一會兒,停車場的出入口已經被數輛黑色轎車全部堵住,黑暗中,突然射來的車燈光芒顯得非常刺眼。
白競澐神色大變,口裏咒?了一聲。
「音音!快走!」
拉著韓千音,他巴不得立刻往暗處躲,但所有轎車卻猛然駛近堵在他們面前,車門迅速打開,身著黑衣的一群人下車將他們團團圍住。
韓千音也臉色微變,憑著身為保鑣的直覺,她一眼掃去,發現對方竟多達三十人。兩個人對上三十人,對方可真看得起他們。
「馬上抓回去!動作快!」其中一個黑衣人發號施令,其他人便迅速湧上。
現場立刻展開一場激烈的搏鬥戰,但由於人數差距過於懸殊,韓千音在解決了四、五個人之後,冷不防被人用手刀用力劈向她的頸子。
劇痛瞬間將她淹沒,昏迷之前,傳入耳中的,是他焦灼的叫喚……
「音音……」
音音、音音、音音……
一連串的呼喚,終於將韓千音從昏迷中喚醒。
她剛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中,出現的是白競澐焦急的臉孔。
「白大哥……」韓千音眨眨眼睛,試圖將他看得更清楚些。
當她完全清醒,起身才發現他們被關在一個陰暗的空間裏,透過微弱月光看清四周,這裏……好像是間倉庫?
整間倉庫內,彌漫著潮濕夾帶惡臭的氣味。
「白大哥,這是……哪里?」韓千音試圖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腳已被粗麻繩緊緊捆住,動彈不得。
而白競澐的樣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臉上有著青腫的痕跡,衣衫淩亂,脖頸間有著瘀青和斑斑血痕。他的手腳也被緊緊綁住,兩人斜倚在麻布袋上,黑暗中急於探索對方的眼眸。
「我也不清楚。不過在我醒來的這段期間,有聽到一些汽笛的鳴放聲,這個地方……很有可能是港口的倉庫裏。」白競澐冷靜分析著。
韓千音默然半晌,這才開口問道:「……是白啟信的人?」
「沒錯。玄幫在好幾處港口都設有據點,毒品買賣也得要透過海運,所以港口這邊幾乎都是白啟信的勢力範圍。」要殺人滅口,當然在自己的地盤上動手最為安心。
「我們……會怎樣?」這下她終於深刻感受到死亡的威脅了。
白競澐望著她緊張的小臉,危急時刻,仍止不住戲弄她的念頭。「一般來說,應該是被勒死,然後綁上水泥塊沉入海底。」
「什麼?!』韓千音欲哭無淚。她還以為這是在電影中才會看到的情節呢!「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
「這時候慌張也沒用。我早就知道自己會被他們抓來,只是沒料到……」他沉默的望著她。
此時的韓千音小臉頹喪。「沒料到我會來找你,然後也被抓來是吧?」
「我自己倒不要緊,但妳也在這裏,可能會比較不好解決。」他心疼地盯著她手腳上的傷口。
「妳身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漆黑如墨的眼底,是他無止盡的溫柔關心。
韓千音動了動,全身上下除了有些酸痛之外,其他並無大礙。看來對方見她是女人,對她也手下留情了些。
「那你呢?」
「我還好……」白競澐動了一下,由於角度改變,韓千音赫然發現,他慘白的臉頰旁,竟流下一道蜿蜒的鮮血痕跡。恐怖的赤紅色令她悚然一驚。
「什麼還好?你頭受傷了!怎麼傷的?快告訴我!」
聽她急得又快哭出來,白競澐拿她沒辦法,只得輕描淡寫簡單帶過。
「妳昏倒後,我想過去救妳,卻被人在後腦敲了一記。」
事實上,是拿木棍狠狠的擊打,直到現在他的後腦都還有濡濕的感覺,大概流了不少血吧!不止這樣,他全身上下也被這些人踹了不少腳,現在可是全身疼痛、頭暈目眩。
「後腦?!」這還得了,不快點治療那可不行!「你既然早就料到自己會被他們抓來,那一定也想好脫身之計囉?」
在嚴重失血後,白競澐俊美的臉看來格外蒼白。
「我牙齒裏裝有追蹤器,爺爺的手下可以藉由全球定位系統找到我們的所在位置。這件事,除了我爺爺之外,沒幾個人知道,白啟信自然不會多加防備。從我們被綁到現在也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了,算算時間,爺爺的手下也差不多快到了。
當初我就已經推算好,白啟信抓到我,並不會馬上殺了我,因為他可以利用我來威脅爺爺,逼他交出幫主之位,並將玄幫的資產全部讓渡。
原本,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跟白啟信慢慢耗,但現在不快點逃走不行了。」
韓千音聞言,顫抖的問道:「為什麼?」
白競澐苦笑。「我被人刑求也就罷了,總不能讓妳也受這些苦。妳根本不該被牽扯進來的,這是白家人之間的恩怨。」
韓千音默然半晌,接著低聲問:「……只是因為這樣嗎?」
她抬頭時,對上他那雙充滿感情的眼神,霎時被他深深震懾。
「不只是因為這樣。還有……若妳受到傷害,對我而言,會比我自己受傷還要痛苦。」白競澐歎息。「所以,當初我才會一直逼妳離開。」
韓千音終於聽到他的肺腑之言,心中感到既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他也喜歡著自己,但更難受的,是怕以後沒機會再訴衷情。
唯一慶倖的,是此時此刻她和他在一起。韓千音想到這兒,便輕輕笑了起來。她本來就是個性開朗的人,處在這種狀況下,雖然一開始因為慌亂而感到愁苦,可現在白競澐的一番話,卻又帶給她許多勇氣。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受到傷害,而我又沒辦法支持幫助你,我也會非常痛苦。」她認真的看著他。「我寧可跟你在一起,也不願離開你而獨自安穩生活。」
「……妳果然是這種個性。」
聽到白競澐的感歎,韓千音也笑著有感而發。「我們個性還真是完全相反呢!」
雖然他們的個性截然不同,但卻深深受對方吸引,兩人心中都是無比甜蜜。
四目相接,視線纏綿,兩個身影緩緩貼近,她反射性的閉上雙眼,讓他溫熱的唇印在她的紅唇上。
唇瓣互相廝磨,隨著這個吻的熱度加深,當四唇分開時,彼此的氣息都變得炙熱許多。
韓千音紅著臉,她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她會在這種潮濕又骯髒的地方,跟自己心愛的人親吻,而且這個吻的滋味,還非常甜蜜美好。
「就算現在死去,也值得了……」
她的陶醉話語,卻在下一秒被白競澐擋了回來。「現在說死,還太早了吧!」
接著,白競澐就像變魔法似的,雙手上的麻繩落下,他重新獲得自由。韓千音瞪大了眼,訝然的問:「你怎麼辦到的?」
白競澐亮出一條細金屬線,細線兩端是小小的方形金屬片。
「這是一個製作非常精細的金屬片,它小到可以藏在牙齒裏,但取出後,便可以用來割斷繩子。」
「你有這種好東西怎麼不早講?」韓千音眼睛一亮,原來他們還是有希望。
白競澐在她身後,迅速地割斷她的繩子。
「我剛在割自己的麻繩,不方便說明嘛!」這東西一不小心便會弄傷手指,尤其在看不見的狀況下,他的手已然割出累累傷痕。
話才說完,倉庫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兩人相視一眼,馬上將割下的繩子仔細藏好,裝出依舊被綁著的模樣。
倉庫門被打開,走進來的白啟信手拿著槍,臉上帶著喜悅紅光。
「我剛通知老爺子,要他用玄幫來換你一條命,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白競澐不用想也知道,爺爺一定是答應了,然而這只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答應了,哈哈!真是個老頭子,早些認命不就得了?居然還放話說要把玄幫交給你?結果現在還不是回到我的手上!」白啟信用槍抬起白競澐的下巴,得意洋洋的臉更令人覺得厭惡。
「既然爺爺已經答應了,那你什麼時候放我們走?」
白競澐冷靜的問,同時也在觀察情況。白啟信這人一向自負,他故意將手下留在門外,一個人拿著槍進來對付他,好滿足自己耀武揚威的優越感。
這樣一來,反而讓白競澐有可乘之機,只要能奪過槍,便可以制住白啟信,交由爺爺依幫規處置。
「放你走?嘖嘖。」白啟信搖搖頭。「起碼要等到老頭子將玄幫全部交給我,我才能放你走啊,不然人財兩失,我豈不是虧大了?」
「穩固地位少說也要花個一年半載,難道你要等到那時才放人?」早知白啟信這狗賊不會那麼好心。
「聰明,就是這樣。」白啟信笑得春風得意。「放心,我一定會準備一個『特別』的監牢,好好招待你的。」
見白啟信因高興過頭,警戒心明顯地鬆懈,白競澐見狀依然不動聲色。「韓小姐呢?她跟白家的事毫無關聯,你先放她走。」
只見那色欲熏心的眼神瞄向韓千音,面對她的美豔,白啟信現出惡狼本色。「這麼嬌滴滴的美人,我也不捨得讓她在這種地方待太久。不如這樣,韓小姐回我的別墅待上一陣,意下如何?」
韓千音聞言色變。「誰要去你的別墅?混蛋!」
「妳不喜歡去別墅?那在這裏也可以,還有觀眾鼓掌呢!」白啟信說著說著,便猴急地伸出一隻手,撫摸那張白嫩細緻的臉頰。
韓千音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反抗。
就在這時,白競澐一躍而起,用膝蓋狠狠撞向白啟信的肚腹,一手則制住他拿槍的手腕,狠狠將他往水泥地上一摔……
白啟信吃痛,槍從手上滑了出去,他的眼中透露出驚訝與不信,完全沒想到白競澐竟已脫身,還可以反過來攻擊他;他掙扎向前欲伸手拿槍時,韓千音的一記手肘重擊又落在他的臉上,白啟信疼得說不出話,更別提喊人救援了。
趁此機會,白競澐迅速越過他預備奪槍。
然而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當韓千音反應過來時,只見白啟信從褲管間抽出一把匕首,朝白競澐猛剌。
「白大哥,小心!」她尖聲慘呼。
話音未落,刀鋒已插入白競澐的小腿。白競澐一聲悶哼,半跌半坐的倒在地,白啟信沖過去又要再補上一刀……
在那瞬間,韓千音只覺全身血液逆流,正以為白競澐要遭遇不測時,卻見白啟信僵在原地,動也不動。
「轉過身去。」
乖乖轉過身,他狼狽地正面對著她。韓千音此時才發現,一把手槍正牢牢指著白啟信,而拿槍的人,是他……白競澐。
「白大哥!」韓千音驚喜莫名,奔上前去扶住白競澐。
「呵呵,外頭全是我的屬下,你制住我也沒有用,一出倉庫的門,你就等著被打成蜂窩吧!」從極為有利的狀況,轉變成受制於人,白啟信又氣又怨。
「是嗎?」額頭上淌下的汗水,說明白競澐全身疼痛難當,如今傷上加傷,他明白自己即將倒下。但他臉上笑容依舊自信,槍也穩穩抵上對方後腦勺。「呵呵,堂叔,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原以為他在故作輕鬆,白啟信滿臉鄙夷地冷嗤一聲。「哪有什麼聲音?我看你在作夢……」
然而外頭傳來的腳步聲,夾雜時而響起的槍響,還有那慌亂逃命的驚呼聲,令白啟信囂張的神色頓時變得慘白。
「聽見了?」冷漠的聲音從白競澐口中緩緩泄出。「只怕作夢的是你。你的手下沒人指揮,現在恐怕亂成一團了。」
槍桿下的臉孔冷汗涔涔,白啟信努力想著各種逃出生天的辦法,但那支抵在腦後的槍管,卻冰冷地提醒他不要妄想。
過了一陣子,外面的聲音漸漸平息,倉庫門大開,拄著拐杖的老人緩緩踏步而來,雖然枯瘦卻神色昂揚的臉龐,正是幫主白豐祥。
「競澐,辛苦你了。」
手一揮,一群人便即刻將白啟信架走。
韓千音緊緊靠在白競澐身旁,一雙眼始終離不開他,眼裏飽含著擔憂。然而白競澐卻臉色蒼白的朝她欣慰一笑。
「我沒事……」
「沒事?」看著他臉上、手上、身上全都是傷,她不禁快哭出來。「你這樣叫沒事,騙誰啊……」
「放心,我很快就可以活蹦……亂跳了……」語音未落,他身子一軟,終於支撐不住的暈厥過去。
「白大哥、白……」韓千音緊緊的抱住他。「不要昏過去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一直到護理人員將白競澐抬上擔架,她也始終握住他的手不放。
含淚看著白競澐蒼白的臉,她決定,從今以後再也不放開他的手。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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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2017-5-5 00:11:36
尾聲
夏日午後白家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簾射進來,將滿室映照得光亮溫暖。
白競澐坐在躺椅上看著報紙。不一會兒,一個纖細清麗的身影走進了客廳裏,一把就抽掉他手上的報紙。
「醫生說過,你最近不可乙太勞累。」晃晃手中的報紙,韓千音的笑容甜得足以膩死人。
「看報紙怎麼算勞累啊……」白競澐無辜的道。「再說,我的傷早就好了。」
「是嗎?」韓千音叉著腰怒氣衝衝的說道:「拜託,你那時進醫院,被診斷出肋骨挫傷、腦震盪外加內臟出血,差點把我嚇死了。光住院治療就治了兩星期,現在才出院一個禮拜,你就不安分啦?」
「不安分?」白競澐失笑,這樣也叫不安分?他索性伸出手,一把將韓千音的纖腰攬過來,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韓千音又羞又驚,她掙扎著。「你的腿!我壓到你的腿了!不會有事吧?」
「我被刺傷的是小腿,又不是大腿,沒事的。」他不理會她的扭捏,手還是緊緊抱住她的腰,然後親吻她雪白的頸項。「我說過,我的傷已經全好了。」
韓千音全身癱軟的靠在他懷裏,腦海中不禁浮現一句話……患難見真情。
她和白競澐就是如此。自從白競澐因傷住院後,他們兩人的愛情可說是急速加溫,原來的彆扭也全不復見,感情好到如膠似漆。
想到當時的情況,韓千音至今還心有餘悸。她伸手環住白競澐的脖子,看著他低聲說道:「你昏倒時,我也幾乎嚇暈了。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如果老天爺讓你好起來,以後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再離開你,一定要死死黏著你。」
她蜒法想像,如果真的失去他,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那天妳也受傷了。」白競澐輕輕地吻著她。「我不想看到妳出事。」
聽到他的肺腑之言,韓千音馬上坐直身子,捧著他的臉認真凝望。
「我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待在你身邊,再說……」韓千音調皮的笑了笑,撥開自己的瀏海,現出一道小小的疤。「你在我頭上留了這麼一個疤,等於在我身上烙了印。從今以後,無論天涯海角,你都甩不掉我了。」
「哦?怎麼說?」白競澐對她的話產生興趣。
偎著他,韓千音軟語呢噥。「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流傳已久的月老傳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書生,他在路上遇到一個打扮奇特的童子,童子自稱是月老身旁掌管姻緣的神仙;但書生不相信,便問童子他未來的婚姻對像會是誰?童子指著旁邊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對書生說:『那就是你未來的娘子。因為我在你相她的小指上系了紅線。』
書生以為被騙了,一氣之下,便拿石頭砸向小女孩,把她的頭砸傷了,書生見狀嚇得跑開。多年後,書生娶了妻,新婚之夜他掀開新娘的頭帕,赫然發現新娘的額頭上有著一道淡淡的疤痕……」
接著白競澐便打斷她,笑吟吟的說:「那新娘便告訴書生,這是她小時候被人用石頭砸傷的,對不對?」
韓千音欣喜的點點頭。「你看,這跟我們的故事是不是有點相像?我想我們的小指上,一定也系著綁住彼此的紅線。」
韓千音執起白競澐的手,在陽光下細細查看,唇邊揚起一抹微笑。
見她笑得甜美,白競澐凝望她美麗的側臉,心中也不禁洋溢滿滿的柔情。
他從不相信鬼神之說,但如果紅線傳奇真的存在,為了音音,他無論如何也要求月老賜紅線一條,好讓他倆緊緊相系、執手相伴到老。
白競澐忍不住吻了吻韓千音額頭上的疤,抱住她的雙手收得更緊。
「怎麼了?」見他這樣緊抱著自己,韓千音的小臉飛滿紅雲。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妳在身邊真好。」
聽到白競澐這樣說,韓千音的俏臉更顯得紅粉嬌羞。
「我也是。」
在夏日溫暖的午後,彼此相愛的戀人,雙手緊緊相握。他們的心是如此貼近,以後更將相依相伴,直到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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