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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羽 -【野蠻總裁索愛記】《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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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18:24
標題:
霏羽 -【野蠻總裁索愛記】《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官不聊生 於 2017-12-28 09:37 編輯
野蠻總裁索愛記
作者:霏羽
一群玩刀耍槍的亡命之徒也想進軍商界?
不懂經營,不懂管理,
只知道以暴制暴,用武力解決問題,
就這點水準也敢自稱“狂集團”?
這幫野蠻人到底懂不懂什麼叫集團?
不說話的時候人模人樣,
一點也不尊重女性,
動不動就對她大呼小叫……
拜託,她是他請來的專業人士,不是他手下的兵!
吵架誰不會?她發起脾氣來也不是好惹的!
只是,這個野蠻人好像不懂吵架的規矩,
君子動口不動手,他居然動起刀子威脅她?!
算你狠!她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哼,老娘不幹了,
這個爛攤子你自己慢慢收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18:37
楔子
這是一棟高樓。
顏夏數了數,大概七十多層。
黑色玻璃將陽光如數反射,冷肅而不可侵犯。然而,它給人的感覺並不壓抑,反而張揚著一種……狂野的霸氣。
顏夏向左右看看。方圓五百米內,只這一棟高樓,在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真是個稀罕景。
想起來之前,外公交待的話,顏夏只覺荒唐。
傭兵團。
這是只在電影小說頻繁出現的名詞,說好聽點,是一群遊走在法制邊緣的特種兵,說難聽點,就是一群為了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就是這樣一幫人,居然打起做生意的主意?!不就是一群有錢的暴發戶嗎?玩刀耍槍的屠夫做生意?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顏夏嘴角微動,非常輕、非常淡地一笑。這是顏夏獨特的笑容,冰冷中帶一縷輕蔑,不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到。
她極其優雅地用食指向上輕推眼鏡,在綠燈亮起時,邁開腳步,走過斑馬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18:52
第1章(1)
這是特殊的玻璃。
顏夏走近後才發現,大樓底層玻璃乾淨透亮,卻難以窺視裡面的情況。
防衛真嚴密。
顏夏在門口站定,通過感應,玻璃門向兩旁慢慢打開。顏夏向前跨了一步,一道紅光自上而下一掃而過。
顏夏一愣,回頭看去,玻璃門已關閉,從外觀看不出哪裡裝有什麼特殊裝置,但憑她的直覺,那道光類似掃描探測器……這裡是機密要地嗎?需要經過嚴密的安檢才能進入?還有,這該死的東西能透視到什麼程度?
顏夏柳眉一皺,對這裡的主人生出一種厭惡感。
再轉身,顏夏嚇了一跳。
偌大的廳堂擠滿了人。這些人或蹲、或站,嘴叼一根煙,手裡把玩刀,還有幾堆人乾脆在地上擺局,嚷嚷著下注。
盛況啊。電影裡用無數群眾演員拼湊出的場面,遠遠不及眼前的一幕真實。
別看這些人西裝革履,卻一個比一個痞。有的外套墊在屁股下面,有的褲管挽到膝蓋,有的襯衣敞襟,有的領帶繞在脖子上……
當然,也有斯文的,鼻樑上架了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是……盤踞手臂的紋身毀了他的良好形象。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四個字——斯文流氓。
這就是外公讓她來管理的公司嗎?
賊窩還差不多!
顏夏萌生退意。
她可是畢業於著名學府的MBA,是國內炙手可熱的職業經理人!
可是,她的外公,政界赫赫有名的江老爺子,江暮,居然讓她來幫這群屠夫管理公司?!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讓她一個弱女子來管理這一班槍林彈雨打滾爬出來的人,不是開玩笑嗎?
這一刻,顏夏才醒悟。她又上那只老狐狸的當了!外公用激將法誘她立下軍令狀,害她想反悔都不行!
顏夏正為難如何從這堆人中間走過去,大堂忽然安靜下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再度讓顏夏吃了一驚。
方才那些歪七倒八、衣著不倫不類的人,一眨眼的工夫就整裝完畢,像軍隊演練一樣,齊刷刷地分立兩旁立正。
顏夏面前空出一條筆直的大道,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聽到如雷貫耳的齊喊:“程哥——”
這裡少說有兩千多號人吧,這一嗓子,足把地面震三震。
饒是自詡冷靜的顏夏,也不由得洩露一絲慌亂。
迎面走來一個男人。
來人面容俊雅,帶著一抹親切淺笑,在兩排整齊的佇列中間穩步而行,皮鞋輕叩大理石的聲音特別清脆。單從他的眼神、舉止,便流露出一種不凡的氣度,是在場所有人都不及的高貴。
顏夏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不管怎麼樣,她不能給外公丟臉。
“顏小姐,你好。”來人禮貌地伸出手。
顏夏瞥了一眼,冷冷淡淡的視而不見。
來人不以為意,笑著收回手,又說:“我是程昀,很高興認識你。”
程昀?顏夏的視線移至他臉上,半懷疑,半研判。她記得外公說的那人叫靳狂,難道她走錯地方?
“請隨我上樓,靳哥在辦公室等你很久了。”程昀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呵,鬧半天,他只是個小人物,真正的頭頭還在上面。顏夏推了推眼鏡,從容不迫地舉步前行。
可,她的從容在第二步時,便宣告完蛋。
“顏小姐好——”
亮如銅鐘的喊聲嚇得顏夏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不經意地一瞥,讓顏夏發現了一個秘密——程昀看到她害怕的樣子偷偷笑了。
他是故意的!顏夏暗暗警惕。難怪外公說他們不好對付,讓她自己小心……居然想用這種法子嚇唬她!
哼,她可不是未經風雨的小女生,擺出這種陣仗就想逼退她?
不可能!
顏夏淡淡一笑,已含三分不客氣的冷意,“貴公司員工訓練有素,今天我可算見識了。”
程昀還是那一副親切無害的模樣,“哪裡哪裡,這都是小場面,顏小姐如果有興趣,改天我帶你欣賞點別的。”
顏夏不置可否地冷笑。
上了電梯,顏夏刻意走到最裡面的角落,與程昀相隔最遠的距離。電梯穩穩上升,顏夏瞄到上方的監視器,不禁說道:“這裡的保安設施可夠嚴密的。”
“嗯,以防萬一。”程昀微笑。
“你們也怕尋仇?”這句話是明顯的諷刺。
“呵呵,尋仇不怕。但,這裡是做正經生意的地方,靳哥不希望被心術不正的人攪了。”
“心術不正的人是你們才對。”顏夏不客氣地譏諷。門口那道紅外線掃描讓她極度不爽。
程昀笑吟吟地看著她,剛想說什麼,就聽電梯“叮”地響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電梯,程昀在前方引路,顏夏跟在後面。走到一扇大門前,程昀等顏夏走到前面,才輕輕推開門。
濃郁的煙味撲面而來。
眼前的一切猶如在雲裡霧裡,什麼也看不清。顏夏皺起眉。這得把多少人關屋子裡才能製造出這麼多煙來?
“顏小姐請。”程昀像是沒看出她的厭惡情緒,輕聲催促。
二手煙的危害在顏夏腦子裡轉了一圈兒,不過,她還是不怕死地走了進去。江暮的外孫女絕對不能被人嚇倒!
走進去,顏夏這才瞧清楚,沙發上躺著一個微胖的男人,電腦前圍著一對雙胞胎,窗邊立著一根精瘦精瘦的竹竿,還有一個男人背沖門,躺在老闆椅裡面,只露出一雙長腿。
沙發上擺滿了H雜誌,那個躺著的男人正舉著兩本雜誌,津津有味的,對比上面的圖片。那對雙胞胎見有人進來,同時抬頭,又同時繼續打遊戲。那根竹竿的反應比其他人正常許多,他朝顏夏微微頷首,便再度轉向窗外,似乎在沉思偉大的哲學問題。
程昀一反方才斯文的模樣,晃到沙發,把躺著的人踢起來,轉頭,風度翩翩地請顏夏過去坐。
顏夏走過去,剛要坐,就見那個微胖的男人突然撲過來,彎下腰……
她敏捷地向旁邊一跳,只見那人撿起一本書,咧嘴笑道:“你踩到我的寶貝了。”
顏夏的臉色忽紅忽青。他竟然當著一位女士的面,拿著那本有傷風化的書跑到別處繼續欣賞?她從來沒接觸過這樣……這樣不三不四的男人!
顏夏想了想,決定站著。
這麼一會兒的工夫,程昀走到老闆椅那裡,輕拍那人的肩膀,“靳哥,顏小姐來了。”
“嗯?唔,你給她弄點喝的。”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懶懶散散的像是沒睡醒。
程昀去酒櫃倒了杯伏特加,端給顏夏的時候,他“非常”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們剛搬進來不久,只準備了這一種飲料。”
“沒關係,我不渴。”顏夏轉身,面對那個未曾露面的“靳哥”。
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歡迎她。從她踏進這棟大樓那一刻起,這一幫人就想方設法給她難堪,不過,他恐怕還不太瞭解她……
顏夏揚起一抹淺笑,不緊不慢地說道:“靳先生,我受託前來幫你管理公司,希望你能明確向我說明一下我的職務及許可權。”他不是想趕她走嗎?她偏不走,而且賴定了!
屋裡的人同時將注意力轉向說話的女人。
氣氛陡然轉冷,那層薄薄的煙霧也停滯不動。
那張寬大的老闆椅悠悠旋轉,一雙長腿率先搭上桌案,緊接著,迷離輕霧中顯現出一雙利如鷹隼、冷似寒冰的黑眸。
粗黑框圓形眼鏡遮住半張臉,腦後盤著大嬸式髮髻。這……
靳狂再往下看。
淺灰色職業裝,瞧得出是名牌,但這尺碼是不是不合適?衣服鬆鬆垮垮掛在肩上,要胸沒胸,要腰沒腰,最要命的是,她怎麼穿了一雙平底布鞋?
江暮那老狐狸不過六十出頭,他這外孫女怎麼……像他女兒似的?
“你多大?”這個問題脫口而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19:06
第1章(2)
靳狂打量顏夏的時候,顏夏也將這位“雇傭軍統領”瞧了個仔細。
他的頭髮很亂,長短不一的發垂在額前,淩亂卻有種獨特的風格。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雙堅定、沒有一絲猶豫的清澈眸子。
很奇怪,當顏夏與那雙眼睛相對時,再也無法移開。
這是個極為矛盾的男人。乍見時,他閑然的笑容,慵懶的神情,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浪蕩感覺。但再見時,那笑容似乎變了調,漾出一抹輕慢的邪惡,神色間張揚著狂傲。
顏夏猛然一驚。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參差的頭髮將淩厲的目光半遮,所以才給人一種錯覺。這男人的性格絕不像他表現出來這般……
“喂,女人,我問你話呢。”靳狂胳膊一伸,雙胞胎中的一個立刻拋過一支煙。靳狂接過煙塞進嘴裡,從桌上摸過打火機。
火光乍亮,一縷輕煙飄然而起。
顏夏暗暗發誓,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辦公室禁煙!“二十四。”
“哈?”他懶洋洋地又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咧嘴笑,“說反了吧,你不是四十二?”
顏夏臉色一沉。
其他人很不友好地哄然大笑。
那個微胖的男人先說話了:“剛才我就想說,程昀是不是昏頭了,怎麼領著個大媽進來?”
“江老頭八成瘋了,是不是怕他外孫女嫁不出去,故意丟到咱這兒,想給她找個女婿啊。”雙胞胎異口同聲。
“確實,又老又醜。”竹竿的話更刻薄,“靳哥,你不是打算讓她跟咱們共事吧?太倒胃口了,影響我的情緒,到時候賠錢誰負責?”
程昀很仔細地瞧了瞧顏夏,托著下巴,低聲說:“我覺得還好啊,至少,我沒有錯把她認成男人。”
得,最狠的人在這兒呢。顏夏這下子算是認清他們的嘴臉了。她輕輕推了推眼鏡,以極為冷靜,以極為專業的口吻說道:“靳先生,我想,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具有專業知識及能力的人,而不是一個徒有虛表的花瓶。”
“哦。”靳狂沉吟片刻,彈彈煙灰,“你不是花瓶,這點大家有目共睹。至於,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顏夏壓著火,似笑非笑,“外公說,你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這才請我來這裡。依我看,合適的人選有很多,但他們,你信不過。”
精光一閃而過。靳狂饒有興趣地瞅著她,“你倒說說,我信不過別人,憑什麼信你?”
“我誠實。”
靳狂一怔,隨即大笑,“哈哈,女人,想不到你挺幽默。”
顏夏一本正經地糾正:“靳先生,我叫顏夏,希望你可以稱呼我一聲顏小姐。”
“這很重要嗎?”
“不很重要,不過基於平等原則,我也會稱呼你‘男人’。”
新鮮,好幾年沒有人敢當面頂撞他了。靳狂挑眉,與幾個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
程昀見狀,輕咳一聲,“顏小姐,是這樣的,我們靳哥還沒有決定是否用你。”
“你心裡很清楚,你沒有拒絕的理由。”顏夏直視著靳狂。
靳狂低首,輕笑,“切,說得好像你多瞭解我似的。”
“事實上,在我來之前,已經對你、對你的公司做過深入調查。”見他臉色一變,顏夏補充道:“抱歉,我對待工作的態度一向認真,如果對你的公司沒有一定程度的瞭解,絕不會盲目接下這個工作。”
靳狂閉眸思索了一會兒,最後,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程昀,你先帶她去轉轉。”
程昀等人一愣,靳哥這意思是留下她了?
“靳先生,請問,我的職務是什麼?”顏夏問。
“你全說了算,自己定吧。”
程昀帶顏夏出去,屋裡的幾個人行動起來。
靳狂放下腿,抽了兩口煙,把煙掐滅。
“靳哥,她可是江老頭的人……”微胖的男人鄭重地提醒。
“我知道。”
雙胞胎也不玩遊戲了,正正經經地站著,“我看還不如去找個一無所知的外人來,誰知道那只老狐狸打的什麼算盤。”
“笨,小老百姓誰敢來咱這兒?”竹竿說道,“這個顏夏起碼知根知底,不會出賣咱們,頂多給老狐狸多了個機會敲竹槓罷了。”
“嗯,是這個理兒。江老頭肯幫忙,還不是為了一個利字?怕只怕……”胖男還想再說什麼,被靳狂一個手勢攔住。
“就她吧。”靳狂閒散地往後一躺,笑得倡狂,“不是有句話嗎?人醜心眼實。”
四個人齊聲大笑。
靳狂這間公司就叫“狂集團”。顏夏估摸著,他這個鄉野村夫壓根就不明白集團這詞什麼意思。
程昀帶她大體參觀了一下。七十層樓,基本是空的。財務部就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公關部人多,二十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在裡面,一人捧著一個小鏡子描來畫去。至於她進來時看到的兩千多人,都是保安部的。
這哪是公司啊?顏夏徹底暈了,“程先生,你們的業務在哪?”
“剛才不是見過了?”程昀說完,自個兒先笑了,“你看我,剛才忘記給你介紹了。”
真能裝,一門心思趕她走,用得著幫她介紹嗎?顏夏對面前這個表裡不一的男人已經有了深刻的認識。
“站在窗邊那個瘦子記得嗎?他叫楊名士,負責投資。”
“哦。”顏夏點點頭,等著下文。可是,半天過去,程昀沒再說話,“程先生,公司該不會……就他一個人做業務吧?”
“是的。”程昀答得理所當然。
“一個人怎麼行?”
“顏小姐,你別看楊名士其貌不揚,他可是玩錢的天才。”
“不,我不是說這個。”顏夏抹汗,“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是投資公司,當然需要發展更多的客戶源,這些事只有一個人可做不來。”
“呵呵,那就麻煩顏小姐費心了。”
想想她剛才看到的那些空蕩蕩的辦公室,顏夏滿心無奈,“你們什麼都沒準備,就把公司蓋起來開始營業?”
“這個啊……”程昀抿嘴笑,“你也知道,我們賺的錢不能走銀行,只能找地方放起來。剛好那會兒金庫滿了,靳哥就決定拿錢蓋樓,順便弄個公司玩玩。”
靳狂,算你狠!顏夏背過身,低咒了一句。再轉臉,已恢復專業的面孔,“程先生,我可能需要幾天的時間整理這項計畫,到時候,請靳先生過目後……”
“那倒不用。”程昀打斷她,“靳哥既然交待你說了算,你就可以做主。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會協助你。”
程昀問顏夏要了手機,把自己的號碼輸在上面。顏夏看著這個男人一連串自然的動作,微微發怔。
“公司目前說白了就是個空殼,你別看靳哥面上不急,其實為公司的事他沒少煩心。幹我們這行的,說白了,就是金主手上的刀,有用處的時候金主送大把銀子,沒用處的時候各國聯合起來繳滅,一輩子沒個安生日子。靳哥一心想為兄弟找個安樂窩,省得大夥兒上了歲數還要扛著槍上戰場……只怪我們幾個大男人都不懂公司管理,幫不了他。”程昀微笑道,“你不要有顧慮,只管放手去做。靳哥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既肯用你,就一定支持你。”
“你故意給我施加壓力吧?放心好了,我不是一個半途而廢的人。我向外公保證過,一定幫靳先生把公司推上軌道。”顏夏報以友好的微笑。
她感覺得到,此時的程昀跟領她進門的那時候截然不同。
程昀笑了笑,“我真怕你因為剛才的事對我有意見。”
“我是對你……你們有意見。”顏夏學他的樣子故作嚴肅,“你們實在太沒品德了,哪有指著女孩子鼻子說她醜的。”
兩人相視,一齊笑了。
“其實,他們都看走眼了。”程昀語帶保留地說。
顏夏眨眨眼。他的眼神為什麼一下子變得真摯,變得……認真?
看H雜誌的胖男叫伍辰光,他的角色有點像靳狂的管家。
雙胞胎兄弟,一個叫一個叫萬風,一個叫萬雲,是靳狂的左膀右臂。
楊名士是個投資天才,靈感一來,隨手就能賺回大把鈔票。
程昀的角色類似于軍師,為靳狂出謀劃策。
靳狂……
顏夏在本子上一筆一筆寫著,寫到靳狂的時候停住了。
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顏夏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個問題,有待慢慢觀察。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粗魯、不懂禮貌、任意妄為……居然諷刺她四十二歲?太惡劣了!
一個連委任職務都說不清的人,怎麼能當好老闆?
鄉野村夫一個!
顏夏把這些想法一一記在日記本上。
寫完後,心情就好多了。她打開電腦,開始寫計畫書。顏夏給自己三個月時間,在這三個月內,讓狂集團的運作步入軌道。
顏夏的想法是好的,可她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靳狂的公司,可是“黑”公司,擺在她面前的困難……嗯,可不是用專業知識能解決的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19:23
第2章(1)
顏夏給自己的職務是CEO。她不指望靳狂明白職位名稱的差異,只要他在任命檔上簽字,她就擁有最高決策權——當然,是除靳狂以外的最高。
靳狂一邊搖筆頭簽字,一邊偷瞄面前這個女人。
還是大嬸髮髻加老土眼鏡,但她的裝束卻與昨天大不相同。白襯衫配黑色套裝,很普通,很常見的打扮,卻清晰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完全不是昨天那個邋遢的“中年婦女”形象。
她很瘦,腰部以下幾乎沒有明顯的起伏,纖巧的腰臀正是激發男人狂性的致命誘惑。再看下麵修長的雙腿……靳狂腦子掠過一張大嬸級的臉龐,頓時失去欣賞的興致。
身材勉強過得去,但那張臉……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靳狂把任命書遞給她,隨口說道:“你換了件衣服,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
“昨天是日常會面,今天是正式上班。”顏夏面無表情,將任命書放進資料夾。
靳狂懶懶地支著下巴瞅著她,“就是說,除了上班時間你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靳總,你的問題似乎與工作無關。”
“女人不是都愛漂亮嗎?”靳狂裝作沒聽見,自顧自地說,“你已經長得很抱歉了,再不多下工夫裝扮,小心沒男人要。”
顏夏面色一沉,鏡片後的眼神冷了幾分。
靳狂咧嘴笑,“我不是挖苦你,只是給你一個善意的建議。”
顏夏輕推了下眼鏡,正色道:“靳總,我的時間很寶貴,公司目前的狀況非常糟糕,如果你不想把自己的心血敗掉,上班時間最好不要談與工作無關的事情。”
靳狂微微一愣,輕笑道:“行,談公事,你說吧。”
顏夏從資料夾抽出一份檔,“目前財務部只有一個人管賬,我昨天看過,收支與結餘相差很大,所以,在財務將舊賬整理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從公司帳戶支錢。”
“嗯,這事兒好辦。”靳狂爽快地簽字同意。
“另外,公司目前的人事混亂,我希望能先行解除員工的職務再重新分配。”顏夏又給他一份文件。
她遞過來一份,靳狂就簽一份。
“關於公司業務拓展的問題,這方面我不專業,雖然楊先生的投資眼光精准,但未必懂管理,所以,我想外聘一個職業經理人。”
靳狂思索了一下,問道:“信得過嗎?”
“是這樣的,投資方向還是由楊先生決定,經理的權力有限,不會影響大局。”
“哦。”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招聘,這件事需要程先生和楊先生配合。”
“嗯,我跟他們打聲招呼。”
顏夏微抿唇,合上資料夾,從旁邊抱起厚厚一疊文件,擺到靳狂桌上。
“這是什麼?”好傢伙,往這兒一放,都高過他的頭頂了。
“公司制度。”顏夏從最上面抽出一份目錄,給他看,“這些是我參照國際公司的制度整理出來的,當然還有很多不完善、不符合我們公司的情況,有待慢慢修正。”
“哦,這東西不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嘛。”靳狂大體看了一下,光目錄就將近二十張紙,“嘿,這也太複雜了,還是我們的‘軍法’方便。”
“靳總,公司不是你的刑堂。”顏夏的語氣透出明顯的反感。
“呵呵,我說說而已,這點兒道理我還懂。”靳狂伸手去摸桌上的煙,卻被顏夏拿資料夾打掉。
靳狂臉色立馬變了。
顏夏無畏無懼地推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說:“靳總,辦公桌禁止吸煙。”
靳狂先是一愣,慢慢眯起眼,露出兇狠的光芒,“顏夏,你膽子不小,竟然管到我頭上來了。”
“身為公司總裁,應當以身作則,如果你不遵守,你的手下怎麼會聽我的?”顏夏說得振振有詞,一點也不怕他。
靳狂沉默了一會兒,豁然笑道:“真有你的,這是不是叫敲山震虎?”
顏夏也微微一笑,“擒賊先擒王,委屈靳總了。”
“你別靳總靳總地叫,聽著彆扭,還有什麼楊先生、程先生,我半天對不上號,咱們都不是外人,你就直接叫名字行了。”靳狂站起來,隨手翻了翻那些制度,“這東西這麼複雜,沒人帶頭確實不好執行,我就先聽你的。不過……”靳狂頗感頭疼地皺皺鼻子,模樣甚是滑稽,“等你把小鬼震住,可得放我一馬。”
顏夏忍不住笑出聲,“總裁當然可以享有特權。不過,除了不許吸煙,還有一條,從明天開始你必須九點上班,五點下班,午休兩小時,其餘時間不能離開公司。”
“你不是……”靳狂剛要說她得寸近尺,又忍住了。人家也是為了他的公司好,他沒理由不支持她,“行行,還有什麼規矩你一起說,我都聽你的。”
顏夏單獨為他列了一份“制度”,她一邊念,一邊想——
嗯,這個粗魯男人還不錯,不至於蠻不講理。
顏夏透過自己的人脈,聘回幾員大將。程昀和楊名士跟著兩位新任人事經理去招員工,顏夏則和那個小姑娘任靜清理帳目。
有靳狂帶頭,顏夏制定的規矩果然沒有人違抗。但是,顏夏明白,一天兩天是看不出什麼問題的。就像今天,她進靳狂的辦公室,就看到靳狂領著小萬兄弟和老伍呼呼大睡。
這班夜貓子的習性哪是說改就能改過來的?
看著吧,不出三天,她那套獎罰制度就要派上用場了。
顏夏有她的打算。
她明白靳狂弄這家公司是為了他的手下的將來,但她更明白,這些人只懂野戰突襲的人根本不能在公司任職。她想讓靳狂認清事實,但又不能明說,只好……
“顏夏姐。”任靜拍拍兀自出神的顏夏。
“哦?哦,剛剛對到哪兒了?”顏夏這幾天也有點精神不濟,忙著對賬,還要盯著其他人的工作,事事過問,一點也不敢放鬆。
“顏夏姐,我看你還是靳哥說說,找幾個懂帳目的人來吧。我真的做不了。”任靜急得快哭了。她職專沒畢業,會計只學了點皮毛,管這麼複雜的帳目根本不行。
“你別急。”顏夏笑著安慰她,“別的部門我都能做主,唯獨財務必須由靳狂親自定,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重要。”任靜是靳狂救的,自然瞭解他的背景。
“是啊,財務非常非常重要,所以,只有靳狂信任的人才能做。”顏夏拍拍她的後背,“加油,你這麼聰明,很快就能學會的。”
“可是,我一個人真的不行。”
顏夏點點頭。這件事的確不好辦,公司帳目不能老這麼封著,一旦運作起來,只靠她們兩個人肯定不行……嗯,這件事得抓緊時間跟靳狂談。
顏夏對一周內遲到的所有人員做出扣除薪水10%的處罰。另外,對於其他違反公司規定的人員也依據章程給予相應處罰,並且,開除了十三名屢教不改的頑固分子。
其實,這都是小事。
顏夏給他們的薪水如隔靴搔癢,因此,扣錢不是問題。但是,對這些人來說,面子比命還重要。他們都是跟著靳狂刀光劍影闖出來的,哪受過這份窩囊氣?
小萬兄弟倆是他們的帶頭大哥,百十來號人擠在他們辦公室裡,把顏夏的祖宗八代問候了個遍。
顏夏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她不慌不忙地敲敲門,走了進去。
萬風、萬雲的臉色都不好看,瞧見顏夏進來,更是陰沉得嚇人。
顏夏淡淡地掃了一眼,走到雙胞胎兄弟面前,遞上一個資料夾,“這是開除人員的名單,你是他們的上司,需要你們簽字才能生效。”
萬風抽過資料夾就要丟出去,卻被萬雲按住。
萬雲訕笑道:“顏夏,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顏夏看看他,又看看坐著的萬風,淡淡地說:“我是照章程辦事。”
“狗屁章程!”萬風拍案而起,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你是不是看我們哥倆好欺負?告訴你,這地方還輪不到你做主!”
顏夏低頭,露出一個標準顏夏風格的輕蔑笑容,“萬風,公司的規章制度是靳狂簽署認可的,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少拿靳哥來壓我!”萬風向一側使個眼色,那一百多個人瞬間把顏夏圍起來。
顏夏臉色微變,緊張地左右看看,“你們想幹什麼?”
萬雲笑眯眯地說:“顏夏,恐怕你還不太瞭解我們跟靳哥的情分。這事兒就算捅上去,靳哥也絕不會同意你把弟兄們趕出公司。”
“不是我趕他們!是他們不遵守規定。”顏夏額頭冒出冷汗,她強撐著自己的意識,忍住胃部一陣陣的抽搐。
“嘿,什麼規定不規定的,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萬雲和萬風交換了一個眼色,一臉壞笑,“你只要收回對弟兄們的處分,他們就不為難你。”
顏夏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竟然威脅她?!“我不收,你們敢把我怎麼樣?”
“喲,脾氣還挺硬。”萬雲嘴角掛著邪惡的笑,眼神瞬間變得陰冷,“弟兄們,陪顏夏小姐好好玩玩。”
顏夏周圍的空間越來越窄,身邊的男人一個個噙著壞笑向她靠近。顏夏一陣昏眩,忽然,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一股勇氣,讓她清醒過來,“我看你們誰敢靠近我!”
顏夏眼神一厲,掃向小萬兄弟,“萬風、萬雲,我提醒你們一句,我是靳狂請來管理這家公司的。你們不願意配合,是跟靳狂過不去,孰輕孰重自己掂量掂量!”
顏夏轉身,冷冷瞪著那堵人牆,“讓開!”
她的話出奇的好使,剛剛面目兇悍的男人們主動讓出一條道。顏夏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道:“文件簽好後送到我辦公室來。”
“這女人實在太囂張了!”萬風一屁股蹲進沙發裡,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了。
辦公室裡漆黑一片,唯有桌後亮著一點微光。
“她一句話就炒了我十幾個兄弟,一點面子不給我留。當大哥的威懾手下,不就憑著一股魄力嗎?這下倒好,她當著一百多個人的面讓我下不來台。這事兒傳出去,往後我在弟兄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
伍辰光拍拍兄弟的肩,笑著說:“靳哥,萬風脾氣是沖了點,但他的話確實有道理。顏夏是懂管理,但她不懂咱們隊伍裡的規矩。這不,從外面聘回來的生人在公司裡當官,拿的錢比咱弟兄們多,不少人都跟我抱怨了。”
萬風接上話茬:“就是,靳哥弄這公司不就是為了咱們這幫弟兄嗎?她倒好,油水大的職位給了外人,把我們這些拼死拼活打天下的人都擠到一邊,這是什麼居心啊!”
萬雲漫不經心地說:“靳哥,不是我說你。堂堂公司總裁,在自己地盤還受一個女人約束,不讓抽煙,不讓出門,一天早中晚照三頓查勤。那女人還把老伍的寶貝都沒收了,比監獄還不人道,虧你受得了。”
靳狂吐出一口煙,淡淡地問:“程昀,老楊,你們怎麼看?”
“油水大的職位就是我管那塊兒。”楊名士聲調一向清清冷冷的,“不過,這是技術活,兄弟們真幹不了。現在這個班子,人是我親自挑的,顏夏沒有插手。”
萬風不樂意了,“老楊,你們替那娘們說話!”
“我是就事論事。靳哥想養著弟兄們,我沒意見,但是,我寧可少賺,也不會讓什麼都不懂的人來瞎攪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19:37
第2章(2)
靳狂點點頭,看向程昀。
程昀的視線掠過幾個兄弟,慢吞吞地笑道:“顏夏的目的……恐怕是把小萬手底下的人全部趕走。”
萬風蹭地跳起來,張牙舞爪地喊:“我就說她沒安好心眼!看著吧,我絕對不會讓她得逞!靳哥,你發句話,明天我就讓這娘們滾回老狐狸那兒去!”
“讓她滾,誰來管咱這間公司。”靳狂從椅子上起來,慢慢踱到窗邊,“我閑著沒事看了那疊制度,顏夏的處置並沒有錯。規矩是她立的,但也是我認可的,你們底下的人不守公司的規矩,就是跟我對著幹!”
靳狂輕聲慢語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小萬兄弟和伍辰光低頭耷拉腦的,都不說話了。
“不過,咱這幾個爺們……”靳狂臉一側,露出邪邪的惡笑,“總不能被她一直壓在頂上,對吧?”
五個男人相視一眼,眼裡同時綻放詭異的光芒。
五隻惡魔在頂樓秘密協商之時,顏夏還在埋頭清算帳目。
照目前的進度,大概再有兩天就可以完工了。顏夏滿意地存檔,倒在椅子裡伸了個懶腰。顏夏看了一下表,發現已經十點了。顏夏先給外公打了一通電話報平安,然後收拾東西,走出辦公室。
顏夏剛出公司大樓,立刻被一個麻袋套住,她連救命都來不及喊,就被人抬起來。
襲擊她的歹徒十分專業,手腳俐落,力大無窮。在意識到抬她的人是男人的那一瞬間,顏夏的腦子立刻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
顏夏被扔到地上,一陣凜冽的風吹過她單薄的身子。顏夏猛然驚醒,拼命尋找脫身的出口。她狼狽地從麻袋爬出來,卻被近在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啊——”顏夏向後傾倒,撐著身子,驚愕地望著高聳的影子。
影子慢慢蹲下,顏夏這才看清楚他的臉——那是一張笑得無比親切、無比和藹的臉!但此刻,顏夏只感到無比的寒冷,“程昀!”
她再往周圍看,程昀後面站著萬風、萬雲,兄弟倆噙著邪佞的笑正向她招手。綁她的人就是他們倆!顏夏再往另一邊看,楊名士背身望著遠方,伍辰光正在給靳狂點煙。
他們、他們想幹什麼?
程昀輕咳了聲,伸手扶她起來。
顏夏往後躲,警惕地盯著他。
“我沒有惡意。”程昀向前進了一寸。
一抹慌亂躥過顏夏眸底,她向後挪,躲開他的手。
程昀看著她的動作,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顏夏從地上爬起來,臉色蒼白地看著靳狂,“你這是什麼意思?”
“請你看看夜景,吹吹風。”靳狂臉上掛著爽朗的笑,一副真誠的模樣。
“我不看,我要回去了。”顏夏往門口走,小萬兄弟慢條斯理地踱過去,把路堵得嚴嚴實實,“你們……”
顏夏憤怒地轉身瞪著靳狂,“我要回家!”
“沒問題啊,看完夜景,我親自送你。”靳狂笑著,朝伍辰光遞了個眼色。
伍辰光嘿嘿笑著,一邊搓手,一邊走向顏夏。
顏夏可沒忘記這個人的特殊嗜好,嚇得拔腿就跑。可是大樓的天臺畢竟範圍有限,顏夏停下,前面三步的距離就是萬丈深淵。
這裡的風勢更加猛烈,衣襟被風吹得啪啪作響。顏夏轉過身,伍辰光仍然慢慢悠悠地往這裡走,“你別過來!”
“啊?”伍辰光攤開手,擱在耳朵後面,假裝聽不見。
“你別過來!”顏夏大聲喊。越過伍辰光,她看到遠處一臉興味的靳狂。這主意是他出的,只有他才能命令他們!
顏夏摸出手機,撥了外公的號碼。
伍辰光反應夠快,在顏夏有所動作之前,就沖過來,精准地奪走她的手機,“嘿嘿,這是違反規則的。”他搖了搖手機,往後一丟。
萬雲輕跳,穩穩接住。
顏夏求援無望,恨恨地咬牙道:“欺負女人……你們就這麼點本事了嗎?”
伍辰光一愣,回頭請示靳狂。
靳狂抬手,指指楊名士身邊的位置。
那是根鋼結構的橫杆,探出半空十米,上頭系著一根粗繩,是當初大樓蓋好後,小萬兄弟特意找人裝的,用來玩高空彈跳。
伍辰光胖乎乎的,一臉老實相,他沖顏夏微笑說:“顏夏,靳哥就是想請你欣賞點不一樣的風景,真沒有惡意。”
顏夏這會兒也明白他們的意圖了。不就是蹦極嗎?一點也不可怕!“你退回去,我自己跳。”
伍辰光只覺面前的女人忽然變了一個人,她的神色尚有些僵硬,但眼神格外鎮定,渾身散發出一股從容的氣魄。
顏夏走過去,把安全帶系上。
楊名士淡淡地看著她的動作,又瞅了眼她英勇的表情,好心好意地說:“你服個軟,就不用跳了。”
顏夏脫下鞋,倔強地回頭看著靳狂,“我跳下去,你送我回家!”
靳狂叼著煙,有一瞬的閃神。
就這一瞬間,顏夏從天臺消失了。
意外的發展讓五個男人張口結舌。他們原想嚇嚇她就算的,誰知道她真的敢跳?!
萬雲用手肘頂頂身邊的哥哥,“上回你跳的時候,是我在後面踹你的吧……”
“胡說八道,明明是我踹的你!”
程昀探身往下看,皺起眉頭,“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不會嚇暈了吧……”
靳狂心裡有點煩躁。這麼不要命的女人,他可從沒見過,“老伍,弄她上來。”
從高空墜落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顏夏只覺得皮膚被風割的生疼。
降落的瞬間,景物飛逝,恐懼似乎在極速墜落中剝離,只餘下無牽無掛的解脫感。
啊,難怪有人喜歡玩這個。跳下來的一刹那,可以觸摸到真正的釋放,如果這樣死去,也不壞。
當腰上的繩子拉緊時,顏夏的神志回歸現實。她終究無法獲得救贖……
上升的過程十分緩慢,顏夏的情緒一下跌到穀底,過往的悲哀一擁而上,將她緊緊包圍。
誰能救她?
眼前,忽然出現一隻大手。
顏夏側臉看去……是程昀。一貫掛在臉上的笑容不再,微蹙的眉心訴說著他的擔憂。
擔憂?顏夏看到伍辰光,看到楊名士,包括雙胞胎在內,統統都在擔心她。真好笑,剛剛還興致勃勃看好戲的人,轉眼都變成善心人士了?
顏夏沒有接受他們的幫助,她扶著欄杆,爬上天臺,就勢坐在邊沿,“夜景很漂亮……我還需要再跳一次嗎?”
本來挺有趣的整人遊戲,因為她的倔強,惹得每個人心裡都不舒服。
他們這些人,殺人放火什麼壞事沒幹過?可是,唯獨沒幹過欺負女人的事。四個男人齊看向靳狂。爛攤子還是請頭兒出面收拾比較義氣。
靳狂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對付女人他是有一手,但顏夏這種女人……比較稀有,“咳咳……顏……你上來吧,我送你回去。”
“請你們讓開一點。”顏夏冷冷地說。
四個男人閃開,顏夏穿上鞋,站了起來。腳踩上地面,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腿軟得站都站不穩了。
顏夏定了定神,看向萬雲。
萬雲傻愣了半天,才想起她的手機在他這兒,趕緊拿出來。
顏夏接過電話,給外公打過去,告訴她有事耽擱,馬上就回去。掛斷電話,她才松了口氣。幸好外公沒多問,不然一定瞞不住他。
顏夏心事重重地往前走,無意識地扯下腦後攏住髮髻的絲網。
柔亮的黑髮傾瀉而下,微微彎曲的弧度流露一種嬌柔的嫵媚。纖細的身形襯著這一頭長髮,別提有多撩人了。
意外的變化,把所有人震住了。
顏夏走到安全出口,怎麼也打不開那扇門。她疲憊地歎了口氣,轉身喊道:“靳狂,動作快點。”
有氣無力的虛弱聲音,無疑為這道風景增添異樣的情趣。
被人命令,靳狂沒有一丁點不快,反倒加快腳步,紳士地替她開門。
下樓梯,進電梯。
封閉的空間令顏夏再度一滯。她縮到電梯角落,臉色奇差。
“哪裡不舒服嗎?”靳狂關心地問。嘿,頭髮散開,她的臉顯得更小了,那副眼鏡真礙眼啊。他太想知道,除去眼鏡後,顏夏的真面目是什麼樣子。
顏夏忍著胃部的不適,輕搖頭。
靳狂沒有遺漏她的小動作,“晚上沒吃飯?”
“嗯。”
“這麼晚……”靳狂說了一半,忽然頓住。人家為你加班到半夜,你居然還想法子整人家,良心讓狗吃了啊!“嗯,那個,我請你吃飯吧。”
顏夏搖頭。
電梯到了樓底,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
“我去開車,你在門口等我。”
顏夏站在臺階上。這個點,路上的車已經不多了,只亮著路燈的長街有些寂寥。
她搓搓手臂,忽然,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顏夏轉身,不意外地看到程昀。
他不笑,也不說話,只是深深地望著她。
顏夏的心臟漏跳一拍,“謝謝……”
程昀輕輕一歎,無奈卻充滿憐惜地說:“你不該把頭發放下來。”
“嗯?”顏夏微怔,摸摸自己的耳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偽裝解除了。可是,另一件事卻讓她更加意外。
顏夏怔怔地想著,程昀靠她這麼近,為什麼她一點也不排斥?
一輛黑色跑車在路邊停下,車窗緩緩降下。
程昀看到靳狂的車,拍拍顏夏的肩,“靳哥來了,快上車吧。”
顏夏看看自己的肩膀,想對程昀說什麼,卻被喇叭的催促聲打斷。顏夏攏攏外套,沖他微笑,“衣服明天還你。”
顏夏坐上車,程昀目送她離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19:52
第3章(1)
“靳狂,這份調查表,給你想安排進公司的人填一下。”
辦公室內,五人各據一方。聞聲起,各自不著痕跡地看向她。
靳狂拿起那份表格,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夢幻般的長髮再度隱藏起來,正值青春的女人為何硬要壓抑自己?
顏夏面無表情,語調平板無波:“我想建立一個簡單的資料庫,從中篩選出適合在公司上班的人,給他們安排工作。餘下的那些人再根據他們的特長,兼併一些連鎖性質的產業,讓他們去那裡工作。一來,拓展公司的業務,組成名副其實的‘集團’,二來……”
顏夏深吸了口氣,“我想為我的獨斷道歉。我思考了一宿,昨晚發生的事我有一定責任,在工作的問題上與你們缺乏溝通,我主觀地認為你們沒有管理經驗,便忽略了你們的意見。我道歉。”
說完,顏夏彎腰,面向小萬兄弟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舉動,把在座的人嚇壞了。昨天晚上那事兒,明明是他們的錯,怎麼變成她來道歉?
萬風、萬雲一起站起來,嚷嚷道:“不是、不是,明明是我們打擊報復……你什麼道歉啊。”
坐在小萬兄弟旁邊的伍辰光也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訕訕地摸摸圓腦袋,“對不起啦。”
看著自己桀驁難馴的手下,這麼輕易就被降服,靳狂揚起一抹輕淺的笑,一道精光飛快掠過墨黑的瞳仁,“都坐吧,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覺得顏夏的方案不錯,小萬,你兄弟倆抓緊辦這件事。”
顏夏下巴微收,眸光淡斂,唇邊浮起一抹淺顯的笑。
不巧,這朵曇花一現的笑,落入程昀眼中。他沖顏夏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這三個沒出息的小子,腦子讓驢踢了!”
玻璃破碎的清脆響聲過去,黑暗中,只見一簇微弱的火光輕輕搖動。
“靳哥,拜託,摔之前挑瓶便宜點的酒。”倚在落地窗前的男子背著光,面容隱藏在一片陰影下。
“嘿,老子不在乎這點錢!”說完,又是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靳狂摔完,洋洋得意地走出暗影,猛抽了一口煙。
煙霧彌漫。
“還以為小萬和老伍能抵擋一陣子,這下倒好,那女人只是擺個低姿態,他們馬上投降倒戈,真給我丟人。”靳狂忽然沉默,深邃的眸子微斂,閃爍幽暗的光芒。
“是我失策,沒料到區區一個女人這麼難辦。早知如此,應該把這個計畫透露給他們。”
靳狂斜視一眼,嗤笑一聲,“老伍實誠,小萬那兄弟倆肚子裡藏不住話,讓他們知道了,不出三天就給你抖出去了。”
“呵呵,顏夏確實有兩下子。今天她提出的建議也解決了我們的難題,不過,她畢竟是老狐狸的人……”
“這有什麼好顧慮的?到時候過河拆橋。”靳狂邪惡地咧嘴笑,“不過,這會兒還用得著她,不必急著趕她走。”
男人微側身,一抹淺笑悄然顯現,“既然這樣,靳哥不必再裝斯文了。”
“哈哈,這陣子我都快憋出毛病來了,天天朝九晚五,這總裁真不是人幹的。”靳狂一邊說,一邊活動指關節,叼著煙的唇扯起一抹邪肆的笑。
“顏夏,等著接招吧。”
顏夏氣衝衝地推開靳狂辦公室的門,還沒進去,便被濃煙嗆得直咳嗽。
靳狂悠悠然地轉過身,將抽完的煙按進煙灰缸,無視顏夏的怒容,接著又點上一根。
煙鬼!怎麼不抽死你!顏夏氣得咬牙切齒,面上卻要強裝沉著。
辦公室只有靳狂一個人,顏夏甩上門。儘管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但她的手還是失控地把門摔得震天響。
靳狂挑眉,揚起一抹淺笑。這絕非善意和藹的笑,而是含著挑釁的笑。
顏夏緩步走進去。
靳狂繞到椅子前,緩緩坐下,把煙往嘴裡一塞,雙臂環胸,懶懶地躺進椅子裡。
顏夏敏銳地感覺到靳狂的變化。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透著一股叛逆,蘊藏在慵懶笑意下的,是深深的敵意。
他是怎麼了?顏夏莫名其妙。今天之前都好好的,她又沒招惹他……顏夏穩了穩情緒,平板地開口:“靳狂,業務部的員工是你調動的?”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顏夏深吸一口氣,“人員調配是需要走程式的,你一句話便調換了十幾個人,這不符合規定。”
“哦。”靳狂語調拖長,輕浮地笑道,“程式補上不就得了。”
“這不是補不補的問題!”顏夏不自覺提高了聲調,“那些員工是公司高薪挖角過來的,你把他們調去做文職,又調保安部的人補缺……”
靳狂悠哉地吐出一口煙,顏夏只顧著看他,忘記說話。
她的腦子嗡嗡直響,這是發怒的前兆,如果不克制住沸騰的情緒,就會暴走……顏夏的呼吸已有些濁重,她閉起眼睛,緊緊攥了攥拳頭。不能生氣,捺著性子跟他講道理,絕對不可以生氣……
顏夏做好心理建設,再度開口時,聲音無比輕柔:“靳先生,您不能在辦公室吸煙。”
靳狂夾起煙,看了看,又丟進嘴裡,輕慢地笑道:“哦,不礙事,你接著說。”
他是故意的!顏夏聽到琴弦繃斷的聲音。
“靳先生,您派經驗豐富的員工去做閒職,卻把一幫目不識丁的白癡調去做投資顧問,是什麼意思?”起初,顏夏的語調輕緩柔慢,中途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更是接近於咬牙切齒的怒吼。
靳狂唇邊的笑容消失,犀利的目光頓時趨於森寒,“沒什麼意思,我是老闆,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難道我連這麼一點權利都沒有?”
顏夏雙手拍在桌案上,鏡片後的瞳眸綻放兇狠的光芒,“是,你有權利。但是有權利不代表可以濫用!你到底長不長腦子,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
靳狂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狠狠地逼視著她,“你說什麼?”
“你耳朵不好使嗎?我說你沒腦子,笨蛋、白癡!”
“顏夏!你再說一遍!”
“正常人都知道你那班手下是群只會打仗的廢物,你居然把他們當成寶貝,給他們安排那麼重要的工作,這不是沒腦子是什麼?不是白癡是什麼?一窩蠢蛋,愚蠢至極!”
“你活膩了是不是?這個地頭我說了算,我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你再敢罵我一句,我就把你從窗扔出去!”
“你少威脅我!七十樓我又不是沒跳過,大不了掉下去摔成肉漿!”顏夏左右一看,把茶几拖過來,踩到上面,掐腰俯視靳狂,“你,明明就是個狗屁不懂的野人,老娘紆尊降貴幫你,你還不知好歹跟我對著幹!這要擱古代,你就是一昏庸的皇帝,遲早把財產敗光,被人送上斷頭臺!”
靳狂眯起眼,狂熾的怒火焚燒,卻只讓散發出的氣息更冷,“不要以為有江暮保護,我就不敢動你!”
顏夏仰頭一笑,“哈,狠話誰不會說,老娘不怕你!”
“你別後悔!”靳狂單臂支撐,輕輕一躍,跳上桌面,陰狠地盯著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前一秒還異常囂張的顏夏,在看到靳狂靠近時,臉色大變,“你、你別過來……”
昏眩感令她四肢無力,幸運的是,遠在九霄雲外的理智在這時回歸本體。顏夏伸手橫在兩人之間,虛弱地說:“你別過來……拜託……”酸灼的液體湧上喉嚨,顏夏困難地咽了咽口水。
“怎麼,剛才的神氣勁兒呢?”靳狂一步一步緩緩逼近,眉宇間張揚著狂縱的狠絕氣焰。他微扯唇,露出森然的笑容,“現在知道害怕……太遲了!”
顏夏退無可退,腳踩空,眼看就要從茶几上摔下去。靳狂向前一步,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勾住她的腰,化解了她的危機。
然而,他的好意卻引爆了顏夏的情緒。
“啊——”顏夏瘋了似的尖叫,手腳並用,拼命攻擊靳狂。
靳狂一時不備,被她結結實實撓了一下,“嘶……你個瘋女人,發什麼神經啊!”他一甩手,把顏夏推出去。
脫離魔爪的顏夏不顧摔疼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摸到什麼就扔什麼,尖叫聲接連不斷,一浪高過一浪。
靳狂一邊躲她扔過來的東西,一邊捂著耳朵,“你夠了沒有!我還沒怎麼你呢,幹嗎喊得像我要強暴你似的!”
顏夏充耳不聞,什麼瓶子、罐子,只要搬得動的東西,一律不放過。直到她退到牆角,再也沒有東西可扔,她停止尖叫,緊緊抱住自己,驚恐地看著靳狂,瑟瑟發抖蜷縮在角落裡。
這會兒安靜下來,靳狂才發覺她的不對勁。
她的眼神渙散,像只受驚的小動物。靳狂對這種眼神並不陌生,每個死在他手下的人,臨死前都是用這種目光看著他。
那是絕望,是最深的恐懼。
可問題是,她為什麼突然這麼怕他?靳狂納悶,他並沒做什麼啊。這女人之前還氣焰高漲跟他吵得熱火朝天,怎麼轉眼就……
“喂,你……”靳狂向前走了一步,立刻看到顏夏瑟縮了一下。他站住不動,聲音放柔,小聲問:“你怎麼了?是不是摔到哪了?”
顏夏把臉埋進膝蓋,身子不住發抖。
靳狂趁她不注意,快步走近她,去查看她的情況。哪知,顏夏突然抬頭,看到靳狂,再次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靳狂立刻向後退。好嘛,他出縱橫沙場二十多年,頭一回讓個女人嚇得倒退。靳狂急得真抓頭,誰能告訴他現在是什麼狀況?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小萬兄弟闖進來,後面跟著伍辰光和程昀。五個大男人一對眼,靳狂馬上明白兄弟們心裡都在想什麼。
破天荒地,靳狂舉起雙手,無辜地解釋,“我真沒做什麼!”
小萬兄弟倆看著一屋狼藉,下巴直接掉到地上。瞧瞧那張辦公桌……嘿,還搭起一張茶几。傢俱橫七豎八,滿地的雜物,戰況可夠慘烈的……
靳狂走過去,狠狠賞他們一人一個爆栗,“沒聽見我說話啊,不是你們想的那回事!”
伍辰光搓著下巴,喃喃自語:“靳哥的品味越來越差了……”
靳狂瞪了他一眼,剛要罵兩句,卻見程昀走到顏夏身邊。
“唉,你別靠近……”警告的話尚未說完,靳狂愕然地看著顏夏偎進程昀懷裡,非但沒有尖叫,反而安安詳詳地……睡著了?
顏夏醒來,看見陌生的天花板。
記憶接續不上,難道……顏夏第一反應就是抬手摸臉。
“在這裡。”程昀把眼鏡遞給她,臉上佈滿溫柔的微笑。
顏夏慌張地搶過眼鏡戴上。隔著鏡片的世界,才是安全的世界。顏夏鎮定下來,看到房間裡只有她和程昀兩個人,情緒稍微放鬆。
“你的眼鏡沒有度數。”程昀似閒聊般說道,“用它遮住那麼美的風景真是殘忍。”
“不要告訴別人。”顏夏低著頭,將堆積在眉心的疲倦輕輕揉散。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程昀輕笑,“靳哥現在成了眾矢之的,小萬兄弟倆正在盤問逼供,可是靳哥死活不肯承認。”
“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新進員工向我反應,他們被強行調職,我生氣地去找靳狂理論……大概跟他吵起來了吧。”
“你?你和靳哥吵架?”程昀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呵呵,不可能吧,你不像是會跟人吵架的人。”
顏夏慘澹一笑,“我的脾氣很糟糕,外公常說我像一座火山,不噴發的時候冷得像冰,一旦點著就一發不可收拾。”
“那……可能是我不太瞭解你。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一個溫柔又堅強的女人。”
顏夏看著他,冰封的心因那抹溫柔的笑,慢慢融化。溫柔、堅強……多麼美麗的詞,可是她……顏夏目光黯淡,蒼白的臉龐隱隱透著一份深沉的悲哀。
程昀看得到她的悲傷,卻不明白一個二十四歲的女人怎麼會藏著這麼深的悲傷,“顏夏,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顏夏警惕地收拾起放任的情緒,“我只是生靳狂的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0:08
第3章(2)
她不願多說,程昀也不便追問,“哦,靳哥的脾氣比較倔,吃軟不吃硬,你跟他好好商量,什麼事都好辦。”
“我憑什麼跟他好好商量!”顏夏想起靳狂就氣憤難平。她替他工作,天天加班到半夜,處處為他、為他的公司、他的小弟著想,他還想怎麼樣?他竟然恩將仇報,侵犯她,把她逼得犯了病……
這個男人簡直欺人太甚!
想到這兒,顏夏彈坐起來,匆匆穿上鞋子。
“你去哪?”程昀不解地看著她。剛剛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怎麼轉眼就精神抖擻,鬥志高昂了?
“去找靳狂!”
總裁辦公室內,小萬兄弟對靳狂嚴刑逼供的工夫,老伍撥了一通電話,手下立刻將四名身材火辣、明豔動人的美女送到靳狂的辦公室。
“嘿嘿,頭兒。”老伍臉上堆滿憨厚的笑容,習慣地一邊搓手,一邊說,“這四個妹妹是新鮮的極品,你不妨留她們陪你幾天,省得你饑不擇食,去欺負良家婦女。”
“我沒碰顏夏!”靳狂的頭頂火苗狂躥。憑他的模樣、他的身材、他的威猛,泡女人還需要用強的嗎?更何況是顏夏那個歐巴桑!
“好、好、好。咱不說那些。”伍辰光一手拎一個,把萬風、萬雲踢出去,轉身賠笑,“靳哥,她們我給你留這兒了,你慢慢享用,小的們退下了。”
“給我滾回來!”靳狂怒吼。
奈何老伍早就善解人意地把門帶上了,這樓隔音效果好,他吼再大聲,外面也聽不見了。
靳狂煩躁地抽出根煙丟進嘴裡。這叫什麼事嗎?
“靳哥。”短髮美女往桌上一趴,熟練把玩火機,替他點煙。
靳狂冷眼一掃,吸了口煙,躺在椅子裡。
身材是不錯,模樣也過得去,就是濃妝豔抹少了份清純。顏夏那驚恐的眼神在靳狂腦海中浮現……該死,怎麼突然想起那個女人來!
“過來!”靳狂一聲令下,四位美女扭腰擺臀聚到他身邊,個個眼神嫵媚,春波蕩漾。
難不成,他真是缺女人了?靳狂走神地想,上次摟著女人溫存是什麼時候?唔,有點遙遠……
一位長髮美女搶到最佳位置,老實不客氣地坐在靳狂腿上,雙臂撐在扶手上,妖嬈地向前傾身。另一位美女繞到後面,輕輕按揉靳狂的肩膀,順便在他耳邊吹氣,輕咬他的耳垂。剩下兩個美女,一個動手解他的衣扣,一個跪在下面幫他按摸大腿。
顏夏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春宮圖。
她帶著滿腔憤怒來對靳狂下最後通牒,結果被火爆的場面刺激,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四個女人停下動作,不高興地盯著闖入者。
靳狂看到顏夏,連忙站起來。待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時,頓覺荒謬。他竟然擔心顏夏看到這些女人會生氣?!
“靳……狂……”神志歸位,顏夏恨恨地念著他的名字。堂堂一位總裁,公然在辦公室與女人調情——四個女人!如果不是她闖進來,他們絕對不單單只是調情而已!
記憶中的污穢場景躍入腦海,那些深深刻印在靈魂中的夢魘,陰魂不散地糾纏著她……墮落,再墮落……
顏夏踏著沉著的步子走近靳狂,她把礙事的女人一個一個推開,而後,在靳狂面前停下,仰臉望著他。
靳狂比顏夏高出一個頭,這麼近的距離,只能低著頭看她。平光鏡片之後,是一雙盈潤的水眸,這樣近的距離,能夠清楚看到她眼底深藏的思緒——痛苦以及冰冷。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顏夏出其不意地賞了靳狂一個耳光。
聲音響亮。
“骯髒,無恥!”顏夏的眼神出奇的冷,嚴冷中帶著傷人的鋒芒。
靳狂只愣了一秒,神情瞬間變得猙獰可怕。
程昀在外面看到,快步走進去。老天爺,敢甩靳狂耳光的人,墳頭上的草可都有半人高了,顏夏這不是找死嗎?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女人紛紛撤離,閃得遠遠的。離靳狂最近的顏夏,也感覺到來自他身上的肅殺之氣。
顏夏不怕。
不怕是騙人的。
她知道靳狂骨子裡有一股狠勁,卻不代表她知道那股狠勁爆發出來的恐怖。然而,這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
顏夏不禁後退了一步。這種恐懼與其他的截然不同,在那雙銳利的黑眸緊鎖下,她完全不能動彈,靈魂仿佛被禁錮,連叫喊的勇氣都消失了……
唇角微動,惡魔露出對臨死之人的嘲諷之笑,“顏夏,你該慶倖,我沒有打女人的習慣……”靳狂咧嘴,冷哼道,“我給你個痛快。”
心臟莫名地揪緊了。顏夏看到他手上不知何時變出的利刃,呼吸一窒。
“靳哥!”
千鈞一髮之跡,程昀撞了靳狂一下。
削薄的刀子掠過顏夏的頸項,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程昀攔著靳狂,大喊:“顏夏,你快道歉啊!”
他是真的……要殺她……顏夏轉頭,那把刀深深沒入壁畫,尾端仍在微微顫動。
劫後餘生,發了一身冷汗。至此,顏夏算是明白了,她和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平凡百姓與亡命之徒的差別……
“對、對不起……”顏夏咬住唇,淚花在眼眶翻湧。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記憶與現實意外地重疊了,她不知道……不知道……完全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對不起有屁用!”靳狂一腳踢開矮幾,擺在上面的古董花瓶應聲而碎。
顏夏顫了一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我殺你是不是說聲對不起也可以算了?”靳狂兇相畢露,一腳踩在沙發上,狠狠地瞪著她。
“靳哥,顏夏已經道歉了,你消消氣,算了吧。”程昀最知道他的脾氣,他什麼事都可以一笑置之,唯獨對傷他自尊的人,絕不寬待。顏夏這回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算了?怎麼算!這個瘋女人仗著江暮撐腰對我指手劃腳,現在都騎到我頭上來了!惹火了我,今天就把江暮的老窩抄了!”
“靳哥……”
“我犯的錯我自己承擔,不許你傷害我外公!”顏夏不甘示弱地頂回去。她錯,她認,可是,他不能拿外公恐嚇她!
原來,靳狂的氣已經消了一半,他也不是不依不饒的人,可是,顏夏一句話嗆回來,剛壓下去的怒火,蹭地燃了起來。
“你敢命令我?我非教這女人好好見識見識!”靳狂一邊吼一邊擼袖子,作勢上前。
小萬兄弟、老伍和楊名士聞訊趕來,幾個人合力架住他。
“靳哥,何必跟個小妹妹一般見識呢……”
“顏夏,你還不快走!”
顏夏的倔勁上來,早把剛才的危險忘了,“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喊打喊殺有本事嗎?披上羊皮還是一隻狼,你以為學人開公司就能擺脫粗俗的身份?”
“好!”靳狂奮力一掙,五個男人都制不住他。
靳狂撣撣衣服,佞笑道:“我沒什麼了不起,我粗俗,那又怎樣?起碼我一切正常,不像你……”他輕點太陽穴,冷哼,“這裡有問題。”
顏夏渾身一顫,“你、你說……什麼……”
靳狂肆然一笑,“哎呀,你看我怎麼忘了,剛剛某個女人才在這裡發完瘋,明顯精神有問題。我也是,怎麼能跟一個神經病一般見識呢。”
神經……病……顏夏一陣昏眩,踉蹌了幾步,竭力支撐住身體。神經病……她不是……不是……
顏夏魂不守舍地走出去,纖弱的身影那樣的脆弱。
等人沒了影兒,老伍瞅瞅自個兒的靳哥,“剛剛那話,好像對她打擊很大。”
小萬兄弟擊掌附和:“她是不是真的有病?靳哥戳中她的痛處,所以……”
“會不會尋短見呢?”楊名士不冷不熱地說。
靳狂皺眉。這幫人到底站在哪一邊的?
“確實,過分了。”一向溫和的程昀,語氣中也帶著幾分責怪,“她誠心誠意地道歉了。”
“你想說我小氣是吧?”靳狂氣急敗壞地在原地溜達,“敢情被打的人不是你們,一個個在這兒說風涼話!我就是嚇嚇她,又沒真的難為她。事實是,她確實發瘋了,抓破我的臉,還扇我一巴掌,我罵句神經病合情合理吧。那女人還罵我白癡、笨蛋、粗俗、無恥,我……”半天,靳狂見沒有人附和他的話,停下來,看著自己的兄弟,“我……真的做的過火了?”
眾人頻頻點頭。
靳狂略一思索,點了萬雲的名字,“調監控出來,看看顏夏去哪了。”
萬雲撥了內線電話,按在免提上。
“喂?”
“小黑,靳哥要顏夏的位置。”
“是!”
一分鐘後,小黑報告:“萬哥,顏夏從總裁辦公室出來後,走樓梯上了天臺。”
天臺?
眾人愕然。
萬風訥訥地說:“是她不是……真的尋短見……”
不待他說完,靳狂就風一陣地消失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0:22
第4章(1)
顏夏站在天臺邊緣,出神地望著茫茫天際。
高處的風,永遠那麼的冷冽。經大樓阻擋,吹上天臺的風更加狂烈。很奇怪,自從上次從這裡跳下去,她越來越喜歡這個地方。
為什麼,人不能長出一對翅膀,飛上天空呢?
顏夏閉上眼睛,雙臂展開。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天空,仿佛只要踏出那一步,就能夠在空中自由徜徉……
“顏夏!”
那是震人心魄的一聲呼喊。
一下子把顏夏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你站住別動,千萬別想不開……”
什麼意思?顏夏緩緩回身。靳狂的樣子好像很緊張,真奇怪,剛才喊打喊殺的男人上哪去了?
靳狂慢慢地靠近她,“顏夏,你別站在那兒,那地方很危險。”
顏夏疑惑地上下打量他。
“你聽我說,那個……我剛剛在氣頭上,生氣的人說的話不算數……你,你就忘了吧。”靳狂發誓,他這輩子從沒對人說過一句軟話,這會兒絞盡腦汁,怎麼也擠不出一句好聽的。
顏夏突然冷冷地說:“你別過來。”
靳狂立刻站住不動,生怕她情緒激動,就那麼跳下去,“好,我不過去,那你過來好不好?”
他怎麼變得這麼好說話了?顏夏懷疑地盯著他,“為什麼?”
這可把靳狂難住了。他一向說一不二,誰有膽子反問一句為什麼?真是該死……談判專家這會兒都是怎麼說的?
忽然,靳狂靈光一閃,從上衣口袋摸出一樣東西,“你過來,這個給你。”
顏夏眨了眨眼,她看到靳狂的掌心托著一件東西,它有一根細細的白色尾巴,圓圓滾滾的腦袋,腦袋上包著一層漂亮的塑膠紙。
棒棒糖!
顏夏臉色一沉。她還以為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呢!當她三歲小孩嗎?
看到顏夏不高興,靳狂慌了神,“那個、這個……很好吃。”白癡啊,說這個幹嗎?
“你吃過?”被耍的念頭一過,顏夏忽然覺得他很好笑。
“呃,沒吃過……”靳狂急得快要抓頭了。顏夏離邊緣只有一步的距離,不管他身法再怎麼敏捷,也沒法保證在她跳下去之前撲倒她。可是,要怎麼樣才能讓她自己走回來?
“你沒吃過,還說好吃。”這個男人的思維是不是……很幼稚?顏夏思忖半晌,給予肯定答案。就拿他們吵架來說吧,一點營養也沒有,純粹兩個幼童抬杠,只要在嘴上占了對方便宜,就洋洋得意。
咦?不對,這樣一來,跟他吵架的自己,豈不是也很幼稚?
靳狂那邊已經支支吾吾,語無倫次了。
顏夏忍住笑,故作冷漠地說:“我嘗一嘗好了。”
“哎?”事情意外順利,倒讓靳狂愣了。
顏夏向前走,快碰到棒棒糖的時候,靳狂卻往後退了一步。顏夏再向前走一步,靳狂緊接著再退一步。
這會兒,顏夏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變得這麼奇怪。他以為她要跳樓,這才想方設法把她誘到安全的地方。
顏夏輕歎:“我沒想自殺。”
靳狂的表情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話。
“如果被人諷刺幾句就跳樓,那我活到現在不知要死多少回。”顏夏沒好氣地說。
靳狂皺起眉,“你不想跳樓,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幹嗎?”
“那邊風景好。”顏夏笑,“你說的。”
看到她的笑容,靳狂這才真正放下心來,“被你嚇死了。”
“其實,你沒說錯。”顏夏輕巧地捏起他手心的糖果,走到臺階那邊坐下,“我的精神的確有問題,不過,只在特定的條件下發作。”
“開什麼玩笑,你要是精神有問題,那我也不正常。”靳狂雙手插進褲袋,慢步走過來。
顏夏打了個停止的手勢,“你站在那裡,不要再靠近了。”
“哈?”
“我有男性恐懼症,見到男人就會發病。”
“哈?”
“輕微的症狀是頭暈,四肢無力,嚴重的時候就會歇斯底里地尖叫,有暴力傾向,甚至嘔吐……你已經見識過了。”顏夏像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曾經在精神病院住過兩年……我也不確定我現在是不是正常。”
靳狂本能地排斥她此刻的態度。他有點意外,有點驚訝,有點同情,還有一點……難過。
顏夏剝開糖紙,輕輕地笑著說:“我很多年沒有吃過糖了,感覺……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顏夏輕輕舔了一下,開心地看著他說:“柳丁口味,我最喜歡的。”
靳狂眉毛揚了揚,原地蹲下,“你不生氣了?”
顏夏揚揚手裡的棒棒糖,“收了你的糖,沒有理由生氣了。”
靳狂撇撇唇,淺淺地笑著。
“你呢?自尊心受損,是不是懷恨在心啊?”
靳狂搖頭。
“騙人,男人的心眼都很小的。”顏夏把糖含在嘴裡,左腮鼓起一個大包,“我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做一些自己不記得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跟你的男性恐懼症有關?”
“嗯。”顏夏含含糊糊地應了聲,便不在繼續那個話題。
“這是天生嗎?”靳狂忽然想到,她如果對男人有恐懼,豈不是一輩子都不能談戀愛?沒來由地,靳狂泛起心疼的滋味。
顏夏沉默。
“醫學這麼發達,難道治不好嗎?”
“我有心理障礙,大夫說,除了自己突破,誰都幫不了我。”顏夏長籲一口氣,“很抱歉對你隱瞞了我的病,如果你覺得不妥,可是馬上解雇我,我幫你介紹一位信得過的人來接替我的工作。”
“那倒不用。”靳狂想得更多的是她的恐男症。心理障礙,是什麼樣的心理障礙呢?好好一個女孩,怎麼就得了這種怪病?
顏夏不知道他的想法,還以為他為工作的事犯愁,“能告訴我,你調換人員的理由嗎?”
“嗯?啊,那個啊……”靳狂低著頭,神情頗有些尷尬,“我調去那些人都是立過大功的兄弟,你知道,傭兵軍隊講究論功行賞,你能打,殺的人多,底下的人就服你。可是,進了公司,原來在他們手下的人職位、待遇比他們高,難免……”
“這樣啊。”顏夏想了一下,說道,“我不瞭解你們原來的狀況,不如,你讓小萬哥倆整理一份材料給我,以後我會注意。”
“嗯。”
“唉,就為這麼一點小事……”顏夏無奈地搖頭,“可以平心靜氣談的事,非要吵得臉紅脖子粗……有點幼稚哦。”
“不打不相識嘛。”靳狂笑得很江湖。
“我可不敢再打了,你那刀子再偏一點,我的小命就沒了。‘傭軍統領’果然兇悍,小老百姓招惹不起啊。”
“哈哈……”
五光十色的霓虹長街,是名副其實的不夜城。
江暮打開車門,坐進去,“靳首領有何貴幹?”
靳狂夾著煙,側臉看看他,“老狐狸,歲數大了,節制一點吧。”
“少廢話,我的寶貝還在裡面等我。”白髮蒼蒼的老人神采奕奕,不見一絲老態。
“為什麼把顏夏送到我那兒?”
江暮徐徐的轉頭,露出一絲狡猾的笑,“你很清楚原因是什麼啊。”
靳狂不想跟他廢話,“她有男性恐懼症,你不可能不知道。”
江暮不置可否地點著頭。
“我那地方到處都是男人,你不怕她出事?”
“有你在我放心。”這句話,江暮接得極快。
靳狂仔細瞅了他一會兒,嗤笑道:“不安好心。”
哪知,江暮神色一整,目光格外認真,“她給你的印象是什麼?”
“古板,老土,冷淡……嗯,膽子大,脾氣倔……”想起兩人吵架的情景,靳狂不禁笑出聲。她那見了黃河心都不死的性子,令人啼笑皆非。
“是啊,你看她的樣子……”江暮歎氣,“哪像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唉,顏夏可以說是我從地獄里拉回來的,我就這麼一外孫女……”
靳狂微微一怔。江暮的語氣盡是濃濃的無奈與遺憾,這只政壇老狐狸幾時說過這麼軟弱的話?
“靳狂啊,你的性子直,愛恨分明,顏夏呢,倔得像驢,跟你共事一定少不了吵吵鬧鬧,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可以慢慢逼她露出本性,所以……”
“呵,拜你所賜,我今天差點殺了她。”
“你們吵架了?”江暮一臉詫異。
“行星撞地球,盛況空前。”還沒有一個女人敢在他面前張牙舞爪呢,他雖然生氣,卻也佩服她的勇氣。
江暮屏息,半天才緩過氣來,“不容易啊,不容易啊……我十幾年沒看到她發脾氣了……”
靳狂想嘲笑幾句,卻見江暮老淚縱橫,激動得手微微發抖。
“靳狂,我就把顏夏交給你了!”
老狐狸最後那句話像交待遺言。
也因為老狐狸的這句話,靳狂與天花板對視了一夜。
顏夏的病真的這麼嚴重?唔,換位思考一下,若是他得了恐女症……享受不到美人在懷,軟玉溫香的美妙,一見女人還會驚恐緊張,落荒而逃……怎是一個慘字了得?
他蠻理解顏夏的心境。
人呐,百分之八十都希望找到一位理想的異姓作終身伴侶。這是人生的意義之一,也是衡量幸福的標準之一。顏夏患上這種病,等於同失去了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實在是太可憐了!
靳狂心裡升起一股憐惜之情。
像顏夏那樣沒姿色、沒魅力、脾氣爆、嘴巴毒的女人,本來就很難找到伴侶,再加上恐男症,往那一站,整個一出人間悲劇,他何必與她斤斤計較?
唉,還是不整她了。就算她是江暮安插在他身邊的探子,也是值得同情的。只要她幫他搞好公司,他以後會對她友好一點。
打定主意,靳狂起床洗了個澡,神清氣爽地來到公司。
一樓大廳沒了殺氣騰騰的“儀仗”,多了幾位窈窕可人的青春女孩。她們見到靳狂走進來,立刻站成一排,恭敬地鞠躬行禮,喊了一聲“總裁”。酥酥軟軟的嬌聲跟爺們聲嘶力竭喊“靳哥”的味道截然不同。
靳狂噙著招牌邪笑,沖她們微微點頭。
迎面走來的職員見到他,也是側立一旁,態度恭敬。這些人大多是生面孔,個個目光堅毅,沉穩幹練。
有這樣的員工,還怕公司不興旺嗎?靳狂忽然起意,沒搭電梯,從秘密頻道上去,一層一層視察。
十幾層看下來,靳狂腦子裡只迸出四個字——井然有序。
回想前些日子,空蕩蕩沒有一絲人氣的大樓,再看看現在接待室裡絡繹不絕的客戶,靳狂不得不佩服顏夏的本事。這麼短的時間內,組成這麼大一個團隊,確實不容易。
有必要好好犒勞他的大功臣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0:37
第4章(2)
靳狂直接到顏夏的辦公室,發現老伍、程昀、小萬兄弟都在,“你們怎麼都擠在這兒?”
“嘿,靳哥,顏夏正給我們講福利試行方案,你也來聽聽。”萬雲兩眼放光,簡直把顏夏當成神來膜拜。
“什麼東西?”靳狂走過去,抄起桌上的文件。
“福利,哎呀,跟分贓差不多。”萬風胡言亂語,他心急想知道依顏夏設置的獎勵方法,他一年能分到多少錢。
“這個還要什麼方案,賺了錢大家分,我能虧待你們不行?”靳狂拿檔敲他的頭,不是很感興趣。
“外行了不是?靳哥,你懂不懂什麼叫工作積極性?這玩意兒能激發人體潛力,把人當牛使喚。”金錢面前不分大小,小萬兄弟倆同時抨擊自家首領。
伍辰光摸摸腦袋,有感而發:“這東西比夜總會里弄的那個紅包獎勵高深多了。顏夏,你要是在夜總會當媽媽桑,用這玩意兒能把那幫小妞的潛力榨幹了不可,呃……”
顏夏輕輕推了推眼鏡,寒光一閃,老伍識趣地閉上嘴。
程昀拍拍老伍的肩,笑道:“你的思想太狹隘,沒有前途。要我說,你這個管家應該讓顏夏來當,兄弟們保准服服帖帖地為頭兒賣命。”
把她的管理理論運用在傭兵經營上?虧他想得出來!顏夏沒好氣地瞥了程昀一眼,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卻洩露了她的情緒。
靳狂沒有遺漏顏夏不尋常的表情。他心裡一陣彆扭。
說起來,顏夏有恐男症,但是好像對程昀並不排斥。他記得顏夏發瘋時,像個刺蝟一樣對周圍充滿敵意,但是程昀出現,她卻柔順地倒進他懷裡,安穩地睡著了……
淩厲的眼神射向程昀,深黑的眸子忽明忽暗,躍動危險光芒。
“靳狂。”顏夏的聲音中斷了危險分子的思緒。
“幹嗎?”靳狂口氣很差。
大約習慣了他的粗魯風格,顏夏不以為意地輕輕笑道:“萬風給我的材料裡,有幾個人資質不錯,我想,由公司出錢送他們去讀書,將來可以幫上你的忙。”
“哦,成,你做主吧。”靳狂無意中在回避顏夏的眼神……媽的,這是怎麼回事?靳狂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說道:“最近大家很辛苦,晚上一起吃個飯,輕鬆一下。”
小萬兄弟舉雙手贊成,為了公司的事他們實在壓抑太久了。
夾在當中的顏夏淺抿著唇,淡淡地說:“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吧。”
“不行、不行,你可是主角,怎麼能不去呢?”
“就是,這陣子最忙的人就是你,這頓飯最該請的人就是你。”萬雲朝靳狂露出白白的牙齒,“你說是不,靳哥?”
顏夏看著靳狂,顯然不相信萬雲的話。
靳狂狠狠地瞪了萬雲一眼,觸及顏夏的目光,丟臉地躲開了。
看到靳狂的反應,顏夏覺得自己還是知趣一點好了,“下次吧,我還有些急事需要處理。”
一股無名火躥了上來,靳狂既不想承認他是特地請她吃飯,也不想厚著臉皮求她去,但如此一來,心頭的火越燒越旺。
程昀繞到顏夏身邊,彎下腰,在她耳邊小聲說:“給靳哥個面子,去吧。”
顏夏轉頭,隔著相當近的距離,同樣以微弱的音量問:“我去,會惹靳狂不高興吧?”
程昀笑了笑,凝視著她的眼睛,“靳哥跟我們從不客套,不要說請吃飯了,我們在他面前喊一聲累,他不賞我們一腳就不錯了。”
“你是說,他是想請我吃飯?”
“嗯。”
“不像啊……”
“你怎麼這麼多疑,你是大功臣,靳哥請你吃飯,理所當然啊。”
她不是多疑,而是有點怕。
顏夏沉默。
靳狂的團隊清一色的男人,她跟他們一起出去真的不合適。而且,依靳狂的背景,她實在不該跟他有太多接觸。上次的事件提醒了她,靳狂很危險,在她看來,他就像是來自異界的魔鬼一樣。人類跟魔鬼相處……嗯,非常可怕。
“你放心,只是吃頓飯。”程昀笑容可掬,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靳哥不至於暴力到拿你當下酒菜。”
顏夏撲哧笑了。她壓低音量,悄聲說:“我真的害怕他把我丟進油鍋煎著吃呢,這不,我的薪資待遇到現在也不敢跟他提。”說完,顏夏掩唇而笑。
程昀和她一起呵呵笑起來。
這一幕落入靳狂眼中,立刻發生異變,畫面染上紅色,旋轉,扭曲……
“好了,顏夏答應晚上一起吃飯。”程昀直起身子,手背在後面,笑眯眯地俯視著她。
顏夏覺得臉頰微微發熱,轉身投入工作,“我們抓緊時間,今天必須把這部分弄完。”
“耶!”小萬兄弟倆一擊掌,興高采烈的,哪還有心思工作,“我們還是研究下晚上吃什麼吧,顏夏,你也別幹了,回去打扮打扮,換下你那身晚娘裝。”
鏡片後的眼睛射出一道寒光。顏夏徐徐緩緩地沉聲道:“我剛才沒聽清楚,麻煩你們重複一遍!”
小萬兄弟速凍成雕像。
熱鬧的氣氛降至冰點,大夥兒再度拾起福利方案,老實聽顏夏訓話。
而靳狂,完全被無視,晾在了一邊。
憑什麼程昀可以靠她那麼近?憑什麼程昀隨便說幾句話就讓她改變主意?憑什麼她在程昀面前笑得那麼自然?
一夜未眠的靳狂又度過了渾渾噩噩的一天。
這三個問題不停地在他腦子裡交替打轉,轉了一天還是無解。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萬風打電話說在停車場集合。
靳狂在電梯碰到顏夏。她還穿著那身千年不變的黑色套裝,盤著大嬸髮髻,“為什麼不換衣服?”
靳狂突然冒出來,嚇了她一跳。出於本能,顏夏向旁邊挪了兩步,“又不去參加選美,穿什麼都一樣。”
靳狂瞥了她一眼,沒頭沒腦地說:“你太瘦了。”
顏夏跟不上他的跳躍思維,一時接不上話。太瘦……這句話是稱讚還是貶損?瞧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怪事,他怎麼突然說這個?
電梯門打開,靳狂邁進去,轉身,看見顏夏還站在門外,“進來。”
“你先下去吧,我……等下一部。”
疑問的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沒有出口。靳狂按了關門鍵,在電梯關閉的瞬間,轉為陰沉。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靳狂走出來,掏出煙點上。
刺耳的刹車聲在靳狂耳邊響起。
萬風開著車,賣弄地耍了一個180度的甩尾。他車上坐著萬風,老伍和楊名士坐一輛。
“程昀呢?”靳狂問。
“沒見,還沒下來吧。”萬風的話音剛落,旁邊一部電梯門開了。
程昀和顏夏一前一後走出來。
靳狂吐了口煙,遮住過度銳利的目光。
萬風沖顏夏招招手,“顏夏,坐我的車吧。”
顏夏微笑,搖了搖頭。
“她坐我的車,你們先走吧。”程昀說完,沖顏夏一笑,跟她一起往停車位走。
等他們走遠,萬風趴在車窗上,喃喃道:“這小子搞什麼,對咱們的顏夏這麼殷勤……”
靳狂把煙丟到地上,用力碾熄。
在顏夏的認知中,男人所謂的吃飯,其實就是看飯,叫滿滿一桌的菜,然後拼酒論英雄。她以為,靳狂這些亡命分子,對酒文化應該更加崇尚,可事實是……
伍辰光一手抓羊腿,一手不停地夾菜,左右開工。小萬兄弟像比賽一樣,一人要了一個大碗,一盤菜,一分為二,一人一半,把碗裝得冒尖,使勁往嘴裡扒。楊名士的吃相斯文得多,他下手比小萬兄弟快,趕在菜落桌之前,把自己喜歡吃的搶到面前,慢慢地,一樣一樣蠶食。
這四個人手邊的盤子堆得老高,搖搖欲墜。
程昀是正常人,舉止優雅。顏夏坐在他旁邊,只顧著臉紅,並沒有看到他手邊的盤子數量並不比其他四人少。
唯一喝酒的人是靳狂。
他就是顏夏認知中,那類看飯的人。一個人守著酒瓶,自斟自飲,筷子動都沒動過。
幾個男人風捲殘雲似的吃光桌上的菜,滿足地撫著肚子打飽嗝。
顏夏心裡奇怪,端起自己的香檳,淺淺酌了一口。
結束晚飯,老伍又提議去夜總會續攤。
剛下車,顏夏就聽小萬兄弟吆喝著不醉不歸,她問身邊的程昀:“他們不是不喝酒?”
“嗯?”程昀立刻明白顏夏何以有此一問,“你是想問,為什麼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們沒喝酒吧?”
“嗯。”
“因為,要保持清醒。”
顏夏不明所以。
程昀微微一笑,“這是規矩,跟靳哥出門的小弟不能沾酒,以便應付突發事件。”
顏夏微微吃驚。
“不管我們跟靳哥的關係多近,他永遠是我們的頭兒,規矩不能亂。這跟公司管理是一樣的道理。”
她吃驚的不是這個,而是……“如果有突發狀況發生,你們會拼命保護靳狂?”
“當然。”
“像電影演的那樣?”
程昀笑,“類似。”
“太可怕了……”如此說來,她跟他們一起吃飯,有當炮灰的危險?!“難道你們要隨時防範仇家?”
“這個自然。不過也沒那麼可怕。”程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從加入這一行的那天起,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就好比在懸崖邊遊蕩,生死不過一線之間。如果疑心太重的人,就會天天睡不著覺,不用別人來殺你,自己就先垮了。”
顏夏明白程昀的意思,也開始理解靳狂為何開公司學做生意。對他們來說,一切的努力都只為了能睡個安穩覺……這條路竟然,這樣的危險。
她忽然想到,身處頂點的靳狂承受了多少壓力?有人想消滅他和他的手下,他必須小心謹慎,為自己,也為跟自己拼命的兄弟,不能有一絲鬆懈。這個人要有多堅強,才能頂住這些壓力,瀟瀟灑灑活出自己的精彩?
顏夏記起與靳狂的初次會面,他給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股子兇狠。可是,現在她卻覺得他很悲慘。
不過,悲慘這兩個字,真的很不適合那個惡魔。
剛剛冒出的一點點同情心,被顏夏扼殺在搖籃裡。想當然,同情對於靳狂這種兇惡的人根本就是浪費。
顏夏跟著程昀走進夜總會。
裡面黑漆漆的,只有小舞臺上亮著微弱的藍光。人影流動,喧鬧中的調笑聲此起彼伏。
顏夏的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這個地方充斥著教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她一點也不喜歡。
他們進去的時候,小萬兄弟正被美女簇擁,走進裡面包廂。楊名士和靳狂坐在隱蔽的地方,老伍舉著一瓶好酒,招呼顏夏趕緊過去坐。
雖然知道老伍沒有惡意,但顏夏還是避開了老伍伸過來的手。這一避,卻避進程昀的胸前,顏夏一陣窘迫,程昀笑意融融,盯著她的目光有些灼熱。
老伍目光一閃,沒說什麼。
楊名士噙著一抹譏誚的笑看向舞臺。
至於,靳狂……半個身子隱在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顏夏藉口去衛生間,暫時躲開令人窒息的氣氛。只是,她的心跳怎麼也無法恢復平常。
顏夏從衛生間出來,回到座位,發現程昀和楊名士不見了,只有老伍陪靳狂坐在那裡。
老伍笑著說:“顏夏,你要是無聊,上去唱歌吧。”
顏夏看了看舞臺上面正在熱舞的男男女女,搖了搖頭,“我不會唱歌。”
“是不會,還是怯場,不敢上去唱?”靳狂半躺在沙發上,臉龐隱於暗處,只看到一張薄唇貼在高腳杯邊沿,似笑非笑。
“我有什麼不敢的?”對這種明顯挑釁的口吻,顏夏的第一反應就是抵抗到底。
“不怕就上去唱。”
“唱就唱!”顏夏視線平移,寒光閃閃地盯著老伍,“你去給我點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0:51
第5章(1)
站在舞臺上,握著麥克,顏夏才從憤怒中清醒。
實在不該跟靳狂賭氣啊……她根本就不會唱什麼歌,這下子丟人丟大了。顏夏局促地低著頭。
舞臺是唯一有亮光的地方,顏夏看不清別人的表情,可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她這位打斷別人跳舞的“歌手”。她有預感,一會兒,自己一定會被唾沫淹死!
音樂憑空響起。
是哆啦A夢的主題曲。
顏夏非常確信,在夜總會這樣的地方冒出這麼一段音樂,絕對會雷倒一大片。她硬著頭皮開始唱:“心中有許多願望,能夠實現有多棒……”
噓聲四起。
顏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倔強的性格始終支持著她,把這首歌唱下去:“噢噢噢,哆啦A夢和我一起,讓夢想發光……”
顏夏腳邊多了一個瓶蓋,然後是半個桔子,接下來的東西五花八門,但都沒有準頭,一樣也沒打到她身上。
間奏結束,顏夏張嘴接著唱。
這時,突然從下面沖上一個男人……
“難聽死了!人長得夠醜了,還跑出來嚇人!”
顏夏手裡的麥克被搶走,狠狠摔在地上。
那個男人雙目圓瞪,一看就是喝醉的樣子,面目猙獰地朝顏夏逼近,“媽的,都是你,掃了老子的興!”
顏夏的恐男症立刻發作,頭暈腳軟,渾身瑟瑟發抖。她想躲開,但是身體不聽使喚,眼見那男人的手就要碰到自己,顏夏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吐出肺裡的餘氣,緊接著,猛力吸氣,作好尖叫的準備——
然而,顏夏的準備沒有派上用場。
那個男人被淩空拋出去。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個男人拎起他的領子,一拳打出去的。
顏夏定了定神,陰影中的男人走出,嘴裡叼著煙,神情漠然。
“靳狂……”顏夏虛弱地扶著額頭,平復昏眩的感覺。
“媽的,你敢打老子!”地上的男人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靳狂。
靳狂不說話,手指夾煙,深吸了口,眼神微轉,睨著他,輕輕吐出一口煙。
男人從腰後抽出一把十五公分的刀子,弓著腰奮力向靳狂衝刺。
顏夏倒抽一口涼氣,腦子一片空白。
只見靳狂氣定神閑地側身,一記手刀砍在那人手腕處,刀子脫手落地,靳狂抬腳,輕輕一絆,那人身子騰空,飛撲出去,跌了個狗吃屎。
轉折發生得太快,最多也就幾秒鐘的工夫。顏夏尚未從驚慌中回神,靳狂已熄了煙,閒步到她面前。
“你還好吧?”靳狂的視線掠過鏡片後的那雙清澈瞳眸,幽深的目光微微一閃,將所有情緒藏於黑暗之中。
顏夏凝望著那雙銳利的眼睛,不經意間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溫柔光芒。心臟,霎時一緊,“哦……嗯……沒事……”
幾個男人一湧上前,將靳狂和顏夏圍住,另有兩個人攙起那個倒地的男人,一起走過來。
那個男人抹了抹嘴角的血絲,憤怒地盯著靳狂,“小子,你混哪的!敢在我的地盤鬧事,活膩了吧?”
靳狂輕蔑地笑笑,完全不看他噴火的眼睛,“你的地盤怎樣?”
“怎樣?”男人獰笑,“讓你死無全屍體!兄弟們,給我教訓他!”
男人一聲令下,圍著靳狂的人有掏刀子的,有拎酒瓶的,一齊向靳狂襲去。顏夏身在暴風圈中央,就見數隻男人手臂在她腦袋上方揮舞,玻璃破碎聲,哀號痛叫聲……雖然在靳狂的保護下,那些攻擊絲毫傷不到她,但對男性的恐懼,以及對暴力的憎惡,讓顏夏的頭劇烈地疼痛起來。
說起來,那些小混混根本不經打,靳狂是實戰派的,打架如同家常便飯,下手不分輕重,拎著那個叫囂的男人左右開攻,直打得他口吐鮮血。
顏夏看著那個威凜如帝王的男人,他對眼前的慘狀視若無睹,表情既無冷意,亦無憐憫,漠然得仿佛那只是一粒塵埃。
她再也忍不住了。
“住手!”顏夏尖聲大喊。她的腦子嗡嗡地疼痛,這種違法暴力嚴重侵犯了她的道德底限,引爆了顏夏冰封的怒火。
於是,理智再一次遠離顏夏。
顏夏上前一步,抬腳,狠狠踢向靳狂的小腿。
靳狂沒有防備,尖尖的皮鞋前端對腿骨造成重創,他悶哼一聲,彎腰蹂著傷處,“瘋女人,你又怎麼了?”
“你給我住手!”顏夏抬腿還要再踢。
靳狂伸手擋住,順便也丟開手裡的人。那個人鼻青臉腫,虛脫地滑到地上,差不多就剩一口氣了。
顏夏怒視著他,“你是不是野人啊?人家又沒得罪你,幹嗎把他打成這樣?”
“女人,你……”靳狂氣不打一處來。他是為她出氣,她居然反過來當面質問他,還說他是野人!靳狂咬牙,把火氣壓下,冷著臉不說話。
“他犯什麼錯了你這麼打人?萬一打死他怎麼辦?”顏夏不依不饒地逼問。
“他不來挑釁,我會出手?”
“是你先打人的好不好?”
強壓住的火苗迅速狂竄。靳狂知道這女人倔,但沒想到她蠻不講理。他為什麼打人?要不是知道她有什麼該死的恐男症,他管這趟閒事?
這個不分場合亂發火的蠢女人!
靳狂微眯眼,唇邊浮起譏誚的笑,“如果不是你歌唱得難聽,也不會招來麻煩,我也不需要救你。”
她唱歌難聽!是誰逼著她上臺出醜的!“誰讓你救了?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啊,只懂實施暴力的野蠻人!”
好心當成驢肝肺!靳狂真想掐死這個女人,她服個軟,給他個臺階下,就這麼難嗎?“我腦子進水了才會救你!就讓你發瘋被送進精神病院最好!”
顏夏怔住。
沉痛洶湧而起,吞噬了那雙清澈的瞳眸,失去光澤的眼眸,空洞而茫然。
靳狂意識到自己氣極,一時口快刺傷她,懊惱不已。他扭過頭,不看她受傷的可憐表情。
“好好的,怎麼又吵起來了?”程昀走過來,疑惑地看著這個亂七八糟的場面。
顏夏聽到程昀的聲音,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哀戚地望著他。
靳狂胸口微痛。這個女人對他不是冷冰冰就是凶巴巴,何曾露出過這麼柔弱、惹人心疼的表情?
程昀淺笑,“顏夏,你……”
話未竟,顏夏已撲進他懷中,雙肩微微地顫抖。程昀一怔,雙手不自覺地輕摟住她,柔聲輕問:“怎麼了?”
靳狂冷冷的看著他們,轉身離去。
“唉,靳哥……”老伍追了上去。
程昀望著靳狂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第二天,顏夏拖著一身疲累上班。有時候,心理的疲倦比生理的疲倦更讓人消沉。她覺得自己永遠無法跟靳狂和平相處。
靳狂是個不輕易妥協的人,她也有自己的堅持,他們的思想、背景,處處充滿矛盾,遇上問題都不肯讓步,只會拼殺得你死我活……唉,真是太累了。
顏夏現在最頭疼的事,就是跟靳狂見面。她跟人事部要了個助理,讓她專門替她跑總裁辦公室。
程昀敲敲敞開的門,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顏夏抬頭,回以微笑,“有事嗎?”
“沒事不能來找你嗎?”程昀走進來,從背後變出一束花,送到她面前。
顏夏微驚,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喜歡?”
“啊,不是。”顏夏接過花,輕輕聞了聞,抿唇笑,“第一次有男人送我花,有點意外。”
程昀故作吃驚,“我豈不是很幸運。”
“是善良吧。”顏夏淒涼地笑,“哪個男人會送花給一個醜女人。”
“你不醜。”程昀正色道,“是他們有眼無珠,沒有看到你燦耀奪目的一面。”
顏夏凝望著他,怔怔出神。
程昀伸出手,穿過她耳側的發,輕輕撩動,指尖碰觸那副誇張的眼鏡,含笑的眼中有洞悉一切的銳利。
顏夏呼吸一緊,前夜,心臟狂跳的感覺又回來了。
“嗯,戴著它比較安全。”程昀輕笑,“這樣,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的美麗。”
“我……”顏夏眼眶微濕,微啟的唇散發出誘惑的風情。
程昀斂去眼中異樣的光芒,傾身靠近。
顏夏羞澀地低首,回避他張開的情網。
程昀置於她耳側的手悄悄下滑,沿著細嫩的肌膚,勾起她的下頜,強迫她仰起臉。
男性的氣息環繞著她,淺淺的迷醉感讓人渾身虛軟。
她的心裡期待這個吻,但是……
眼看程昀即將吻上她的唇,顏夏倉惶地推開他,臉向一側別開,不期然地,與玻璃外的人視線相觸。
昨晚,顏夏深受打擊的表情一直在靳狂腦中重播。
明明是一個挑不出半點優點的女人,為什麼總在他腦子裡陰魂不散呢?難道就因為那特殊的恐男症,勾起他少得可憐的同情心?
靳狂百思不解。
他早早到公司,滿以為跟顏夏見面以後他的幻覺會消失,可是,今天上午卻冒出一個顏夏助理,所有檔都通過她傳遞,他根本見不到顏夏的面。
忍了半天,靳狂終於坐不住,殺到顏夏辦公室。
然而,遠遠地,他看到程昀送給顏夏一束花,他僵住了,直勾勾瞅著兩個人情意綿綿地對視……繼而接吻。
顏夏推開程昀的一刻,靳狂松了一口氣。可接下來,顏夏飄向他的眼光卻讓他倍感狼狽。
程昀此刻也發現了靳狂,他朝靳狂招招手。
不想,靳狂毅然轉身,揚長離去。
“慘了……”顏夏頭疼地皺起眉。
程昀好笑地問:“怎麼了?”
“我成天跟他強調制度的重要性,結果被他撞見我在上班時間……”顏夏看看他,沒再說下去。
“呵呵,我連累你了。”
“不是,不關你事。”顏夏著急地辯解。
程昀莞爾一笑。
顏夏摸摸滾燙的臉頰,起身說道:“靳狂可能找我有事,我過去一趟。”
“好,晚上我請你吃飯。”
顏夏淺淺地點了下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1:04
第5章(2)
顏夏踏進靳狂的辦公室,立刻迎上那令人膽寒的殺人目光。
顏夏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出於安全考慮,她沒有關門,在距靳狂十步之外的範圍站定。
這一舉動,激怒了靳狂。
“工作時間打情罵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總裁!”
顏夏默然。因為沒有什麼好辯解的,她只能沉默,聽他訓話。
靳狂恨中間這段遙遠的距離,憤然轉身,朝顏夏走過來。
出於本能,顏夏向後退。
靳狂前進一步,顏夏後退兩步,結果兩人相隔越來越遠。
“你他媽的再敢退一步試試!”怒極的靳狂顧不得什麼光輝形象,連髒話帶威脅地吼她。
惡魔畢竟是令人恐懼的。
顏夏不敢再動。幸好,靳狂也沒再前進。
“你那個男性恐懼症是編出來哄我的吧!”
顏夏輕咬唇,眼神茫然。
“說什麼害怕男人,被碰到會發病,統統都是你的謊話!”靳狂只要想到自己與程昀相反的待遇,怒火就難以消滅。
好端端的,他發什麼瘋啊。顏夏一直忍氣吞聲,是因為她的確做錯了。可是靳狂訓話的內容明顯偏離正題,她不能再保持沉默,“我為什麼要說謊?”
“為了跟我劃清界限,讓我滾得遠遠的!”
“這……這太可笑了……”顏夏啼笑皆非,她完全不能理解靳狂腦子裡在想什麼。
“可笑?難道不是這樣?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勾引男人……你的恐懼症是假的,想泡程昀才是你目的吧!”
顏夏不悅地皺起眉,“我裝什麼了?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靳狂冷冷一笑,“你敢說你跟程昀沒有一腿?”
“靳狂!”真是不可理喻的男人!顏夏生氣了,“我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靳狂的理智被怒火燒成了灰,狂怒之下,口不擇言:“放屁!如果你們清白,為什麼要編那種謊話騙我?”
“我沒有說謊,我確實有心理問題!”
“你是不是想說,那個該死的恐懼症唯獨對程昀免疫?他可以抱你,可以親你,是這世上唯一能跟你親密接觸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喜歡程昀,對他免疫有什麼錯?你憑什麼假公濟私來指責我?這是我的私生活,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喜、歡、他!”靳狂眼中綻放陰狠的光芒,唇邊悄悄浮上一抹殘冷的笑,聲音忽然低柔:“你不可以喜歡他。”
顏夏啞然失笑,“你有什麼立場左右我?”
“我的確不能左右你……”靳狂笑容越發燦爛,卻透著森然的寒意,“可是,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這輩子你都不能再跟程昀見面?”
顏夏為他話裡的暗示心驚。這個男人說得出,便做得到……“你、你簡直無恥!”
靳狂揚揚眉,不可一世地哼笑,“在傭兵團裡,我就是老大,可以為所欲為。”
“去你的狗屁老大!”顏夏氣瘋了,指著靳狂大吼,“像你這種暴君遲早逼底下的人造反,我祈禱你舉目無親、眾叛親離,被人大卸八塊,暴屍荒野,死無藏身之地!”
靳狂臉色大變。
顏夏悻悻地捂著嘴。天呐,怎麼每次面對靳狂,她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呢?怎麼可以用這麼惡毒的話詛咒他……
靳狂輕扯唇,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原來,我在你心裡……”
後面的話聲音極小,顏夏沒有聽清。靳狂筆直朝她走來,她咽了咽口水,緊張地低下頭。
哪知,靳狂從她身側越過……
顏夏心口一緊,莫名地難過。她轉頭,只來得及捕捉靳狂的背影。
那個背影,竟然那樣的落寞……
靳狂是她見過最驕傲的男人。那是一種由強悍堆積起來,自然而然產生的驕傲。可是,一旦失去那個絕對的優勢,連同他這個人,都不復存在。
這是非常危險的生存方式。
顏夏不瞭解他的世界。她只能猜測,那個看不到的黑暗面是怎樣的情景。也許,那更像原始的戰場,沒有文明,沒有法則,有的只是靠實力贏得的名譽與榮耀。
這些都是不穩定的。
所以,她的那番話,恰好戳中了他的要害。就算靳狂不畏生死,也絕不會高興有人指著他鼻子告訴他,他將來會死無藏身之地。
因為,它有可能成真。
顏夏連連歎氣。她明明很懂得分寸,明明善於交際,八面玲瓏,可為何每每面對靳狂總是失去冷靜,像個孩子似的賭氣吵架呢?
都怪他,閑得發慌,跑來過問她和程昀的事。如果他不拿程昀威脅她,她也不會說那麼狠的話了……
“顏夏?”程昀好奇地瞅著垂頭喪氣的她,“怎麼了?像只鬥敗的公雞,又跟靳哥吵架了?”
“呵、呵呵。”顏夏乾笑兩聲,“你還真瞭解他。”
“呵呵,那當然,我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程昀笑了笑,“其實,靳哥的心地不壞,他就是脾氣急了點,生氣的時候說話不計後果,你不用太在意。回頭他氣消了,一定會反省的。”
“算了吧,我不指望他反省,只要不一手捏死我就行。”顏夏重重一歎,“和靳狂相處太難了。”
“怎麼會呢?你只是還不瞭解他而已。”
顏夏偏頭問:“那你所知的他是什麼樣子?”
程昀想了一會兒,認真地說:“義氣。他具備一個霸主所擁有的全部優勢,夠強、夠狠、心思縝密,但那些沒什麼好說的。唯獨這個義字……他做得最徹底。這也是手下弟兄誓死效忠他的原因。”
“聽你的口氣,似乎……對他很崇拜?”
“呵呵,可以這麼說吧。我們這些人從小就認識,大夥兒大都是從戰火硝煙中爬出來的孤兒,在戰亂的國家有很多像我們這樣的人,只為混口飯吃,就跟著各種政黨勢力參與戰爭,活著,純粹為了活著而已。但是,靳哥說男人不能一輩子這樣得過且過,他提出自立門戶,只要打出名聲,就有人上門送錢,之後,很多兄弟都投靠了他。”程昀說到這裡收住口,盡在不言中。
“我瞧靳狂很普通啊,每天無所事事的。”
程昀看著她,但笑不語。
看來這是個敏感的話題。顏夏換了個問題:“程昀,如你上次所說,如果靳狂有危險,你會拼命保護他。可是,如果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讓你永永遠遠消失,你會答應嗎?”
“嗯,會的。”程昀毫不猶豫地答。
“那要是他不許你……”顏夏驀然住口,因為她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不是她想要的。為了靳狂命都可以不要,何況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
“嗯?你想問什麼?”程昀溫柔地問。
顏夏搖頭,“沒什麼……”她不瞭解他們的生活方式,也不懂他們世界的法則,也許,在深陷之前抽身是最好的選擇。
顏夏深深地望著程昀。他是唯一能夠靠近她的男人,也許,這一生都不會再遇到……
“顏夏,你怎麼了?”程昀沒有忽略她眼中的悲傷,關切地問。
顏夏甩甩頭,輕笑道:“我突然想起還有很多工作,今天恐怕不能跟你吃飯了。抱歉……”
“顏夏?”程昀拉住她的胳膊,卻被她甩開。
顏夏快步離開,藏在厚重鏡片下的眼睛,悄然落淚。
“你最近怎麼跟顏夏走得那麼近?該不是真的看上那個醜女人了吧?”
“呵呵,怎麼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幾時對女人認真過。”
會議室裡,兩個男人坐在桌前談話。
靳狂煩躁地狠狠吸煙,一根接一根,眉心擰成一股繩,“離她遠點。”
“哎?靳哥,你不是想告訴我,你改變主意了吧?”男人與靳狂相對,偎在高背椅子裡,看不清面貌。
“嗯。”靳狂含含糊糊地應了聲。
“可是,咱開始的計畫不是這樣的……”
“計畫取消。”
“為什麼?”男人的聲音裡隱含笑意。
“那女人挺賣力,不用趕她走了。”
“江暮那只狐狸……”
“不用管他,我就不信一女人能把我搞垮了。”
“嗯,真的很難說。呵呵。”
靳狂瞅著他古怪的笑容,悶聲道:“你笑什麼?”
“由我出面泡她,等她上鉤再狠狠甩了她,這主意,不是靳哥你出的嗎?我委身這麼久了,突然讓我放棄,是不是有點……”
“媽的,我什麼時候讓你泡她,再讓你甩她了?”
“這個嘛……”男人看向靳狂背後那道門。
靳狂猛地轉身,門板緩緩敞開,露出門外的身影,“顏夏!”該死,她怎麼在這兒?瞧她憤怒的表情……一定是從頭聽到尾,一句話沒落下。
椅子裡的男人徐徐站起,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顏夏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她一輩子也想不到,這種荒謬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們說什麼來著?趕她走……對!初次見面給她留下完美印象,對她體貼照顧,博得她的好感,等她喜歡上他,再跟她分手……真是天衣無縫的計畫。傷心的她一定會主動離開公司,不必靳狂親自出面,就可以解決掉她,稱得上殺人不見血的高杆招數!
“程昀。”顏夏念出他的名字。就在前一刻,她還為這個名字傷心欲絕,為她無疾而終的初戀哀悼……轉眼,竟然是一場騙局!
程昀笑意不變,聳了聳肩,“我沒有惡意。”
披著羊皮的狼!顏夏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戲謔,為什麼她現在才發現這個男人內心的邪惡呢?
顏夏看看靳狂,再看看程昀。真不愧是一窩貨色,狼狽為奸,誰也不輸誰!“這樣玩很有趣吧?我哪裡得罪你們了,要你們這麼費心,特別為我精心設計一個騙局?”
“那個……”靳狂看到她眼中閃動的淚花,愧疚得不知說什麼好。
“你閉嘴!”顏夏把所有悲憤都向他發洩,“我知道你討厭我,討厭我可以明白告訴我,何必使這些卑鄙手段!討厭我就可不拿我當人,任意玩弄我的感情嗎?我……”
顏夏幽怨地看向程昀,難以理清心頭百般滋味。
她真的以為,真的以為他不在乎她的外表,真心真意地喜歡上她!她對男人的戒心因他解除,可到頭來,他居然是個大騙子。他怎麼可以這樣輕視她的感情,怎麼可以……面容坦然,毫無愧色?
“你當我願意跟你們這群野蠻人待在一起嗎?不用你們趕我,我現在就走!讓這間破公司見鬼去吧!”顏夏恨恨踢了門一腳,氣衝衝地走人。
“顏夏!”靳狂追出去,卻被迎面的花瓶打了回來。他不敢再露頭,衝程昀吼:“你看到她在外面怎麼不早提醒我?”
“我在想事情,一時沒留意。”程昀微笑。只有熟知他的人知道,他笑得越親切,表示肚子裡壞水越多。
靳狂不喜歡他充滿算計的眼光,皺眉問:“想什麼事?”
“我在想……你喜歡上她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1:16
第6章(1)
喜歡?喜歡那個老土的大嬸?
怎麼可能!
好吧,她才二十四,勉強也算妙齡少女。可是瞧瞧她那身打扮,死氣沉沉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一樣。他靳狂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喜歡她?呵,喜歡她……
難道他真的喜歡上她了?
顏夏走後第三天,靳狂還在為這個問題糾結。
他想不出喜歡顏夏的理由。一個要容貌沒容貌,要身材沒身材,要脾氣脾氣差,還患有男性恐懼症的女人,他怎麼可能喜歡?除非他患上自虐症!
可是,如果不喜歡她,又怎麼解釋他看到程昀企圖吻她時產生的妒火?嫉妒這種感情絕不可能出於同情。
那麼,他打算自虐了?
老天爺沒給靳狂太多思考的空閒,麻煩接踵而來。
“靳哥,財務亂套了,任靜那兒壓著上百筆款,我這邊客戶急著結算,你看怎麼辦?”楊名士問。
“頭兒,人事部交上來一份薪資調整計畫,還有個什麼資源配置提案,這玩意兒怎麼弄啊,批還是不批?”萬風問。
“還有、還有,頭兒,顏夏管著好幾個子公司的開發案,她不在,下面一件事也辦不了,一個勁兒打電話問我,這動輒千萬的支出,我可不敢做主。”萬雲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老伍也是一肚子委屈,可瞅瞅靳狂難看的臉色,他只是歎了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靳狂聽得煩了,一拍桌子,張口訓人:“地球離了顏夏不轉了嗎?以前沒有她你們不是照常做事?”
“以前她沒來,我們也沒這麼多業務啊……”萬雲小聲嘀咕,不過不敢讓靳狂聽見。
“你們跑我這兒來抱怨有什麼用?有這工夫自己想辦法去!”靳狂瞥瞥笑眯眯的程昀,沒好氣地說,“她已經走了,難道還要我把她請回來不成?”
“這是個好主意!”四人合聲道,“頭兒,拜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兄弟們早日脫離苦海,您就忍辱負重一回,請顏大小姐回來吧!”
“你們!”靳狂震驚得無言以對。這還是跟著他叱吒風雲、翻雲覆雨的兄弟嗎?槍口頂著腦頭都不動眉毛的漢子,居然像哈巴狗一樣對一個女人諂媚……呃,這個比喻有點過……
靳狂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迸出三個字:“沒出息!”
聽這話,兄弟們不滿意了。
“嘿,靳哥,你有出息,你出手把這些事情搞定啊。”
“就是,順便把我手頭的活也接走吧。”
“我連著三天沒合眼了,這活真不是人幹的,頭兒,你還是送我去前線吧。”
“如果不請顏夏回來,我看我們得提前準備撤退了,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啊,底下各部門的人要是知道顏夏不在了,非聯合起來叛變不可,啊,我用錯詞了,是跳槽。”
“到時候沒人幹活,咱就得付違約金。啊呀,這些年辛苦賺的錢可都打水漂了。”
靳狂皺起眉,“有這麼嚴重嗎?”
四人一攤手,意思不言而喻。
其實,靳狂也想找顏夏回來。但是,這事兒豈是那麼容易擺平的?去請她,她不給面子,到時他的臉往哪擱?
士可殺不可辱啊,他寧願丟了老本,也不願意去碰一鼻子灰,不過,他難得對一個女人動心,就這麼放棄是不是有點……
切,他幾時變得這麼孬了?不就是個女人嘛,搞定她有什麼難的!
靳狂盯著江暮家的大門,已經有一個小時了,腳下的煙蒂堆成一個半圓形的圈。
他來是來了,但是……丟臉的是,他居然沒勇氣走進去。
被男人玩弄感情的女人有幾種狀態?電視劇裡最常見的一種是心灰意冷、以淚洗面,痛苦得要死要活。還有一種是化悲憤為動力,仇視世上所有男人,化身愛情殺手……呃,這個太超現實。
顏夏嘛,萎靡不振是肯定的,說她會痛苦得不吃不喝,他絕對不相信。那個女人從某方面來說,有超強的意志力,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垮的。
想到這裡,靳狂碾熄煙,按響了江家的門鈴。
管家領他進了客廳,告訴他江暮不在,他馬上去請小姐。
靳狂坐下,女傭端上一杯咖啡。他端起咖啡,腦子裡不斷重複他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別看他表面鎮定如常,其實心裡七上八下的,緊張得要死。
真丟人!
顏夏下樓來,神情淡然。
靳狂聽見動靜,立刻站起來,演練過上百遍的話……出師未捷,全派不上用場。因為,靳狂看呆了。
黑漆漆的長髮隨性地披散在身前,修長的眉毛線條柔婉,透出一股嬌弱的味道。水瑩瑩的眼睛清澈動人,像有靈性會說話一樣。玲瓏的鼻尖顯得整個人柔順婉約,櫻桃小口不施胭粉,卻光澤盈潤,煞是可口……
“你不戴眼鏡的樣子真美……”靳狂終於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心怦怦直跳,三魂丟了七魄,什麼面子、尊嚴統統靠邊站,把她騙回去才是最要緊的事!
顏夏微微一怔,手摸臉頰,這才想起自己沒有戴眼鏡,不禁懊惱萬分,“你來幹什麼?”
靳狂咧嘴傻笑,“看你。”
顏夏皺眉,不喜歡他輕佻的語調。
看出她的不悅,靳狂清清嗓子,收回叛逃的魂兒,正色道:“是這樣的,我來是專程請你回去的。”
“喲,不敢,靳先生千方百計把我趕走,怎麼會再來請我。”顏夏只要想到她珍貴的初戀就這麼平白無故毀在他手上,就恨他恨得牙癢癢的。
“呃,那件事……那個,開始是那樣,但後來,我已經不……”
“做人要有始有終,靳先生,半途而廢不好。”顏夏不等他說完就冷冷地打斷,“正如你討厭我那樣,我對你這個人也是非常討厭的,所以,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再回去。”
“顏夏……”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顏夏冷冰冰地說,“還是你們沒有玩夠,又為我設計了新的劇本?”
靳狂沉默。是他做得太過分了,被奚落也是罪有應得。
“哼。王叔,送客。”顏夏旋身,走向樓梯。
“等等!”靳狂伸出手,卻在碰到她肩頭時,及時收住。
顏夏戒備地盯著他的手。
靳狂訕訕地收回手,從口袋摸了一樣東西,遞給她看。
看他一臉謹慎嚴肅,顏夏還以為他要拿出什麼貴重物件,哪知道,又是一個棒棒糖。
“嗯……這是柳丁口味的……”靳狂偏著頭,表情極不自然。
顏夏暗暗驚訝,他竟然記得她隨口說的話。一個大男人舉著棒棒糖,扭捏得像個青澀小男生……顏夏這會兒就是有一肚子氣,也煙消雲散了。
畢竟,傷害並未造成,他頂多算謀害未遂。
顏夏抿了抿嘴,冷淡地說:“我突然想吃巧克力口味的。”
靳狂眼中掠過一抹慌張失措的光芒。他訥訥地放下手,進入極度消沉的狀態。
顏夏稀奇地眨眨眼。這個自大狂妄的男人,居然也會手足無措?!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哦!“你不是只裝了一個棒棒糖吧?”
“嗯。”
“為什麼不多裝一個?”
“我不吃糖……”
“你不吃,幹嗎把糖放在身上?”
靳狂不說話。
顏夏卻留意到他微微變深的臉色。
靳狂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粗聲粗氣地說:“你到底要不要?”
“我不要,你想怎樣?”
一句話把靳狂噎了個半死。能怎麼樣?她不要,他滾蛋就是了!靳狂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頻頻閃爍,卻是悔不當初的自責。
顏夏一抿嘴,忍不住笑出聲。
靳狂眉峰一挑,惡狠狠地瞅著她。
顏夏努了努嘴,示意他把糖交出來。
靳狂乖乖地把糖給她,心裡的大石總算落下了。她肯收糖,就代表不生氣了嘛。
顏夏兩根手指碾著棒棒糖,笑吟吟地說:“不過,你得回答我,為什麼身上總裝著這個。”
靳狂眉頭緊皺,猶豫再三,狠心下決定,“我說了,你明天就上班?”
“沒問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1:28
第6章(2)
江家宅邸的頂層建了一處露天花園。花園的另一端連著顏夏的臥室,這裡是江暮專門為外孫女修建的。
顏夏喜靜,不與外界接觸,小時候經常一個人在這個小花園玩。秋千、滑梯,還有些兒時的玩具都堆在這裡,像童話裡描述的樂園一樣。
靳狂認得幾株植物,那是雨林中罕見的花草,屬於重點保護的文物,這些花還是江暮托他從國外走私運回來的……想不到,竟然是為了搭建這個花園。
看來,江老頭真的很珍視她。
顏夏倒了杯奶茶遞給他,然後坐在秋千上,輕輕蕩著。
靳狂嘗了一口,對甜味飲品不敢恭維。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滑梯邊,習慣地尋找香煙。
“這裡禁煙。”
“哈?”
“我不想變成熏肉。”
靳狂失笑,“你是第一個阻止我抽煙的女人。她們說我吸煙的樣子迷人,恨不能天天趴在我胸前看我吞雲吐霧。”
顏夏淺淺笑著,“她們八成對你懷恨在心,鼓勵你慢性自殺。”
“這麼說,只有你真心對我好?”靳狂爽朗地大笑。
顏夏皺起秀眉,“自戀狂。”
靳狂低著頭,笑意盎然,漆黑的夜眸微微閃動迷離的光澤。
有一瞬間,顏夏有些癡迷。他的外表的確優秀,如果去拍電影一定是能吸引大批瘋狂粉絲。像他這樣的男人,做正經生意,白手起家並非難事……到底是怎樣的際遇,讓他選擇走一條危險的道路?
顏夏有一點點好奇。
靳狂瞥了她一眼,清亮的眸子流轉出異樣的魅惑。
顏夏心虛地別開眼。
“你一定要聽故事?”
“嗯。”
“為什麼?”靳狂的口氣透著一絲絲煩躁。
顏夏看著他,輕輕眨了眨眼。他在害羞嗎?“一個盛氣淩人的大男人隨身攜帶可愛的糖果……換成誰都會好奇的。”
靳狂低咒一聲,咬咬牙,恨恨地說:“我說了,你不許笑。”
顏夏抿嘴笑,點點頭。
靳狂撓撓耳後的頭髮,欲言又止。幾次話起了頭,都說不下去,“其實……”他乾脆蹲下,重重歎了一口氣,陰陽怪氣地說:“原先,我有一個頂頭上司。”
“你也有上司?”顏夏打斷他。
靳狂怨怒地橫了她一眼。
顏夏乖乖閉嘴。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講故事,任意打斷他的話是很不明智的行為。
靳狂往衣袋摸了摸,忽然想起什麼,頹然地放棄,“他應該算我的養父,在廢墟堆撿到我,給我吃的、喝的,教我玩槍,教我戰略。他很照顧我,也常給我講做人的道理。他說,做大事的男人,一是要對手下兄弟好。兄弟是換命的交情,有兄弟為你拼命才能穩坐上位,這一點絕不能忘。”
“這第二就是要對自己的女人好。像我們這些居無定所的雜牌軍,過一天賺一天,誰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女人肯跟你,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你身上,過擔驚受怕的日子,要是不對她好,就是混蛋、敗類。呵,他就是十足的混蛋。”靳狂自嘲地輕笑,“當時他有個女人,還未成年就跟了他,十幾年,大好的青春全耗在這個男人身上,他卻不肯跟她結婚。後來,她懷孕,這一次,她不想再打掉這個孩子。那個時候,我們正在執行任務,天天刀光劍影,兄弟死的死,殘的殘,他哪有心思理會一個小胚胎?”
“他讓女人打掉孩子,這是第六個孩子了,如果流產,也許她永遠不能生育。兩個人吵了起來,他一怒之下讓她滾蛋,就這麼分手了。兩年後,他在街上碰到她的家人,問起她的情況,才知道她死了。”
“怎麼死的?”顏夏驚呼。
“難產,血崩,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顏夏屏息,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痛苦。她看到靳狂掏口袋的動作,並用眼神向她詢問,“哦,你抽吧,沒關係。”
靳狂點上煙,平靜下來,繼續說:“他拉著我去山上燒紙,他說,男人一定要有責任心,不想娶人家就不要耽誤人家,不想要孩子辦事就小心點,流產很傷身體。”
“我那個歲數,哪懂這些?他說什麼我都當耳邊風,聽聽就算。不過,我倒是記住了他最後那句話,他說,女人其實很簡單,很容易滿足,每次,他帶糖果回家,她開心得像個孩子。如果那時,他帶糖果去找她,她一定會原諒他,不管他做得多麼過分,她都會原諒他。”
“你知道,男人寧可砍頭,絕不低頭,要我們道歉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只能想出這種蹩腳的道歉方法……”靳狂偷看了顏夏一眼,發現她聽得認真,並沒有取笑他,這才放心,“後來,我就把這招剽竊了,不過很多年都沒機會實驗,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顏夏微微一愣,“你沒有用過?”
“嗯,那次要不是怕你跳樓,我壓根把這事兒都忘了。”
顏夏皺眉,“那個糖……不會過期了吧?”
靳狂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顏夏努努嘴,掩不住唇邊的笑意,“可是,你怎麼會沒有用過呢?難道你沒交過女朋友?”
“不知道,大概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吧。”靳狂吸了一口煙,仰臉望向天空,“跟我的女人大多看上我的外表,上過床就一拍兩散。現在的女人不比從前,認真談感情的不多了。”
“不會一個好女人也沒遇到吧?”
“嗯,年輕時遇到過,不過,我那個時候年輕氣盛,只知道逞兇鬥狠,把馬子就是為了撒氣泄火。那個女孩總是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讓我很沒面子,成天沖她咆哮。開始的時候,她默默忍受,在我發完脾氣後柔順地服侍我,可到後來……”靳狂又歎氣,“我脾氣爆,為一點小事就控制不住發火,現在好多了,那會兒一發火就罵人,淨挑人弱點攻擊,又難聽又傷人。”靳狂朝顏夏笑笑,“這一點,你深有體會吧。”
顏夏悻悻地點頭。她一點也不覺得靳狂的脾氣哪裡收斂了,發起火來還是很嚇人。
“最後,她終於頂不住,被我罵跑了。”靳狂站起來,把煙掐熄,“後來那些女人非常坦率,明白告訴我她們只喜歡鑽石,糖果更送不出去了。”
“男人真可惡。”顏夏頓了一下,又說:“靳狂這個男人真可惡。”
靳狂不以為意地咧嘴笑。
顏夏仰著臉,目光悠悠閃動,如遙遠的星子,“為什麼把這麼珍貴的心意送給我呢?”藏在棒棒糖裡的故事,對他難道不具備特殊意義嗎?
靳狂凝視著她,眸中流轉萬千思緒,最終付之一笑。
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秋千輕輕蕩起。
淺笑嫣然。
靳狂很高興第二天在公司看到顏夏,更高興顏夏戴著黑框眼鏡,仍是那一身老土打扮。
他不想與別人分享她的美麗。
看到顏夏,幾個男人像重見天日的囚犯一樣興奮,要不是靳狂攔著,他們早把顏夏抬起來當球拋了。靳狂簡單說明了顏夏恐男症的問題,警告兄弟不得靠近她。
早上,顏夏沒有看到程昀,不知是不是靳狂的安排。
為了避免見面尷尬,顏夏一整天都沒有離開自己的辦公室,可是,有時候,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去衛生間回來的路上,顏夏迎面與程昀相遇。
顏夏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好嗎?”程昀主動打招呼。
顏夏點點頭。
“生我氣嗎?”
搖頭。
“那……以後還是朋友?”
顏夏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程昀一臉微笑,“你現在是公司的中流砥柱,我得好好巴結你啊。”
一句話,解開了顏夏心中的疙瘩。是啊,不做情人,還可以做朋友。她不是那麼小氣的人。顏夏的唇邊蔓開一抹輕柔的笑,“你要小心,我也許會給你小鞋穿。”
程昀輕笑,突然,毫無徵兆地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摟住。
顏夏腦中一片空白,只聞到一股清新、讓人安心的氣味。
“小心靳狂,女人很容易為他著迷。”
顏夏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從他含笑的聲音中聽出一絲悵然。她尚未弄清程昀話中的含義,便被輕輕推開。
程昀仔細看了她一眼,笑著先行離開。
顏夏將手覆在胸口上,淺淺地笑了。
她想,程昀一定是個愛情高手,無聲無息地鑽進人心裡,又無聲無息地離開,也許他造成過傷害,但女人只會記得他的溫柔,那些傷也會很快癒合……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1:44
第7章(1)
顏夏突然有個偉大的想法。
讓靳狂、連同他的兄弟完全脫離那種“非正常”的生活!至少,不要重蹈棒棒糖故事的覆轍。
呃,這只是個理想。
顏夏十分清楚,這些在戰爭世界生存久了的人不可能徹底改變,但是,如果讓每個人的腰包都鼓鼓的,誰還願意去過那種冒險生活呢?
顏夏開始做一個長遠的計畫,比如,擴大公司的規模,比如,拓展經營範圍,比如,公司轉型股份制然後籌備上市,比如,成立慈善基金幫助那些因戰爭失去親人的孤兒,比如……
顏夏停下手邊的工作,托著下巴,發起呆來。
她到公司的目的是什麼來著?當初跟外公說好,幫靳狂渡過難關,便收手不幹,可是,她現在竟然在做十年計畫,難道她想在這兒待一輩子?
這樣是不對的!
“喂。”
呃,雖然靳狂沒有趕她走的意思,但是,她不能總霸著副總的職位,給他當這個管家吧?而且,她是外公的人,他根本不信任她,興許哪天他一發脾氣,就趕她回家了呢。
這個計畫豈不是白做?
“喂。”
顏夏還在苦惱,完全沒注意到站在她面前,一臉不耐的男人。
“顏夏!”靳狂怒了。這女人也太無視他的魅力了,他在這裡站了半天了,她竟然對他視而不見!
“媽呀,你嚇死我了!”顏夏拍著胸口,惶然地瞪著他。
“我叫了你一百遍!”
“我一遍也沒聽到,你喊一萬遍有什麼用?”
“呵,你倒來勁了,明明是你耳朵聾。”
“你說誰聾?”
“說別人對得起你嗎?”
“我在思考很重要的問題!”
吵架聲止歇。
靳狂傾身,看著她的電腦螢幕,“十年計畫?”
顏夏慌忙按下電源,螢幕立刻漆黑一片。
“怎麼了,我這個總裁不能看嗎?”
顏夏緊抿著唇,眼中充滿懊惱。
靳狂瞄了瞄她的表情,馬上明白過來,“嗯,十年計畫,不錯,擬出來給我看看。”
“不錯?”顏夏驚訝。
靳狂點頭。
“哪裡不錯?”
“我手底下有一個目光長遠的得力幹將。”
顏夏無視他的調侃,執著地問:“如果我做了這個計畫,就一定要親自執行,這樣你也無所謂?”
“你做的計畫,當然由你執行。”
“這是十年計畫!”
“我識字。”
“你要留我十年?”
“嗯,你若願意,我可以養你一輩子。”
顏夏傻掉了。
靳狂龍心大悅,笑容燦爛。那份邪冷的氣質被溫柔掩蓋,明媚得有一點點刺眼。
“為、為什麼……”顏夏喃喃地問。
靳狂偏頭想了一下,露出狡黠的笑,“晚上跟我一起吃飯。”
靳狂沒有開車,他和顏夏步行,穿過繁華的商業區,來到有待規劃的貧民區。靳狂對這片環境很熟,七拐八拐到了一家露天小吃店。
顏夏坐下,看著周圍嘈雜的環境。
這兒的兩層樓房少說有幾十年的歷史,牆皮脫落露出磚色,屋簷下爬滿蜘蛛網,到處搭著違規建築……
這哪是吃飯的地方?
“別看這兒環境不好,這間店老闆做的菜可是頂級的。”
顏夏低頭,看看油乎乎的桌面,立刻沒了胃口。
靳狂笑了笑,去拿抹布。
一個小妹妹跑到顏夏身邊,“姐姐,你是靳叔叔的女朋友嗎?”
“哎?”顏夏看著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她叫她姐姐,又叫靳狂叔叔,那她怎麼也不可能是靳狂的女朋友吧,那不是差輩了嗎?
“因為,姐姐是靳叔叔第一次帶來的女孩子。”小女孩微笑,露出尚未長齊的小白牙。
“呃……”顏夏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一向對小孩子沒撤,天曉得他們古靈精怪的小腦袋瓜都在想什麼。
靳狂走過來,抱起小女孩,“豆豆,想不想我啊?”
“想!”叫豆豆的小女孩抱著靳狂的脖子,狠狠親了一口,“靳叔叔帶來的姐姐好漂亮啊。”
靳狂看看顏夏,大嬸髮髻,老土眼鏡,哪裡漂亮?“嘿,豆豆眼光不錯,能看出姐姐漂亮。”
“當然,豆豆慧眼識美人!”
“豆豆,快下來,別纏著靳叔叔。”屋裡,一個中年女子走出來,在她後面緊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豆豆跳下來,跑到媽媽身邊。
靳狂也不言聲,只丟給男人一支煙。
那男人先瞅瞅老婆的表情,才憨憨地離她們娘倆遠遠的,點起煙抽。
“我去給你們炒幾個菜。”那女人笑著進屋。
顏夏站起來,靳狂簡單介紹了一下。
顏夏向他頷首致意。
那男人笑著點點頭,匆匆打量了顏夏幾眼,遞給靳狂一個怪異的眼神。靳狂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那男人恍然大悟。
“好、好,你坐,別客氣。這小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別看他平時氣焰囂張,其實這小子特別容易害羞,哈哈。”
顏夏瞥了靳狂一眼,有種古怪的感覺。
靳狂悶頭抽著煙,笑呵呵的,一句話也不說。
“姑娘,如果這小子敢欺負你,就來找大叔,大叔一定替你出氣!”
輩分全亂了……顏夏乾笑了兩聲。
這頓飯,目的不純啊。
“喂,你往哪走?”
顏夏也不管認不認識路,低著頭直往前沖。
“顏夏,你見鬼了,走那麼快幹嗎?”靳狂不敢碰她,只能追她或者堵她,可每次他攔住她,她就調頭,於是,又輪到他追她。
顏夏簡直氣炸了。這個男人腦子被水泥堵了!他哪是請她吃飯,根本是領她見長輩!
一頓飯吃下來,那對中年夫婦全然把她當成靳狂的女朋友,一會兒問什麼時候結婚,一會兒問什麼時候生孩子。連那個小豆豆都添亂,說她想要個弟弟。
她跟他是什麼關係?他憑什麼這麼做!
顏夏低頭走路,在十字路口,跟一個人撞在一起。
“媽的,走路不長眼啊!”
顏夏抬頭,不抬頭還好,一看面前站著男人,當場就暈坐在地上。
靳狂拐過來,正好看到顏夏倒下。他看著那幾個欺負顏夏的小混混,火氣蹭地躥上來。
其實,人家什麼也沒做。顏夏是自己暈倒的。但在靳狂看來,顏夏發病必然是他們對她動手動腳。他完全沒考慮到,依顏夏此時的打扮,根本引不起色狠非禮她的欲望。
唉,戀愛中的人智商為負數。
靳狂三下五除二把幾個小混混打翻。
顏夏扶著牆站起來,埋怨道:“你幹嗎無緣無故打他們?”
“啊?”
一聲口哨響徹天際。
不出三秒鐘,人流源源不斷自四面八方湧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拿菜刀的、拿鐵錘的、扛鐵鍬的,還有一個五歲的娃娃揮舞著擀麵杖,氣勢洶洶地飛奔而來。
瞧這陣仗,兩個人都傻了眼。貧民區的居民好團結啊!
顏夏反應比靳狂快,拔腿就跑。由於男性自尊作祟,靳狂比顏夏慢了兩拍。貧民區地形複雜,越往深處走,越難分辨方向。他們幾次撞進死胡同,再不然就是被鄰居大媽包抄堵住去路。
用抱頭鼠竄來形容他們的情況最貼切不過。
顏夏很快就體力不支,速度漸漸慢下來。
湊巧,一個快遞員騎著摩托車停在路邊,正在尋找門牌號。靳狂喊了一句“員警,徵用你的車”,便把那個小夥子粗魯地推下去。
“你強盜啊!”顏夏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仍不忘記訓斥這個野人。
“少囉嗦,上車。”靳狂發動引擎,摩托車轟隆作響。
“把車錢給人家!”
“你看電視劇員警征車幾時付過錢?”
“我不管,你不付我不坐!”
靳狂低咒一聲,掏出錢包,抽出一大疊鈔票丟給那個小夥子。
然而,顏夏仍是一動不動,小臉發愁地皺成一團。
“你還磨蹭什麼?”靳狂真要讓她逼瘋了。
顏夏瞅瞅後座,又瞅瞅靳狂,難得溫馴地囁嚅了一句:“太近了……”
“哈?”靳狂朝後面一望,眼見那群人就要追上他們了,火大地吼道:“你就不能忍一忍?”
“怎麼忍啊?”她的病他又不是不知道。
“犯病還是被踩成肉漿,自己選!”
顏夏向後望去,權衡了一下局勢,跨坐上去。
靳狂邪肆一笑,“抱緊我的腰。”
“什麼?”顏夏尖叫。
“難道你想摔下去?”靳狂說完,發動油門,摩托車立刻像子彈一樣射出去。
“啊——”顏夏條件反射地抱住唯一的支撐物,什麼恐懼症,全被狂飆的極速吹到九霄雲外了。
柔軟的身子緊貼他的後背,他可以想像到那突起的線條擠壓變形,在他背部輕輕磨蹭……銷魂啊。
靳狂壞心地輕輕刹車,製造一系列的慣性現象,滿意地聽到顏夏的驚叫聲。他大笑著,催動油門,揚長而去。
穿過貧民區,再往前便是通往高速公路的郊區。
靳狂在空曠的馬路中間急馳,享受難得的零距離接觸。忽然,他聽到後面傳來微弱的聲音:“嗯?怎麼了?”
“……停……車……”顏夏極度壓抑的聲音,虛弱無力。
靳狂把車停在路邊。
顏夏敏捷地跳下車,沖到路邊一棵樹下,拼命狂吐。
靳狂滿額黑線。看樣子,她的病不是一般的嚴重,“顏夏?”
“你別過來!”顏夏喊完,彎腰接著吐。
好嘛,他比臭蟲還不如。靳狂無奈,四下看看,朝便利店走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1:57
第7章(2)
靳狂買了水和紙巾,回來的時候,顏夏已經吐完,蹲在摩托車旁邊順氣。靳狂把水擰開,遞給她。
顏夏接過水,喝了一口,責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怨你……”
“怎麼又怨我?”
“要不是你無故打人,我需要跟你逃命,弄得這麼狼狽嗎?”
“我那是英雄救美!”
“你不在後面追我,我也不會撞上他們!”
“你不亂跑,我會追你?”
“你不惹我生氣,我會亂跑?”
“我什麼時候惹你生氣了?”
“你沒惹我?那你說,你帶我見你的養父是什麼意思?”
靳狂一怔,閉上嘴巴,訕訕地偏過頭。
顏夏仰脖,補充一下消耗的水分。經過一輪吵架,虛軟無力的四肢,頓時充滿力量。她搶過靳狂手裡的紙巾,抽出一張紙擦臉,“說吧,幹嗎帶我去那吃飯。”
“是你問我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靳狂沒好氣地睨她一眼,“我說願意養你一輩子,你問我為什麼,所以我才帶你去吃飯啊。”
“這……這跟吃飯有什麼關係?”
“你是豬啊!”這麼淺顯的道理還用他點破嗎?
“你才是豬呢!”顏夏頂回去,聰明的腦袋瓜一轉,立刻整理出一個結論。顏夏錯愕地張著嘴,顫聲說:“你……不是吧……你……你喜歡我?”
“怎樣?”靳狂傲慢地雙臂環胸,故作從容。只有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不可思議……”顏夏能想到的,只有這一個詞。他們一直相處得極不愉快,他有什麼理由喜歡她?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靳狂咧嘴,堆滿壞笑。
“可是……就算你喜歡我,也不能不經過我的同意,變相地帶我去見家長啊。”他是不是有強迫症啊?
“嗯,是有點急,不過,遲早都要去的。”
顏夏眨眨眼。
“我看上的女人,跑不掉的。”他狂妄地宣稱。
“你哪來的自信?”顏夏哭笑不得。她是知道這個人夠狂,夠囂張,但在這個問題上,他是不是自負得有點過了?
靳狂微一側首,淡淡地問:“你討厭我?”
顏夏搖頭。
“你不喜歡我?”
唔……顏夏想了一下,再搖頭。
“那不就得了。”靳狂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你不討厭我,也不是不喜歡我,不就代表你喜歡我?”
“啊?”這是什麼邏輯?
“放心,我是好男人,你跟我,不會吃虧的。”靳狂眉峰一挑,那模樣,別提有多跩了。
哪有人這樣強迫中獎的!
靳狂的眼神忽然放柔。他蹲下,認真地凝視著顏夏,“你不必馬上答應,我們先交往一段時間培養感情,我保證不會令你失望。”
交往?怎麼直接跳入這一步了?“這樣……不對……”
“怎麼不對?”
“順序不對!”顏夏吼他,“哪有人還沒相愛就先交往的?”
“是嗎?”靳狂不以為然,“還有人先結婚再談感情的,這沒什麼吧。”
“我……”
“喂,女人,你別不識好歹。”靳狂的溫柔一閃而逝,一眨眼的工夫,變回那個兇狠的野蠻人,“我這輩子從沒低三下四求過女人,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你什麼時候求過我?這是求人的語氣嗎?分明就是脅迫!“不行,說什麼都不行,我才不要跟一個‘傭兵統領’交往!”這名詞擱玄幻小說裡,感覺就像未開化的人類一樣。
“你有別的選擇嗎?”靳狂痞痞地笑,“只要我放出話,說你是我女人,全世界的男人都得離你遠遠的。”
顏夏呆了一秒,迅速還擊:“那又怎麼樣?我寧可自己過一輩子!”
靳狂目光晦黯,散發出肅殺之氣。
呃……這麼說,確實有點傷人。他又沒有惡意,只是喜歡她而已……雖然方式讓人很難接受,但是,但是……
她一再拒絕,要是換成別的男人,早就掉頭走人了,虧他一直硬挺著。顏夏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是不是強悍的男人,心理承受力也比較強?還是他的神經比常人粗呢?
“你別急嘛……你突然這麼說,一般人都很難接受,對吧?”顏夏試著耐心跟他談。
靳狂想了下,點點頭。
“我不討厭你,也不排除……將來有喜歡你的可能,但是,我對男性有恐懼,這樣子,你跟我要怎麼交往?”
“這個問題不難。你只是有心理障礙,我有信心幫你治好它。”
顏夏歎氣,“你現在這樣說……”
“大丈夫一諾千金,我靳狂說過的話,絕不反悔!”
靳狂鏗鏘有力的宣言並未讓顏夏動搖。
她幽幽地低下頭,清澈的瞳眸染上渾濁的悲色。她比任何都清楚,她的病好不了。因為她的心裡藏著一個秘密,一個對任何人都不能說的秘密,這個秘密註定與她相隨,也註定她一生無法得到救贖。
她何嘗不想過正常的生活,何嘗不想跟男人談談戀愛,感受被人呵護的幸福?可是她不能……她的幸福早在那時毀了,她的童年、她的未來,被撕成一片一片,再也無法完整。
“顏夏?”靳狂輕聲喚她的名字。她的安靜令他不安,為那片他無法窺知的內心世界深深不安。他寧願她跟他吵,跟他鬧,甚至動手打他也不要緊,但是不要沉默,沉默是最可怕、最傷人的武器。
顏夏輕輕看著他,雖然她看得到他眼中的真心,但是……“我不相信你,更不相信承諾。靳狂,你本身就是一個沒有未來、不安定的人,怎麼可以對我許諾,怎麼讓我相信你能夠實現它?”顏夏的話語裡沒有咄咄逼人的銳利,只有語重心長的感慨,“我們不合適,你不是能夠給我救贖的人。”
“沒試過怎麼知道?”他不聽她那些遙不可及的設想,他只知道,想要一件東西,就要全力爭取,不管最後結果如何,至少人生沒有遺憾。
“我不想試。”顏夏淒然一笑,“如果我真的愛上你,卻沒辦法跟你在一起,到時候該怎麼辦?”
靳狂嘿嘿了兩聲,“你怕愛上我?還是為我動心了吧?”
“靳狂!我說正經的!”她發現她永遠沒辦法跟他正常談話,那麼悲傷的氣氛全被他的嘿嘿破壞了!
“我很正經啊。”靳狂輕輕一笑,站了起來。望向遠方的神情透出一股獨立於天地間的傲然,“真正強大的人,眼中只有目標,不猶豫,不動搖,心無雜念。我想要你,未來就不存在不可能,就算前方真的有妨礙我們的難題,只要一心解決它就好,我們一定會在一起,這就是我的想法。”
“所以……”靳狂低頭,看著她,“顏夏,你是膽小鬼。”
“我才不是!”顏夏也站起來,倔強地迎視著他。
靳狂微微一笑,“向我證明啊。”
“好,你說,怎麼證明?”顏夏鬥志高昂。
“愛上我。”這一瞬間,靳狂的眼神邪魅而性感,連帶聲音都透著一股誘惑的磁性。
顏夏張了張嘴,臉頰像火燒一樣,“你太狡猾了!”
“哦。”靳狂扯出一抹得意的笑,“是嗎?”
顏夏低下頭,喃喃道:“你一定會後悔。”
“也許,但是……”靳狂邪惡地咧開嘴,“不試過,怎麼知道?”
不知死活的男人!顏夏恨恨地瞪著他,卻禁不住為他的堅持深深感動。明知前途艱難仍執意勇往直前,這樣的男人……她恐怕不會再遇到了。
“好吧。你贏了……”顏夏頹然地垮下肩。
“哈哈——”靳狂放肆地長笑,“哎,女人,叫聲老公聽聽。”
“你別得寸進尺!”顏夏氣得跳腳。這個野蠻男人,給他三分顏色就敢開染房,臉皮真厚!
“碰你又碰不得,還不許我在嘴上占你點便宜?”
“想得美!做夢!我只答應跟你交往試試看,你要是表現不好,我馬上退貨!”
“喂,女人,搞清楚你現在在跟誰說話!”
“怎麼樣,你砍我啊!”
“你這女人……”靳狂卷起袖子,作勢朝她撲去。
顏夏撒腿就跑,“啊——君子動口不動手,靳狂,你是小人!”
喊叫聲、討饒聲,最後變成嬉笑聲。
靜謐無人的公路上,一男一女交替追逐。天邊的星光,悄悄閃了一下,似乎也在羡慕他們的快樂。
不知過了多久。
“不行了,我跑不動了……”顏夏挑了一塊柔軟的草地坐下,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
男人體力比女人好,靳狂的呼吸平穩,還有閒情抽煙。
顏夏伸直雙臂,平躺在草地上,“靳狂,他就是棒棒糖求饒法的發明人?”
“嗯?”靳狂愣了一下,“哦,嗯。”
“他結婚了,還有孩子……”
“怎麼了?”
顏夏彈坐起來,執拗地問:“他怎麼可以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含恨離世,可是,他卻活得好好的,跟另一個女人組成家庭,過得這樣幸福……”
靳狂不知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怎麼不可以這樣?這不是很正常嗎?
“那個女人的死難道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男人太無情了!”
“不然,怎麼樣?”靳狂淡漠地吐出一口煙,“殉情?還是守著她的墓碑一輩子用愧疚折磨自己?”
“反正……不公平……”顏夏說不上來,看到那對夫婦甜蜜的表情,她總覺得哪裡不舒服,“如果我為一個人付出那麼多,在我死後,一定不樂意看到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唉,當你的男人真慘。”
顏夏不高興地看著他,“我是自私,有什麼錯嗎?我想要一分獨一無二的感情,我愛的人在遇到我之後,生命中只能有我一個女人。”
“這不現實。”靳狂挨著她坐下。
“什麼是現實?”
“現實是……”靳狂忽然瞅著她,改口道:“你知道江暮有幾個情人嗎?”
“一個也沒有!”顏夏自信滿滿地說,“外公每天都在家陪我,從不在外面過夜。”
嘿,老狐狸隱藏得夠深的。靳狂譏誚地笑道:“如果我告訴你,他同時跟三個女人約會,你一定不相信。”
“當然!”
靳狂叼著煙,似笑非笑地說:“這就是現實。”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2:27
第8章(1)
靳狂向她告白,已過去一周。
頭幾天,顏夏忐忑不安地隨時防備靳狂發動進攻。然而,靳狂沒有展開任何追求的行動。
沒有鮮花,沒有禮物,沒有約會,白天上班只談公事,晚上送她回家以後連通電話都不打。
跟以前相較,沒任何改變。
顏夏不禁懷疑,那天晚上的事,是耍她玩的。要不就是,那顆白癡腦袋把自己說過的話忘記了!
顏夏由一開始的期待變為冷靜,怎麼也不肯承認心頭淡淡的憂傷是失落。
工作照舊。
任靜打電話給顏夏,報告總裁從公司帳戶抽走五千萬,用途不明,“顏夏姐,眼見就到月底了,我也不敢問總裁什麼時候回款,如果這筆錢月底之前到不了賬……”
“嗯,我知道了。”顏夏交待了幾句,便放下電話去找靳狂。
一路過去,顏夏肚子裡的火苗越燒越旺。首先是他違規挪用公款,其次是他說話不算數,尤其後面這一條,罪孽深重,不可饒恕!
新仇加舊恨,在顏夏推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刻,發生化學反應,炸出巨大的火球。
靳狂正在講電話,看到顏夏進來,綻開微笑,匆匆把電話放下,“你來得正好,老伍給我兩張電影票,晚上一起去看吧。”
現在想起她來了?晚了!顏夏沉著臉,站在桌前,目光銳利如劍。
靳狂輕輕一笑,“怎麼這麼嚴肅?誰惹你生氣了?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不必了!”顏夏把手上的匯款單拍在桌上,“這筆錢是怎麼回事?”
靳狂瞟了一眼,笑道:“哦,我有急用……”
不等他說完,顏夏就用訓人的口氣開吼:“你急用也不能動公司的錢!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挪用公款!”
靳狂沉吟片刻,臉色已有些陰沉,“顏夏,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跟你用不著!”她就是來吵架的,怎麼樣?她有正當理由!“你說,這筆錢你拿去做什麼了?”
靳狂發誓,他已經極力克制自己的脾氣了,“這是我的錢,我想怎麼用是我的事,沒必要向你彙報。”
“很抱歉!那不是你的錢,是公司的錢。”
“公司是我開的!”
“是你開的不錯,但它受法律約束,就算是你也沒有權利隨意動用這麼大一筆款項!”
“你跟我講法律?”
“不錯。我限你今天之內把錢補上,不然我就去檢舉你!”
跟一個發瘋的女人不需要講理!靳狂的脾氣也上來了,他站起來,挑釁地睨著她,“好啊,去告我啊,我不僅挪用公款,還用這筆錢去走私,你讓員警來抓我!”
“這可是你說的!”顏夏扭頭就走。
“站住!”靳狂怒吼一聲。
顏夏僵了一下,挺直背直往前走。
一個物體從顏夏耳邊飛過,撞在牆上,頓時摔碎。
顏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拿東西丟她?!“你、你發什麼脾氣?犯了錯,你還有理了?”
“你說我發什麼脾氣?”靳狂狠狠地盯著她,“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看看你那是什麼態度?我他媽又不欠你的,你替我工作,我難道還要看你臉色做人?”
“你當我願意這樣?我就沒遇過你這種草包,狗屁不懂,還自以為是!既然你這麼不喜歡被約束,就滾回去老實當你的兵痞頭兒,跑來玩什麼企業!披上華麗外衣,還不是個上不了檯面的野蠻人!”
“你又罵我!”
“我就罵你!你再丟個花瓶啊,或者丟把刀子殺我解恨啊!”
“你以為我不敢?”靳狂咬牙切齒,殺氣騰騰的目光活像要把人撕成碎片。
“哼,你什麼下流無恥的勾當沒幹過,殺個人才到哪。”
“你……”靳狂拉開抽屜,摸出裡面的槍,頓了一下,狠狠摔出老遠。
顏夏微震,地上的兇器,讓她冷靜不少。
靳狂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桌子上的東西可倒了黴,不管什麼一律被推到地上,劈裡啪啦,響聲驚人。靳狂無東西可扔,一腳踢翻桌子,碩大的辦公桌轟然倒地,“滾!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我再看到你!”
桌子倒下的時刻,顏夏瑟縮了一下。再聽到靳狂無情的怒吼,心裡涼透了。她是有一點無理取鬧,但是……
顏夏看著滿地狼藉的辦公室,悲哀地自問,這就是他喜歡她的表現嗎?說得那麼好聽,發起火來,還不是六親不認?
“滾就滾……你別來找我!”顏夏扭頭跑了出去。
靳狂望著顏夏消失的位置,怔怔出神。
過了半天——
“該死……”靳狂從地上翻出電話,撥了保安部的內線,“調出監控,看看顏夏去哪了!”
空無一人的天臺中央,坐著一個人。
蒼茫的天空,憑空出現兩根棒棒糖。
“那,自己挑一個。”
左面的是柳丁味,右面的是巧克力味。
顏夏看著兩個棒棒糖,又抬眼瞥了瞥靳狂,“你就準備兩種口味?”
“只有這兩種,愛要不要。”
“沒誠意。”
“喂——”
顏夏抽出柳丁味的,“那個你吃掉。”
靳狂皺皺眉。
“不吃也可以,明天我就不來了。”顏夏剝開糖紙,把整顆糖含進嘴裡。
靳狂瞅瞅她,萬般無奈地撕開包裝,盯了半天,才抱著英勇就義的決心,舔了一下。
顏夏輕笑出聲。他吃糖的樣子比被人用槍指著頭還痛苦。
“不生氣了?”
顏夏板起臉,專心吃糖。
靳狂煩躁地撓撓頭,“喂,你不是這麼小氣吧?”
“某人剛剛才說,讓我有多遠滾多遠,並且再也不想看到我。”
靳狂面色一窘,支吾道:“那是氣話,不算數……”
“是啊,我剛走五分鐘,某人就像哈巴狗一樣追來了,真是討厭呢。”
靳狂一使勁,把圓形的糖果咬下一大半。
顏夏不高興地瞅著他,“你是不是男人啊,跟女人一般見識……我嗓門高,你比我嗓門還高,也不知道讓著我點。”
“我……你……”靳狂欲言又止,忍氣吞聲地恨聲道:“行!以後我讓著你!”
“是不是真心的啊?勉強的話就算了,我吵架又不輸你,不需要你讓。”
“我心甘情願讓你,行不行?”
顏夏努努嘴,抿嘴笑起來。
靳狂看她笑了,松了一口氣,順手就想把糖扔出去。
“不許扔!”
靳狂訕訕地把糖塞進嘴裡。
顏夏滿意地笑了笑,“靳狂,你乾脆戒煙吧,陪我一起吃糖多好。”
“不好。”
“為什麼?吸煙有害健康。”
靳狂無奈地歎氣,“我帶兄弟出任務,別人叼著煙,神氣活現,我含著根棒棒糖,不成體統!”
顏夏想像到那個畫面,“撲哧”一笑。
“只有咱倆的時候,我陪你吃。”
顏夏愕然地看著他。後者全然不覺得自己說了多震撼的話,一臉痛苦地跟棒棒糖作鬥爭。
顏夏笑了,笑自己多心。靳狂只是不懂表達,並不是忘記說過的話……唉,其實,她也不是那麼在意形式,保持這樣的相處模式沒什麼不好。
“那錢……我拿去購軍需了,等傭金入帳,再還公司錢。”
“哦。”不對,等等,“軍需?”
“嗯,萬風帶隊出任務了。”
“又是打仗?”
“不是,剿匪,小任務,不過時間比較緊,臨時借了公司賬上的錢……”靳狂又是無奈一瞥,“誰知道你能發這麼大火。”
呃,不能告訴他,她發脾氣的真正原因。顏夏慚愧地低下頭,“嗯……軍需都要用到哪些東西?”
“除了武器彈藥,就是衣食住行的用品,偶爾也有用到些精密器械。”
“需要很多錢?”
“嗯,不過傭金也不少。”
“那,不如我們自己自足?”
“哈?”
“反正這些東西也要買,不如我們自己開廠生產,成本比較低,滿足自己需要,還能賺別人的錢,又可以安排一幫小弟工作。”
“這個嘛……”他的手下都改行了,還要那些“軍需”做什麼?
顏夏腦中迅速描繪出一幅公司發展圖,“我們還可以投資公共事業,比如醫院啊,你的兄弟看病可以打五折,呵呵……”
靳狂扶額。
靳狂在郊外山區有一棟別墅。聽說那片土地是原來的主人祖上傳下來的,方圓百里只有這一戶人家。也不知靳狂用了什麼法子從人家手裡搶走地,順便汙了一棟別墅。
靳狂不住在別墅,只是偶爾用這裡招待某些神秘客人。不過,現在,這棟別墅有更重要的用途。
它即將迎接一位女主人。
顏夏坐在靳狂的車上悶悶不樂。這男人臉皮實在太厚了!他居然登門要脅外公,讓她搬去跟他同居。說什麼,兩個人朝夕相處能夠增進信任感,對治療她的心理障礙有益。
哈,說的比唱的好聽。同居!這麼偏僻的地方,只有他們倆個人,真要發生什麼事,喊破嗓子也沒人能救她。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疼愛她的外公,居然沒有看出他的壞心眼,歡歡喜喜把她送給靳狂!
這下可好,羊入狼口。
不同于顏夏的鬱悶,靳狂心情好極了。他不是心理醫生,卻明白一個道理。當女人為男人動心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接受男人的碰觸,所以,想治好顏夏,只能用一個辦法——讓她愛上他。
所謂,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同居這個主意真是太棒了!
車子進入林陰道,處於一片綠色海洋的白色別墅,像童話世界的糖果屋。
顏夏睜大眼睛。
那真的是一間糖果屋!別墅的外觀,全部用不同形狀的糖果拼接而成——當然,只是糖果的形狀。
“喜歡嗎?”靳狂趴在方向盤上,聲音低啞,充滿柔情。
顏夏還處於震驚中,在別墅和靳狂之間來回看。
“你要是覺得幼稚,回頭我拆了它重建一個。”
“不要!”這麼可愛的房子怎麼能拆了呢?顏夏打開車門,跑到房子跟前,開心得像個孩子,“我喜歡這裡,住在這兒,永遠不會餓肚子。”
“拜託。這是假的。”靳狂的聲音遠遠傳來。他慢步走向別墅,慶倖自己做了聰明的決定。有了這間小屋,顏夏便不會排斥搬來跟他住。
“你能不能不要打斷我的幻想?”沒想像力的男人!
靳狂笑了笑,拿鑰匙開門,“請進,美麗的女主人。”
“我才不……”顏夏被眼前的景致驚呆了。這是房子裡面嗎?顏夏往外探了探頭,又往裡看去,確定自己沒有搞錯。
別墅內部是兩層結構,一樓是開放式設計,沒有牆壁隔斷,只用一個鋼筋吊梯連接二樓。舉目望去,各種顏色的花朵盛開,就像一個精心修剪的花園。綠色植物間隔出客廳、廚房和其他空間……
這哪是人住的地方,是神仙,不,是精靈住的地方!
顏夏恍若走入夢境一般,驚訝地看著裡面的一切。
看到顏夏的表情,靳狂僅僅淺抿了一下唇,“你的房間接著露天花園,比照你原來的花園建的,要不要上去看看?”
“這裡……你什麼時候……”
“哦,前幾天。我親手佈置的,怎麼樣?有沒有專業水準?”
顏夏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這不僅僅是感動,還有一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情緒。他竟然……他怎麼會……
要不是她有男性恐懼症,一定摸摸他的額頭,檢查他是不是發燒。
“口水流下來了。”
顏夏趕緊閉上嘴巴。
靳狂輕笑,“你喜歡就好,別想太多,想得越多,越容易愛上我。”
一句話,打碎了顏夏夢幻般的幻想,“臭美!”
嗯,這個男人果然是那個囂張的流氓頭子。
顏夏把提包放下,坐在沙發裡,“你怎麼想到把這里弄成……花園?”
“一個舒適的環境能夠讓人心情放鬆,書上說的。”
顏夏剛要為他特意查閱書籍的盛情感動,卻聽——
“脾氣火爆的人多看點綠色有好處。”
顏夏抓起一個抱枕扔過去,“你脾氣才火爆呢!”
靳狂笑著把抱枕移開,“是嗎?前幾天,是誰單手叉腰,罵我是兵痞頭兒?”
“你記錯了!我是淑女,淑女從不罵人。”顏夏裝腔作勢地坐正。
靳狂不給面子,笑得前仰後翻。
“你別笑了!”顏夏羞得脖子都紅了,“咱們住在這兒,伙食問題怎麼解決?”
“嗯?”靳狂忍住笑,漫不經心地問,“你不會做飯?”
“不會。”
“哦,淑女不會做飯哦。”
“靳狂!”
“呵呵……”靳狂笑了笑,“放心吧,你想吃什麼,打個電話讓他們送來就行。”
靳狂起身,走到顏夏面前。顏夏戒備地向後倚。
“你想幹嗎?”
靳狂低頭看著她,卻不說話。
顏夏被他瞅得渾身不自在。
“顏夏,你願意接受靳氏療法嗎?”
沉默半天,冒出這麼一句雷人的問話。
顏夏想笑,但又笑不出來。靳狂一臉認真,她要是笑場,他非掐死她不可,“嗯,可以啊,我搬過來,不就是為了治病嘛。”
“你能信任我嗎?”
“暫時……有難度。”
“我不這麼想。”靳狂一改正經模樣,笑得玩世不恭,“孤男寡女,乾柴烈火,你敢跟我住在一個屋簷下,對我不是一般的信任哦。”
顏夏翻了個白眼。
一隻大手伸到她面前。
顏夏微微一愣。
“我們接觸一下試試看,保持輕鬆的心態,主動權在你,如果覺得不適,隨時放棄。”
顏夏深深地換了一口氣,故作輕鬆地笑道:“裝得挺像那麼一回事。”
“為了你,我沒少看書。”
顏夏直視著他,在那雙深邃的眼中尋到堅決的光彩。他是真的想幫她治好……顏夏看著他的手,鼓起勇氣,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
好大。
靳狂的手把她的手完全包裹還有富餘。顏夏狠了狠心,碰觸那個佈滿粗繭的手掌。
心臟像被重擊了一下,顏夏身子微側,跟昏眩的感覺對抗。
兩手相觸的一瞬間,靳狂看到顏夏的臉色陡然間蒼白。他忍住心疼,柔聲鼓勵她:“顏夏,別怕,我不會傷害你,所以,你沒必要怕我。”
“我不是怕你……”顏夏困難地搖頭。她知道,她的病是自己給自己鎖下的一道符咒,只有她自己能解開。
因此,即使如此難受,她仍然握緊了靳狂的手。她想要抗拒,想要擺脫那個噩夢,靳狂,這個男人的強悍,一定能夠救她!
靳狂不自覺反握住她的手。顏夏的額頭浮起薄薄香汗,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讓人於心不忍……“別勉強自己。”
“我沒關係……”顏夏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下一秒,向旁邊倒下去。
兩手,分開。
“顏夏!”靳狂不敢靠她太近,擔憂地望著她。
顏夏擺擺手,“我沒事……”
靳狂跑去倒水。回來的時候,顏夏明顯鎮定許多。
顏夏俏皮地眨眨眼睛,“好像,沒有那麼可怕。”
“這會兒還難受嗎?”靳狂把杯子遞給她。
“嗯……如果你跳肚皮舞給我看,我想應該可以很快恢復。”
靳狂失笑,“還有心情開玩笑。”
“當然啊。試驗結果差強人意,不過,我想,我能夠克服它。”
“真的?”她剛才的樣子很糟糕。
“我休息一下,我們繼續。”
靳狂皺眉,“不好吧,欲速則不達,我們還是慢慢來。”
“可是,我喜歡你握著我的手的感覺。”顏夏幽然一笑,將鼻樑上的眼鏡摘去,展現出那雙清柔如水的瞳眸。
靳狂胸口微窒。她躺在沙發裡,虛弱的病容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嫵媚風情。太不小心了……靳狂無奈地輕笑。他居然被一個青澀的小女人誘惑了。
“程昀告訴我,女人很容易迷戀你。”顏夏嬌柔地揚起紅唇,“我現在相信了。”他的用心,他的認真……不迷上他,真的很難。
靳狂邪肆一笑,“這句話,我可以理解為……你已經愛上我了?”
“想得美,差得遠呢。”
“切!”靳狂坐在茶几上,摸起打火機,要點煙。
“你不是吧……在這麼美的環境裡吸煙,破壞美感。”
“你不懂。”靳狂吸了一口,揚揚手裡的煙,“要不要試試?”
“不要!好臭!”
靳狂故意傾身靠近她,“我身上的味道不好聞嗎?”
“啊——你閃遠點啦。”
“怪事。”靳狂抬起胳膊,自己聞了聞,“女人都喜歡我身上的味道,說有男子氣概。你為什麼不喜歡呢?”
顏夏臉頰微紅。想起上次穿他外套時聞到的味道……確實有點懷念,“你把外套脫下來。”
“幹嗎?”
“讓你脫就脫!”
“麻煩。”靳狂把煙叼在嘴裡,兩下把外套脫下。
顏夏要過來,蓋在自己身上,“嗯,真暖和。”
“你冷嗎?我去拿床被子。”靳狂起身,上樓去了。
顏夏把外套向上拉了拉,偷偷聞了聞,臉紅得更厲害了。
靳狂取了一床薄被下樓來。
顏夏坐起來。
“不躺了?”聲音在屋內回蕩。
顏夏瞄了瞄空蕩蕩的四周,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住?”
“嗯。”靳狂把被子放在她身邊,瞧瞧她的臉色,已然恢復健康的紅潤。
“有點嚇人……你在那頭說話居然有回音!”說話的工夫,顏夏又向周圍望瞭望。
“害怕?”
“有點。”
“晚上不敢自己睡?”
顏夏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那怎麼辦?”靳狂露出一抹邪氣的笑,“要不,我們一起睡?”
“好啊!”顏夏答得又急又快。
這下子,換靳狂愣住。
顏夏沒看到他吃驚的樣子,打量了一下客廳的那塊地毯,輕快地說:“晚上,我們就在這裡睡吧,不要去房間了。”
靳狂咳了兩聲,“顏夏,我可不是正人君子,坐懷不亂那是哄女人的屁話,你要是……跟我睡……我不敢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
“你說什麼呢!”
抱枕飛出,擊中色狼的胸口。
顏夏的臉頰緋紅,沒好氣地說:“我又沒說跟你睡一張床!這房子這麼大,你睡一頭,我睡一頭,八竿子打不著!”
“嘿,早說嘛。”靳狂訕訕地撇撇唇,“白高興一場。”
“你腦子裡淨想些下流的主意!”
“守著自己喜歡的女人,不下流的不是男人。”靳狂面無愧色,一副理所當然的跩樣。
顏夏胸口一熱,被他直白的語言羞得無地自容。他含蓄一點會死啊?還讓不讓人活啊!
“你臉紅了。”靳狂彎下腰,目光炯然,直勾勾地瞅著她,“是不是心跳加快了?”
“你去死啦!”顏夏把那件外套蓋在他臉上,躲到一邊去。
靳狂森森邪笑,露出雪白的牙齒,“我們這樣算不算打情罵俏?”
“打你個頭!我餓了,快打電話點餐!”顏夏胡亂找了個藉口,想暫時逃脫悶熱的氣氛。
“哦。”靳狂馬上收起玩心,“想吃什麼?”
“你拿主意。”顏夏蹲在一小簇花圃前面,細細觀賞。
裡面有好幾株植物,她叫不上名字來。那男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到哪搜刮了這麼多的奇花異草?這就是他寵她的方式嗎?如果他嘴巴不是那麼毒……
靳狂打完電話走過來,“我們找點事做吧,不然怪無聊的。”
“好啊。”
“你想玩什麼?”
“不知道。”
靳狂想了一下,“打撲克?”
“不會。”
“那,電子遊戲?”
“我很久沒玩了,恐怕……”
“沒關係,我教你。”靳狂屬於行動派的,決定後,馬上去電視那邊擺弄。
他是孩子嗎?電子遊戲……她上小學以後就不玩了。顏夏慢慢踱過去,“你多大了?”
“三十歲左右吧。”靳狂轉頭瞧她,“打聽我的生日嗎?”
“不是,覺得你很幼稚而已。”
“呵呵,你玩上手就不會這麼說了。”靳狂插好線,打開電視。
“你生日哪一天?”
“不知道。”
“……”
靳狂見她不高興,解釋道:“我很小的時候就被父母丟在垃圾箱旁邊,至於我的生日,年齡,都是不解之謎。呵呵……”
“你還笑得出來?”顏夏心裡微微刺痛。這世上,不幸的人原來……不止她一個。
“這種事無所謂。”靳狂拿了兩個抱枕當墊子,示意她坐下,“自怨自憐是懦夫的作為,像我這樣多好,你嫌我年紀大,我就把年齡改小幾歲,你嫌我年紀小,我就改大幾歲,至於生日……”他忽然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可以定在你喜歡的特殊日子。”
顏夏心裡感動,面上卻表現得很不屑,“你用這一招泡過不少女人吧?”
“哈哈,被你拆穿了。”
顏夏想到真的有這種可能,心裡悶悶不樂。
“你是第一個。”低沉的聲音傳達著惑心的溫柔。
顏夏不敢與他相視,邪魅的黑眸倒映著自己的影子,這張漫天大網深鎖住她,連呼吸都不由自主。
忽然,溫柔的光影消散,幽深的眸子再度聚起邪惡,“要是你不稀罕,我再用這招泡下一個女人。”
“你敢!”這個破壞氣氛的死男人!就不能讓她多感動一會兒嗎?
靳狂低低地輕笑,把一個遊戲手柄遞給她,“知道怎麼用嗎?”
“大概。”
“這是方向鍵,A是射擊,B是跳躍,不同遊戲有不同用處,一會兒再給你講。”靳狂調出一個射擊遊戲,緊張感十足的遊戲音樂從音響傳出。
“看到螢幕上的準星嗎?按方向鍵操控它瞄到目標,然後按A射擊。”
“沒有和諧一點的遊戲嗎?”
“我喜歡玩這個,比較刺激。”
鬧半天,他不是陪她玩的!顏夏先前對他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
“開始嘍,別緊張,有我在,不會讓你完蛋的。”靳狂緊盯著螢幕,全神貫注於遊戲。
顏夏憋著一股氣,發洩在遊戲上。幾次殺敵都是一槍斃命。
“嘿,你挺厲害嘛。”
“哼。”顏夏不甘示弱地哼了聲。
“我們比賽怎麼樣,看誰殺的人多。”
“比就比。”
顏夏來了勁頭,認真的程度不亞于靳狂,漸漸也入了迷。一邊打,一邊叫喊,有時高興了,把手柄丟下,高興得拍手再抓起來繼續。
靳狂偷偷瞄到她歡欣的笑顏,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幾輪下來,最終408:370,靳狂勝。
顏夏不服氣,“再來,我不信贏不了你!”
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我去開門。”
靳狂去了一小會兒,拎著一袋食物回來,“先吃飯吧。”
“這麼快?從這兒回城裡至少一個小時吧。”
“山下有據點。”
“據點?”
靳狂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不會以為這荒山野嶺的,就咱們兩個人吧。”
呃,她是這麼以為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2:50
第8章(2)
“從山腳到別墅,一共有七道防線,連只螞蟻都鑽不進來。”
顏夏想起第一次進公司時的情景,不安地問:“有必要這麼小心嗎?”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我的命?”靳狂不無嘲弄地笑笑。
顏夏默然。
“其實也沒那麼嚴重。”靳狂安慰道,“我一向獨來獨往,最多就是程昀他們跟著。這不是你在這裡嘛,我得確保萬無一失才行。”
“為了我?”
靳狂輕輕點了下頭。
“你是說……你的對手,有可能……對我下手?”顏夏有些後知後覺。她平時不是這麼遲鈍的,只是,她真的沒想到,自己竟然……被捲入了危險。
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
靳狂的神情有一絲猶豫,“顏夏,你不需要擔心,我會保護你。”
“這個我知道……”她是不怎麼害怕啦,因為沒有真實感嘛,“可是,我對他們有什麼用呢?”
“用你威脅我。”
“那你會接受威脅嗎?”她對他有這麼重要嗎?
靳狂沉吟片刻,慢吞吞地說:“視情況而定。”
“哪種情況下,你不接受?”
“傷我兄弟的條件絕不答應!”靳狂握緊了拳頭,緊繃的肩膀隱隱透出陰狠氣息。
顏夏眨眨天真的眼睛,笑吟吟地說:“就是說,他們用我的命,換你的,你會答應嘍?”
靳狂微微一怔,“當然……”
顏夏不給面子地抓起抱枕扔過去,“大笨蛋!”
“喂,幹嗎又扔我?”他的回答多麼有情有義啊。
顏夏站起來,單手叉腰,指著靳狂訓道:“你給我記住,如果我被人抓走,千萬不可以不顧危險來救我!”
“我不救你,你怎麼辦?”
“哼,我當然有自救的法子。”顏夏不可一世地揚起下巴,“我只要告訴他們,我掌握著傭兵團的所有弱點,能幫他們弄垮你的事業,讓你一無所有,他們一定會把我當菩薩供起來。”
靳狂先是一愣,接著逸出一串笑聲,“女人,看來我得儘快把你軟禁起來,不然我遲早毀在你手裡。”
顏夏繼續對他曉以大義:“他們的目的就是打擊你,殺了你,如果你傻乎乎地自己跑來送死,那我就失去利用價值,那才真是死定了!所以,保住你自己的小命才是救我的唯一方法,你千萬要記住!”
靳狂拿她沒轍,靠坐在餐桌上,打心底湧起一股無奈,“我以為,女人都嚮往男人拼死拯救。”
“英雄救美也要講究策略。”顏夏走過去,把袋子裡的餐盒一個一個取出來,“電影裡常演,男主角孤身犯險,像超人一樣把一群壞人打敗,那根本不現實。如果是你,好不容易把對手引出來,不埋伏幾百個用槍高手把他打成馬蜂窩才怪,哪會露出破綻給他翻盤的機會?所以說,電影都是哄小女生的,男人要是依相畫葫蘆,那才是大笨蛋。”
“我更喜歡智慧型的男主角,坐在後方運籌帷幄,談笑之間將對手的勢力瓦解,沏上一壺好茶,靜靜等待女主角歸來。”顏夏俏皮地沖他笑笑,“在見到我的時候,遞上一根棒棒糖,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靳狂斂去眼中鋒芒,低聲笑,“你在勸我袖手旁觀?”
“不是,我只是教你,遇事要冷靜。”顏夏淺笑從容。
“顏夏,這不是說笑,它真的有可能發生……”靳狂定定地望著她,“你確定希望我這麼做嗎?”
“你會讓我遇到危險嗎?”
“不會,但是……”
“啊,飯菜都涼了,快吃飯吧。”
“顏夏……”
“你喜歡吃辣的不?這份都給你。”
靳狂歎息。她不想再談,他只好結束話題。可是,這件事,真的不是他杞人憂天……
顏夏抿著嘴,笑眯眯地看著他,“多愁善感真的很不適合你。”
“哈?”
“快吃飯!一會兒我們重新打過!”
飯後,兩個人圍坐在電視前,對戰到天黑。
“家裡有泡面嗎?”顏夏摸摸肚皮,餓了。
“嗯。”
“我們煮面吃吧。”
“吃泡面多沒營養,我打電話讓他們送點好吃的。”
“那太麻煩了。”顏夏爬起來,跑去廚房,“我煮泡面很好吃,你也嘗嘗我的手藝。泡面放哪裡了?”
靳狂起來,去食品櫃拿“晚餐”。他抱著一堆泡面走進廚房,笑著說:“其實,煮泡面我也很拿手。”
顏夏從裡面挑出幾包,“這頓我煮,下次給你機會大顯身手。”
“呵呵,好,需要幫忙嗎?”
“唔,現在不用,吃完你負責洗碗吧。”
顏夏一共煮了六碗,每一碗的口味都不同。其中兩碗是她的,四碗是靳狂的。靳狂幫她端出來,又見她去冰箱拿了一條麵包過來。
“吃泡面前要先墊墊肚子,不然對胃不好。”顏夏掰一塊給他。
靳狂皺皺眉。
顏夏撕了一塊塞進嘴裡,“不是很甜,你嘗嘗。”
靳狂看著手裡的麵包,一臉苦大仇深的幽怨。
“一個大男人吃點甜食扭扭捏捏的。”顏夏又撕了一塊,往他嘴裡塞,“快張嘴。”
靳狂從善如流,老老實實把麵包吃下去。
“這樣就對了。”顏夏眉開眼笑,又給他一塊。嗯,看樣子,她喂他吃毒藥也是香的。顏夏心裡甜滋滋的,喂麵包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靳狂豈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他故意在吞食麵包的時候,含了她手指一下。
一股電流從指尖擊中心臟。顏夏霎時小臉通紅,“你……你……”
“我不是故意的。”靳狂可無辜了。
顏夏不疑有他,想想,確實有可能不小心碰到……“你小心點嘛。”
靳狂故作為難地重歎一聲:“不是我不小心,都怪它太誘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你是故意的!”顏夏顫巍巍地指著他,又羞又窘。
靳狂一臉壞笑,明顯的得了便宜賣乖,“你好像沒什麼反應。”
顏夏一愣。對啊,剛剛他用那麼邪惡的方式碰她,為什麼她一點症狀也沒有?“這是……”顏夏怔怔望著自己的手。
“要不要再試試,確定一下?”靳狂的語氣十分嚴肅,但唇邊的笑容卻洩露了他的邪念。
處於驚喜中的顏夏完全沒有察覺他的不良企圖,反而高興地把手交給他,“好啊。”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靳狂按捺住興奮的心情,輕輕掬起她的纖手,卻不敢妄動,“難過嗎?”
“好像……沒事。”顏夏勉強笑了笑,“我有點緊張……”
“第一次跟男人牽手?”靳狂滿臉戲謔,存心欺負她。
“是啊,哪像你,身經百戰,哼。”說一出口,顏夏驚覺自己滿腹醋意,竟那麼介意他過去的女人……
“嗯,不錯,終於有點正常女人的樣子了。”靳狂滿意地點著頭,握緊她的小手,湊到嘴邊,盯著她的眼睛,輕輕親了一下。
那雙眸子太灼熱,搖動著魅惑的暗芒,仿佛緊緊攫住她的心……顏夏想要避開,卻像受到蠱惑,怎麼也無法移開視線。
靳狂將她的手放在臉頰微微磨蹭,細嫩的掌心毫無防備地顯露在外,沁出絲絲薄汗。靳狂微側首,輕吻她的手心,邪邪地睨著她,“喜歡嗎?”
不喜歡……手心像是通了電,酥酥麻麻的,每個毛孔都微微戰慄。還有他的眼神……仿若暗夜降臨的明星,躍動眩惑的光輝,像是要把人吸進黑暗中吞噬掉似的。
可是,顏夏無法抽手。身體每根神經都向她傳達著一件事——她喜歡他的碰觸!
顏夏想對他說,試驗成功,可以結束了,但靳狂接下來的動作,將她所有思緒炸飛,連呼吸都停止了。
貼在掌心的唇微啟,探出邪惡的舌尖,溫濕的物體在掌心輕旋,沿著手掌的紋路緩緩向上,掠過敏感的指縫,一股溫熱的氣流裹住指尖……只見他輕咬住指腹,靈巧的舌尖在裡面徘徊輕舔……
顏夏的膝蓋打顫,險些站不住。這個下流的男人,他在幹什麼?顏夏在心裡拼命呐喊,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迎合他的動作,一步步向他靠近。
靳狂放棄舔弄手指,一手環腰,俯身進攻她的紅唇。
他的行動很快,可顏夏清醒得更快。
“不……”顏夏猛地推開他,捂著嘴往衛生間沖。
然後,就聽到衛生間傳出細微的幹嘔聲。
靳狂挫敗地抓抓額前的髮絲。話說,他的樣貌不醜啊,顏夏至於吐得這麼誇張嗎?太打擊人了……
靳狂倒了一杯水給顏夏。
顏夏撫著胸口,不好意思地瞅著他。她真不是故意的……唔,女人對著他的臉出現嘔吐反應,一定打擊到他的自尊心了,“那個……我……休息一下,我們再繼續吧……”
靳狂輕笑著搖頭,“不要勉強。”
“可是,我有進步啊……大概是,我太緊張了……”他壓下來的時候,她嚇了一跳,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所以才會……“我覺得,循序漸進……也許會好一點……你可以先親別的地方……”
“你在誘惑我。”靳狂托著腮,直勾勾地瞅著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
靳狂像是沒聽到她的反駁,自顧自笑道:“你希望我先親哪裡?”
“都說不是那個意思了!”
靳狂指著她的額頭,又向一旁,指著她的耳垂,向下,指指她的頸子,“這些地方?還是……”他邪惡地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滿臉壞笑。
顏夏抱住胸口,臉袋羞成紅蘋果,“你去死啦!”
吃完飯,靳狂去洗碗,顏夏去樓上抱被褥下來,在地上鋪好。
靳狂擦乾手,去櫃子取出一盒可以浮在水面的蠟燭。
顏夏看到蠟燭,跑去準備杯子。靳狂坐在地上,用打火機點燃一塊蠟燭。顏夏把裝著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拿起他點燃的蠟燭放進杯子裡。
“啊,等一下再點。”顏夏跑去關燈。
偌大的屋子立刻暗下來,只有客廳中央亮著一支燭光。
顏夏跪在靳狂旁邊,示意他繼續。
靳狂邊點蠟燭,邊看她的表情,幽深的眸子閃著淺淺的笑意。
靳狂點一個蠟燭,顏夏就往杯子放一個。看著圓形的彩色蠟燭在水面輕輕晃動,顏夏開心得像個孩子。
所有蠟燭點完,顏夏捧著杯子隨意擱在客廳周圍。靳狂幫忙,顏夏指揮他把蠟燭擺在高處。佈置妥當,兩人回到原處,並肩坐下,欣賞著夢幻的景象。
靳狂側臉,發現顏夏眼睛不眨地盯著他,“怎麼了?”
“突然發現,你長得蠻帥。可惜,眼神太凶。”顏夏研究了一下,伸手把他額前的頭髮攏了攏,“這樣擋一擋,順眼多了。”
“我需不需要也配一副眼鏡戴?”
“啊,這主意不錯!”顏夏一拍手,起身去取她的眼鏡。
“喂。”
顏夏不理會他的拒絕,把眼鏡戴在他臉上。怔了一下,馬上笑作一團,“我的天,你樣子好蠢……”
圓滾滾的黑色鏡框往臉上一戴,什麼威風都沒了,就像個傻小子。
靳狂摘下眼鏡,無奈地說:“現在知道你自己戴著它有多蠢了吧?”
顏夏一面點頭,一面擦拭眼角的淚,身體還在不住抖動,“那樣才好啊,男人不會騷擾我。”
“那倒是。”靳狂看著顏夏嬌柔動人的容貌,不得不認同,那個老土的偽裝是個聰明主意。
顏夏長籲一口氣,幽幽地問:“你想不想再試一次?”
“嗯?”
顏夏眸光低轉,輕咬著下唇,“這會兒氣氛不錯……我也比較放鬆……也許,能成功……”
靳狂斜睨著她,不緊不慢地問:“你在邀請我?”
“我才不是……”顏夏虛軟無力的話語,沒什麼說服力。
“顏夏,你喜歡我嗎?”
顏夏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那個……”靳狂看起來有些不自在,“我是想說……嗨,我跟你說這個幹嗎?”他低咒了一聲,正色道:“顏夏。”
他突然變得嚴肅,顏夏也不敢怠慢,正襟危坐。
“人的身體會說謊。有時候好奇心會淩駕一切,讓人產生錯覺。”靳狂的樣子充滿矛盾。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牙,像是在下重大決心。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靳狂氣短,又忍住了,“不行,不能說……太噁心了。”
顏夏眼珠一轉,支著身體,傾身向前,“你說不說?”
“不說!”靳狂把脖子一扭,抵死不從。
“那我就要……”顏夏作勢撲上去。
靳狂反射地推開她。
“哎喲——”顏夏的頭磕在桌子沿。
“顏夏……”靳狂擔憂地察看她的情況。
“你發什麼神經啊!”顏夏揉著痛處,生氣地嘟著嘴。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女人嗎?怕我非禮你?”
“……”靳狂聰明地閉上嘴。她在氣頭上,還是不與她辯解的好。
顏夏爬到另一邊,離他遠遠的。
氣氛,陡然降溫。
顏夏心裡酸溜溜的。她是女孩子,肯主動讓他親,是多麼困難的決定啊,他居然不知好歹推開她……他到底在彆扭什麼?
“唉。”
顏夏聽到靳狂長歎一聲。
“我不想在你喜歡上我之前誤導你,就是……就是怕你只是一時衝動……”靳狂煩躁地抓抓頭,偷偷瞄她。
“哦,那你剛才幹嗎突然親我?”
“那是……”靳狂面色一窘,“你那樣含羞帶怯地瞅著我……是男人就受不了!”
“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顏夏輕蔑地冷哼。
“喂,我又沒撲倒你。”
“你沒想嗎?”
“想想也不行?”
“不行!意淫也是犯罪!”
“那你報警抓我吧。”靳狂向後一靠,無賴地說。
顏夏狠狠瞥了他一眼,“笨蛋!”
“是,我是笨蛋。我應該把你綁起來,管你願不願意,先吃了再說。”
“下流!”嘴上罵他,但是,顏夏心裡暖烘烘的。他不敢輕越雷池,不正說明他尊重她嗎?
唉,她是不是對他太壞了?吃了人家那麼多糖,也該給他點甜頭嘗嘗吧?
顏夏丟過一個抱枕。
“幹嗎又打我?”
“你過來。”
靳狂走過來,把抱枕塞給她,自己挑了塊空地坐下。
“我撞到頭了,幫我吹吹。”顏夏把身子一側,把後背給他。
“撞到哪兒了?”靳狂仔細地在她腦後摸了摸,找到一塊鼓起的地方,輕輕按揉。
“你沒發現,我不是那麼排斥你了嗎?”
“嗯。”
“你怎麼不問為什麼?”
“哦,為什麼?”
這個呆子!顏夏又好氣又好笑。這不是明擺著的道理嗎?顏夏轉過身,凝視著他,“你……再問一次……”
“問什麼?為什麼?”
“不是!”顏夏吼了一嗓子。自己慢慢順過氣,捺著性子,嬌聲說:“就是那個問題嘛……”
“撞到哪兒了?”
“不是……”
“幹嗎又打我?”
“不、是。”
“你喜歡我?”
“不……”顏夏一頓,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絲狡黠,“大壞蛋!”顏夏生氣地捶了他一下。
靳狂握住她的手,低聲問:“我問了,你的答案呢?”
顏夏羞怯地低下頭,悶不吭聲。
靳狂把她往懷裡一帶,邪惡地抬起她的下巴,“快說!”
“不說。”
“嗯?”靳狂故意在她耳邊廝磨,輕聲威脅,“再不說,我就對你做下流的事了……”
“你……”顏夏倒抽一口氣,身體被陌生的感覺侵佔,難過得讓人想要輕吟。
“說不說?”靳狂把手移到她腰側,壞心地戳了一下。
“啊——你別鬧……”顏夏怕癢,拼命閃躲。
靳狂一陣猛攻,顏夏怕得直求饒。
“我說,我說還不行?”
靳狂暫時放過她,“我數三下。”
“不要數啦!”顏夏捂住他的嘴,“我說,我喜歡你,行了吧?”
靳狂的眼神刹那間變得幽暗。
“你不要太得意哦,我只是有一點點喜歡你而已,啊……”
靳狂突然發力,攬著她的腰,將她壓在地上。深邃的眸子微微閃爍,光芒幽渺,攝人心魄。
顏夏呼吸不暢,心跳如雷,“靳狂……”
“準備好了嗎?”
這一問,沒有等到回答。
靳狂迫不及待地貼上她的唇。
僅淺淺一觸。
顏夏看著他緩緩離開,目光戀戀不捨地在她唇上徘徊。
“你……覺得不舒服嗎?”靳狂的聲音很低,低得壓抑,低得緊繃,正如他此刻一觸即發的情緒。
“嗯……”顏夏遲疑地輕哼,輕輕搖頭。
靳狂松了一口氣,輕笑,“那我繼續嘍。”
顏夏目光閃爍,抗拒地輕推他,“不要了……”
“嗯,反對無效。”靳狂再次覆上她的唇,盡情品嘗甜蜜的果實。
可是,不知為什麼,在三分鐘後——
“啊——靳狂,你這個下流胚子!”顏夏一邊尖叫,一邊抄枕頭打人。
“我又怎麼了?”他真可憐呐,遇上這麼一位暴力女友。
“你噁心死了!怎麼可以把那個東西伸進來?”
“你沒聽過什麼叫法式深吻嗎?”
呃……顏夏停下打人的動作,呆若木雞。
靳狂抹了一把汗。他有必要為她先上一堂理論課,省得被她嚇出心臟病來。
“別人……接吻都是這樣的嗎?”
“你沒經驗至少也有常識吧?不看電視嗎?”
“電視沒演嘛,最近掃黃,激情鏡頭全部和諧了。”
“算了,很晚了,睡覺吧。”靳狂悻悻地從地上爬起來。想他縱情半生,什麼陣勢沒見過?如今竟然栽在一個純潔小處女手上……悲哀啊。
顏夏猛地拉住他,不讓他走,“我們重來一次,我保證不打你了。”
“算了吧。”經過數次打擊,靳狂已經沒什麼精神了。
“不行!怎麼可以半途而廢?”顏夏可憐兮兮地央求道,“重來一次嘛,讓我補償你一回。這次換我主動!”跨越過那道心底防線,讓她喜悅,所以,更加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感覺……她真的,真的很想補償他……
靳狂目光一閃,賊心不死地掃過她的櫻唇,“咳,好吧。”
顏夏絕對是世界上最虛心的學生,雖然緊張、雖然羞澀,但卻無比勇敢。
靳狂半倚半靠著沙發,單腿屈膝,一隻手搭在膝頭,另一手則輕輕地、愛憐地撫摸顏夏的臉頰。顏夏半跪在他身前,一點一點向前挪,兩手撐著地面,慢慢向前傾身。
嘴唇相碰之前,顏夏不自覺地舔了一下乾澀的唇。靳狂呼吸一緊,卻按捺住,靜等著她的主動。
顏夏學著靳狂的步驟,將嘴唇壓上,輕輕磨蹭。然後,撤出一段距離,探出香舌描繪他的唇形,像吃棒棒糖一樣。靳狂的喘息明顯不穩,銳利的眸光變得渾濁,染上一層情色。
下一步,顏夏挑開他的唇瓣,靳狂非常配合地微啟唇,讓她的小舌順利進入。可是,做到這一步,顏夏便不知道如何繼續了。因為,剛才靳狂這樣的時候,被她暴打一頓。
動作停住了。
顏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這時,一個柔軟的物體纏住她的舌尖,顏夏只覺天旋地轉,已被靳狂翻身反壓。
“唔……”顏夏的聲音掩埋在激情的狂吻中。她只能通過鼻音小小地抗議一下。
很久、很久之後——
“該死,還不如不親呢!”男人發出獸吼。
“怎麼了……”柔弱的女人一臉莫名。
男人恨恨地瞪了女人一眼,像是看仇人一樣。
“你怎麼了嘛。”
男人惡狠狠地咬牙道:“我現在想推倒你,把你的衣服撕成碎片,這樣,然後那樣,這樣那樣反復……”
女人目瞪口呆。
“該死!”男人氣得直跺腳,沖向樓梯,“我去沖涼!媽的,這覺沒法睡!”
留在客廳的女人……多無辜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3:04
第9章(1)
週一上班,靳狂一路打著哈欠,明顯睡眠不足。顏夏心懷愧疚,親手替他泡了杯咖啡,囑咐他抽空睡一會兒,才回辦公室去。
剛進辦公室,任靜打電話找她。顏夏下樓,去任靜的辦公室,發現任靜紅著眼,茫然無措地在一堆票據中間忙碌。
“出什麼事了?”
“顏夏姐……我恐怕不能在這裡上班了。”
“為什麼?”
“我、我……有了……”
“什麼?”顏夏大吃一驚。任靜才多大?最多十七歲吧!“孩子的爸爸是誰?告訴我,我和靳狂替你做主!”
“我不知道。”提起傷心事,任靜的眼淚又掉下來。
“不知道?”顏夏腦中出現一個恐怖的念頭,聲音微微發顫,“你……該不是被……”
“不是,不是那樣的……”任靜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那天,我留在公司加班,萬哥喝醉了,他突然闖進來……我……半推半就的……就跟他……”
“萬哥?萬風還是萬雲?”
“我沒看清……當時燈光很暗,我……他喝醉了,很難分辨出來……”任靜越說,聲音越小。
“那對雙胞胎!我讓靳狂收拾他們!”顏夏說完就要往外沖。
任靜連忙拉住她,“不要啊,顏夏姐,靳哥會打死他們的!”
“他們做了這種事,難道不該罰嗎?”
“我是自願的……”任靜難過地低下頭。
顏夏一怔,從她的表情中瞧出點什麼,“任靜,你是不是喜歡他們倆?”
“嗯……”
“大的還是小的?”
任靜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萬大哥。”
“這就好辦了,讓萬風娶你!”
“這……”任靜搖搖頭,“不行,萬大哥不喜歡我的。而且,我也不確定是誰……”
顏夏想想也是,“沒事,你跟他們當面對質,是誰做的,由誰承擔責任。”
任靜還是搖頭,“顏夏姐,我沒想讓他們認。我告訴你,只是讓你找人接替我的工作……我想儘快離開這裡。”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上哪去?”
“去哪都行。”
“不行!絕對不行,你才多大啊!”顏夏沉吟片刻,“反正這件事是他兄弟倆做的,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誰認這筆賬都行,就是不能不管你!”
任靜淚眼汪汪地望著她,“顏夏姐,你不要管我了,萬哥平時對我那麼好,就是占了我的身子,也不要緊。他們都不喜歡我,我怎麼能因為這件事,毀了他們的生活呢?”
“任靜!”顏夏驚訝地看著這個小女孩。她太善良,一心為他們著想,可她怎麼不想想自己?這個孩子不論留不留都會對她造成傷害!
就在這時,一個快遞員敲了辦公室的門。
任靜轉頭擦眼淚,顏夏迎了出去。
“您好,這個包裹請簽收。”送快遞的是個中年人,戴著鴨舌帽,看不清面目,皮膚黑黑的,蓄著絡腮胡。
顏夏接過條子簽字,還給他。
中年人愣了一下,才把包裹交給她。臨走時,回頭又看了一眼。
顏夏看了看他古怪的行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整天,顏夏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靜不下來。她沒心思工作,跑到靳狂辦公室去。
靳狂正躺在沙裡抽煙,看見她進來,連忙跳起來,去開窗通風。
顏夏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下來。
真是的,她對他越來越依賴了……顏夏走到他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腰。這個男人很強,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只要待在他身邊,就不會重複噩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靳狂戲謔地說。
“嗯,一會兒就砸到你頭上了。”
“呵呵……”靳狂轉過身,輕摟住她,仔細審視她的表情,“有心事?”
顏夏搖搖頭,貼在他胸前,“抱抱我。”
“這倒是新鮮事兒。”靳狂低聲取笑她,“原來,顏夏小姐是塊橡皮糖。唔,你的病要是痊癒了,是不是要天天跟我膩在一起?”
“得了便宜賣乖。”顏夏用鞋後跟,狠狠踩了他一腳。
“謀殺親夫啊!嘶……”
顏夏旋身,離開他的懷抱,坐在沙發上,蹺起腿,“任靜懷孕了。”
“哦,什麼時候結婚?”
“她還不滿十八歲呢!”
“啊,對。哪個小子幹的?”
“萬風、萬雲。”
靳狂嘴裡的煙向下耷拉,“誰?”
“你的好兄弟,萬風、萬雲!”
“這個我聽見了,可是,他們,哪一個?”
“不知道。”
“哦……”靳狂一皺眉,“不知道?”
“那對雙胞胎長得那麼像,誰分得出來?”
“我分得出來。任靜應該也能分出來。”
“他們喝醉了,對任靜用強的!”
靳狂一拍額頭,把煙一咬,兇相畢露,“這兩個死小子,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你說什麼?”
“呃……我不是說咱倆,咱倆不算。”靳狂賠笑,一扭頭,又擺出兇狠的閻王臉,“我非好好收拾收拾他們不可!”
顏夏歎息道:“任靜不想讓他們負責,我看這事兒,你的態度不能太強硬,否則,還是任靜受的傷害最大。”
靳狂點點頭。
“當務之急,要找個信得過的財務負責人。”顏夏提起公事,變回那個強硬的職業女性,“我跟你提過很多次了,你總是敷衍我。外聘的人不能用,內部又沒有頂得起來的,這麼大的公司,全指望一個小姑娘,你的手下還把人糟蹋了,一窩狼心狗肺的東西!”
這是不是就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靳狂理虧,選擇沉默。
顏夏放下腿,端坐著,“我想搬過來……跟你一起辦公。”
“嗯?哦,好啊。”靳狂把煙掐了,到她身邊坐下,“你有點不對勁哦。”
顏夏看看他,側身倚進他胸前,“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不安……好像,很快就會失去什麼……”
“你親戚來了?”
顏夏生氣地擰了他一把,“沒正經!”
“哈哈……”靳狂拍拍她的肩,“女人就愛胡思亂想。你怎麼不想想,你是誰的女人?誰敢讓你受一點委屈,我端了他的老窩。”
“野蠻人。”顏夏不自覺揚起嘴角。
“你要是無聊,不如想想今天晚上,我們該進行哪一步。唉,光是親嘴,已經不能滿足我了,我怕我熬不住……”靳狂說著,往顏夏頸窩鑽。
“你這個大色狼!”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伍辰光和程昀呆呆地站在門口。
他們的頭兒……被一隻高跟鞋打暈了……
顏夏把鞋穿上,站起身,撣撣身上的褶皺,傲慢而冷漠。
伍辰光多機靈,馬上瞧出顏夏實力更勝一籌,跟在她後面,討好地笑道:“大姐頭,有啥事吩咐小的辦理?”
“把這裡收拾一下,找幾個人到我辦公室,我要搬過來。”
呵——顏夏已經成功篡權,把頭兒踢出局了?老伍諾諾應話:“沒問題。順便把頭兒的東西清理出去可好?”
“伍辰光,你個叛徒!”靳狂發出陰森的咆哮。
“嘿嘿,頭兒,見風使舵,這是生存法則,你不能怪我。”老伍抱歉地憨笑,跟著顏夏出去,“大姐頭,往後老伍跟著你混,你得多多關照小弟啊。”
靳狂揉著腦門。顏夏下手真重,他遲早死在她手裡!
“呵呵。”程昀倚在門口,事不關己地看熱鬧,“頭兒,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怕老婆的情種。”
“我一世英名就毀這女人手上了!”
雖說顏夏和靳狂共用一個辦公室,但卻是一個在裡屋,一個在外屋。靳狂想在上班時間吃豆腐,還得走上一小段路。就是這一小段路,總害他無法順利得逞。每回他剛走幾步,顏夏就頭不抬眼不睜地一指,他就必須乖乖坐回去。
顏夏在公司對他的冷漠不是一般的可恨。
這天,靳狂接了個電話,出去一趟。
他前腳踏出辦公室,顏夏便開始心不在焉,心裡亂糟糟的,做什麼事都無法集中。她總覺得有事發生,卻對自己究竟擔心什麼,一點頭緒也沒有。
顏夏長歎一聲。
“好好的,一個人歎什麼氣。”程昀沒敲門,笑眯眯地走進來。
顏夏的眉宇間露出一抹倦意,強笑了一下,“有點心煩,卻不知道原因。”
“別總把自己繃得這麼緊,把公事放放,讓靳哥帶你出去玩玩。”程昀翻弄著一桌子的文件,歎道:“沒見哪個女人像你這麼愛工作。”
“你當我願意啊。”顏夏放鬆情緒,對他發起牢騷,“靳狂做生意沒有章法,想怎麼幹就怎麼幹,還是攻城掠池那一套,生意是做成了,爛攤子卻要我收。還有,老伍和小萬手裡的非法生意,需要導回正途,可是,從上到下全是漏洞,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只能自己從頭整理……唉,幸好你和楊名士讓我挺省心,不然,我真快崩潰了。”
程昀笑了笑,“想當聖母感化迷途羔羊,哪是這麼容易。”
顏夏自嘲地笑笑,“我的理想是好的,但……呵呵,靳狂說我太天真,這世上壓根沒有清清白白的人。我想也是,連外公那樣的政治家都跟你們牽扯不清,何必再去分什麼是白,什麼是黑?”
“不要說得這麼悲哀。我明白你的心意。”程昀坐在桌沿,低頭看著她,“幹我們這行不安定的因素太多,你擔心靳哥,想幫他留條安全無虞的後路。我們都明白,也支持你,這不老伍都把靳哥晾一邊,當你的專屬管家了?”
顏夏被他逗笑,“還說呢,你們太過分了,我跟靳狂根本不是那種關係,以後別再叫我大嫂,丟臉死了……我還沒嫁人呢!”
“遲早的事。”程昀悠悠一笑,“靳哥是認真的。大夥兒眼睛雪亮,這點小事還瞞不過我們。”
“認真有什麼用,誰知道他是不是一時貪新鮮……”提起感情的事,顏夏馬上露出女兒家的嬌柔。
“放心吧。對他實施暴力還能全身而退的女人,一百年恐怕只出一個。”程昀意有所指。高跟鞋事件讓人記憶深刻。
顏夏立刻臉紅了,“唯一一次被你們看到了!”
“是嗎?昨天我在靳哥胳膊上還看到一排牙齒印,那是拜誰所賜?”
“程昀!”
“我們可憐的頭兒,唉,怎麼遇上一隻母老虎……”
“你還說!”
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
兩個人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一個戲謔,一個嬌羞,眼神還有似有若無的接觸。
靳狂眉一挑,墨黑的眸底掠過一道極快的情緒。他隱藏得極深,絲毫看不出異樣,“正好,你倆都在……”
靳狂一側身,門外走進一個黑瘦的男人。
“這是傅恒,新任財務總監。”靳狂介紹完畢,走向顏夏。
程昀離開桌子,走過去跟傅恒握手。
顏夏站起來,審視著那個男人。他的年紀不大,面部棱角分明,有些憔悴,有些蒼桑,一雙眼睛盡斂鋒芒,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你好,我是顏夏。”
傅恒的視線與她輕輕一觸,便移開了。
呼……又一個壓迫感十足的男人。顏夏不甚滿意地瞅瞅靳狂。他怎麼盡找些難以駕馭的手下?
靳狂咧嘴一笑,“傅恒是專家,這點你可以放心。我費了不少工夫才把他弄出來的。”
“弄……出來?”顏夏不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靳狂剛要解釋,就聽傅恒沉聲說:“我在監獄服刑,靳哥救了我,今後我就聽從他差遣。”
顏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個男人不是一般的傲。
想不到,靳狂毫不介意他的態度,“程昀,你帶他熟悉一下。要是沒問題,現在就讓任靜跟傅恒交接。”
程昀帶人出去。
門一關,顏夏的質問聲高高揚起:“你幫他越獄?”
靳狂不堪高分貝摧殘,揉揉耳朵,好聲好氣地說:“不是越獄,是提前釋放。有合法手續的。”
“什麼提前釋放!肯定是你搞的鬼!你這個目無王法的野人!”顏夏怒不可遏,狠踩了他一腳。
“嘶……你一直催我找人,我找到了,你又生氣。”唉,女人,喜怒無常。
“可是你也不能找個罪犯回來呀!”
“傅恒是被人陷害的,一個著名學府出來的高材生,待在監獄可惜了。”
“我看這個人不行,不管怎麼說,他有案底,不適合待在公司。”
“你對他有偏見哦。”靳狂坐在她的椅子上,“有案底怎麼了?不能重新做人?他坐牢是替人背黑鍋,又不是真的犯罪,再說,就是真的有罪又如何?我犯的罪少?你不是一樣跟我。”
顏夏被他堵得無話可說。
靳狂瞅瞅她,知道她已經妥協,順手把她帶入懷裡。靳狂摘下她的眼鏡,放肆地打量她的面容,“你若不放心,就試用一段時間,你不滿意,可以讓他隨時走人。”
“哼,你請回來的人,我哪敢攆。”
“為這點小事就跟我生氣啊。”靳狂摟著她,湊到她頸窩聞了聞,“不談公事,跟我說說,我不在的時候想我沒?”
顏夏扭了扭身子,努起嘴,“沒。”
“說謊。”靳狂毛手毛腳地往她胸口摸,“這裡說想我。”
“大色狼!”顏夏拍開他的手,嬌斥道。
靳狂輕笑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3:17
第9章(2)
顏夏從他腿上下來,把他拉走。靳狂死賴著不肯挪屁股。
“你快起來,我還有事呢。”
靳狂眸光微閃,輕聲問:“你跟程昀剛剛在聊什麼?”
“閒聊。”
“哦,上班時間你跟他閒聊,幹嗎不跟我閒聊?”
顏夏掩唇而笑,“你吃醋啊,說話酸溜溜的。”
靳狂也不害臊,大咧咧地承認:“是啊,我吃醋。”
“大醋桶!”顏夏心裡美滋滋的,拉著他的手,輕輕握了握,“我是不是連跟男人說話的自由都沒了?”
“程昀不一樣。”靳狂臉上掠過一抹嚴肅。
“哪裡不一樣?”
“你喜歡過他,而且……”想起顏夏從未對程昀有過排斥的反應,他心裡就不爽。
“你不提我倒忘了!”顏夏佯裝生氣地叉著腰,“都是你跟程昀一起使壞,毀了我的初戀,這個仇我還沒報呢!”
“哎?那不關我的事,從頭到尾都是程昀的主意。”
“說出來誰信啊。你是他的首領,他做什麼事還不是你授意的!”
靳狂真是百口莫辯,“好好,你說是就是,你想報仇沖我來,總之,不許再跟程昀眉來眼去。”
“我、不、要!”顏夏露出暢快的甜笑,“我偏要跟他眉來眼去,讓醋淹死你!”
“哼哼,行,明天我就把程昀踢到南極去,看你們怎麼眉來眼去。”
“……”
兩人鬧了一會兒,顏夏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靳狂差一點就可以親到可口的小嘴,顏夏一聽電話響就把他丟在一邊。他真正的情敵不是程昀,而是工作!可惡的工作!
“你好。”顏夏接起電話。
那邊沒有聲音。
“你好?”
還是沒有聲音。
顏夏掛斷電話,來電顯示這是個陌生的號碼。她正覺奇怪,電話再度響起。
“怎麼了?”靳狂走過來。
“沒事,可能線路不好吧。”顏夏笑了笑,接起電話。
電話裡靜默了幾秒鐘,傳出詭異的笑聲。
顏夏心頭一凜,這毛骨悚然的笑聲意外勾起了一場噩夢。顏夏轉過身,不想讓靳狂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強自鎮定,輕聲問:“你是誰?”
“我是誰?嘿嘿,我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嘿嘿嘿……”
顏夏腦子像炸開了一樣,嗡嗡發懵,“你……”
“你和你母親長得真像,要不是我親眼看著她咽氣,幾乎以為你們是同一個人,嘿嘿……”
“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他沒死……他竟然活著!外公為什麼沒有告訴她?
“記得送快遞的大鬍子嗎?嘿嘿,為了怕人認出我,這二十年我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很想你呢,嘿嘿,雖然當時你只有五歲……”
顏夏猛地把電話掛斷,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怎麼了?”靳狂關心地繞到她面前,還沒看清她的表情,顏夏已然轉身,“顏夏?”
快遞員……竟然是他……他竟然曾經離她這麼近……顏夏扶住漲痛的額頭,痛苦的眉頭鎖成一團。
靳狂擔憂地問:“出什麼事了?剛剛的電話是誰打的?你怎麼……”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的事?”顏夏轉身,沖他大吼。
兩人同時怔住。
電話鈴又響。
靳狂快一步去接電話。
“不要!”顏夏大駭,撲過去搶電話。
靳狂單手推開她,把聽筒湊到耳邊。
“不要接!不要接!我求求你……”顏夏拼命去搶。
對方聽到顏夏的聲音,立刻掛斷。
靳狂皺起眉,看看顯示的號碼,又看看顏夏,疑慮叢生。
顏夏見他放下電話,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虛軟地坐在地上。
萬風抱著一疊檔案踢門進來,檔案太高,擋住他的視線,完全沒看到裡面的異樣,“顏夏,這是我熬夜整理出來的,你可得在頭兒面前替我說說好話,任靜那事兒真不是我幹的……咦?頭兒,你們倆又吵架了?”
靳狂嚴厲地掃了他一眼。
萬風背脊一挺,擺出隨時待命的姿態。
靳狂抽出一張紙,抄下那個號碼,“查這個電話。”
顏夏眼前一亮,飛快地爬起來,沖過去搶走那紙,慌慌張張地把它撕成碎片。
“顏夏!”
顏夏央求地望向萬風。
萬風瞧瞧情勢,聰明地閃人。
“我自己查!”靳狂氣瘋了。這個女人分明嚇得要死,為什麼拼命攔著他?這個人敢威脅他的女人,真是不知死活!
“不要……”顏夏抱住他,緊緊,緊緊地抱著他,“拜託……不要管他……我求你……”只有這一件事,她不想讓他知道!
“我不管?”靳狂盯著她的雙眼,又氣惱又心疼。顏夏慘白的小臉佈滿悽楚。他的女人傷心成這樣,他怎麼能坐視不理?
顏夏避開他的眼神,埋首在他胸前,“靳狂,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可以……只要陪著我就可以……”
靳狂歎氣,輕輕摟著她。
每個人都有秘密。
有快樂的,有悲傷的,更多的是羞於啟齒,無法向外人訴說的。有的秘密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可以顛覆一個人的生活,這樣的秘密很危險,很危險……
顏夏像是突然得了電話恐懼症,桌上的電話鈴一響,便驚恐地盯著如魔鬼化身的電話。靳狂看不下去,乾脆換了顏夏的電話號碼,可她的情緒絲毫沒有好轉,發呆變成家常便飯,對他也是愛搭不理。
於是,靳狂也變得暴躁。
總裁辦公室成了禁區,誰都不敢靠近。
任靜撥來內線電話:“顏夏姐,你的包裹送到我這裡,我幫你簽收了,一會兒給你送上去。”
顏夏駭然,腦子一片空白。該來的……躲不掉……“不,我下去取!任何人都不要碰它!”顏夏放下電話,匆匆出去。
假寐中的靳狂緩緩睜開眼,一道銳利光芒閃過,再度合眼。
顏夏幾乎是從任靜手中把包裹搶過來的。她躲進衛生間,慌張打開包裹。四四方方的盒子被報紙塞得滿滿的。顏夏把報紙一層層揭開,最裡層是一個白色信封。信封很薄,表皮用鉛筆寫了一個手機號碼。
顏夏穩了穩情緒,拆開信封,因為手抖,裡面的東西掉出來,散了一地。
“不……”顏夏完全懵住了。
一張張照片上面是同一個人,那木然的表情,赤裸的身體,曾在她的噩夢中出現過無數次……
顏夏猛然驚醒過來,把照片一張張收起。噁心的感覺直擊胸口,她別上衛生間的門,趴在洗手池邊幹嘔。
他居然還藏著照片……顏夏閉起眼睛,腦海中飛速旋轉一幕幕場景。
女人的哭求,男人們的淫笑……從掙扎到麻木的女人,無神地望著她,沒有悲傷,沒有絕望,只是那樣空洞地望著她……
然後,是骯髒的身體,破碎的衣物,好多雙手,好多張扭曲的臉孔……她在哭泣,粗暴的拳頭,劇烈的疼痛!
血……好多血……流成了河……
顏夏驟然睜開眼睛。
她在鏡子裡看到一個女人,容貌與照片上的女人如此相似!鏡子裡的人突然露出猙獰的笑,七孔流血,朝她伸過一隻手——
“不要!”顏夏慢慢向後退,摸到一根棍子。她回過神,舉起棍子砸向鏡子。
嘩啦!
顏夏拼命敲打鏡子,看著碎片一塊一塊掉下,直到再也映不出那個女人的影子……
顏夏急喘著氣,不經意瞄到那個信封。
她顫巍巍地拾起它,摸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對方接起,顏夏不待他說話,便大喊:“你到底想怎麼樣?”
“嘿嘿。”男人慢悠悠地笑起來,“喜歡我拍攝的角度嗎?嘿嘿,你母親實在太美了,我至今都忘不掉她的味道……”
“你住口!我要底片,把底片給我!”
“行啊,帶兩百萬來換。記住,只能一個人,不然我會把它們散播到網路。”
顏夏問了地址,茫然地放下手機。一張張怵目驚心的照片,不斷重複那場噩夢……顏夏輕輕拾起照片,護在心口。
夾雜著悲傷和懷念的酸楚湧上心頭。明明是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為何最後留下的,卻是不如此不堪的模樣?
她曾經也在那張麻木的臉上看到過甜蜜的笑容,也曾經一起對著燭光許願……究竟是誰奪去了那些幸福?是誰這麼殘忍……
顏夏閉上眼,張了張唇,無聲地呼喚再喚不回的人。
一滴清淚,滑落眼角。
記憶之門打開,過往的情景流淌而過,黃色的、粉色的、綠色的……幸福相牽的手,愉快溫柔的笑……
突然斷裂。
彩色的畫面變成灰白。
永無休止的爭吵,聲嘶力竭的哭喊……身體的傷,心靈的傷,留下無法癒合的痕跡。
大約是絕望了,絕望了。
來往不絕的男人,下流污穢的聲音,淩亂滿地的衣服……黑暗的衣櫃,那條明亮的縫隙,不曾錯過一絲細節。
其實,她有機會呼救的。
如果她沖出去,那些悲慘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顏夏掩面而泣。
這些往事究竟還要糾纏她多久?
誰能救她……誰能救她!
“顏夏,你在裡面嗎?”靳狂的聲音由外面傳來。緊接著,就是砸門的聲音。
門,被踹開。
靳狂沖進來,看了一眼殘碎的鏡子,瘋了似的抱緊顏夏。
“疼……”顏夏快喘不過氣了。
靳狂微微松了鬆手,怒吼道:“你這個笨女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把自己鎖在裡面想幹嗎?”
“我要出去……你放開我……”顏夏微微掙扎,嘴裡喃喃念著模糊不清的話語。
“你這個樣子還要去哪?”靳狂強按住她,不想激起顏夏的反彈,掙扎得更厲害了,“顏夏!”靳狂怕傷著她,只要松了手。
“你讓開。”顏夏的神情有些異樣。眼睛清亮如水,卻無焦點,眼神直愣愣的,一眨不眨。
靳狂眉頭深鎖,她的樣子說清醒不清醒,就像在夢遊,他怎麼能放她出去?
“讓開……”顏夏向前走,撞在靳狂身上,連個表情都沒有,徑直硬闖。
靳狂狠下心,就是不讓,目光如炬,冷盯著她。
顏夏試了幾次過不去,向後退了一步,摸起之前砸玻璃的棍子。
靳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顏夏竟然舉著棍子,劈頭朝他揮來。靳狂不躲,抬起一臂格擋。
顏夏用了用力,見揮不下去,向上抬起,蓄了力,又揮下來。
靳狂火了,手臂發勁,硬生生震斷了那根棍子。
顏夏的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顯現一縷黯淡光澤。顏夏鬆手,半截的棍子掉在地上。她腿一軟,身子直直跪下。
靳狂受的衝擊不是一般的大。
“求求你……讓我出去……”
她跪下求他!她竟然下跪!靳狂扳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顏夏,你醒醒!到底出什麼事了?”
顏夏毫無生氣地任他搖,唇邊蔓開一抹淺淺的、淡淡的諷笑。
靳狂微眯眼,一道厲芒閃過眸底。他抬手,朝她後頸砍下,顏夏立刻昏了過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3:31
第10章(1)
顏夏躺在休息室的床上。
靳狂站在窗邊,一根接一根發抽煙。被煙霧籠罩的面容,蒙上一層冷然氣息,那雙淩厲的眸子忽明忽暗,正是處於最危險的時刻。
“媽……媽媽……”一聲囈語逸出,顏夏痛苦地微微搖頭,“媽媽……不要……救救我……”
靳狂掐熄煙,走到床邊,握起她的手,“顏夏,顏夏,醒醒,你做噩夢了。”
“別碰……不要……媽媽……”顏夏的聲音越來越急促,“爸……不要讓媽媽……不要……不要死……”
“顏夏。”靳狂心疼地巡視她的臉龐。他看了那些照片,終於明白顏夏為什麼患上男性恐懼症。那時,她應該還是個孩子,卻目睹那樣不堪的畫面,怎麼可能不受刺激?
“不……媽媽……不要……不要!”顏夏驚醒,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冷汗淋淋。
靳狂摸摸她的額頭,輕聲哄道:“別怕,我在這裡陪你。”
顏夏目光一轉,看到靳狂,惶然坐起,抓著他的手,顫聲道:“靳狂,好多血……我的手上有好多血……怎麼辦,怎麼辦?”
“別怕,別怕。”靳狂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撫著她的後腦,“你做了噩夢,現在醒了,什麼事都沒有。有我在,沒人能夠傷害你。”
“我夢到媽媽……”顏夏倒抽一口氣,看著靳狂的眼睛,驀然想起一件事,“我要出去……我要去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顏夏急著下床,靳狂卻輕輕按住她,“不用去了。”
顏夏微怔,不解地盯著他。
靳狂沉吟,慢慢地說:“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處理完了。”
處理?這是什麼意思?顏夏懵懵懂懂地眨著眼睛。她突然想起什麼,在身上一陣亂摸。
“不用找了,那些照片我都燒了,還有底片,處理得很乾淨。他以後再也不會騷擾你了。”
“燒了?底片?”顏夏漸漸整理出一些眉目,當她意識到靳狂做了什麼的時候,深深的恐懼攫住她的神魂……黑暗中,一隻只來自深淵的手纏住她的手腳,拼命向下墜……
“你看到了……”顏夏失神地喃語。
“嗯。”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跟顏夏很像,一看便知她們是什麼關係。
“你都……處理好了……”
靳狂覆住她的手,“放心吧,小萬兄弟親自去辦的。”
“小萬?他們……也看到了……”顏夏扶住昏眩的額頭,大口喘氣,“那個人呢?”
“死了。”
“你們殺了他?”
“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死人……保守秘密……呵,說得好……說得太好了……顏夏淒然地笑起來,不能抑制地笑出聲。
靳狂慌了神,他沒見過這樣子的顏夏,笑得那麼淒厲,比之前魂不守舍的樣子還要嚇人,“顏夏,你別難過,再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了……”
“可是你知道了!”顏夏突然尖叫。她憤怒,充滿怨恨地盯著他,“為什麼……我不讓你插手,你偏要管我的事?”
“顏夏,我是為你好。”
“什麼叫為我好?”顏夏不諒解地責難道,“本來,只有我和外公知道……現在,你知道了,萬風、萬雲知道了……伍辰光也會知道,程昀、楊名士也會知道!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知道……”顏夏抱住自己,壓抑不住恐懼地顫抖,“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它再也不是秘密了,再也不是了……”
“顏夏,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誰能保證你們不說!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只有死人!”顏夏歇斯底里地大喊,“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為什麼?為什麼要看那些照片?”
靳狂沉默。
顏夏狠抓住他,陰惻惻地問:“你們抓住他以後,有沒有問過什麼?”
靳狂微怔,搖頭。
“騙人!”顏夏瘋了似的大叫,“你們一定拷問過他了!一定是的!他把所有的事都招了……是不是?”
“顏夏!”靳狂這時才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像是……精神失常。
顏夏捂著臉頰,淒涼地笑,“你都知道了……媽媽……爸爸……還有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有問過他!找到照片之後,我親手殺了他!”
“不可能!我不相信!”顏夏失控地大喊,“我可以自己解決的!他只是想要錢而已!只要給他錢,他就會保守秘密!你為什麼要去找他,為什麼要把我的秘密挖出來?”
“顏夏,你冷靜一點!”
“我沒辦法冷靜!”顏夏大吼一聲,安靜下來。
靳狂愁眉不展。他知道這件事對顏夏影響很深,所以才背著她速速處理,他這麼做有錯嗎?
那樣的亡命之徒,不可能用錢了事,他要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次是錢,天曉得他下次要什麼?依顏夏的邏輯,只要他肯保守秘密,在所不惜。他怎麼能讓她一個人背負這些?
顏夏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腿間,“為什麼……為什麼……”
他全都知道了,一切的一切,那些醜陋不堪、骯髒汙黑的過去……他為什麼要知道?這樣一來,他們就不能在一起了……不能在一起了……
那件事過後,顏夏像變了一個人。以前,她只是有些冷漠,現在卻是對人充滿敵意。首當其衝遭殃的是靳狂。
顏夏把自己縮回那個殼裡,只要靳狂靠近半步之內,就會豎起身上的刺,拒人於千里之外。靳狂對待她的態度,已經可以用小心翼翼來形容了,但即便如此,仍免不了不時被冷嘲熱諷一番。
倒楣的還有小萬、老伍、傅恒及楊名士。
顏夏看著他們的眼神,有時像傷痕累累的弱小動物,有時卻像深仇大恨的敵人。喜怒無常的脾氣,斤斤計較的挑剔,不但加大了他們的工作量,還折磨蹂躪他們的意志。
真是……慘無人道。
這裡面,只有一個人待遇良好。
那就是程昀。
顏夏不知怎麼的,只跟程昀一個人有說有笑。面對靳狂陰森森的臉色,程昀也是一頭霧水。
靳狂窩了一肚子火,卻強壓住不發。因為他知道,白天那個堅強的顏夏是假像,到了夜裡,她總是靠在窗邊,望著夜空,瞳眸滿盈著令人心碎的光芒。
她是最痛苦的人。
他去找江暮,把發生的事告訴江暮,可是,他只反問了一句——顏夏對你提起過那件事嗎?
答案是否定的。
“呵呵,靳狂,如果顏夏不提,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在這件事上,你傷害了她的自尊,她僅存的自尊。”江暮和藹的目光迸出狠厲之色,“幸好你沒有拷問那個男人,否則,就是拼上這條老命,我也要跟你同歸於盡。”
此事,另有隱情!
靳狂得到這個結論。
他只能從照片和顏夏的反應推測,顏夏的母親與一群男人有染,因此造成她對男人的恐懼。至於前因後果,就不得而知了。
顏夏究竟怕他知道什麼?
一大早,財務部一個小會計跑來找顏夏哭訴。
“傅總監昨天讓我留下加班,結果他趁沒人的時候對我動手動腳。”小會計一邊說,一邊低泣,梨花帶淚讓人心疼。
顏夏遞給她紙巾,輕輕問:“性騷擾不是小事,你有證據嗎?”
小會計搖頭,戚戚哀哀地說:“當時,傅總監把我帶到監視器的死角,估計沒有拍到……而且,他並沒有得手,我……”
“沒有證據的事……很難辦。”顏夏猶豫。傅恒的工作能力,她見識到了,不僅是人才,更可謂天才,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這樣驕傲的男人,會騷擾下屬……她很難相信。
“顏小姐,我可以跟他當面對質……難道我一個女孩,還會利用這種不體面的事汙賴他嗎?”小會計哭著說,“我原先聽說,傅總監背景不純,還不相信……他人雖然冷冰冰的,但卻是個公正的好上司……可現在,他做這種事,我真的沒辦法原諒,我怎麼向我男朋友交待?”
“嗯,我知道了,這幾天,你先在回家休息。”顏夏安慰了幾句,送她出去。
小會計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來,“顏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事?”
“傅總監他……好像有經濟上的困難。”小會計語帶保留地說。
顏夏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卻沒有表現出來,“嗯?什麼意思?”
“就是……顏小姐,這事兒我不方便說得太清楚,牽連不少同事呢。我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兒,公司有幾筆帳目不清楚,傅總監知道這事兒,卻壓著不讓我們報告。”
顏夏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也許是個誤會,傅恒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
“顏小姐!”小會計委屈地哭起來,“人不可貌相,昨天之前,我也是相信傅總監的,可是,他做出這種事……你怎麼還能相信他呢?”
顏夏費了半天勁才把她送走。
其實,她心裡也犯嘀咕。說到底,她和傅恒接觸的時間不長,並不十分清楚他的為人。唉,就算清楚又怎麼樣,人不可貌相,像程昀那般慈善和藹的人,還不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還是靳狂直率些……
想起靳狂,顏夏疲憊地揉揉眉心。
他們的關係又回到原點。現在,靳狂一靠近她,沉寂一段時間的症狀就又統統跑出來。她不敢告訴靳狂,如果他知道一定會多心……她不是拒絕他,也不是不信任他,只是……
她的理智相信靳狂的話,他對那件事仍然一無所知。但是,心底深處,總有一絲不確定,神經兮兮地重複著——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靳狂。有時候,甚至覺得小萬他們看她的眼神透著古怪,是嘲笑,是諷刺,是……嫌惡。
她多希望這個時候靳狂能抱抱她,輕聲安慰她,說他不在乎……
顏夏喝了一杯咖啡才回辦公室。
傅恒在,正跟靳狂談話。
她剛進去,傅恒的眼神便飄過來。顏夏腳底生出一股寒意。
“靳哥,我先出去了。”傅恒收起文件,目不斜視地闊步而出。
顏夏這才想起,傅恒好像從沒用正眼瞧過她。他該不是……歧視女性吧?
“這麼長時間,你又去哪了?”靳狂站起來,嘴裡抱怨,心裡卻是關心。他真是讓顏夏嚇怕了。
“下去看看。”顏夏隨口回答,頓了一下,又冷冷地頂回去,“我是你奴隸嗎?去哪裡需要跟你報告?”
靳狂不置可否地撇撇唇,對她的態度見怪不怪。
他不反駁,顏夏也不好說什麼,遂換了個話題:“傅恒是學什麼的?”
“商學院畢業,雙料碩士,具體啥名號不記得了。”
“他才二十三歲吧?”顏夏吃驚。
“嗯,我二十三的時候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了。”靳狂順便替自己吹噓一下。
“你那點本事怎麼跟人家比?”顏夏嗤之以鼻。
“我這也是了不起的本事好不好?暗殺我的職業殺手都得掂掂自己的分量,考慮的不是能不能殺我,而是能不能活著回去。”
顏夏用瞧扁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我瞧你很普通嘛,連我的攻擊都躲不過。”
“那是我懶得躲。”
“你……”話題扯遠了,顏夏及時刹車,又問:“你清楚傅恒的情況嗎?”
“比如?”
“家境。”
“嗯,他有個失明的妹妹。”
“這麼說,他很缺錢?”
“那倒不是,他出獄沒跟妹妹一起過,而且,他妹妹的眼睛早就治不好了。”
顏夏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你感覺他……有沒有野心?”
“那還用說。”靳狂輕笑,“跟我的人哪一個沒有野心,沒野心的人做不了大事。”
“照你這麼說,他有貪污的動機?”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3:48
第10章(2)
靳狂一愣。怎麼突然說到這兒了?
“財務部的會計說公司帳目有問題,傅恒故意壓住不讓他們報告。”
一道奇光閃過靳狂眼底。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財務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相信傅恒。”
“你有多瞭解他?”顏夏咄咄逼人。
靳狂輕歎,“顏夏,用人不疑。”
“他不一樣,他是進過監獄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這是偏見。”
“員工投訴他性騷擾,難道這也是我的偏見?”
靳狂眼中寒光一閃,不動聲色地問:“你打算怎麼處理?”
顏夏淡淡地說:“停職。”
“不行。”靳狂斷然反對。
“那你想怎麼處理?”
靳狂沒有立即回答。他繞回桌子,點了一根煙,“顏夏,你先入為主地斷定他有罪,這對傅恒不公平。”
“我沒有斷定他有罪!我只是希望在事情明朗之前解除他的職務。”
“解除職務是懲罰,在弄清事實之前,你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哪裡過分了?明明是你袒護他!”
靳狂失笑,“你說帳目有問題,你查過了嗎?沒有吧。你說傅恒騷擾員工,有證據嗎?也沒有吧。你憑什麼解除他的職務?”
“他不停職,我怎麼查帳?傅恒那麼聰明,做出那種無恥的勾當,怎麼會留下馬腳?”
“你又來了!”她簡直蠻不講理!靳狂原本不想跟她吵,但她硬是把他往火山口推,他也是有脾氣的,“你說他做了無恥的勾當,有什麼證據?”
“傅恒狡猾,躲到監視器的死角。”
“那就是沒有!”
“那就讓他們當面對質!”
“傅恒那傲慢性子,你讓他跟女人對質,他連個屁都不會放!”
顏夏沉默。
“反正你已經認定他有錯,那你報警抓他啊,正好把傅恒越獄的事抖出來,順便把我這個幫兇也一塊抓進去!”
“我在這兒跟你商量,你沖我發什麼火?”
“你那是商量的態度嗎?這陣子,你哪天不擠兌就難受,我顧著你的情緒,一直忍著,你反倒越來越過分!好啊,今天借這機會,咱倆痛痛快快吵一架,你要是嫌不過癮,把這兒砸了也不要緊!”
顏夏氣得臉色發青,緊咬著唇,忍著滿腹委屈。她也知道自己不對……但他就不能讓讓她,跟她好好說話,非要嗆著她,吵得不可開交……
鐘錶滴滴答答地響著。
屋裡靜得憋人。
靳狂故意不看顏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看了一定會心軟,索性轉過身,強硬地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許再提!別忘了,公司總裁是我。”
顏夏黯然轉身。
靳狂再度回首時,已不見顏夏的身影。
顏夏環抱著自己。她覺得非常非常冷,那是一種由心而生、無法消除的寒意。是一旦獲得溫暖便不能忘卻,失去溫暖便會犯的毒癮……
她想被擁抱。
只要能驅除這份寒冷,她不在乎是誰的懷抱。
“顏夏?”
顏夏抬起頭。前方,程昀站在走廊拐角,笑容可掬地沖她招手。
天使?救星?
顏夏沒有細想,拔腿撲向那個一定不吝給予她溫暖的懷抱。
程昀吃了一驚,不過,仍然如她所願地抱住她。
顏夏趴在他胸前,緊緊揪住他的衣襟,拼命貼近那片熱源。
“怎麼了?又跟靳哥吵架了?”程昀故作輕鬆地戲謔道,眼神一如明溪般和緩輕柔,“別傷心了,你又不是不瞭解他的脾氣,說不定,他這會兒正懊悔不已呢。回去看看吧。”
顏夏搖頭。
程昀輕歎:“我不是介意你把我當熊寶寶抱,可是,這地方選得不太合適。”
顏夏點點頭,稍稍退出一些,仰起臉問:“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程昀笑應,摟著她的肩,轉身往電梯走去。
剛走兩步,程昀忽然回頭,與一直站在後方的男人對視,淡淡一瞥,卻足夠交換許多資訊。
如鷹隼般銳利的黑眸,劃過一道深晦的光芒,掩在那片沉靜的黑幕之下,是無法估量的怒火。
顏夏和程昀面對面坐在咖啡屋裡。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程昀淺飲一口咖啡,漫不經心地問起。
顏夏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知道,有關我母親照片的事嗎?”
程昀輕搖頭。
“他沒騙我……”小萬兄弟倆沒跟別人提起……
“當然,靳哥說一不二,從不騙人。”程昀淺笑。
“你這麼信他?”顏夏淡淡地看著他。
程昀沉吟片刻,說道:“顏夏,你們認識的時間還不長,不瞭解他也很正常。慢慢你就會明白,他是一個值得你……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他說,他沒有拷問過那個人……”顏夏期待地望著他,“我可以相信他的話嗎?”
“嗯。”
顏夏低下頭,幽幽一歎:“程昀,我有一個秘密,很怕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一定會離開我……可是,我越害怕,越是抗拒他,心裡明明接受,身體卻不受控制。我們好不容易可以擁抱,可以親吻,但是卻被我破壞掉了……我不敢告訴他,如果他知道,一定會以為我變心……”
“不會的。”程昀微笑,“雖然不太明白你說的是什麼事,但是,秘密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一種心理障礙。你越介意,它越隱藏,它越隱藏,你越介意,到最後便成為束縛自己的枷鎖。在我看來,膽小的人擁有秘密最多,勇敢的人勇於接受事物,就算是一些羞於啟齒的事,也能坦然地面對。你懂我的意思嗎?”
顏夏點頭。
“依你目前的情況,與其害怕秘密洩露,不如坦然面對它。把它告訴靳哥,這樣就沒有害怕的理由,你的煩惱就不復存在了。”
顏夏又搖頭。
程昀覺得好笑,“怎麼?”
“你不明白……”顏夏淒然一笑,“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我不怕你?如果跟你在一起,就不會有這些煩惱。”
“嗯,這是個問題。”程昀故作苦惱地想了一會兒,開懷笑道:“可惜,我太花心,註定辜負女人的情。”
顏夏仔細審視他一番,認真地說:“花心倒是看不出來,大概……這就是距離產生美吧。”
“呵呵,你真的很特別。”
“是嗎?我不覺得。”
程昀輕笑,“一般情況下,女人聽到男人說自己花心,會奮不顧身地向前撲,就是所謂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可是,你卻理智地告訴自己,你之所以為我動心,是因為不瞭解我的真面目。”
“哪有你說的這麼多原因。”顏夏被他逗笑了。
“那麼,確實動心了?”程昀深深地凝住她。
“嗯,動心。”顏夏誠實地點頭。
“理由呢?”
“簡單,輕鬆,唔……不會深陷。”
程昀禁不住笑起來,“這會兒你倒坦白了。”
“從一開始,你就給我一種……安全無害的感覺,讓我不由得想親近,但卻不是愛情,更像親人之間的感覺,很舒服。”顏夏抿嘴而笑,“所以,我可以對你說心裡話。”
“那麼,你會把那個秘密對我說出來嗎?”
顏夏沒有細想,便回答:“不會。”
“原因呢?”
顏夏望向窗外,淡淡地說:“你……不能給我真正的救贖。”
“靳哥呢?”
顏夏長籲一口氣,“他也許可以……但,我需要時間。”
“他可不是有耐性的人。”
顏夏輕輕一笑。
“試著跟他好好談談。”
“恐怕很難。我們兩個人脾氣都那麼沖,一言不合就吵起來……唉,我沒力氣跟他吵架了。”
“你為什麼不讓一步?”
“那怎麼行?被他一番搶白,我還咽不下這口氣呢。”
程昀莞爾。
顏夏的手機忽然響起來。顏夏看了看顯示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才接起來,“什麼事?”
“你在哪兒?”靳狂的口氣冷冰冰的。
顏夏賭氣說:“我晚上陪外公吃飯,不回去了。”
靳狂明顯遲疑了一會兒,才應了聲:“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
兩人冷冷淡淡地扯了幾句廢話就掛斷了。
“幹嗎騙他?”程昀的笑容裡有幾分難懂的意味。
“我沒消氣呢,不想見他。”
“這樣不好。”程昀端起杯子,眸光淡斂,“靳哥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會大發雷霆。”
“我才不怕他。”顏夏接到靳狂的電話後,心情逐漸好起來,“最多,你被發配到南極去,正好解我心頭之恨。”
“呵呵,不是吧,那件事,你到現在還記恨?”
“所以說,不要招惹女人。”顏夏笑眯眯地沖他眨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4:13
第11章(1)
第二天,顏夏主動去找傅恒。
傅恒有些意外。
“我想跟你談談。”顏夏微微一笑,緩和了冷凝的氣氛。
傅恒讓她隨便坐,親手泡了杯咖啡給她。
“謝謝。”顏夏猶豫著,不知該怎麼開口。傅恒心高氣傲,如果不注意措辭,很容易引起他的反彈,自然什麼也問不出來。但是,對這個聰明的男人,繞彎子也很不明智。
顏夏端起杯子,淺嘗一口,“傅恒,我性格比較直,希望你不要介意。”
傅恒微一扯唇。
“因為你的背景問題,我一直對你有成見。雖然我很佩服你的能力,也欣賞你做事的風格,但其實心底仍然介意你的過去。這是一種偏見,由於這種偏見,使我在處理你的問題時,不能保持公正。”顏夏輕輕一歎,“一名員工向我投訴你騷擾她,我想聽你說實情。”
傅恒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我說的話,你信?”
“信。”顏夏的眼神非常誠懇。
傅恒盯了一會兒,垂眸,淡淡地說:“你會相信你一個罪犯的話?”
“不會。但是……”顏夏淺笑,“你說的話我信。”
傅恒疑惑地看著她。
顏夏推了推眼鏡,抿抿唇說:“驕傲的人,不屑說謊。”
傅恒哼笑,“昨天你跟靳哥吵架,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你聽到了?”顏夏面色微窘。
“吵得那麼大聲,想不聽都難。”傅恒倚進沙發裡,放鬆地舒展肢體。
“呃,那個……生氣時說的話不能當真。我那是胡攪蠻纏,跟靳狂抬杠……”
“女人。”
“喂,你怎麼也這麼叫我?好歹你比我小一歲,起碼對我尊敬一點!”顏夏愣了一下,望著傅恒含笑的眸光,釋然地笑起來。
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
“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分上,我就告訴你。”傅恒的口氣像是施了天大的恩德一樣。
顏夏氣悶,卻不好發作。
“那女人做假賬被我發現,她看我封賬,慌了手腳,索性反咬我一口。我昨天剛跟靳哥報告,你就進去了。”
這麼說……靳狂是知道實情的。那他為什麼不跟她說?顏夏皺起眉頭。
傅恒像有讀心術一樣,一下子看穿她的心思,“單憑她一個小會計,不可能瞞天過海,虧空公司的錢。我隨便一查,便揪出四個部門的主管,再往下延伸,牽扯的人更多。我和靳哥覺得這事兒不簡單,所以才沒告訴你。”
顏夏明白事態的嚴重。她自以為公司在她的管理下風平浪靜,原來,一切只是假像。論心機、玩謀略,她就比不上這些男人了,“你想怎麼處置那個會計?”
“那女人目前不便處理,以免打草驚蛇。”傅恒罕見地露出一抹笑,卻是森冷如冰,“我想辦法先穩住她,順藤摸瓜,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一個也別想跑!”
可怕的男人。顏夏悻悻地嘀咕。靳狂是聰明的,與其讓這種人成為對手,不如在他失意的時候施以恩惠,成為朋友。
經過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顏夏跟傅恒握手言和。
現在的問題是……
顏夏偷偷往裡屋瞄去。靳狂趴在電腦前面,不知在忙活什麼,一上午都不理她。
昨天那場架吵得冤枉,錯的人是她,人家當然不可能哈著腰來道歉。要不,她主動認個錯?
顏夏起來,躡手躡腳走到靳狂跟前,“靳狂……”
沒反應。
“我有話跟你說……”顏夏瞄了一眼螢幕,看不清他在搗鼓什麼。
靳狂恍若未聞。
“那個,我去找過傅恒……我們談過了,所以……”顏夏見他目不斜視,存心無視自己,不禁動氣,“我跟你說話呢!”
靳狂瞟了她一眼,又把臉轉回去。
這是什麼意思?顏夏心裡酸溜溜的,“你能不能看著我?”
這次,靳狂答得很乾脆:“不能。”
顏夏扭頭走人。她氣鼓鼓地回到辦公桌,想想,自己有錯在先,也不能怪他生氣。昨天,她是有點……唔,挺過分的。
顏夏瞥見桌上的棒棒糖,靈機一動。他能用這招,她為什麼不能剽竊?顏夏拾起棒棒糖,回到靳狂那裡。
“這個給你。”顏夏握著棒棒糖,遞到他面前。
靳狂瞥了一眼,冷淡地說:“不要。”
顏夏挑眉,剛要發火,又忍下來,“傅恒都告訴我了……我知道自己不對……你也知道,我最近發神經……我不是故意的……”
靳狂不說話。
顏夏舉著棒棒糖,在他眼前晃了晃,哪知靳狂一手揮開。
糖掉到地上。
顏夏呆了半晌,把糖撿起來。
靳狂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根本不不往她這邊看。他到底怎麼了?昨天吵架她沒有說過分的話啊,用得著生這麼大氣嗎?
“靳狂,我都認錯了,你不生氣好不好?”顏夏好聲好氣地說話,順便剝開糖,送到他嘴邊,“你吃一口嘛,很甜,很好吃哦。”
靳狂躲開。顏夏不放棄,趴在桌子上,往他嘴邊送。靳狂不勝其擾,一把奪下棒棒糖扔到窗外。
顏夏火了,“你想怎麼樣嘛!我錯了我道歉,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靳狂沉著臉,就是不開口。
“以前你道歉的時候,我也沒這麼難為你啊,你把我的糖扔了算怎麼回事?不想跟我和好就直說,我馬上走人!”顏夏氣得眼圈兒都紅了。她已經很難過了,還要拿熱臉貼他的冷屁股,何苦來的?
伺候不起,還躲不起?
“我不喜歡吃糖。”靳狂面無表情,冷冷地說。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顏夏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委屈地喊:“你答應過吵架讓著我,也答應沒人的時候陪我吃糖,你……”顏夏喉頭一酸,哽咽得無法言語。
她忽然想到,靳狂看過那些照片,也許,他已經推想出那天發生的事……是因為這樣,他才對她冷淡的嗎?
顏夏的胸口像被人刺了一劍,“你……想跟我分手嗎……”
靳狂的眸光閃了一下。
也好,這樣也好……長痛不如短痛,他們遲早要走這一步……顏夏淒然一笑,“你不用說,我明白……今天我就搬走,以後,你不用理我了……”
顏夏黯然地走回去,視線氤氳,卻怎麼也不肯讓淚落下。沒什麼好哭的,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啊。
顏夏茫然地翻開檔,忽然想起,她不應該再坐在這裡。
既然他什麼都知道了,她怎麼再有臉出現在他面前?
顏夏像是受到驚嚇,猛然站起來。她起來得太急,把桌上的杯子打翻。水淹了桌面,顏夏急忙收拾。
靳狂冷眼看著她倉惶狼狽的身影,想起咖啡屋內笑意融融的兩個人,想起她撲進別的男人懷裡……
他小心眼嗎?他當然相信程昀不會背叛他,可自己的女人趴在兄弟懷裡,他要不生氣就他媽不是男人!
不過,分手……靳狂猶豫了。這要是換了別的女人,他一定二話不說甩了她,可是顏夏……媽的,他上輩子一定欠了這女人的債!
靳狂起身,走過去。
顏夏用餘光看到他的身影,卻裝作不見。
“咳……”靳狂輕咳一聲,眼神有些閃爍。
一根棒棒糖悄悄出現在顏夏面前。
酸楚的滋味襲上心頭,顏夏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下。
“你別哭啊……”靳狂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他恐嚇要殺她時都不曾見她落淚,那樣倔強的女人……是真的傷心了吧……
顏夏低頭避開,靳狂拉住她的手。
頭暈的感覺來襲,顏夏奮力甩開他的手,臉色蒼白,“別碰我。”
靳狂懸於空中的手頹然垂下,氣惱地說:“我不想跟你分手!”
顏夏錯愕地望著他。
“我看到你和程昀抱在一起……我吃醋了。”靳狂冷峻的臉龐飛過一抹不自然的紅潤。
“你看到……”顏夏掩住唇,驚訝不已。這麼說,吵完之後,他立刻追了出來?他明知道她和程昀離開,卻打了那通電話……
兩人相對沉默,心裡都不好受。
最後,靳狂受不了壓抑的氣氛,沉聲說:“和解,好不好?”
顏夏嘟起嘴,喃聲道:“你惹我傷心的賬……怎麼算?”
見她鬆口,靳狂放下心,邪邪地笑,“任打任罰。”
顏夏思索片刻,“那好,我要罰你……不許碰我。”
“哈?”
“在我消氣之前,你不許靠近我。”這樣,他就不會發現她的異常了。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靳狂看到顏夏嗔怪的眼神,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唉,聽你的,不碰就不碰,我出家當和尚算了!”
顏夏拭了淚,露出一絲柔笑。
靳狂看她淚痕未幹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又愛又憐。這女人要不是愛上他,會因一句分手難過成這樣?
靳狂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誰知,顏夏猛然後退,撞翻了矮櫃。靳狂微微一愣。
顏夏心臟一緊,掩去眼底的慌亂,“一諾千金,不許犯規!”
靳狂望著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想不出可懷疑的理由,“哦。”
老伍最近趕潮流,玩起新鮮物。他在郊區圈了一塊兒地,開了個野外營地。週末可以到那裡露營、烤肉,裡面設專門打獵的圍場,並且提供野戰的裝備。
對外營業之前,當然要先招待自家兄弟。
靳狂這幫野人都是一刻不練拳頭就渾身癢癢,聽說那地方可以真槍實彈地玩,個個興奮得像猴子,纏著顏夏讓他們放假,連一向嚴肅的傅恒都來湊熱鬧。
顏夏把這個項目列入員工福利,從業績突出的員工中選出八十人。這是狂集團有史以來第一次集體活動,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向露營地前進。
這天,天氣特別好,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顏夏坐著靳狂的車,趴在車窗上,同樣心情飛揚。
她把大嬸髮髻解開,綁成馬尾,鼻樑上的眼鏡也除去了。上身是黑色棉衫套一件短款外套,下身一條黑色牛仔褲,纖細的身段一覽無遺,尤其胸部明顯的弧線被平坦的小腹襯得更加突出。
靳狂好幾次走錯路,就是因為看她看癡了。守著這麼一個尤物,能看不能吃,真是天大的折磨啊!
“靳狂,幕天席地的感覺是什麼樣?”顏夏笑吟吟地望著藍天。
“原始。”幕天席地……嗯,再加一對原始狀態的男女就更棒了。靳狂想入非非。
“你以前在森林裡打過野戰嗎?”
“嗯。”
“好玩嗎?”顏夏像個好奇寶寶,眨著眼睛望著他。
“那有什麼好玩的。”靳狂看了她一眼,笑道,“以前我們沒錢,裝備比敵人差,經常被人追著鼠竄,我、程昀、老伍,那會兒在深山被圍了半個月,後來他們估摸著我們餓乏了,開始掃蕩,殊不知我們早就沿路設下陷阱,一個人也沒放跑。”
“半個月……吃喝怎麼辦?”顏夏無法想像那種情景。
“挺著唄,吃草啃樹皮。”
顏夏的嘴巴圓張,像看怪物一樣看他。
“怎麼?”
“你們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跡。”
靳狂不禁大笑。
顏夏沒有笑意,凝視他的目光微微逸出一縷柔情。
“想什麼呢?”靳狂最受不了女人這麼看他了,這不明擺著引人犯罪嗎?
顏夏靠著坐椅,漾著淺淺的笑,“靳狂,你喜歡那樣的生活嗎?”
“我無牽無掛的,怎麼樣都無所謂。”靳狂笑道,“年少輕狂,那會兒只覺著刺激,嗜血得有點變態。”
“現在呢?”
靳狂咧起嘴,“你要嫁給我嗎?”
“我又沒說這個。”顏夏努了努嘴,羞答答地低下頭。
靳狂含笑不語。
顏夏以為他不想多談,便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靳狂突然說:“有了女人,就該給她安定的生活,這是男人的責任。你不必太擔心,這些年,任務基本都是小萬兄弟在做,那些擾亂政府局勢的黑心錢也不賺了,所以我接觸危險的幾率小很多。別的我不敢說,但是,保證絕對不會讓你見到血腥。我要當正經商人嘛。”
“我不是在意自己的安全……”顏夏呼吸有些凝重,表情卻十分甜蜜,“我想當個好女人,好好照顧你。”
“啊,這太容易了。”靳狂賊兮兮地向身旁伸出魔爪,“跟我親熱一下就是最好的照顧。”
顏夏氣呼呼地拍開他的手,“沒個正經!你不會想點別的啊。”和他在一起,溫馨的氣氛從沒持續超過一分鐘,真是可惡至極!
靳狂故作可憐地歎氣,“我現在滿腦子裝的都是你,你讓我怎麼正經?唉,你到底還要罰我多久……”
顏夏忽然安靜下來,默然望向窗外。為了不讓靳狂瞧出破綻,她佯裝輕鬆地說:“色狼……不碰女人會死啊。”
“你去問問老伍,他一天不碰妹妹會不會死?程昀那個道貌岸然的小子,哪天晚上空過床?”現在最幽怨的人就是他,坐著總裁老大的位子,卻不如手下風流快活。唉,殘念呐……“守著老婆不能碰,這不是逼著男人外遇嗎?”
“要是我一輩子不讓你碰,你怎麼辦?”顏夏提著心,連呼吸都格外的輕。
“找個小的,看著你,玩她。”
顏夏猛然轉身。
靳狂噙著一抹壞笑,戲謔地瞅著她。
“你說……真的?”顏夏沒有玩笑的心情。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完全接納他,如果……
“我有那麼變態嗎?”靳狂失笑。顏夏認真而受傷的眼神像在控訴不忠的丈夫一樣。
顏夏抓起靠墊丟過去,“這是很嚴肅的話題!”
“我開著車呢!”靳狂扯下擋住視線的靠墊,轉頭看她氣鼓鼓的小臉,寵溺地笑笑,“你到底想問什麼?”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碰我一根頭髮絲,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你打算怎麼辦?”顏夏一口氣喊出這些話,憋得小臉通紅。
靳狂真的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這種情況似乎不太現實。為什麼我不能碰你?既然不能碰,為什麼要跟你過一輩子?在出現你說的情況之前,我一定會做出決定,所以,你的假設不成立。”
“你會做什麼樣的決定?”顏夏緊追不放。
“掃除障礙,如果不行就放棄。”靳狂說得輕鬆,卻現實得讓顏夏無法招架。
是啊,如果她終生無法治癒,有什麼理由要求靳狂繼續守著她?顏夏翻過身,不再說話。
“生氣啦?”靳狂偷瞄她的表情,“是你非要問的……”
“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哄哄我!”顏夏的聲音悶悶的。
“我嘴笨啊,不擅長甜言蜜語。而且,你知道我從不撒謊。”
“吵架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嘴笨。”
“呵呵……”
換上衣服,配好裝備,扛上長槍。
“頭兒跟顏夏一組好了。”老伍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他的話立刻得到附和:“就是,讓頭兒帶著顏夏這只菜鳥,咱們的勝算就大了。”小萬兄弟默契地擊掌。
顏夏不樂意了,責怪地瞅瞅靳狂。
靳狂檢查完手中的步槍,沖顏夏一笑,“放心,待會兒我幫你把他們全打趴。”
顏夏展露笑容,神氣地朝其他人揚揚眉。
“這事兒不太對啊。”程昀朝楊名士笑了笑,“我們應該拉顏夏一組才對,頭兒再狠,也不會對她出手,我們就穩贏了。”
“嘿,程昀這法子對。”老伍搓搓手心,沖顏夏諂媚地笑,“大姐頭,您跟我一組吧。我可不想被頭兒修理。”
顏夏退到靳狂身後,探出腦袋說:“沒門兒,我才不給你們當炮灰。”
最後決定,靳狂顏夏一組,小萬兄弟一組,程昀楊名士一組,老伍和傅恒一組,各領二十名員工,槍聲一響,比賽就開始。
規則很簡單。山頭插著一面旗子,哪一組先搶到旗就判贏。另外一個比較暴力的規則就是,把敵對小組殺光的那一組勝利。
一聲槍鳴,大家朝山頭紛湧。
靳狂慢條斯理地點了一根煙,慢悠悠地往前走。
顏夏端著槍,警惕地四下張望,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靳狂瞧著她的樣子,取笑道:“敵人都上山了,我們在最後,誰會跑出來打你?”
“呃……”她是有點緊張過頭了。顏夏收起戒備的姿勢,把槍背在肩上,“你想等他們廝殺結束,撿現成的便宜?”
“那多沒意思。”靳狂笑了笑,眼神迸出一股肅然殺氣,“找個風水寶地蹲點,沖上山頭一個殺一個,那多過癮。”
顏夏乾笑兩聲,“你對自己的槍法好有信心。”
靳狂不可一世地揚揚眉,“我靠這傢伙吃飯呢。”
顏夏用手指比了個“八”的手勢,瞄準靳狂,“等你把所有人打敗,我就在後面補一槍。”
“哈哈。”靳狂仰頭大笑,“最毒婦人心啊。”
“我這是美人計。”顏夏越過他,走在前面。
靳狂挑了一個地勢高,視野好的地方,蹲在石頭上,支起槍。遠處山頭,紅旗飄揚,任何獵物,都逃不過他的槍口。
顏夏拔了一根狗尾巴草,無聊地坐在草地上,“有人上去嗎?”
“沒有。”
“跟我說話影響你嗎”
“不會。”
“你總保持一個動作,累不累?”
“不累。”
“小萬他們的槍法好嗎?”
“嗯。”
“那,會不會跟你用一樣的方法?”
靳狂頓了一下,說:“可能。”
“他們很瞭解你吧?”
“嗯。”
“那一定也想到你採取這種方法嘍?”
“嗯。”
“適合狙擊的地點多嗎?”
“不多。”
顏夏不說話了。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靳狂半天才理出頭緒。他回頭,顏夏正笑眯眯地望著他。靳狂無奈地笑笑,“你怎麼不早說?”
“給你表現的機會啊。”顏夏一臉天真,“我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人。”
靳狂跳下來,顏夏也站起來,“帶著我是不是挺麻煩?”
“不會。”靳狂低頭看著她,滿目溫柔。
顏夏眼珠一轉,狡黠之光乍現,“要是我藏起來,你處理他們會不會更順手?”
“不會。”
顏夏微愣,“怎麼?”
靳狂深情款款地歎息:“你不在我身邊,我會擔心你而無法集中精神。”
顏夏臉色一變,掩住唇,往左面走去。
“喂,女人,你那是什麼反應?”他難得肉麻一回,她卻不給面子。
“被你噁心到了。”顏夏遠遠地嘲笑道。
“呵呵。”靳狂扶扶帽子,追了上去。
青山綠水,雜草叢生。
顏夏一邊走,一邊嘀咕。伍辰光就不能挑一塊平坦的地方?又是石頭,又是長草,沒准一會兒從石頭縫跑出一條蛇來。呃……顏夏突然停下,害怕地盯著草叢。
“怎麼不走了?累嗎?”
“不是……”顏夏往靳狂身邊靠靠,怯怯地說,“你說,這裡會不會有蛇啊?”
靳狂看了看四周,點頭道:“嗯,應該有。”
顏夏倒抽一口氣,驚呆了。
“怕什麼?這地方最多有幾條草蛇,沒有毒。”靳狂咧嘴笑笑,“要不,我抱你?”
顏夏拼命搖頭。他現在比蛇可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4:32
第11章(2)
微風拂過,草叢沙沙輕響。
靳狂眸光低轉,唇邊浮起一抹淺笑。笑未及眼底,迅速被一道厲光掩蓋。執槍、瞄準、射擊……動作一氣呵成,僅在一秒鐘之間。
顏夏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便聽一聲悶響,不遠處一道人影響過,接著就聽到樹後面,伍辰光哇哇怪叫——
“媽呀,頭兒,你太狠了,直接朝我命根子下手呐。”
靳狂將槍搭在肩上,夾起煙,吸了一口,嘴角抿著一抹似嘲似諷的笑,“都出來吧。”
顏夏挪了幾步,躲在一棵樹後面,東張西望,一個鬼影都沒發現。
“我就說嘛,頭兒耳朵靈,咱們藏哪兒不一樣。”這是萬雲的聲音。
顏夏循聲望去,只能確定他所在的方向,卻看不到人。
“呆子,咱們的目標是顏夏。”這是楊名士的聲音。
我的天,難不成他們聯合起來對付她和靳狂?顏夏看看那個悠然自得,不怕引起火災,隨地亂扔煙蒂的老煙槍……他的手下一齊倒戈,給點正常反應好不好?
顏夏正想著,靳狂突然轉身,朝上方開槍。
一個黑影從樹上狼狽地摔下來,沒入草叢又沒動靜了。
“哼哼,打我女人的主意,你們一個個皮癢了。”靳狂笑得活像來自地獄的死神,邪惡卻又帶著勾魂攝魄的魅力。
顏夏摸摸心跳失速胸口,不得不承認,她被靳狂的美色迷惑了。
“呵呵,攻擊顏夏是我們唯一的勝算。”聽那串悅耳的笑聲便知這人是程昀,“你分神保護她,必然露出破綻。呵呵,頭兒,你可要小心了。”
“就是就是,我們六個人也不是吃素的。這麼卑鄙無恥的法子都請出來了,你死路一條了。”萬風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
“呆子,你會不會用成語?”
“咦?我用得不對嗎?別人跟我叫板的時候常用這些詞兒啊。”
楊名士不出聲了,顯然受不了萬風的白癡。
靳狂被他們吵得不耐煩了,檢查完槍裡的子彈後上膛,“別浪費時間,不怕死的趕快上。”
音落,周圍寂靜下來。
這份安靜,讓顏夏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踮著腳,溜到靳狂背後。這個位置的安全係數比較高。
“靳狂,被這個槍打中疼不疼啊?”顏夏壓低聲音問。
“不疼。”靳狂咧嘴一笑,“不過,打在他們身上一定疼。”
顏夏不解,剛想問為什麼,靳狂突然旋身繞到她身後,槍響,樹後的人翻了滾再度隱於草叢。
哇,好刺激。雖然這不是真槍實彈,但也有身臨其境的真實感。那種被強大的男人保護的感覺……真好。顏夏美滋滋地傻笑,一點也不緊張了,甚至離靳狂這麼近,也沒有不適的感覺。
老伍和傅恒突然從草叢中躍起,兩人連開數槍。靳狂護著顏夏躲槍子,顏夏反應慢了半拍,被自己絆了一下。靳狂攙起她,不想,顏夏撞開他,伏在地上不起來。
靳狂愣神的工夫,給了對手一個機會。
程昀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挾持了顏夏。同時,萬風、楊名士、傅恒現身,架槍瞄準靳狂。
“哈哈,勝負已分。”萬風得意洋洋地大笑。他可是頭一回在靳狂這兒討到便宜。
靳狂左右看看,垂眸輕笑,“何以見得?”
“頭兒,你要是輕舉妄動,我們可就對大嫂不客氣啦。”萬雲也走出來,槍口對著顏夏。
“這主意誰出的?太損了。”老伍邊搖頭邊歎氣。
眾人嚴厲的目光齊射向他。
做賊的喊捉賊!
“嘿,嘿嘿……”老伍訕訕地笑,“這不是為了大傢伙兒嘛,頭兒太難對付了。”
勝利在望,大家鬆懈下來。
顏夏瞅準時機,突然蹲下。靳狂反應何等敏捷,連發六槍,輕易化解危機。顏夏的動作與烏龜不相上下,蹲著一點點往安全地方移動,萬雲和程昀對了個眼,默契十足地再向顏夏發起攻擊。
那邊,靳狂被四個人纏住,分身乏術。顏夏只能極力自救,從腰裡拔出輕便手槍,一會兒瞄瞄程昀,一會兒瞄瞄萬雲。
雖然是遊戲,但開槍是需要勇氣的。
“別作無謂的反抗,乖乖給我們當人質吧。”萬雲嘿嘿直笑。
顏夏咽了咽唾沫,眼睛一眨,忽然鎮定下來。她悠悠一笑,把槍口對準自己,“砰”的一聲,紅色染料濺了一身。
萬雲傻眼,程昀無奈一笑。
顏夏滿意地把槍插回腰間,拍拍手,“好啦,我自殺啦,靳狂可以放心大膽地收拾你們了。”
像遊戲突然按下暫停鍵一樣,所有人都不動,直勾勾盯著顏夏。
這女人……
靳狂的眸色忽然變深,卻掩不住眼底躍動的複雜火光。
其餘六人相視一笑。是佩服,是讚賞,還有一點點的羡慕。
顏夏不懂他們心裡的感慨,向遠處的靳狂招招手,“好好修理他們哦,為我報仇。”
靳狂低笑,邪魅的臉龐霎時盈滿殺氣,“哼,必須的。”
結果,不必詳述。
靳狂豈會饒過逼他女人犧牲的混蛋?
這會兒,幾個大男人一個個頂著“彩妝”,蹲在小溪邊“卸妝”。靳狂和顏夏坐在上游的大石頭上看風景。至於,哪一組奪到山頭的旗,已經沒人關心。
幸虧這幾個男人沒參與。顏夏心想,以他們的身手,和普通人一起玩遊戲,跟作弊沒什麼兩樣,還是自己窩裡鬥一鬥,過過癮的好。
清洗完畢,大家都聚到石頭上聊心得。
“顏夏。”
顏夏聽到身後有人小聲叫她,於是,轉過頭。
萬雲嬉皮笑臉地嘿嘿兩聲,“你猜我找到什麼好東西?”
顏夏瞄瞄他背在後面的手,搖搖頭,“猜不到。”
萬雲神秘兮兮地笑笑,突然把手伸出來——
一個醜陋的爬行動物對著顏夏吐信,發出嘶嘶的聲音。
顏夏呆了片刻,尖叫著向後傾:“啊——蛇!”
顏夏只顧著害怕,完全忘記自己身處何地。眼見她就要從石頭掉下去,靳狂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顏夏的小臉刷地變為慘白。
她不能掙開他的手,也不能抵抗排山倒海的昏眩噁心感。匆忙中,顏夏與程昀的視線相對,眼神傳遞出求救的資訊。
程昀急忙起身,扶住顏夏,強行斷開靳狂的手。
沒有人發覺這份異常。
萬雲惡作劇得逞,噁心地親了親手中的蛇,“晚餐有野味了。”
萬風找了個袋子,把蛇裝進去。大家認為一條蛇太少,不夠吃,於是,一起出發多抓幾條。
程昀解除了顏夏的危機,不著痕跡地以眼神詢問她。
顏夏微微頷道。
程昀跟上捉蛇隊伍。
一切如常。
但是,靳狂心裡無比清醒。他的手仍然麻痛,程昀那一招又快又狠,躲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他已然拉住顏夏,程昀何必多此一舉,擺出救人的姿態,並且……不讓他碰顏夏?
顏夏低著頭,眼神閃爍。她知道靳狂正盯著她,但她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遠處,不停傳來笑聲。
他們之間,只剩沉默。
營地外,架起原始的燒烤架。有人忙著裝炭火,有人忙著搬食材,熱鬧非凡。
顏夏把串好的肉送過去,回來的時候,看見程昀站在樹下,似乎有話跟她說。顏夏向帳篷方向看了看,沒有發現靳狂,這才走過去。
程昀仍是一臉溫柔笑意,“你還沒告訴他?”
顏夏不吭聲。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靳哥早晚會看出來。”
“我找了個藉口,不許他碰我……”
“這個藉口能用多久?”
顏夏默然。
程昀輕歎:“顏夏,這件事,你實在不該瞞他。我瞭解靳哥的脾氣,他會理解你的。可是,如果你一再隱瞞,他會認為你不信任他,那樣麻煩可就大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顏夏淒苦地望著他,“如果他問我原因,我該怎麼回答?之前明明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變回原樣?”
程昀靜靜地看著她,為她眼底深深的痛楚心疼。
“我沒有辦法給他答案……我現在根本就不敢想這些事,在他身邊,我很快樂,真的很快樂……”顏夏明白,現在的一切,都如夢境一般脆弱虛幻,一觸就碎,“程昀,你不明白……我只能自己騙自己。這些快樂總有一天會消失,我不能親手破壞它。因為,失去它,我就再也找不到……再也找不到了……”
程昀無法勸她,只能安慰地拍拍她肩膀。
他沒有想到,顏夏的笑容之下藏著這麼深的痛苦,她對某件事的恐懼,已經到了隨時毀滅的地步……這些,她自己知道嗎?
一支未燃盡的煙在空中旋轉、墜落。
遠處,樹下的男女,一個深情,一個痛苦。
他們在聊什麼?
靳狂低頭,碾熄煙火。晦暗的眸子緩緩閃爍,忽明忽暗的光芒,深沉難懂。
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顏夏肩膀上的那只手。
一道幽火掠過漆黑的眸子。靳狂輕扯唇,雙手插在褲袋中,轉身走向人群。
顏夏端著盤子,到處尋找靳狂。
萬風烤的蛇肉她不敢吃,都留給了靳狂。顏夏在帳篷裡找到他,心存邪念地把盤子端到他面前,“你嘗嘗,這個好吃不?”
“什麼東西?”靳狂拿起叉子,叉了一塊兒放進嘴裡。
顏夏好奇地問:“怎麼樣?”
“不錯。”靳狂接過盤子,風捲殘雲地掃蕩完畢。
等他全部吃完,顏夏才公佈答案:“這是蛇肉!”
“哦。”靳狂興趣缺缺。摸摸肚子,這一小盤肉不夠他塞牙縫的。靳狂掀起門簾,沖外頭喊:“再烤兩盤送過來。”
“哇,你當這是酒店啊,我們一共才抓了十二條。”負責烤肉的萬風哇哇大叫,他自己出了半天力,才分到兩塊。
“哦,別的也行啊,我餓了。”靳狂轉過頭,發現顏夏瞪大眼睛盯著他,“怎麼了?”
“那是蛇……冷血動物……會嘶嘶叫……”他竟然吃了!那東西多噁心啊,她想想就反胃,他居然還嫌不夠?!
“很好吃啊,你沒嘗嘗?”
顏夏頭皮發麻。想了想,他是野人,大概除了龍肉,什麼都吃過。罷了罷了,想整他,得找新鮮的點子,“你還想吃什麼,我去拿。”
“不用了,一會兒讓他們送過來就行。你坐這兒。”靳狂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顏夏走過去,屈膝坐下。
“累不累?”
“不累。”顏夏輕笑,“我從來沒跟這麼多人一起玩,好熱鬧哦。”
“你把自己說得就像個寂寞的孩子。”
“我是寂寞啊,你不知道嗎?”
靳狂輕柔地望著她,抬起手移到她頭頂。
顏夏向一側挪了挪,避開他的手。
靳狂無奈地笑歎,“你要罰我到幾時?”
顏夏抱著腿,小聲說:“我還沒消氣呢……”
“我有辦法幫你馬上消氣,要不要試試?”靳狂笑得很無賴,硬是往顏夏身上貼。
帳篷裡,總共巴掌大點的地方。
顏夏躲到哪裡都能被他輕易抓住。她氣呼呼地說:“你答應過我的!”
“親愛的,在下禁欲很久了,你行行好,放過我吧。”靳狂採取軟磨硬泡的方式,涎著臉討好她。
“你被色狼附體了嗎?”這麼露骨的話,他真好意思說出口!
“嘿嘿。”靳狂一臉垂涎,步步緊逼。
顏夏暗暗心急。靳狂雖抱著玩笑的態度,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肅然。她一再逃避下去,他必然起疑……該怎麼辦才好?
靳狂將顏夏逼到角落,魔爪探向細嫩的臉頰。顏夏認命地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靳狂看到了她的抗拒,眼底飛掠過一抹沉痛。
帳篷的簾子被挑起。
“呵呵,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程昀端著兩盤烤肉,笑望著兩人。
靳狂目光橫掃,挾著雷霆萬鈞的淩勢。
程昀心中一凜,面上依舊談笑自若:“頭兒,你究竟是哪裡餓?這可不是吃人的地方。”
靳狂斂眸,輕輕一笑。
顏夏爬起來,接過程昀手裡的盤子,投給他一個感謝的眼神,“我也餓了,你幫我再烤一盤吧。”
“好。”
程昀離開,顏夏調整了一下情緒,轉身,笑眯眯地遞給靳狂一個盤子,“快吃吧,饑餓的野獸。”
“顏夏。”靳狂輕喚一聲。
“嗯?”
靳狂望著她純真的笑顏,眸光複雜。
顏夏避開他的注視。
靳狂輕輕一歎:“幫我拿瓶辣椒粉。”
“哦。”顏夏出去。想起靳狂洞悉一切的眼神,心揪成了一團。
天黑以後,大家點起篝火,自發分成幾堆,有圍圈坐聊天的,有彈吉他唱歌的,還有講鬼故事的。
靳狂這幫人的娛樂逃不出四個字——吃、喝、嫖、賭。這會兒,酒足飯飽,沒有佳人相伴,只剩一個賭字。
萬風坐莊,吆喝著兄弟們出來賭錢。
幾個男人摩拳擦掌地圍成一個圈。萬風看到顏夏和靳狂從帳篷出來,喊道:“頭兒,你玩不玩?”
“你們玩吧。”靳狂點上一根煙,往樹林走去。
顏夏看了看,正要跟過去,卻聽萬風喊——
“顏夏,你過來玩,別理頭兒。”
顏夏望著靳狂的背影,猶豫片刻,說道:“你們玩吧,我又不會。”
“我們教你嘛,快來快來。”
顏夏推辭不過,只好走過去。
他們都知道顏夏有男性恐懼症,所以自動讓出一塊空地,程昀被推選出來負責指教菜鳥。
這些人打定主意欺負顏夏,映著火光的一雙雙眼睛,全跳動著邪惡的火焰。反正,顏夏輸了錢自然有冤大頭埋單。
萬風開始發牌,越過程昀,把牌發給顏夏。
“我看你們玩就行。”顏夏把牌推給程昀。
“不行、不行!”眾人一致反對。
程昀笑了笑,“你就玩吧,我教你。”
顏夏看看那一雙雙吃人的眼睛,歎口氣,“好吧,不過,不許作弊!”
“不會,跟你玩兒還用作弊嘛。”萬風跟弟弟一對眼,笑得格外惹人生氣。
萬風又明著發了一張牌。
顏夏的牌是方塊十。
“拿起底牌看看,小心別讓他們看到。”程昀說。
顏夏把牌蓋住,小心翼翼地捂起來,偷偷看。是張黑桃九。
程昀附在她耳邊小聲說:“二十一點最大,你是十九點。”
“哦,就是把兩張牌加起來湊二十一點就算贏?”
“不是,如果你的點數小,可以再要一張牌,但是,超出二十一點就爆了。”
顏夏看看其他人的明牌,指著老伍那張紅桃K問:“那張牌是多少點?”
“K、Q、J都算十點,A可以當一點,也可以當十一點。”
“哦,那我拿到一張十,再加這張A就是二十一點嘍?”顏夏的音量突然增大。
“聰明,這個叫BLACK JACK。”
顏夏笑眯眯地點點頭,把牌放回去。
其他人將兩人對話聽得真真的,看看自己手裡的牌,全都翻過來投降。
“你們怎麼不玩了?”
“你拿到二十一點,誰還加注啊。”萬風悻悻地分配賭金。
“你們都投降,就代表我贏了?”顏夏天真地問。
“是啊,是啊。哼,運氣真好。”
“哦。”顏夏虛心地拖長音調,與程昀眼神相對,各自笑開。
這個遊戲確實不難。
賭博如果不出千,憑的就是運氣,還有所謂的心理戰術。
他們把顏夏當菜鳥,卻不知她跟程昀一搭一唱,把他們全騙了。顏夏底牌拿到最小的二也敢虛張聲勢,結果贏了一大堆錢。
靳狂遠遠地望著顏夏。
她的笑容很美,是發自內心純然的笑。可是,在他身邊的時候,她許久不曾這樣笑過。她的笑容總是帶著淡淡的憂傷,那麼勉強。可是,現在……
靳狂看到顏夏拿到一手好牌,興奮得眼睛發亮。她偷偷把牌給程昀看,程昀沖她溫柔地笑,她也報以羞澀微笑。
為什麼在程昀身邊,她可以笑得這麼自然?為什麼她始終不曾排斥過程昀的碰觸……
靳狂將情緒藏得很深、很深。
遠處的兩人,視線不時交匯,幽幽婉轉,似有千言萬語。
他多心了嗎?
靳狂不願多想。只是,那兩個人的面孔,突然變得刺眼,化成無數無形的針,紮進心臟。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4:47
第12章(1)
“顏夏,你看看這個。”程昀一上班,便送來一份檔。
剛巧,靳狂不在,辦公室只有顏夏一個人。
“這是什麼?”顏夏接過檔,看到上面熟悉的條款,笑道:“這不是企劃部剛交上來的計畫書嘛,我剛剛看過,沒什麼問題啊。”
“你再看看。”程昀的面色有些凝重。
顏夏心裡奇怪,仔細從頭看到尾。所有的條款都沒有變動……
顏夏看到末頁,陡然一驚。這份計畫書的標底比傅恒計算的少兩百萬,而且落款是另一間公司!顏夏腦中閃過商業間諜這個詞,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可是,事實擺在面前……
“這……這份計畫我今天早上才收到,傅恒也是今天一早給的預算……”就算有間諜竊取機密,這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顏夏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靜下心來,慢慢思考,“這份文件你從哪兒弄來的?”
“你別管我從哪兒弄的,公司有內鬼,而且來頭不小。”
聽他話裡的意思……“你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
“嗯。這檔上的公司只是一個空殼,幕後老闆是武爺的兒子,野狼。”
武爺的兒子姓野?顏夏半天才反應過來,程昀說的是名號,“你說的武爺是靳狂的對頭嗎?”
“也不算是。武爺也是傭兵團的頭兒,跟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偶爾有些小競爭,但都不是什麼大仇。靳哥敬他是前輩,嚴令手下不許主動挑起事端。可是,野狼卻瞧靳哥不順眼,經常找茬。”
“一山不容二虎?”
程昀笑著點頭。
想法真幼稚。競爭有利於共同發展進步,這個道理居然都不懂,看來又是一個不學無術的野人,“野狼打的什麼主意?即使他能得標,也沒有本事接活啊。”
“這種人哪像你想的這麼多。他的目的就是搗亂,他不好過,也不讓我們好過。”
這件事真有點頭疼,“你怎麼確定這件事是野狼做的?”
“傅恒那事兒給我提了個醒,我調查了那名會計,她的哥哥在野狼底下做事,從那以後我謹防著時常跟她接觸的人。這檔是從公司內網截獲的,暫時還不能確定目標,但是,照目前的情況看,野狼在公司不止埋了一顆棋。”
顏夏推了推眼鏡,陷入沉思,“程昀,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說。”
顏夏抬眸,嚴肅地說:“不要告訴靳狂。”
程昀微愣,沒有立刻答覆。
“會計的事,再加上這次洩密,靳狂一定不肯善罷甘休。他只會用野蠻的手段,用你們的方法了結這件事,那樣一來,少不了武力衝突。”顏夏深深一歎,“不管怎麼樣,我無法贊同你們的行事方式。這件事,他們既然採用商業手段,我也會用商業手段回敬。”
程昀明白她的用意,“行,我答應你。可是,你想怎麼做呢?”
“當務之急是揪出這個洩密的人。我想,我們可以設一個局,引他們往裡跳。”顏夏微微一笑,“然後,麻煩你調查一下野狼名下的資產,我會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程昀笑了笑,“看你笑得這麼陰險,我已經可以預見他的結局了。”
“當然不能便宜他!”顏夏正色道,“這間公司是靳狂,是你們的心血,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侵犯、搞破壞!”
“嗯,有當家主母的氣勢。”程昀調侃道。
顏夏橫了他一眼。
“聊什麼這麼開心?”靳狂倚在門邊,笑望著他們。
顏夏使了個眼色,程昀會意,收起桌上的文件,轉身笑道:“公事,已經處理完了。”
靳狂漫不經心地盯著程昀離開,許久,才走進去。
顏夏抓緊時間處理出問題的計畫書,顧不上理會靳狂。靳狂也不在意,趴在她桌上,變出一束玫瑰花。
顏夏愣了愣,“送我的?”
“我送別人你能樂意?”靳狂不正經地跟她抬杠。
顏夏接過花,說不高興是騙人的。靳狂那種人居然買花給她,真新鮮,“怎麼突然送我花?”
靳狂不答反問:“喜歡嗎?”
顏夏抿了抿唇,笑著點點頭。
“喜歡不就得了,問那麼多幹嗎?”靳狂咧嘴一笑,“我在深藍訂了位子,晚上去那吃飯。”
“這是約會?”
“差不多吧。”
“那……我是不是可以拒絕?”
“哼哼,你可以試試。”
“深藍”是城裡最高的一座塔,原來的名字很土,市民不願提起,後因塔身無數藍燈,在暗夜中散發幽然光芒,索性叫它深藍。
深藍的頂層是間高級餐廳。
六百米的高度足以俯瞰整座城市。坐在這裡用餐,既是一種尊貴的享受,也是一種頂極的浪漫。諸多情聖習慣帶女友來這裡吃飯,女人往往迷醉於這裡的風景,然後乖乖跟男人去下面的房間。
因此,這是男性心中一個無往不利的約會場會。
顏夏進了餐廳才明白,靳狂所謂的訂位子,是把所有位子都訂了。
典雅的西式餐廳空蕩蕩的,只有一組弦樂團在演奏。
“只是吃飯,不必清場吧?”顏夏徹底服了這個狂妄的男人。她辛苦賺的錢不是用來給他揮霍的!唔,好吧,那都是他的錢。
靳狂笑而不答。
經理親自領位,視野最好的那張桌子,用銀制燭臺托起火紅的蠟燭。
好嘛,名副其實的燭光晚餐。
顏夏剛坐下,那個弦樂團便移師到他們身邊。小提琴獨奏,舒緩的音符傾瀉而出。
顏夏不懂音樂,但聽得認真。她轉頭,發現靳狂正用一種……膠著的目光凝視著自己。顏夏臉頰微紅,羞澀地低頭,“有什麼好看的?”
靳狂喝了一口水,邪惡地說:“有點饑渴。”
“饑了吃飯,渴了喝水,看我有什麼用……”顏夏說完,意識到自己掉進他的陷阱,臉紅得更厲害了。
靳狂呵呵大笑。
“討厭!”顏夏不理他,把臉轉向玻璃窗。
向上是滿天繁星,向下是滿地流光。眼前這番景致,美得令人陶醉。
顏夏透過玻璃窗,看到靳狂的身影。
他還是像剛才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她,淺抿的薄唇浮現一抹溫柔,那雙狂傲的利眸此時也如映在水中一般,迷離溫柔得不像話。
顏夏這會兒才注意到,靳狂穿了一身正裝,除了沒打領帶,除了襯衣扣只系了一半……嗯,還算像個人樣。
顏夏眸光輕閃,淺淺地揚起紅唇。
任何女人,在這樣的環境,被這樣一個男人深情注視,都會禁不住心花怒放吧……
經理推著銀亮的餐車,送上一個鍍著金色的餐盤,上面還扣著一個半圓形蓋子。
顏夏好奇地打量著它,“這是什麼?我們還沒點餐呢。”
“打開就知道了。”靳狂靜靜地望著她,目光如炬。
顏夏沒來由地緊張起來。
靳狂也不催促,氣定神閑地淺笑著。
這會兒,悠揚的小提琴聽起來有些擾人。
顏夏遲疑了很久,最終,還是掀開那個蓋子——
一枚璀璨奪目的戒指在粉紅花瓣簇擁下,靜靜挺立在寶藍色絲絨中間。
顏夏忘記呼吸,怔忡地望著那枚戒指。
經理收走盤蓋,推著餐車離開。
小提琴依然輕吟,卻換了一首淒柔動人的曲子。
很靜,除了那美幻的音符,周遭的一切都靜等著她沉澱思緒。
戒指……她不會問他為什麼送她戒指。這個問題太笨,也太嚴肅……她無法裝傻,更不該裝傻!
“靳狂……”顏夏開口,卻發現,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訴說的詞句。
靳狂輕輕一笑,“喜歡嗎?”
顏夏沉默,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她目光哀婉低柔,似有萬千心緒糾結心頭。
“哦,是這樣,這次任務萬風順手牽了一批鑽石,我看品質不錯,就隨便挑了一顆,鑲了枚戒指給你當禮物,沒別的意思。”靳狂用一貫不正經的語調,輕佻地笑道。
顏夏呆了一秒鐘,茫然地望著他。
靳狂邪惡地扯開一抹笑,“要是我這樣說,你一定會掐死我吧?”
顏夏的腦子裡一片混沌。他反復的話語,將她帶入一團迷霧,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靳狂繼續他邪惡的招牌笑容,“我這輩子頭一次跟女人求婚,別指望我說那些肉麻的話,乾脆一點,嫁,不嫁,你給個痛快話。”
求婚。顏夏肯定,他確實在向她求婚。只不過,方式別具一格。顏夏不禁失笑,越想,越好笑。她掩著唇,笑意越發不能抑制。
他知道,自己在擺出那副輕鬆表情的時候,手緊握著扶手青筋浮現嗎?他知道,唇邊的笑意未及眼底,洩露出一縷緊張與慌亂嗎?
這個不誠實的男人……鮮花、樂隊、燭光晚餐、老土的求婚方式……最丟臉的事為她做盡了,還在那裡強裝滿不在乎……
顏夏的眼眶濕潤,笑容卻愈加甜蜜。
他是笨蛋!天底下,最笨的笨蛋……可愛的笨蛋……晶瑩的水珠滴落,一顆,兩顆,越滴越急,連成了線……
“你怎麼哭了?別哭啊。”靳狂焦躁地向前傾身,伸出的手想安慰她,卻不知該往哪兒放。誰能告訴他,求婚的時候女人哭泣,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顏夏從未如此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心。對過去的恐懼,對感情的不安,她始終不肯相信能夠跟他走到一起。
可是,他向她求婚……他願意許下一生諾言……這個一諾千金的男人絕不會背棄她!
那麼,她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她應該相信他,全然信任他!
顏夏拭去眼角的淚,漾起一抹溫柔的笑。
靳狂知道她就要公佈答案了,忽然有些心虛,“那個,你還是慢慢考慮考慮,我不著急……戒指,你就當是普通禮物先收著……我最見不得女人哭,你、你快擦擦鼻涕。”
“我哪有鼻涕啊!”顏夏沒好氣地說。
“呃……嗯,那擦眼淚吧。”靳狂把臉轉向一邊,明顯的坐立不安。
原來,他也有怕的事情。顏夏看看戒指,又看看他,心滿意足地笑了,“靳狂,你能……聽我說一件事嗎?”
“說吧、說吧。”
顏夏穩定下情緒,認真地開口:“在我答應求婚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靳狂的耳朵把廢話自動過濾,他只聽到答應求婚這四個字。心中一喜,模樣全變了,昂首挺胸地坐直,展露泱泱大度,明明嘴角不住往上翹,還硬裝嚴肅,沉聲道:“嗯,你放心,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有一件事,我一直瞞著你……”顏夏抬頭,看了他一眼。
靳狂心裡咯噔一沉。她要說的,該不是……
“我……”
一串鈴聲打斷了顏夏的話。
兩人從沉重的氣氛中驚醒,各自舒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顏夏從包包翻出手機,看到顯示的號碼,立刻接起來。
“顏夏,魚兒咬鉤了。”程昀肅然的聲音響起。
顏夏一驚,立刻站起來,“你在哪?”
“我在家。”
“我馬上過去!”顏夏掛斷電話,匆匆拿起包,“靳狂,我有急事,我們明天再談好嗎?”
靳狂起身,“我送你。”
顏夏一愣,急忙反對:“不用!”不等他再說什麼,顏夏匆忙離去。
望著顏夏的背影,靳狂的眼神漸漸沉冷。
演奏者依然賣力地拉著小提琴。失去女主角的舞臺,有些冷清。戒指靜靜待在原處,光芒燦耀不變。
靳狂嘲弄地笑笑。
恒永不變的,大約只有這樣的石頭了。
是什麼人,什麼事,讓她急匆匆拋下求婚的男人,揚長而去?
驀然間,靳狂看到一個小巧的手機。
那是顏夏走時匆忙落下的。
他拾起,翻出通話記錄——
一切,明瞭。
程昀打開門,門外,顏夏氣喘吁吁,露出一抹勉強的笑。
“進來吧。”程昀側身。
顏夏走進來,順了順氣,連忙問:“情況怎麼樣了?”
程昀邀她進書房,拉開電腦前的椅子。顏夏坐下,看到幾封攔截的郵件,還有幾個IP地址。
“追到IP了!”顏夏欣喜,點開郵件。
“嗯,我在公司伺服器安放病毒,只要通過內網傳遞資訊都可以追蹤。”
“這樣就可以確定間諜是誰了。”顏夏快速閱覽郵件,心裡已經有數了。
顏夏的計畫是這樣的,擬定一個虛構的項目,由各部門突擊運作,以此釣間諜上鉤。之後,她只需要設計一個完美的、利潤空間大的企劃案,就能引野狼出手,一旦他執行這個企劃,就會掉進她設的陷阱。
只要想到很快就能給那個污染靳狂公司的臭蟲一個慘痛教訓,顏夏就充滿鬥志,“我們今晚通宵把這個企劃案趕出來!”
“嗯。”程昀倒了杯咖啡給她,“你吃過飯了?”
“沒有。”顏夏兩手已經在鍵盤上飛舞忙碌。
“你想吃什麼,我去做。”
顏夏動作一滯,轉頭看著他,“你會做飯?”
“一點。”
“看不出來……”顏夏笑了笑,“隨便吧,我不挑食。”
程昀去做飯,顏夏埋頭苦幹。
書房只聽到劈裡啪啦的鍵盤聲。
一會兒工夫,程昀端著一盤什錦炒飯進來,“先吃飯吧,時間來得及。”
“唔,哦。”顏夏敲完最後一行,看到熱氣騰騰的炒飯,驚訝得不行。
“厲害,我上次炒飯全糊了,打那以後,再也不敢挑戰廚房事務。”顏夏接過盤子。
“呵呵,多炒幾次就不會糊了。”程昀倚著桌子,看她吃,“下班後你去哪了?這麼晚還不吃飯。”
顏夏一頓,露出一抹女兒家的嬌羞,“那個……他向我求婚了……”
程昀眸光微閃,笑道:“恭喜,往後你就是我們名副其實的大嫂了。”
“其實,我也很意外……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顏夏淺笑,而後輕輕一歎,“所以,我決定向他坦白,把秘密告訴他。”
“現在不怕了?”
“嗯。”顏夏用力地點點頭,“猶豫會錯失幸福,我應該相信他才對。”
“呵呵,很高興你終於想通了。”
“是他給了我勇氣。”顏夏陷入沉默,唇邊掛著幽然而幸福的淺笑,似在回想極為甜蜜的記憶。
程昀仿佛也被感染,總是輕淺的笑容,融入幾分深刻,幾分溫度……幾分悵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5:06
第12章(2)
程昀家的燈亮了一宿。
靳狂的車就停在樓下。車窗半敞,不停飄出煙霧。
天色漸漸亮起來,清晨的大街被薄霧籠罩。
許久,街上有了動靜。
一男一女走到街口,女人肩上披了一件男式外套,兩人交談了一會兒,臉上盡是歡喜。
然後,女人走了,男人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靳狂趴在方向盤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煙。
那些他曾經百思不解的疑惑,如今串聯在一起,漸漸看清了真相。
靳狂疲倦地合上眼,眼前映出的是昨晚顏夏含淚的面容。
一通電話,匆匆離去。
是為了見程昀?
一夜,一夜……
靳狂坐起,掛檔,狠踩油門。
車子的轟鳴聲響徹天際。
顏夏拉抽屜、翻包包,似在尋找什麼。
一個人影走過來,放下一個物件。
“啊,怎麼在你這兒?”顏夏微微一愣,笑道,“我找了半天,還以為丟了呢。”
靳狂面無表情的臉龐有些冷峻。
顏夏細細瞧了瞧他,想到昨晚自己走得匆忙,把他一個人丟下,心裡不禁升起一絲愧疚,“不高興啦?”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靳狂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隱忍的淡漠。
顏夏沒料到他會追問,頓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說:“外公不舒服……”
靳狂目光一沉,轉身走開。
“靳狂。”顏夏繞到他面前,仰臉望著他。
靳狂的臉上蒙著一層寒霜,深沉如海的眸子一片混沌,冷漠難測。
顏夏心裡一陣不安,強笑道:“昨天……我沒來得及說完,你坐下,我們慢慢聊,好不好?”
“有話就說。”靳狂的聲音陰森森的。
對著這麼一張冷臉,顏夏的話怎麼也無法出口。她豈會看不出他心裡正窩著火?如果告訴他那件事,難免不會火上澆油……還是等他心情好的時候,再說吧……
顏夏思索的工夫,靳狂已然不耐煩,“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顏夏輕搖頭,欲言又止的神情讓靳狂更加惱火。
“想說什麼就直說!遮遮掩掩的有意思嗎?”靳狂的音調上揚,一開口就火藥味極重。
“我現在不想說……”
“由不得你不說!”一股邪火躥上來,靳狂不想再顧及什麼顏面,維持什麼和諧!他不想再強裝高興,維繫虛偽的感情,他一向直來直往,何苦為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硬憋著一肚子火?
“今天我們把話說清楚,把你心裡想的統統說出來!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靳狂一番怒吼,開啟了心頭那把鎖。一時之間,猜疑、嫉妒、憤怒、憎惡鋪天蓋地地傾瀉而出。
顏夏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脾氣。聽他的口氣,像是要清算舊賬,可是,他們有什麼舊賬可翻?“靳狂,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心裡不舒服,難道不能跟我好好說嗎?”
“還裝傻!你還想繼續騙我是不是?”
“我裝什麼?騙你什麼?”
靳狂深吸一口氣,咬牙恨聲道:“好!你不想承認,就由我來把話挑明!昨天晚上你離開深藍去了哪裡?”
顏夏心臟一緊,臉龐已失去血色。
“說不出來了吧?”看著她惶然的表情,靳狂心頭的恨意更深,“想知道我是如何拆穿你的謊言嗎?你把手機落在餐廳,我看了,給你打電話的人是程昀!”
顏夏屏息,聯想他此刻的態度,立刻明白他誤會了,“靳狂,不是這樣,你不要亂想,我可以解釋……”
“你想怎麼解釋?”靳狂冷冷地打斷她。
“我去找程昀是公事,真的!公司內部隱藏著商業間諜,我不讓程昀告訴你,是不希望你擔心……”顏夏頓了一下,想起自己在程昀家待了一夜,如果被他知道,就更解釋不清了,“我們見面只是商量對策,只談了一會兒,我就回外公家了……”
顏夏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現在只想著,不能讓靳狂誤會更深,卻不知謊言脆弱不堪,只會蠶食彼此的信任。
“看著我的眼睛。”靳狂低聲說,聲音輕柔,像戀人間的呢喃……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卻燃燒著殘酷的冰焰。
顏夏驀然抬眸,卻陷進令她心碎的黑幕中。心弦微顫,顏夏慌慌張張避開。她再次在靳狂身邊感受到那股消弭多時的壓迫感,他曾用一把尖銳的刀子想要奪走她的性命……那時,他就是這樣的眼神!
“不敢看嗎……呵,心虛吧……”靳狂輕慢地冷笑,聲線透出一種慵懶,是憤怒爆發前的極力壓抑。
“不是的!我跟程昀清清白白,我沒有騙你!”顏夏不經意間,再度撞上他的眼睛,她清楚看到他眼底掠過一道冷冽殺氣,是恨,濃得化不開的恨!
顏夏呆住,她做了什麼,讓他產生這麼深沉的恨意?
靳狂斂去眸光,譏諷輕笑,“你還在騙我……”
“靳狂,你要相信我!”
“我想信你!我一直逼自己信你!”靳狂怒吼,“我在程昀家樓下等了一夜,天亮時他送你出來……這樣,你讓我怎麼信你?”
顏夏震驚,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的……你誤會了……”顏夏喃喃地輕聲說。她已經不知該怎樣讓他相信……她不是有意騙他!“靳狂,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
“我給過你機會。”靳狂冷漠地盯著她。
“不……我不是故意的……”顏夏拼命搖頭。
“昨天,你想告訴我的是什麼事?”靳狂徐徐輕笑,輕淺的諷笑懸於唇角,眼神卻如刀鋒般淩厲,“哼,我說呢,你怎麼突然不讓我碰你,不願意接受我的求婚……你愛上他了吧?”
他說什麼呢!顏夏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也是,哪個女人抗拒得了程昀的溫柔體貼呢……你不就曾經輕易掉進他的陷阱?我原先一直奇怪,為什麼你的異性恐懼症從來不曾排斥他……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喜歡他,你愛他,你怎麼會排斥自己愛的人?”
靳狂的話如一根刺,一下一下捅在她心窩。
顏夏明白,他這樣的想法,絕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在她為自己的心結深深苦惱的時候,也將不安傳遞給了他。
可是,要怎麼樣讓他明白,他懷疑的事不是真的?
顏夏泫然欲泣,仰望著他,“靳狂,我愛你……我愛的是你……”
靳狂心裡有一絲動搖。
“我想告訴你的不是這件事,真的不是!”顏夏央求,“靜下心來聽我說,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對你有絲毫隱瞞,我發誓!”
靳狂想相信她。
因為這份信任,他幾次說服自己,那些事是他多心!程昀抱她,是誤會。顏夏不讓他碰,是誤會。說謊,是誤會,共度一夜,也是誤會!
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他怎麼相信,她怎麼說服他相信?
靳狂暗暗長歎。
對這個女人,他已經盡了自己全部努力,溫柔、耐心,費盡心思討好她,甚至想跟她耗盡一生……
望著他漸漸緩和的神色,顏夏燃起一絲希望,水漾的眸光微微閃動。
靳狂抬起手,掠過她耳邊的髮絲,輕撫她的臉頰——
顏夏退了一步。
靳狂懸空的手,微微一僵。
剛剛燃起的希望墜入恐懼的深淵,含情脈脈的瞳眸蒙上一層慌亂。
靳狂向前一進步,執意碰她。
顏夏再度後退……她不想退,但身體卻不由她做主!
靳狂的眼神再度黯淡下來,一團黑霧遮住原有的光芒。
顏夏為他的眼神揪心,卻無法阻止漸漸變壞的情勢。他每靠近一步,都令她昏眩難受。她每退一步,都能聽到他心碎的聲音。她不要看到他受傷的眼神,不要聽到他痛苦的呐喊……
“別……”顏夏哀求地望著他,卻只看到他更加沉冷的目光。
不能這樣下去!
顏夏轉身逃跑。靳狂卻先她一步堵住大門。
哢嚓。
門鎖輕輕落下。
顏夏驚恐地望著他,頻頻搖頭。
“你說……你愛我?”靳狂緩緩轉身,殘冷的笑浮上唇角,“向我證明一下吧。”
顏夏不會笨到聽不出他所謂的“證明”是什麼!“不要……不要逼我……”
“不要?”靳狂冷笑,“是不想要,還是,更渴望另一個人的擁抱?”
“不是的,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顏夏急了,“你知道我有病,你越是逼我,我越是沒有辦法接受你!”
“但是,你輕易地接受了他。”靳狂眼中掠過一抹殘忍的光芒,“讓我相信你,只有一個方法。如果你拒絕,我立刻殺程昀。”
顏夏倒抽一口涼氣。他怎麼可以威脅她?怎麼可以用這種事威脅她?
靳狂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她走去。
顏夏已經無法控制自身的恐懼。她的神志漸漸模糊,眼前的男人渾身散發出危險氣息,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他要傷害她!
靳狂身手敏捷,顏夏四處逃竄,卻怎麼也躲不開他。靳狂失去耐性,在顏夏繞過桌子時,單手撐桌面,輕鬆躍至她面前。顏夏閃避不及,撞進他懷裡——
靳狂按住她,側身,將她壓向桌面。顏夏大聲呼救,手腳並用,拼命掙扎。靳狂發狠,一把扯開她前襟的扣子。
恐慌的情緒淹沒了她。沉封的角落,敞開一扇門,湧出無數記憶……
“啊——”顏夏尖叫,瘋了似的反抗。
混亂中,她摸到一把裁紙刀,不顧一切地揮向靳狂。
靳狂避開亂舞的刀子,顏夏跳下桌子,逃往屋子另一側。她雙手握著刀子,顫巍巍對著靳狂,慌亂的瞳眸席捲著瘋狂的波濤。
被妒火蒙蔽雙眼的靳狂同樣理智全無。他看不出顏夏錯亂的神志,更看不出她的反抗源於本能……他只知道,顏夏不讓他碰。他只相信,她過激的反應是因為心裡有別的男人!
靳狂肆然一笑,脫下外套,丟到一邊,“不要做無畏的抵抗了,我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
顏夏聽不見他說話。精神與身體像分離了一樣,她感覺不到身體的恐懼,也無法支配它,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靳狂靠近,只能默默心痛……
顏夏握緊刀子,一步步後退。
靳狂出其不意地迅猛出擊,擒住她的手腕。顏夏不堪疼痛,松了手。
刀子掉到地上。
顏夏尖叫不止,湧出絕望的淚水。
靳狂對她的眼淚視而不見,將她推在地上,欺身壓住。顏夏奮力地反抗著,心一再往下沉。
淒厲的叫聲孤零零地在房間內回蕩。
顏夏沒有一秒鐘停頓呼喊。儘管手腳都被制住,扔瘋狂地扭動身體,尋找逃生的希望。
靳狂面無表情,像局外人一般冷漠。不管她流下多少淚,都不動撼動他冷硬的心腸。
粗繭的大手掀起襯衣下擺,毫不憐惜地探進去。
顏夏渾身一僵,更加猛烈地掙扎。
急促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是關切的詢問聲:“顏夏,顏夏,出什麼事了?”
顏夏眸中乍現一絲清明。她期盼地望向大門,投去求救的視線……
“程昀……”
已然停手的男人,在聽到身下女人呼喚出那個名字後,再也沒有一絲顧慮。
脆弱的布料被撕成碎片,顏夏撕心裂肺的喊聲充滿絕望。
靳狂一手鉗住顏夏,將她翻身摁在地上。
千鈞一髮之際,大門被撞開。
程昀和老伍率先闖進來,待看清裡面那個害顏夏失聲求救的人是靳狂後,均不知該作何反應。
後面擠進來的小萬兄弟,反應跟他倆差不多,張著嘴,忘了喘氣。
顏夏衣衫淩亂,身上掛著幾片破布,已不能蔽體。靳狂上衣扣子扯掉一半,腰帶也已解開。
“靳哥,你這是……”程昀瞥見顏夏空洞的眼神,胸口微痛。脫下外套,搶上去覆在她身上。
顏夏本能地拉住程昀的手,目光淒然。
程昀皺眉,看看那個暴虐的男人,心一橫,從他手中救出顏夏,緊緊摟在懷裡。
這一幕,讓大家都傻了眼。
靳狂緩緩站起,盯著相擁的男女,眼中寒光綻射。
程昀感受到懷中小人的劇烈顫抖,可想而知,她有多麼害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靳狂明知道她有病,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放開她。”陰森森的聲音徐徐響起。
程昀看著靳狂。相識多年,他不會不懂靳狂眼中翻湧的情緒為何!可是……程昀感覺到顏夏揪住他的衣服。她向他求助,他怎麼忍心推開她?
靳狂沒有閒情等他思考,他上前拉住顏夏的手,把她拽回身邊。
“不要!不要!”顏夏尖叫,神色惶恐,令人心碎。
程昀未多想,架開靳狂的手,把顏夏護在懷裡。
靳狂怒不可遏,抬手揮出一拳——
“靳哥!”小萬兄弟沖上去攔住他,“有話好好說,都是自家兄弟,動手傷感情!”
“顏夏,你給我過來!”靳狂殺氣騰騰地大吼。
顏夏渾身一震,瑟縮得更加厲害。
老伍也是一頭霧水,在旁邊極力勸著:“靳哥,大嫂受驚了,你先消消火,有什麼事慢慢說嘛。”
“沒什麼好說的!”靳狂指著程昀,冷冷地說,“把這個勾引大嫂的無恥之徒給我殺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老伍瞅瞅程昀和顏夏,皺起眉來,“靳哥,咱們兄弟這麼多年了……這裡面恐怕有誤會……”
“你看他們兩個,是我誤會了嗎?”靳狂憤怒地向前沖,小萬兄弟倆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兒才暫時按住他,“這個不忠不義的男人不是我兄弟!”
“我和顏夏是清白的。”程昀不想多說。靳狂正在氣頭上,說再多他也聽不進去。
老伍連忙附和:“是啊,靳哥,程昀對你怎麼樣,你最清楚了。這種事他絕對不會做的。”老伍轉頭,責備道:“程昀,你還不快放開顏夏!”
程昀低頭看著顏夏,又看向靳狂,目光清澈,卻夾了一絲清冷,“我現在帶她走,等她情緒穩定,再送她回來。”
靳狂陰狠地說道:“你以為你走得出這個大門?”
程昀滿不在乎地笑笑,摟著顏夏離開。
老伍三人越來越糊塗了。瞧程昀的意思是跟靳哥杠上了,那……他跟顏夏真有一腿?
靳狂挫敗地重捶桌面,“滾,都給我滾!”
大家悄然移向門口。臨去前,同時回望一眼。
那個受傷的身影依舊傲然挺拔,只是他眼中的情緒太複雜……有痛、有恨、還有更多的不甘。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5:19
第13章(1)
顏夏在海邊坐了很久。
大海富有韻律的湧動,有令人平靜的魔力。
從太陽當空,到西斜入海,陪在她身邊的人,一句話也沒說。
“謝謝你。”顏夏輕語。
“呵呵,舉手之勞罷了。”
“因為我,害你們……”顏夏轉過頭,“靳狂,會不會……”
“不會。”程昀神色輕鬆,“他嚷著殺我多少回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顏夏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他看到我從你家出來。”
“這樣啊……確實麻煩……”程昀忽然一笑,“誰會相信我這只大色狼沒有一口吞掉你呢?”
顏夏沒有心情玩笑。靳狂的行為傷了她,更勾起她不願想起的回憶……也許,他們已經走到盡頭了……
“別擔心,等他氣消了,會聽你解釋的。”
顏夏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很多事,陰錯陽差混在了一起,不是單憑解釋可以解決的……何況,他已經不再信我。”
“你太悲觀了。我們沒有做的事,誰也不能冤枉我們。實在不行,我去跟他說,是我強迫你,他一槍嘣了我,還是會原諒你的。”
顏夏搖頭。
程昀收了笑容,嚴肅地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辦?”
“再跟他談一次。”顏夏目光幽渺,遙遙望著深藍的海平面,“如果他不能理解,我會死心。一個人生活也沒什麼不好,愛情,實在太累人。”
程昀探出手,猶豫了一下,終是握住她的手。
顏夏愕然看著他。
“我會陪你。”程昀沒有笑容,但他的目光無比溫柔,無比真摯。
顏夏呆了半晌,抽回自己的手,“程昀……”
“跟我在一起不好嗎?簡單、輕鬆、不會深陷,有個人做伴,也不會寂寞。”程昀語氣輕鬆,“我們去個人煙稀少的地方,你也不必擔心我花心,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
“那不一樣。”顏夏悵然地輕歎,“程昀,我不需要安定,不需要幸福,我需要的是救贖……現在,我只希望他給我救贖。”
程昀輕笑,“看來,你真的很愛他。”
“我沒想到你……”
程昀無所謂地擺擺手,“你別理我。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男人都是賤骨頭,你真跟我,我未必做到從一而終。”
顏夏明白,這些話是刻意安慰她的。
“原本,我還想試試乘虛而入這招好不好使,沒想到馬上在你這兒碰了釘子。呵呵,靳哥這頓醋吃得挺沒勁的,瞧他那副吃人的模樣,我很多年沒看到他發這麼大火了……”程昀瞥了她一眼,“他真的陷進去了。”
“你不用替他說好話,今天的事……不能怪他。”顏夏無奈地撇撇唇,“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點向他坦白,就不會鬧出這麼多誤會。”
“不過,對女人用強的,實在有失風度啊……”
顏夏輕輕一笑。
程昀送顏夏上山,已是深夜。
程昀停車,看著顏夏解開安全帶,“你一個人……沒關係?”
“嗯。”
“要不,我在這兒……”程昀難得不好意思,“我是說,這裡荒山野嶺的,萬一再發生白天的事,你喊破嗓子也沒人來救你。”
顏夏靜靜地望著他,唇邊含著一絲淺笑。
程昀輕歎,“好了,你快進去吧。”
顏夏打開車門,走下去。
“顏夏。”
顏夏回頭,彎著腰看他。
程昀有些嚴肅,卻只一秒,便恢復了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樣,“沒事。”
顏夏關上車門,目送程昀離開。
她是不是很殘忍?顏夏自問。可是,不能接受他的感情,說得天花亂墜有什麼用?有些事,還是心照不宣為好。
顏夏轉身,夜裡的糖果屋跟白天不太一樣。地面的燈光遙映,像給表面鍍上一層柔滑的光澤。
顏夏開門,進屋。
一樓漆黑,樓上,靳狂的房門敞著一道縫,發出微弱光芒。
顏夏上樓,腳步很輕。
她不知道靳狂是否消氣,是否足夠冷靜肯聽她說話。說到底,她還是信心不足。是因為太愛,所以患得患失?
顏夏無言地搖頭。
想得越多,越混亂。她今晚只要把秘密告訴他,剩下的……就由老天來決定吧。顏夏走到靳狂房門口,手覆在門板,將要輕輕推開,卻聽見——
“討厭啦,靳哥,你輕一點嘛……嗯……”
顏夏僵若木雞。
女人的輕吟夾雜著濃重的喘息,這種聲音,她曾聽躲在衣櫃裡聽過千遍、聽過萬遍……每一次噩夢都混雜著女人的低吟與男人的笑聲……
顏夏只覺渾身冰涼。
激烈的運動過後,男人從女人身上翻下,靠著枕頭,點上一支煙。
薄霧彌漫。
女人像蛇一樣纏上男人的身體,貼在他胸膛,用手指在健碩的肌肉上面輕輕畫圈。
“靳哥,姐妹們都說你勇猛,我還不信……”女人格格直笑,笑聲中透著一股妖媚,“人家現在離不開你了,這可怎麼辦啊?”
靳狂目視前方,幽暗的眸子深不可測。
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自己憤怒之下報復顏夏的行為……
靳狂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顏夏死抓住程昀的情景在他腦子裡不停重複,他恨,恨顏夏背叛他!他把她當成寶貝,捧在手裡細心呵護,聽她的,寵著她,可她拿什麼來回報他?
她在程昀家過夜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她可以做的事,他為什麼不能做?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看她顏夏的臉色?
哼,不過就是找個女人來暖床,他有什麼好內疚的?
靳狂狠狠吸了一口煙,甩掉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
“靳哥,你有心事哦?”女人移指壓在他唇上,笑嘻嘻地撫摸,“人家在這裡陪你,就是為了讓你開心的,你不開心只管沖人家發洩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靳狂冷笑,翻身又壓住她。
“哎呀,嚇死人家了,靳哥,你真壞!”
一串鈴兒似的笑聲悠悠揚起。不過一會兒工夫,笑聲便變成了壓抑的輕哼,之後,再次奏起歡娛的樂章。
這些聲音,傳到顏夏耳朵裡,紮進她心裡。心臟已然淌血,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是麻木了嗎?
不知打哪兒冒出一股力量,促使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然後,她看到了。
一如多年前她看到的那些骯髒畫面,只不過,主角換成了她心愛的男人……
靳狂停下來。
多年訓練出的警覺告訴他,有人闖進來。但他感覺不到來人的敵意。這個時間,能悄然無聲進來的人只有——
“啊——”躺在下面的女人發現了顏夏,叫了起來,“你是誰?怎麼闖進這裡的?”
靳狂翻身,用被單纏住腰,長臂一攬,把女人帶進懷裡,緊緊摟住。
“別怕。”靳狂噙著邪笑,對女人說,“她也是我的女人,跟你一樣。”
女人嘻嘻笑起來,親昵地摟著他的脖子,“原來是姐姐呀。”
跟她一樣?顏夏木然地盯著床上的男女。靳狂的冷漠,女人的得意……前一刻,那個女人還在他身下承歡!她們不一樣,她不會做那種骯髒的事情!
女人存心賣弄,露出被單下的軀體,在靳狂身上磨蹭。靳狂配合她的動作,將她托到身上,臉上盡是邪惡的冷笑。
顏夏扭頭就跑。
她無法在那個房間多待一秒!靳狂怎麼可以這樣對她,怎麼可以這樣對她!他怎麼能若無其事地跟別的女人在她面做這種事?
噩夢重現了嗎?
她這一輩子都逃不開它嗎?
顏夏漫無目的地在山林狂奔。她只能拼命地奔跑,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讓她心碎的一幕!
顏夏跑不動了,她扶著一棵樹,滑坐在地上。
該醒了,顏夏,你該清醒了!沒有人會來救你!
手機響了。
顏夏怔怔望著那個號碼,卻不敢接。
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
她仿佛能夠看到打電話的人氣急敗壞的樣子……顏夏接起電話,立刻聽到一串吼聲。
“剛才為什麼不接電話?這麼晚了你跑哪到去?我跟女人上床你受刺激了?我不是聖人,你不讓我碰,難道還不許我碰別人?這樣你就受不了了?”
顏夏靠在樹上,忍住滿腔酸楚。她很想哭,但是怎麼也哭不出來。她覺得笑比較容易,如果靳狂在這裡,她一定會笑給他看的。
“你怎麼不說話?”靳狂頓了一下,“你在哪?顏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靳狂……”顏夏望著被密林圈起的小小天空,悠悠地說,“我五歲的時候……被強姦了……”
說完,顏夏垂下手,手機墜地,再也沒有聲音。
靳狂打了無數遍電話,卻再也聯絡不到顏夏。他派人搜山,也沒有一點消息。最後,乾脆驅車去江暮家。
顏夏說什麼?五歲……五歲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靳狂的腦子亂成一團。他只感覺心臟麻痹,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樣疼痛。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對她做的那些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5:37
第13章(2)
靳狂一路狂飆,車子丟在江暮家門口,不敲門,翻牆進去。
江暮還沒睡,坐在院子裡跟管家下棋。
管家看到靳狂來勢不善,起身退下。
“喲,刮的什麼風啊,把靳首領吹來了。”江暮笑眯眯地說。
“顏夏回來了嗎?”靳狂沒心情跟他繞彎。
“沒有。”江暮仍是笑著,笑容裡卻揉入幾分寒意,“怎麼,把我寶貝孫女弄丟了?”
“她對異性的恐懼症是怎麼得的?”
江暮微微一怔,笑而不答。
“老狐狸,我警告你,我耐性有限……”
“顏夏告訴你了嗎?”江暮慢悠悠地打斷他的威脅。
這一次,換靳狂發愣,深沉的眼底盈滿露骨的痛楚。
“坐吧。”江暮撥弄著那盤未完的棋局。
靳狂急著找顏夏,哪有心情跟他聊天。
江暮看出他的心思,拿出長者的姿態命令道:“坐下。你不把來龍去脈弄清楚,就是找到她也沒用。”
靳狂坐下,“我不想聽你說教。”
江暮扯了扯唇,卻沒笑出來,“我好像跟你說過,顏夏是我從地獄拉回來的……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那件事遠遠超出她能承受的範圍。”
江暮似乎陷入沉思,“我只有一個女兒,從小嬌生慣養,純白無瑕。年輕的時候,我只顧著事業,對她不夠關心,父女間表面上和和氣氣,其實早就有了隔閡。後來,她愛上一個窮小子,我大發雷霆,將她軟禁起來。沒想到,我老婆偷偷放跑了她,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私奔了。
“那年,她還不滿二十歲。那樣的年紀,不知人間疾苦,加上她過慣了大小姐的生活,很快把錢揮霍一空。那個小子接近我女兒都是為了錢,他以為結了婚,有了孩子,我女兒就會回娘家,他也能過上舒服日子。他卻不知道,女兒恨我,就是死也不肯回來求我。
“顏夏的倔強性子就遺傳自我。”江暮眼中透出一種無奈,“其實,父母跟兒女哪有隔夜仇?我一直盼著她回來,只要她肯回來……”
江暮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錢花空了,那個男人也不肯工作,讓我女兒出去賺錢。她什麼都不懂,出去也只能做苦力。兩個人開始吵架,那男人打她,打顏夏……那麼小的孩子他也能狠下心!
“有一次,我女兒在工作的地方被客人騷擾讓那男人撞見了。他就跟我女兒商量,在家裡接客。唉,她只知道這個活不累,賺錢又多,就答應了。他們靠這個法子過了兩年,那男人漸漸很少回家,只在每個月底回來伸手要錢。女兒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跟他離婚。一個人帶著顏夏,繼續過那種生活。
“顏夏告訴我,媽媽每次都把她藏在衣櫃裡,等到客人離開才能出去。在那個狹小的空間,每天目睹那樣的場面,她怎麼可能不對異性感到恐懼?”江暮重重長歎,眼角似乎跑出一顆淚水。
“終於有一天,意外發生了。五個男人給了我女兒一大筆錢,說要玩點不一樣的。顏夏五歲了,眼見她就要上學,我女兒把心一橫,同意了。然後,她就死了。”
靳狂聯想到那些照片。女人身邊的繩子,針管,還有其他的道具……他可以推測出她的死因。
“顏夏躲在衣櫃裡,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死亡。很多次,很多次,顏夏噩夢哭醒時趴在我懷裡,她說,如果她勇敢一些,跑出來大喊救命,媽媽就不會死。一直以來,她都認為我女兒的死是她的責任。”
靳狂看到江暮的手握成拳頭,他顯得很激動,“那些畜生!他們殺死我女兒還不夠,還糟蹋了我的孫女!”
靳狂呼吸一窒。顏夏的話語如在耳邊……
江暮深深呼吸,“那之後發生的事,顏夏一個字也沒提。鄰居發現門縫淌出的血跡報了警,員警到的時候便看到顏夏縮在牆角,身邊掉了一把刀。滿屋子的血,五具屍體,那些男人的眼睛、心臟、下身被刺得一團模糊。刀子的指紋是顏夏的,誰也不知道她用什麼方法殺了他們。
“我接到通知是在那之後的三個月。員警告訴我,女兒死了,我悲憤不已,然後聽到我還有一個外孫女,悲喜交加。我迫不及待要求見她,員警卻猶豫地告訴我,顏夏在精神病院。
“他們綁著她,因為怕她自殘。我遠遠地看著她,卻只看到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那一刻,我幾近崩潰。她是我唯一的希望,卻被折磨成這個樣子,我恨不得把那些禽獸挖出來鞭屍!”
江暮伸出手,靳狂會意,遞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了根。
“很長一段時間,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沒辦法接近她。我背著醫生解開她,她就會往牆上撞。我抱住她,她就對我又抓又咬。醫生不同意我帶她離開,他說顏夏恐怕好不了了,她受的刺激太大。正常人都受不了,何況一個孩子。我動用了各種關係,給她找最好的心理輔導師,都無濟於事。顏夏在精神病院待了兩年,所有人都對她不抱希望。她生日那天,我帶她到公園,她很喜歡草地和綠樹,一整天都很安靜。回醫院的時候,她轉過身看著我,我在她眼裡看到依賴。我張開雙臂,她撲過來,放聲大哭。”
故事講到這裡,江暮微微一笑,“那段日子,她只相信我一個人,雖然每天都被噩夢驚擾,但一天比一天有精神。等她適應社會,開始接觸外人,又是很多年以後了。她的精神穩定,卻留下對男性的恐懼。我想,在她心底,一定不曾忘記過那些事,也許某天,受到刺激,還會變回原樣。”
江暮笑了笑,看著靳狂,“所以,我想到了你。我年紀大了,不能保護她一輩子,可是你不同,你能給她的比我要多。顏夏一直希望有個人能夠給她救贖,將她完全帶離那個夢魘,我認為,你完全可以勝任。”
靳狂沉默。
“你很強,強至無堅不摧。這些事,在你眼裡根本不值一提,你有足夠的力量替她承擔起一切,在你身邊,她不需要煩惱,只要努力快樂就可以。”江暮語重心長地歎道,“她既然肯將這件事告訴你,就代表你在她心目中很重要,也許,她也認定你是能夠拯救她的人。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也沒有逼你的意思,只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背棄這份信任,我用半輩子的時間帶她走出心牢,我不想再看到她躲回去。”
靳狂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走出江家的。
他坐在車上,腦子渾渾噩噩。
他回憶起顏夏初次在他面前發病,那雙惶恐的眼睛藏著深深的恐懼……他說她是神經病時她備受打擊的茫然……她敞開心扉,熱切地與他親吻,格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恐嚇的電話,污穢的照片,她打碎鏡子是不是因為看到那張與死者相似的臉?
她曾經質問過他是否拷問那個男人,她害怕他知道這些事情……她怎麼這麼笨?比起他做過的事,她的那點經歷算得了什麼?他根本不介意她是否純潔無瑕!他只在乎她的心裡是否只有他一個……
靳狂忽然愣住。
她是從什麼時候起,拒絕他碰觸的?
答案漸漸清晰。
在他看過那些照片之後,顏夏就變了。他也是從那時開始疑心她和程昀……原來,她不是愛上別人,而是害怕……她怕他嫌棄她,心裡生出防備,所以又恢復了過去的症狀!
難怪,每次她都避開他的手,難怪,程昀會替她解圍!
她不敢讓他知道她又開始排斥他……
靳狂的腦子“嗡”的一聲懵住。
她躲他,是因為恐懼症……可他竟然企圖強暴她,重複那場噩夢!
靳狂腦中浮現顏夏躲在程昀懷裡的那一幕。
如果當時程昀不破門而入,也許現在,顏夏已經……靳狂握緊拳頭,恨不得打死自己。他跟那些禽獸有什麼分別?
糟了!
靳狂想起什麼,頓時大驚失色。
他是不是瘋了……怎麼會跟別的女人上床……還當面羞辱她!那些混帳話,真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靳狂撥了電話,對睡意朦朧的人下令:“十分之內,找到顏夏。”
“嗯?”萬風的聲音迷迷糊糊的,“頭兒,你醉糊塗了吧,大半夜的讓我上哪兒找人……”
“滾你媽的!十分鐘找到她,不然提著頭來見我!”
城郊有個水庫。高聳的水泥石牆,攔住上游的水,一百多米的落差之下,是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河。
顏夏站在水庫旁邊的綠地,望著清澈的水面。
月光灑落水面,粼粼潺動,分外優美。
同樣清澈的瞳眸,映著這片銀光閃爍的靜潭,光影流動,增添一份幽然,一份縹緲。
急促的刹車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靳狂下車,看到站在危險之處的人,急忙跑過去,“顏夏!”
這番情景,似曾相識。
在公司大樓的天臺,他曾以為她要自殺,用一根棒棒糖換來她一個微笑。多麼單純的心思……世上有幾個女孩會為一塊糖感動?
“顏夏……”靳狂悄悄向她靠近。
顏夏轉身,柔柔地說:“別再過來,如果你不想逼我跳下去。”
靳狂果然不敢再動。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的恐懼症復原了,你一靠近,我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制。”顏夏淡淡地說著,視線再度投向水面,“我在山上迷路,糊裡糊塗走到這兒來,卻發現這麼一個好地方。”
“跟我回去吧。”靳狂聲音很輕,怕驚擾她。
顏夏仿佛沒有聽到。
“這裡的水真清,白天的時候,一定是清澈見底。不過,夜裡也很美,高潔的月光都願意棲身水面,想必也是喜歡它的純淨。”顏夏伸出雙臂,仰望長空,“同樣是月光,落在我身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呵,是大概嫌棄我吧。”
顏夏閉上眼睛,靜靜沐浴月華,“我剛剛一直在想,這樣的水,不知能不能洗淨我身上的污穢。如果可以,跳下去也無妨。”
顏夏……靳狂眼中浮現一抹擔憂。她明顯有輕生的念頭!
顏夏睜開眼,轉頭,微微一笑,“我不止一次幻想著,有一天,有一個人,能夠拯救我,現在,我才明白,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只有死亡才能帶來真正的救贖,沒有人可以救另一個人,一個人也不該等他人的拯救。”
“顏夏,我……”
“別說,什麼都別說。”顏夏目光幽然,“從五歲時起,我便被噩夢糾纏,夢裡有好多人,好多手,他們先是伸向我的媽媽,然後又伸向我,按住我,不管怎麼掙扎,都不能動彈。身體像燒灼一樣痛,我大聲哭,大聲喊,沒有人理我。然後,這些面孔被紅色的血液染紅,他們的眼珠沒了,心臟沒了,噁心的器官也沒了……這樣的他們,我一點也不害怕,我害怕的是,夢裡的我竟然有種瘋狂的快感,他們是我殺的,我清楚記得每一刀的觸感,還有血液汩汩的噴湧聲……”
“不要再說了!”靳狂厲聲阻止她。
顏夏淡淡一笑,“可是,現在,我卻覺得這個噩夢一點也不可怕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顏夏笑望著他,臉龐一片純真,“現在,我的腦子裡,都是你和那個女人糾纏的身體。你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視線交換,每一次碰撞,如身臨其境一樣清楚……好髒……”
“顏夏……”
“這是我新的噩夢。我不明白,它明明一點也不可怕,一點也不罪惡,為什麼卻取代了從前的那個,縈繞在我心裡呢?啊,不,你別說話……”顏夏攔住靳狂的話,臉上沒有一絲悲戚,她很平靜,也很淡然。
淡然得有些詭異。
“你說,要怎麼樣,才能安安穩穩睡一個覺?沒有夢,或者,有個甜甜蜜蜜的夢……難道,只是這樣的願望也這麼難實現嗎?”顏夏向水庫走了一步,又走了第二步。
靳狂震驚,奔過去想要拉住她。
顏夏驀然轉身。
靳狂定在原地。
“你也以為,我要跳下去?”顏夏輕輕地問,輕輕地笑起來,“真巧,我也以為自己會跳下去。”
顏夏轉身,探身望著水壩下麵的小河。
“顏夏!”靳狂緊張萬分。顏夏的樣子很不對勁,他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生還的希望。”顏夏直起身,笑了笑,“放心,我不會自殺。我是外公唯一的希望,我必須為他活下去。”
顏夏眉頭一緊,神色微微變化。
“我不能死,即使這裡痛得無法呼吸,我也不能死……”她輕輕捂住胸口,用力按,又用力抓,表情茫然而痛苦,“可是……真的好痛苦……活著……真的好痛苦……”
淚,明明已經落下,可,為什麼她卻笑著?
刻骨銘心的一夜,靜悄悄落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5:54
第14章(1)
再見面,是星期一的早上。
靳狂到辦公室已經十點半。少了顏夏的督促,他有幸每天睡到太陽曬屁股,也因為少了顏夏,提不起一點辦公的勁頭。
今天,有點意外。
辦公室的門敞著,傳出細微的聲音。
靳狂立在門口,安靜地看著那個背影。
顏夏把處理過的檔整齊裝進紙箱,沒有來得及看的放在檔架裡,還有一些沒用的東西,丟進垃圾箱和粉碎機。她的東西一向整齊有序,收拾起來毫不費力。
整理完東西,顏夏坐下,抽來一張紙,把重要的事項一條一條寫下來。寫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遺漏,轉身拿去放到靳狂桌上——
卻發現了門口的人。
靳狂走進來,聲音輕淺,笑容也輕淺:“你要離開?”
“嗯。”顏夏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公司已經上了軌道,我也算功成身退吧。工作的事都交接好了,你放心,楊名士和程昀暫時分攤我的工作。如果短期內找不到接替我的人,可以讓傅恒來頂我的位子,他的能力足以勝任。哦,這個給你。”顏夏把那張紙交給他,“這些是急需辦理的事,我暫時就想到這麼多,有什麼事,讓他們給我打電話吧。”
一塊石頭堵在胸口,壓得靳狂透不過氣。他剛想說什麼,顏夏已背過身去,把最後一部分檔歸類。
靳狂從口袋摸出一個東西,遞到她面前。
可愛的形狀,漂亮的外衣,柳丁味。
顏夏輕輕一笑,接過,“謝謝。”她隨手將糖收進口袋。
冷淡的反應,不需再說什麼。
“顏夏,不要走。”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縷幽歎,那樣沉重。
顏夏沉默了一會兒,輕笑,“我似乎沒有留下的理由。”
靳狂扳過她的肩,與她面對。
“不要!”顏夏驚恐地從他手中掙脫。
兩人同時怔住。
傷痕形成,不是那麼容易淡忘。
顏夏難過地別開臉。
“如果你為那天的事生氣……我道歉。”他從不向人低頭。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認錯,顏夏永遠不會原諒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會對你造成傷害……”
靳狂一頓,又急忙說:“我的意思是,我沒想到會傷你這麼深。我承認,我是故意的……我當時氣瘋了,我一想到你和程昀間的親密,就無法阻止自己的行為,我想傷害你,想報復你,想發洩心裡的痛苦!從沒有女人讓我這樣心痛……”靳狂深深一歎,“你讓我嘗到失敗的滋味,失敗而且無力挽回,那種感覺真的很糟糕……我恨,恨不得殺了你們,但又捨不得……一邊被恨意焚燒,一邊又拼命說服自己相信你,你能明白那種矛盾,將自己撕裂的感受嗎?”
顏夏心痛,心臟像被處以淩遲極刑。
那樣狂傲的男人,卻甘心在女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心理,他將自尊、將驕傲全部放下……他沒有說一句對不起,而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自己深深的歉意……她明白,明白他挽留的心意,明白他懊悔的自責,但是……
靳狂自嘲一笑,“說出來,你恐怕不信。這是我第一次對女人認真,吃醋嫉妒這種蠢事,從來被我嗤之以鼻,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當這個蠢蛋。我相信你,也相信程昀,你們不會背叛我。可是,你在他家裡過夜的事實,真的把我逼瘋了……”
想起他之後做的事,靳狂深深懺悔,“現在我知道,你們不可能做我幻想的那些事,我不該懷疑你……”
顏夏向他走過去,靜靜地望著他眼睛,無比輕柔。
她一個字也沒有說。
顏夏抬起手,極緩,伸出食指,去碰他的手。靳狂心中狂喜,反手去握——顏夏避開了。
靳狂不解地皺起眉。
顏夏只是淡然一笑。
“這才是問題之源。”顏夏輕輕地說,“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我這樣不潔罪惡的人,不配得到愛。”
“顏夏!”
“真的,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她能給你一切,那樣才是真正的幸福。”顏夏的目光哀柔,淡雅的光芒惹人心生憐惜,“其實,我早該發覺的。男人和女人做的那件事……都是一樣的……”
“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了!”靳狂分外激動,“顏夏,我絕對不會再碰其他女人,你知道,我言出必行,我說出的話,一定會做到!”
顏夏輕輕搖頭。
“是我不能接受。我對它有障礙……恐怕永遠無法接受你……”顏夏淚光閃爍,淒然地望著他,“記得你說過的話嗎?如果不能消除障礙,就放棄。”
“那是……”
顏夏幽幽地打算斷他:“我們無法結合,我很清楚。我不能那麼自私,你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要,讓你永遠守著我是不公平的。”顏夏輕笑,帶著一絲輕嘲,“逼你一輩子禁欲,這現實嗎?”
靳狂竟然無法反駁!
“分手是最好的結果。我們無法在一起,也不能在一起……”顏夏話音落下,輕輕一笑,陷入沉默。
太可笑了!他竟然被這麼原始的理由打敗,毫無還手餘地!
欲,人性的根本。他不相信她沒有!“一定有辦法治好的,我們不是試過嗎?可以牽手,可以親吻,只要有耐心,我們一定可以化解心結!”
“不可能,已經不可能了。”顏夏低聲訕笑。
“為什麼?”
“我覺得髒。”顏夏的眼神瞬間冰冷。
靳狂愣住,隨即心痛難當。
“我永遠忘不了你們交歡的聲音,永遠忘不了你若無其事抱著那個女人的樣子!”顏夏輕合上眼睛,一臉嫌惡,“不要再說了,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你讓我覺得噁心!”
“可是它已經過去了!”靳狂不甘心放棄,“你以前就知道我有過其他女人,那時候你不是也不在意?哪個男人會對女人從一而終……”靳狂急糊塗了,胡言亂語,“不是,我是說,人都會犯錯,你至少應該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
“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顏夏不自覺提高聲調,“我可以給你機會,但那又怎麼樣呢?如果我的心病好不了,你能堅持多久?一個月?一年?五年還是十年?這樣的情況下,你對我的感情又能維持多久?美麗不是一成不變的,等你看夠了,看厭了,那麼多年輕漂亮的女人圍在你身邊,你敢說你不動心、不動情、不動欲?”
“你為什麼總拿未來假設?照你這樣的想法,誰還敢戀愛,誰還敢結婚?不要把我看成種馬好不好?男人動欲也要有感情的!”
顏夏不禁失笑,“拜託你考慮清楚之後再說話,動欲要有感情?那天,你們發生關係的時候已經先有了感情?”
“那天的事是意外!”
“你能保證這樣的意外不再發生嗎?”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說了一大堆,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不認真聽的人是你!我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還在這兒胡攪蠻纏,臉皮真是厚到家了!”
“我胡攪蠻纏?你說的那些都是屁話,我要是聽了你的才是笨蛋呢!”
兩個人嗓門越來越高,越吵越熱鬧。
有了前車之鑒,聽到聲音的人急忙丟下手邊的工作趕過來。小萬兄弟倆動作最快,然後是伍辰光,程昀,楊名士,傅恒來得最慢。
幾個人把門口堵住,目瞪口呆望著發生衝突的兩人。
靳狂和顏夏越吵越離譜,完全偏離主題。開始那種淡淡憂傷的氣氛早被火藥味沖散,什麼醒悟,什麼反省,什麼愧疚,什麼憐惜,統統靠邊站,當前分出勝負才是關鍵所在。
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發現聚在門口看熱鬧的人。
顏夏又氣又窘,“我不想再跟你吵架,總而言之兩個字——分手!”
靳狂面子掛不住了。本來,他就被這個女人不講理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這會兒,她當著手下的面跟他提分手……這不明擺著,他被女人甩了嗎?
“分手就分手,不過,是我受夠你,先甩你的!”
顏夏一愣,“你幼稚不幼稚,爭這個有意思嗎?”
“我爭什麼了?事實就是如此。”靳狂冷笑,“我另結新歡,所以不要你了。”
這樣的理由顏夏無法接受。她之所以說得那麼輕鬆,全是念及他對自己的感情,為他著想才選擇離開。當然,這裡面還有其他原因,但是,他怎麼可以說自己另結新歡?如果他先變心,那她這番犧牲到底為了什麼?
“靳狂,你把話說清楚!”顏夏指著他鼻子怒道,“你跟那個女人有感情了?你要跟她在一起?”
“我想跟誰在一起關你什麼事?”靳狂輕蔑地哼笑。
“你這個混蛋!剛剛你還苦苦哀求我留下,難道都是騙我的嗎?你到底跟那個女人怎麼回事?”
“我什麼時候求你了?”靳狂心虛地往門口一瞟,故作冷酷地說道,“你想走隨時可以走,我絕不攔你。”
“你別想岔開話題!我問你,你真的變心了嗎?”
“真的,怎樣?”
“我要理由!”
“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憑什麼不喜歡我了?你這個見異思遷的混蛋!”顏夏狠踢了他一腳。
“瘋女人,你有暴力傾向啊!”靳狂彎腰揉著痛處。下手真狠啊……“就你這脾氣,這瘋勁,哪個男人敢要你。你一個人孤零零當老處女也算造福社會了!”
話一出口,靳狂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抬頭看去,顏夏果然臉色慘白,木然不動。
靳狂最後那句話,正戳中顏夏心中的傷痛。
患有恐男症,註定她孤獨一輩子。然後……她不是處女。
“你……果然介意……”顏夏喃喃地自言自語,像丟了魂兒一樣。
靳狂想安慰她幾句,然而,腰還沒直起來,便被一疊厚厚的資料夾砸中頭部。
白花花的紙從天而降。
紙箱裡的檔被顏夏拿來當武器,一摞一摞摔在靳狂身上。靳狂貓著腰,既不出聲,也不還手。
紙扔完了,扔資料夾,資料夾扔完,扔箱子,箱子扔完,扔文件筐……舉凡桌上擺的,手邊放的,無一例外招呼到靳狂身上。
直到顏夏搬起座椅,看熱鬧的人們才反應過來,必須沖過去“護駕”。
程昀負責顏夏,其他人把靳狂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了好了,再打出人命了。”程昀奪下顏夏手裡的“兇器”,好言相勸,“靳哥無心的,你千萬別當真。”
“他諷刺我!還詛咒我!” 顏夏聲音尖銳,推開程昀,也不管誰擋在前面,撲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你的心被狗吃了!狼心狗肺的渾球!我就是暴力,我就是瘋子,今天不把你打到鼻青臉腫,我咽不下這口氣!”
靳狂忍半天了。他推開身邊的人,火冒三丈地狂吼:“顏夏,你適可而止!男子漢大丈夫不跟你小女人一般見識,你不要得寸進尺!”
“去你的男子漢大丈夫!”顏夏飛踢一腳,靳狂再度蹲下避禍,“你這個粗魯野蠻的原始人,除了打架、鬥毆,你還會什麼本事!有能耐拿出你那套野蠻手段對付我啊!”
“別以為我不敢動你!你再罵一句試試!”
顏夏挺胸向前沖,“我就罵你,白癡、笨蛋、無恥的流氓!滿腦精蟲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禽獸!我真後悔認識你!”
顏夏怒吼完畢,渾身顫抖,粗喘著氣。
靳狂愣住了。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聲。
“哼!”顏夏抄起自己的手袋,毫無留戀地走掉。
女人發威……不是一般厲害呐。
瞧瞧這滿室狼藉,瞧瞧這灰頭土臉的男人……靳狂還維持著半弓的身子,頭髮變成雞窩,帥氣的衣服上印了好幾枚腳印,有的在腿上,有的在胳膊上,還有一個在屁股……
戰況慘烈。
想想幾分鐘前,那位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男人抱頭蹲地,比落在員警手裡的小毛賊還淒慘……眾人不約而同地發出感慨——怎麼就忘記拿攝像機拍下整個過程呢?
靳狂一邊摸著發疼的後腦,一邊直起腰,“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噗——”小萬兄弟一不留神沒忍住,笑出聲來。
由此可見小萬兄弟倆定力不行。其他人,如傅恒、楊名士,縱然心裡笑翻了天,表面也絲毫不露破綻。程昀和伍辰光占了笑容常在的光,這種時候,不笑才讓人起疑。
靳狂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好嘛,一個個都等著看他笑話!
“老伍!把夜總會頂尖的小姐都叫來,今晚在別墅狂歡!”
“頭兒,衝動是魔鬼……”老伍擦汗。靳哥怎麼不長記性呢?上回的教訓還不夠慘痛啊。
“去他媽的魔鬼!”靳狂一腳踢翻桌子,“這世上又不止顏夏一個女人,我就不信離了她,我活不了!”
煙、酒、女人。
治療失戀的三大法寶。
高分貝、重低音的舞曲環繞室內。桌上,美女們扭著水蛇腰,大跳豔舞,極盡誘惑。
幽靜的花園,面目全非,那些珍貴罕見的花草,被無情踐踏。滿滿一屋子的人只顧著喝酒、享樂,哪會理睬是否踩到嬌嫩的花朵?
靳狂左手摟一個,右後摟一個。想抽煙,纖纖玉指送上,想喝酒,香滑小舌踱口。軟玉溫香,醉生夢死,還有什麼比這更快活的?
這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靳哥,這間別墅真漂亮。”左手美女輕刮他的臉頰,“瞧這兒的佈置,一定是準備金屋藏嬌用的吧?”
呵,哪壺不開提哪哪壺。老伍喝了一口酒,跟楊名士對了個眼。
楊名士拍拍身邊的女人,示意她過去把那個女人替下來。靳哥窩著火呢,為了安全起見,小心為妙。
左手美女換了個班,右手美女又開口:“靳哥,您偏心。”
“哦?”靳狂心不在焉地應付。
“阿嬌上次回去,跟我吹噓把您伺候得多舒服,我就不信我比不過她……”右手美女輕呵一口氣,媚聲道:“靳哥,也給人家一個機會嘛。”
靳狂的臉色頓時黑了一半。
伍辰光已經開始擦汗。
在這麼響亮的音樂下,右手美女的話依然被其他人聽了個仔細。跳舞的不跳了,陪其他男人的不陪了,一窩蜂圍在靳狂身邊獻殷勤。
伍辰光和楊名士被擠出來,互看一眼,頗為無奈。
女人嘰嘰喳喳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靳狂既不覺得煩,也不覺得厭,因為他壓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這個房子裡有太多回憶,都是關於顏夏的……他還記得,第一次吻她時,她跑到衛生間足足吐了五分鐘。也記得,她撞見他和女人在床上,臉色蒼白地跑掉……
她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
初見時的冰冷,像從極地回來的人一樣,不苟言笑,一本正經。後來,他才發現,這個像冰一樣的女人,發起火來比火山還猛。她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咆哮,氣勢絲毫不輸他。
當然,她也有怕的時候。儘管害怕,卻倔強地不肯承認。哪怕站不穩,也不接受別人的幫助……膽色過人。可其實,她一點也不堅強。心裡藏著甩不掉的痛苦,真正的她又膽小,又脆弱。她只是用堅強、用冷漠來武裝自己。
他見到了最真實的她,赤裸裸、毫無防備的她。她痛苦地揪著心口,訴說著絕望……活著,痛苦。
如果不是為了唯一的親人,她一定早早就結束自己的生命吧。是嗎?那樣,他們也不會相遇了。
對了,她說,她後悔認識他。
那個楚楚可憐的女人轉眼變成張牙舞爪的小野貓……唉,連最後的告別,也這樣與眾不同。
他真的生氣嗎?
也許。
但,他更想用憤怒掩飾痛苦。
靳狂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江暮講的那個故事。她經歷了那麼多悲慘,那麼多傷心,他卻不能保護她……真的,很不甘心!
“靳哥,你說嘛,今晚到底要誰陪你。”右手美女不依不饒地晃著他。
“滾……”
“誰?我沒聽清。”
“都給我滾!”靳狂怒號。
眾女全都呆住了。
“聽不懂我說話嗎?”靳狂倏地站起,指著滿屋的人,“滾,都滾!”
美女頓時作鳥獸散,不到十秒鐘,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伍把音響關掉,和楊名士站在旁邊,一齊望著那個頹廢的男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6:14
第14章(2)
靳狂舉著瓶子灌酒,一瓶見底不算,又打開另一瓶。
這種不要命的喝法……會出人命的。老伍和楊名士皺著眉,但是,誰也不敢上去勸。
靳狂把酒瓶摔碎,頹然倒在沙發裡,痛苦埋首。他這輩子,刀山火海闖過,槍林彈雨穿過,身中十幾槍都不曾皺過眉!一個女人……怎麼會被一個女人搞得無所適從?
刺耳的一聲刹車聲,緊接著,大門打開,程昀闖進來,神色嚴峻。
程昀一門進,就朝靳狂走去。
老伍趕忙攔住他,“哎,頭兒心情不好,不能過去……”
程昀不等他說完,就推開他的手。他走到靳狂跟前,低頭看著他,冷冷地說:“你還是不是男人?”
“你說什麼?”靳狂森然地側目。
“我說,你安生日子過久了,成了窩囊廢!”
靳狂猛然站起,揪起程昀的領子,陰惻惻地說:“你再說一次。”
程昀毫不畏縮,盯著他的眼睛,“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是那個帶著兄弟掃蕩戰區的男人嗎?顏夏要走,你就放手?我們是傭兵,是野蠻人,自己喜歡的女人,管她願不願意,就是綁也要綁在身邊!”
靳狂如夢初醒,腦子一片清明。
程昀看到他眼中再度聚起精芒,霍然而笑,“這才像我們的首領。”
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程昀面色一凜,翻開手機,遞到靳狂耳邊。
“嗨,靳狂。”
電話背景很吵,不時傳來呼呼的風聲。靳狂認出這個聲音,“野狼。”
“哈哈,真虧靳首領記得小弟。”野狼冷哼一聲,“靳狂,你出手可夠狠的,害我兩億資金打了水漂……這筆賬該怎麼算呢?”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你是不明白,還是裝糊塗?”野狼陰冷地沉聲。
“我沒空跟你廢話!”
“啊,那好,你靳哥是大忙人,沒時間招呼我,不要緊,呵呵,我跟你的女人慢慢聊。”
靳狂皺起眉,“什麼意思?”
電話裡傳出“吱呀”一聲,然後是鐵門的咣咣聲。風聲不見了,安靜中,穿皮鞋的腳步聲靜靜回蕩。
野狼陰陽怪氣的聲音慢慢揚起:“我說的話,你大概不信,給你聽段美妙的音樂。”
靳狂聽到話筒傳出輕微的尖叫聲,隨著腳步的移動,聲音越來越大,是女人恐懼的叫聲!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靳狂從程昀手中奪過手機,怒道:“馬上把她放了!”
“嘿,這可不行。”野狼陰險地笑了笑,“我難得逮到你的弱點,怎麼能輕易放過呢?不過,這女人挺奇怪的,我小弟把她抓回來的時候,拼命尖叫,整個一個瘋子,我還以為他抓錯人了呢。”
“你敢碰她一根頭髮,我就讓你碎屍萬段!”電話中,顏夏失控的叫聲一刻不停,他聽得心都擰成了團。
“靳狂,說話別這麼狠。你想要我的命,還得看有沒有這個本事。哼,我野狼也不是吃素的!”
“放了她,你開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喲,看不出你還挺重視這小妞的。嘖嘖,靳首領,你的品味真是越來越差。模樣是挺美的,就是好像精神不大正常,一見男人就扯嗓子叫喚,真是敗性。”
“讓你的人離她遠點!”靳狂陰沉地吼道。
“哈哈,兄弟們早就等不及要拿她開葷呢,我雖說是他們的頭兒,可也不能太不近人情,是吧?”
“你到底想怎麼樣?”
“要你死。”
靳狂眼中掠過一抹殘光。
“靳狂,我在碼頭七號倉庫等你,一個人來,別耍花樣。”
“我答應,你不要傷她!”
“行啊,不過我的兄弟沒什麼耐性,如果你來遲了,我可不能保證她毫髮不傷。哈哈……”野狼大聲笑著掛了電話。
靳狂憤然將手機摔碎。
“靳哥。”
靳狂沉著臉,快步朝大門走。
“你去哪?”程昀大喝。
靳狂充耳不聞。
“攔住他!”程昀下令,老伍和楊名士齊撲上去。
“媽的,放開我!”靳狂像只受困的野獸,全身散發著危險氣息。
程昀狠狠一拳擊中他的腹部,“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他抓了顏夏,你讓我怎麼冷靜?”靳狂暴吼。
“你一個人去,是救人,還是送死?”程昀一反常態,皺頭緊鎖。他何嘗不著急?
“靳哥,程昀說得對。”老伍幫著勸。
“要是你死了,顏夏更沒救了。”楊名士不冷不熱地說著風涼話——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靳狂甩開制住他的兩人。楊名士的話讓他想起顏夏……
[你給我記住,如果我被人抓走,千萬不可以不顧危險來救我!他們的目的就是打擊你,殺了你,如果你傻乎乎地自己跑來送死,那我就失去利用價值,那才真是死定了!所以,保住你自己的小命才是救我的唯一方法,你千萬要記住!
我更喜歡智慧型的男主角,坐在後方運籌帷幄,談笑之間將對手的勢力瓦解,沏上一壺好茶,靜靜等待女主角歸來……在見到我的時候,遞上一根棒棒糖,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她可知道當時的話一語成讖?
顏夏的叫聲猶在耳邊,怎能不令他痛心!她事事為他著想,他卻狠心負她!
靳狂揉著眉心,低聲吩咐:“程昀,點五百人把七號倉庫圍起來,備齊精良裝備,一隻蒼蠅都不能跑掉。”
程昀立刻去辦。
靳狂目光一寒,已然下定決心,“招集人馬,給我蕩平野狼的基地!”
老伍和楊名士微驚,互看一眼,各自把話咽回肚子,領命而去。
空蕩蕩的別墅,恢復寧靜。
靳狂獨自站在原地,凝神幽思。他摸進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拿在手裡把玩。
顏夏,我可以答應你不莽撞送死,卻不能答應你坐鎮後方。不是只有女人有英雄情結,男人也有……
靳狂看著電腦螢幕顯示的紅色移動目標,思索片刻,下令道:“倉庫上面這幾個點拿下,佈置狙擊手。”
“人數太多,只怕……”程昀擔心顏夏的安全。
“底下的人交給我。”
程昀微愣,“靳哥,你不是……”
“女人被挾持,袖手旁觀算什麼男人!”靳狂打開箱子,挑了兩把順手的槍,裝上子彈。
程昀無奈一笑,下車傳令布屬。
靳狂回身,注意到大量紅色目標移向牆角,遮住了原來那個紅點。
淒厲的尖叫聲自倉庫傳出。
靳狂立刻跳下車,往倉庫奔去。
“靳哥!”程昀想叫住他,已來不及,回頭吩咐手下,“抓緊時間!”
靳狂一腳踢開倉庫鐵門,凜然的身姿挾著肅殺之氣立於燈影下。
倉庫裡的人全部停下,看向門口。只有顏夏依舊縮在角落裡大叫。
野狼最先反應過來,“喲,我還以為你嚇破膽,不敢來了呢。”
靳狂面龐冷峻,一言不發。他掃視一圈,最後才望向聲音之源。
野狼一抬手,手下散開,露出蜷縮成一團的小人。
顏夏衣衫淩亂,衣服破了好幾處,袒露的胳膊和大腿佈滿刺目的淤青……強烈的痛楚直襲頭頂,靳狂極力克制自己,才不至失去理智。
“放了她。”靳狂壓抑著滿腔怒火,冷冷地說。
“哈哈,沒問題。”野狼向身邊的手下使個眼色。兩個男人朝顏夏走去。
“你要做什麼?”靳狂心急如焚。
“一個小娛樂。”野狼邪笑,“我千里迢迢來了一趟,總要玩個夠本吧。”
那兩個男人粗暴地抓住顏夏,顏夏拼命手抓腳踢。
“你別碰她!”靳狂舉起槍指著野狼。
野狼眼神冰冷,“靳狂,這裡可有十幾杆槍瞄著你的腦袋,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啊!”顏夏痛呼一聲。
原來,那兩個男人不耐煩,一巴掌扇在顏夏臉上。他們拖著顏夏到野狼腳跟。
“總算安靜一會兒,吵死了!”野狼低頭,踢了踢被打懵的女人。
靳狂聽到程昀傳來準備就緒的資訊,滔天殺氣狂熾,右手,連發兩槍擊斃那兩個男人,左手也沒閑著,一槍擊中野狼的大腿。
同時,槍聲如鞭炮聲在倉庫炸開。
靳狂奔至顏夏身邊,抱起她。望著她臉上紫紅的掌印,心痛難當,“顏夏,顏夏,別怕,我來救你了……”
“媽的!靳狂,你跟我耍陰的!”野狼躲在柱子後面罵罵咧咧地喊。
靳狂顧及顏夏,只在原地射擊餘孽。
顏夏悠悠轉醒,視線模糊一片。她閉上眼睛,頭疼欲裂,迷糊中,聽到有人呼喚她的名字……
“顏夏,顏夏……”靳狂將她緊壓在胸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撫那顆惶恐不安的心。
“不……”顏夏幽幽輕喃,驀然瞪大雙眼,“啊——”她大叫,奮力掙扎,受驚過度的她早已神志不清。
靳狂沒有防備,被她踢中,手中的槍遠遠拋了出去。可是,那不重要,他只想安撫這個驚恐脆弱的女人,只想讓她知道,沒有人可以再傷害她!
顏夏發瘋地捶打他、踢他,他越是不放手,她反抗得越強烈。突然,顏夏張開口,狠狠咬向他的手臂。
靳狂一動不動,任她啃咬。
野狼瞄到靳狂丟了武器,招呼身邊僅剩的四名手下沖過去。
靳狂護著顏夏躲開子彈,試圖撿回手槍。哪知道,顏夏趁他分神的工夫,使出全身力氣,將他撞開,逃向倉庫另一側。
“顏夏!”靳狂眼睜睜看著她落入野狼手中。他顧不得拾槍,跑去救她。
“站著別動!”野狼勒住顏夏的脖子,槍頂在她的太陽穴上。
槍聲停了。
倉庫陷入死寂。
顏夏被勒得缺氧,雙手垂下,再也沒有力氣反抗。
程昀帶著人沖進來。
“退回去!”野狼大喊。
程昀看到他手裡的人質,攔著人後退。
“誰敢亂動,我就殺了她!”野狼抓著救命稻草,有恃無恐。他親眼見靳狂對這個女人的重視,他知道,只要抓住她,他就能活著回去。
顏夏臉色發青,雙腿也沒了力氣。
“快鬆手!”靳狂焦急地呼喊。
野狼瞥了一眼懷中的女人,稍稍松了勁。
靳狂見顏夏呼吸順暢,這才暫時放下心,專心對付野狼,“野狼,你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要你放了她,我保證不傷你性命!”
“放屁!拿我當白癡耍嗎?”野狼獰笑,“靳狂,讓我放人,可以!拿你的命來換!給他槍!”
野狼的手下聽命,拋給他一把槍。
靳狂接過,順手察看裡面的子彈。
“現在,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如果反抗,我就拿她開刀!”野狼威脅地抵住顏夏的胸口。
靳狂眸色一沉。
“開槍打自己的腿!”
靳狂邪肆一笑,上膛,斷然指向自己的右腿。
“靳哥!不能聽他的!”程昀大喊。
“你他媽閉嘴!”野狼罵道,“他不開槍,我就在這個女人身上開個洞!”
話音剛落,便聽“砰”的一聲悶響。
靳狂身體微斜,勉強撐住。腿上一個黑洞,汩汩地向外流血。
“哈哈!靳狂,想不到你也有今天!”野狼得意地大笑,“被一個女人掐住喉嚨……哈哈,滋味不好受吧……”
靳狂輕蔑一笑,氣息依然沉穩,“少廢話,想怎麼玩,儘管來,不要耽誤時間!”
野狼恨得咬牙切齒。自己明明佔據上風,卻被他的氣勢壓制,這個男人,真是太可恨了!
顏夏的手指動了動,蘇醒過來。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廢了你的右手!我讓你一輩子不能握槍!”
惡狠狠的男性聲音,在耳側響起。顏夏渙散的眼神,漸漸凝聚起澄然的光芒,但沒有維持太久,她又陷入恐懼之中。
顏夏叫喊著,死命攻擊身邊的男人。野狼挨了幾拳,更加暴躁,“靳狂,你聽到沒有!”
靳狂因顏夏的動作,稍稍遲疑片刻。
“快開槍!不然我就打死這個瘋女人!”野狼憤怒地叫囂著,“廢了你的右手!廢了你的右手!”
靳狂沒有猶豫,左手拿槍,對準右手掌心。
“靳哥!”程昀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快開槍!快開!”野狼只顧著催促,一時忘形,將槍移開顏夏的身體。
就在靳狂扣動扳機之際,忽聽一聲呐喊——
“不要——”
隨著聲音喊出,顏夏雙手抓住野狼握槍的手。
靳狂調轉槍口,朝那四名手下開槍。
其他人的反應卻慢了一拍。
靳狂打死最後一個人的時候,聽到背後槍響。
一聲之後,連著三聲。
他忽然……不敢回頭。
到底發生了什麼?開槍的人是誰?子彈有沒有擊中?中彈的人會不會是……
“顏夏!”
程昀的喊聲喚回他的神志。靳狂驟然轉身,看到兩個身影同時傾斜倒下,“不……”
倒下的兩個人,在地面靜止三秒鐘。
然後,顏夏動了。
她逃出野狼的手臂,抓著槍對著他的身體射擊。
急轉直下的情景,讓所有人驚呆,又同時松了一口氣。
幸好,顏夏沒事。
不然,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會做出什麼樣的可怕事情。
顏夏渾身打顫,緊抓著槍,拼命扣動扳機,早已不動的屍體被她打得一跳一跳。
槍裡的子彈打光,槍膛發出哢哢的響聲。
靳狂悄悄走近她,顏夏突然轉身,用槍指著他。
“別怕……”靳狂聲音輕柔。
顏夏恍似聽不進去,一個勁兒地按著槍。
靳狂眼底劃過一抹心痛,“顏夏,不要怕,都結束了,我們回家……”
他試探著奪下她的槍,顏夏突然發狂,用槍敲他的頭。
靳狂的額頭流血,傷口不深,卻怵目驚心。
顏夏看到血,更是不能自已,捂著耳朵大聲喊叫。
“你不要怕,我沒事,我沒事。”靳狂擦去額頭的鮮血,試圖接近她。
顏夏看他過來,翻身爬起來,毫無目的地狂奔。
“顏夏,回來!不要傷害自己!”靳狂起身去追,卻又停下。他知道,他越是追得緊,她就越害怕!
他竟然……對此無能為力!
一道黑影從靳狂身側掠過,迅速拉住顏夏。
顏夏反射地攻擊他。
“顏夏!”程昀緊緊抱著她,呼喚她回神。
顏夏茫然地眨眨眼,終於看清眼前人的面孔。得知自己安全,顏夏的精神放鬆下來,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顏夏!”程昀趕忙抱起她,轉身時,與靳狂視線相交。
“快送她去醫院。”靳狂眸光低垂,不肯洩露失落的情緒。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6:42
第15章(1)
醫院回廊,靳狂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悶頭抽煙。
站班的小護士幾次想提醒他這裡禁煙,每每話到嘴邊,都被他陰狠的眼神嚇退。
靳狂的額頭草草捂上一塊紗布,他裹紗布只是因為怕嚇到顏夏,而腿上的槍傷仍未處理。
他不肯離開這裡,程昀只好把大夫找來,失血過多可不是鬧著玩的,“靳哥,我帶醫生來了。”
“哦。”靳狂直起身,把傷腿伸直。
大夫偷瞄這個兇狠的男人,還沒上前,手已經開始哆嗦。
靳狂突然掃向那名大夫,粗聲催促道:“動作快點。”
“啊,是、是!”大夫攜同身後兩名護士,都是膽戰心驚。
程昀歎了一口氣,“醫生,別緊張,我們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會中槍傷?不是壞人會長著一張陰沉嚇人的臉?大夫敢怒不敢言,拿剪子剪開褲腿。
“子彈不在裡面,隨便包包行了。”靳狂又說話了。
程昀沒好氣地說,“靳哥,到醫院要聽醫生的。”
“切。”靳狂把煙湊到嘴邊,猛吸兩口。
“這位大哥說得對,子彈不在肌肉裡,呵,呵呵。”大夫乾笑兩聲。
“那是,我自己開的槍還能沒數?”
這個人是不是瘋子?沒事朝自己開槍……玩?大夫幾乎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護士準備好麻醉劑,正要給靳狂打。
“不要那玩意兒,打上沒知覺,怎麼走路?”靳狂惡聲惡氣地說,把小護士嚇哭了。
程昀一拍額頭,無奈至極,“醫生,你消消毒,先給他包起來吧。”看樣子,不得到顏夏平安的消息,他是不肯老老實實養傷的。
大夫手腳俐落,三兩下包好,還打了一個漂亮小巧的蝴蝶結。
靳狂盯著檢查室的大門,煙抽完一根接一根。
過了一會兒,檢查室的門打開了,裡面傳出顏夏的叫聲。
靳狂猛地跳起來,揪著大夫的領子,吼道:“她怎麼了?你們把她怎麼了?”
大夫從沒見過這麼野蠻的人,一時嚇懵了。
“你他媽的啞巴啊!”靳狂推開他,拉開門,就往裡闖。
“哎,先生,你不能進來。”護士攔住他。
“滾開!”靳狂怒喝一聲。他循著聲音,找到顏夏。
病房裡,兩個男醫生和三個小護士正按住顏夏,正強行給她注射什麼東西。靳狂一看就火了,踢開門,沖進去,一把揪起醫生,一拳擊倒。
“靳哥,你幹嗎?”程昀架住他。
醫生和護士嚇跑了,顏夏脫離鉗制,翻身躲到床底下。
“這是什麼破醫院!黑店嗎?”靳狂想到自己若是來晚一步,那針就打到顏夏身上,氣得恨不能拆了這兒。
“這是市里最好的醫院。”程昀繞到另一邊,扶起顏夏。
顏夏惶恐地盯著靳狂,死命往程昀懷裡躲。
“顏夏,那是靳哥,他不會傷害你。”不管程昀怎麼說,顏夏都聽不進去,見靳狂站在那裡,開始吱吱小聲叫,後來聲音漸漸大起來。
靳狂緊抿著唇,歎道:“你陪著他,我出去。”
“靳哥!”
靳狂頓住腳步,回頭,卻又看到顏夏畏懼的眼神。他自嘲地笑笑,“好好照顧她。”
程昀微皺眉,那個落拓背影一點兒也不像他。他低頭,看著像嬰兒一般的顏夏,悵然喟歎。
“靳先生,顏小姐只是有些外傷,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但是,她目前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醫生瞅瞅靳狂的臉色,諾諾地說,“我建議把她轉到專屬醫院,接受專業的治療……”
“專屬醫院?專業的治療?”靳狂聲調逐漸揚起,眼神凝著冷冽的殺氣。
“是、是的……顏小姐的病屬於精神範疇,去精神病院比較……”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靳狂拍案而起。
那個醫生向後仰得太急,翻倒在椅子下。
“她很正常,沒有病!誰敢提那幾個字,我一槍嘣了他!”靳狂氣呼呼吼完,甩門出去。
顏夏是正常的!她只是受到驚嚇,等她平靜下來就會好起來!她還會跟他一起上班,跟他吵架,甚至打他出氣!
靳狂沒有忘記他趕至倉庫見到的顏夏是什麼樣子。不必多想,他也猜到他們怎樣對她!就算他們只是嚇嚇她,卻也勾起她的噩夢……
她能不失控嗎?
靳狂踱到病房外,躲在窗後往裡瞧。
顏夏屈膝坐在床上,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杯子。程昀站在床邊不知跟她說了什麼,顏夏柔柔一笑,點了點頭。
靳狂的心微微刺痛。他覺得自己很失敗。無法安慰她,無法給她安全感,這樣的男人,難道不失敗嗎?
他沒有辦法給她幸福!
這是真的嗎?
所以,他必須、他不得不放手?
“你不該讓程昀陪著她。”
靳狂轉過身,赫然發現江暮站在那裡。
江暮走上前,拄著拐杖望著裡面的人,“顏夏現在對你的態度,一如當初對我,在建立信任之前,她會遠遠地躲著你。但是,並不代表你沒有機會接近她。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你放任她和程昀在一起,她只會越來越依賴那個讓她感到安全的人,而你,再也沒有機會打開她心裡那扇門。”
“你都看到了……”靳狂靠著牆,無力地歎息,“你希望我怎麼做?她怕我……難道硬要靠近,勾起她更深的恐懼嗎?”
“那麼,你決定放棄了?”
靳狂眸光微閃,默然。
江暮神情肅然,炯亮的眸中蘊藏著深晦的情感,“說實話,我很高興。我一直以為依你的性子,只要想要,就會不擇手段地奪取,哪怕違背她的意願、傷害她,都要達到自己的目的。”說到這兒,江暮不無狡猾地一笑,“靳狂,你是真心愛上我的寶貝孫女了。”
“切!”靳狂面色微窘,不自在地扭過頭。
“呵呵,你肯為她考慮是好事,但是有時候,男人還是要用點強硬手段,比如……她也愛你的時候。”
靳狂心神微震,沉痛的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燒灼感。
“明知彼此相愛,卻要放棄,那是懦弱。”江暮語調轉為嚴厲,“如果連你都不能保護她,不能替她承擔痛苦,那麼,顏夏這輩子到此,就算結束了。”
靳狂怔怔地看著江暮,耳邊回蕩著顏夏的聲音——
[我不止一次幻想著,有一天,有一個人,能夠拯救我,現在,我才明白,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只有死亡才能帶來真正的救贖……我不能死,即使這裡痛得無法呼吸,我也不能死……可是……真的好痛苦……活著……真的好痛苦……]
靳狂猛然一驚。
他怎麼忘了,她對生命毫無留戀!當這個世上,再沒有令她牽掛的人,她會選擇毀滅……
靳狂轉身,貼著玻璃窗,盯著那抹纖瘦的身影。他若放棄,毀掉的不僅僅是一場愛情,還有她最後的希望!
江暮看著靳狂,輕咳了兩聲,“小子,要不要老前輩給你指條明路?”
靳狂轉頭看他。
呼,眼神這麼凶,嚇唬誰呢。江暮撇撇嘴。不過,為了外孫女的幸福,就不跟他計較了。
“顏夏很善良。”江暮微笑,竟也有那麼幾分邪惡,“盡情利用她的善良吧。”
善良?利用她的善良?
送走江暮,靳狂一直絞盡腦汁破解這個謎題。
到底什麼意思?可惡的老狐狸,就不能把話說得明白點!
“靳哥。”程昀走過來。
靳狂抬頭,詫異地問:“你怎麼出來了?”
“顏夏睡了。”
靳狂往窗子裡探去,果然看到她甜甜的睡顏,“哦。”他坐下,接著苦思。
程昀坐在他旁邊,露出愁容,“靳哥,顏夏可能……”
靳狂一愣,等著他的下文。
程昀長籲一口氣,說道:“她可能受刺激,有點……不正常。”
“怎麼你也說這種話?”靳狂一聽就火了。
“不是,你別急……”程昀也不知該怎麼說,心煩的蹙著眉,“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可是她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似乎也不認識我。我沖她笑,她也沖我笑,我問她話,她只點頭搖頭,不回答。看著她的眼神,她的表情,我覺得……她就像個四五歲的孩子。”
靳狂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是不是請醫生來看看她是怎麼回事?”
“不行……不行……”靳狂緩了緩神,強忍著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大夫只會當她瘋了,把她關起來!”
“可是,總要給她治……也許只是暫時的,吃吃藥,就會好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靳狂腦子裡想的都是顏夏在精神病院待了兩年的事。她好不容易逃出那個地方,他怎麼能再送她回去?顏夏很正常,她是正常的!不需要大夫,更不需要吃藥!
“我們帶她回去,不能在醫院待著。”靳狂站起來,急切地說,“先送她回江家,她熟悉那裡的環境。也許,睡醒了,她就會變回原樣!”
程昀看著眼前慌亂失措的男人,重重點了下頭。
二十四歲的大人只有四五歲孩子的智商是什麼樣子?
純真無邪。
天真地眨著清澈透亮的眼睛,對周圍的一切充滿好奇,同時又帶著對陌生事物的懼怕,對身邊的事物格外敏感,任何一點異動都讓她手足無措。
三十歲的男人面對有著二十四歲成熟外表,心志卻只有四五歲的女人是什麼樣子?
挫敗、狼狽、傻氣。
她害怕驚叫時,他無能為力,於是挫敗。她充滿敵意反擊時,他乖乖承受,於是狼狽。她獲得勝利高興時,他心滿意足,於是傻氣。
靳狂每次出現在顏夏面前,顏夏都會躲起來,精神好的時候,會偷看他兩眼,精神不好的時候,就沒命地大叫,直到靳狂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靳狂變著法地討好她,可是,對於如何討一個孩子歡心,他實在是不得要領。只要他送的東西,顏夏不是破壞,就是丟掉。想帶她出去玩,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有一次,靳狂發現顏夏盯著桌上的蛋糕,眼睛閃閃發光。他以為顏夏想吃,端過去給她。幸運地,顏夏沒有逃跑,興沖沖地接過蛋糕。靳狂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這是顏夏第一次收下他碰過的東西。
然而,接下來的事就不那麼令人高興了。顏夏吃了一口蛋糕,小心翼翼地瞅瞅他,機靈的眼珠轉得賊快。她豎起小手,招了招,示意他彎下腰。靳狂當然乖乖地低下身子,結果,顏夏啪一下,把蛋糕扣在他臉上。
顏夏溜得遠遠的,挑了一個最佳觀賞位置,一邊笑,一邊拍手。靳狂的脾氣最多持續了兩秒,就被那天真的笑顏撲滅了。只要她肯沖他笑,他願意天天拿蛋糕“美容”。
所以,第二天,靳狂自備一塊體積更大的蛋糕藏在身後,笑容滿面地當著她的面,把蛋糕一扣,均勻地塗在臉上。遺憾的是,顏夏的反應,只是眨了眨眼,一臉的嘲諷鄙視。
通過這件事,靳狂明白一個道理——孩子是不能應付的。
靳狂還沒想出更新鮮的點子,顏夏的鬼點子已經成形。
這天,顏夏坐在院子裡的草地上,出神地望著樹上的果實。靳狂見了,沒有多想,矯健地爬上樹,摘下一個熟透的果子。只要她高興,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去摘。
顏夏站起來,從旁邊拖過來一個墊子。意思很明顯,她希望他從樹上跳下來。即使沒有這個墊子,靳狂跳樹也不會有意外,但,既然是顏夏一片心意,他自然要準確無誤地跳到墊子上,才有誠意。
顏夏準備完畢,背起小手。靳狂縱身一躍——
咚——吱——啪——乒——
咚,墊子是硬的。吱,表面不知塗了什麼潤滑物。啪,靳狂成功滑倒。乒,摔倒的時候後腦撞到樹幹。
顏夏笑得人仰馬翻。
靳狂滿世界逃亡那會兒,也沒這麼淒慘過。他摔得骨頭都散架了,勉強撐起身體,笑眯眯地用手托起那個完好無損的果子。
顏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著那個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想要的果子,怔怔出神。
整人的遊戲,如果玩到心生內疚的地步,就失去了樂趣。
後來,顏夏再也不使壞,可是同樣,靳狂也再沒見她的笑容。
靳狂拎了一籃子的糖果來看顏夏。
顏夏正在她的小花園蕩秋千,見到靳狂,她反射地找地方躲起來,卻發現小花園沒有藏身的地方。
靳狂帶著親切笑容,把籃子放在桌上,便退得遠遠的。
顏夏瞄到籃子裡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糖果,眼睛馬上閃起小星星。她拿起一個最大的螺旋狀的棒棒糖,剝開糖紙,舔起來。
總算送對了禮物。靳狂目光輕柔如水,愛憐地落在她身上,“好吃嗎?”
顏夏迅速警惕地瞪著他,想起籃子裡還有許多糖果,把桌上的籃筐搶到懷裡,保護起來。
“我不跟你搶。”靳狂失笑,笑她孩子氣的反應。
顏夏顯然不相信他,把籃子抱得死死的。
靳狂想了一下,輕聲問:“你喜歡糖果?那我以後帶很多糖果給你,好不好?”
顏夏不回答,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知道嗎?我住在糖果屋裡面,有許許多多吃不完的糖果。”
騙人。顏夏才不相信。
靳狂輕笑,豎起手,起誓:“騙你的是小狗。”
顏夏聽他這麼說,一下子來了精神。她看看籃子裡的糖果,又看看這個總來惹她討厭的人,計量著,怎麼樣才能讓他帶她去看看糖果屋。
“想去看看嗎?”靳狂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顏夏馬上用力點頭。
“換件衣服,我帶你去。”
顏夏激動地跳起來。靳狂笑了笑,先退出去。
五分鐘後,顏夏穿著一件青色碎花連衣裙下來。
這樣充滿青春氣息的衣服,從前的顏夏絕不會穿。靳狂看看她單薄的身子,關心道:“外面天氣冷,你穿得太少了。”
顏夏一怔,旋身跑上樓。
不多會兒,她就跑下來,身上罩了一件白色針織衫,脖子上還系著一條絲巾。
靳狂走在前面,顏夏腳步輕快,很快就超過他,還不時回頭,眼神埋怨,嫌他走得慢。
靳狂替她打開車門,顏夏坐進去,對這輛陌生的汽車格外好奇,一會兒摸摸這兒,一會摸摸那兒。
靳狂上車,看到她興奮地按著車門上的按鈕,不禁好笑,“系好安全帶。”
顏夏一愣。
靳狂做示範,拉過安全帶,繞過身前,扣好。
顏夏會意,依樣畫葫蘆,不過她有點緊張,老是扣不進去。試了幾次不成功,顏夏有些生氣,用力拽著帶子,可是她越用力,安全帶越跟她作對,怎麼也拉不動。
靳狂趴在方向盤上很沒風度地低笑不已。如果顏夏知道自己當著他的面,做這種蠢事,會不會殺他滅口?
顏夏聽到他笑,生氣了,要打開車門下車。誰知,她剛才胡亂按那些按鈕,把門鎖死了。
靳狂不敢惹她,趕忙收了笑,“別生氣,你慢慢拉,它就乖乖聽你的了。”
顏夏嘟著嘴,輕輕扯了一下,安全帶果然聽話地拉長了。顏夏驚奇地瞪大眼睛,輕輕拉一下,又突然用力拉一下,玩得不亦樂乎。
靳狂也不催她,只一味無聲地笑。
好不容易,顏夏玩夠了,兩人才上路。
顏夏碰碰這兒,碰碰那兒,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進入郊區,樹林增多,寧靜的公路兩旁立著枯黃的樹木,秋意正濃。蜿蜒上山,車子開進林陰道,前方,就是那棟糖果屋外形的別墅。
靳狂停穩車子,顏夏就等不及跳下車。她仰頭看著漂亮的糖果屋,眼裡盡是興奮的光芒。
顏夏張開雙臂,圍著房子跑了一圈又一圈,歡欣的笑聲如鈴兒一般。靳狂站在旁邊,把她當作風景欣賞。
顏夏大約跑累了,站在最大的巧克力圈下面,端詳了半天,突然抱住它突起的部分,張口咬下去。
惡……
顏夏吐吐舌頭,小臉皺成一團。
靳狂在那邊低頭抱胸,雙肩抖動。
不悅的視線射向看笑話的人。顏夏狠狠瞪著他,腮鼓鼓的。
靳狂清了清嗓子,朝她走過去。顏夏想也不想,扭頭躲到房子後面。靳狂止步,無奈地說:“要不要進去看看?”
顏夏瞪著眼睛不說話。
“屋裡有很多真的糖果哦。”靳狂誘惑她。
顏夏果然動心了,但仍是倔強地不肯出去。
靳狂輕輕一笑,拿鑰匙打開門。顏夏探出頭,看著他的動作。靳狂把門打開,就閃去一邊,走到一個令她安心的距離停下。
顏夏觀察了一會兒,忍不住跑出來。她一面留意靳狂,一面往大門踱步,然後一口氣跑上臺階,推門進去。
五彩繽紛,琳琅滿目。
花園不僅保持原來的樣子,而且多了一顆高高的聖誕樹。以聖誕樹為中心,扯出數條彩帶,每條彩帶上面都綁著不同種類,不同形狀的糖果。糖紙折射出多彩的光芒,亮晶晶的。
顏夏看呆了,這麼大的房子裡全是她喜歡的糖果,真的是一間名副其實的糖果屋。顏夏走進去,相中一個手杖形糖果,伸手去摘。
夠不到。
顏夏向上跳了跳,指尖勉強碰到糖果,卻抓不到它。這時,一隻大手輕鬆將它取下,放在她面前。顏夏搶了糖,一溜煙不見了。
不管怎麼樣,總算順利把她騙來。靳狂望著樹後的小身影,眼神中盡是寵愛之情。
顏夏跪在聖誕樹下,擺弄盒子裡的裝飾品。她將裝飾品分類擺了一地,挑自己最喜歡的掛在樹上。
這些小玩意兒,她玩了好幾個小時還不厭。
靳狂端著杯咖啡,靜靜看著她。她大部分時間是安靜的。只有在沒有人的時候,她才會收起惶然的神情,做自己喜歡的事……
顏夏突然轉頭,看了看靳狂,又繼續玩。
像個孩子。靳狂寵愛地淺笑。
他不知道,這樣的情形是好,還是壞。現在的顏夏把他當作陌生人,什麼都不記得。二十年的記憶全部被她抹掉,如今的她只是一張白紙。
也許,這就是她的願望。
出於私心,他並不希望她恢復記憶。他寧願從頭做起,一點一點獲得她的信任,哪怕她一輩子都是一個孩子,他也會照顧她,保護她。
只要她能忘記那些令她心碎的事。
顏夏又回頭看他。
“餓了嗎?”
顏夏搖搖頭,拿起一個熊寶寶,踮著腳掛到樹上。
一整棵樹,除了最上面她夠不到的地方以外,都掛滿飾物。
靳狂走過去,為免她害怕,故意咳了一聲。顏夏沒有反應,尋找下一個懸掛的目標。
“需要幫忙嗎?”靳狂輕聲問。
顏夏還是沒有反應,在一堆彩球中耐心挑選。
忽然,她拾起一個紫色的彩球,抬起胳膊遞給他,又指指樹上一個位置。
“這裡?”靳狂問。
顏夏點頭。
靳狂把彩球掛上,笑著說:“還想掛什麼?”
顏夏偏頭思索了一下,一連挑了好幾樣掛件,捧在手裡,遞給他。
“唔,你讓我挑?”
顏夏欣然點頭。
似乎有人說過,孩子願意跟你一起玩,就代表她開始信任你。靳狂認真地挑選了一個雪球,掛在樹上,“放這裡不好不好?”
顏夏同意。
靳狂突然覺得,身為孩子的顏夏比身為大人的顏夏容易相處得多。
信任就是信任,懷疑就是懷疑,她不會羅列出一大堆道理跟他辯論,也不會細數他的罪惡興師問罪,高興的時候理你,不高興就甩臉色,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不必費心猜她的心思。
而且,容易哄,不記仇。
就像現在,他不過是領她參觀糖果屋,又給她新鮮玩意兒玩,她就不躲他,不怕他,並且不計前嫌跟他友好相處了。
兩個人合作把聖誕樹打扮起來。看著滿意的作品,兩人互看一眼,笑了起來。
“還想玩什麼?”靳狂趁熱打鐵,打算用哄孩子的方法徹底征服她。
顏夏摸摸肚皮。
“餓?想吃什麼?”
顏夏兩隻手比出一個圓形,又在虛空的圓上切了幾刀,假裝捏起一塊,張嘴吞掉。
她不說話,真是個麻煩事。幸好他悟性高,“披薩?”
顏夏點頭。
靳狂笑著去打電話。
顏夏走到客廳,發現電視機旁邊有一台遊戲機,立刻眼睛閃亮。她轉身,對正講電話的靳狂揮手,引起他的注意。
靳狂看到了,微笑點頭。
剩下的時間,兩個人就打遊戲,吃零食。
顏夏不喜歡玩靳狂喜歡玩的遊戲,她喜歡一款極為簡單幼稚的打蘑菇的遊戲,逼著靳狂與她對戰,不厭其煩地重複玩。
這可苦了靳狂。遊戲又枯燥得要命,害他直打呵欠。這恐怕就是所謂的代溝了吧。
吃完晚飯,靳狂好不容易說服她不再打那個蘑菇。然後,顏夏就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靳狂坐在她後面的沙發,無聊地抽著煙。
顏夏看著動畫,還頗頗回頭看他,有時候只看一眼,插播廣告的時候則盯著他一分鐘,每次都是面無表情的純真模樣,靳狂以為她有事,就詢問她,可怎麼問,她都不回答,依然故我地重複同樣的動作,弄得靳狂莫名其妙。
晚上九點的時候,靳狂看顏夏的樣子有些困了,就上樓拿被褥。以前,顏夏就害怕一個人睡,他估計,現在的她應該更怕,所以,還是在客廳打地鋪的好。
動畫片正演到精彩的地方,顏夏看得很專注,等ED響起的時候,她回頭,卻突然發現靳狂不在了。
顏夏眨眨眼,似乎在確定什麼。三秒鐘後,她從沙發蹦下來,慌張地四下張望。
這間別墅本來就大,又是敞開式設計,所以看起來特別空蕩。
顏夏到處找不到靳狂的影子,立刻急了起來。轉身的時候,看到窗外黑漆漆的,還有樹影搖動,這下子更害怕了。
靳狂抱著厚厚的被褥下樓,卻找不到沙發上的小人。他把被褥放下,到處搜尋,“顏夏,顏夏?”
沒人回答。
靳狂心臟一陣緊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不假思索,往門口走去,卻聽到身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靳狂回過身,發現聖誕樹的枝葉輕輕晃動,“顏夏?”他走過去,繞到樹後,果然看到顏夏蜷縮在裡面。
靳狂松了一口氣,蹲下,耐心地輕哄:“顏夏,快出來。”
顏夏動了一下,卻沒回身。
“你躲在裡面幹嗎?乖,聽話,出來吧。”
顏夏挪了挪腳,用眼角瞄了一眼,小嘴高高嘟起,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別哭!千萬別哭!”靳狂慌了手腳,既不知道她為什麼傷心,也不敢過去碰她。
顏夏越哭越傷心,左手抹一把眼淚,右手抹一把眼淚,嗚咽的聲音分外惹人憐惜。
好好的,他不過上樓拿個東西,怎麼回來,她就哭成這樣?靳狂一頭霧水。驀然間,一道靈光閃過。他想起顏夏頗頻繁回頭看他的動作……那個,該不會是為了確定他在不在吧?
他上樓去了,她看不到他,以為他把她丟下了,所以……哭了?靳狂無奈地搖頭。小孩子的心思也挺難琢磨的。
“顏夏,別哭了,我沒有走,我只是上樓拿被子。”
顏夏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真的,我怎麼會丟下你呢?”靳狂覺得可信度不夠,又補了一句:“你看,我像壞人嗎?”
顏夏很認真地研究了一會兒,搖搖頭。
“就是,我又不是壞人,怎麼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呢?”說完這話,靳狂也覺得自己有點大言不慚的味道。壞人當久了,有點捨不得這個名頭。
顏夏咬了咬唇,點點頭。
“那你快出來吧,我們一起看動畫片。”
顏夏貓著腰,從樹後鑽出來。靳狂往後退了幾步,看到櫃子上的紙巾,向旁邊移了一步,順手拿過來給她擦臉。
哪知,顏夏看到他的動作以為他又要走,突然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顏夏!”靳狂震驚不已。
這是怎麼回事?她的異性恐懼症呢?她竟然主動抱他?!
顏夏撲的力量很大,靳狂又只顧著發愣,身子向後傾,跌坐在地上。顏夏跪在他腿空,順勢爬到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摟住,趴下,就不動了。
靳狂漸漸從驚訝中回神,看到身前的小人這麼依賴他,不禁一陣狂喜。他輕輕摟著她的身體,輕輕撫摸她的腦袋,柔聲說:“不怕,我不走,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
靳狂感覺胸前的小人動了動,像是在點頭。他笑了笑,一股難言的滋味襲上心頭,又令他深深鎖眉。
最後,只能用力將她抱緊。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靳狂思索了很久,得出這樣一個答案——顏夏失憶,那一段黑色記憶也一併消失,異性恐懼症的成因不在,所以,她才會主動抱他。
靳狂為此興奮得一夜未眠。
但是,他還不十分確定……應該找機會再證實一下。
第二天,天氣很好。
靳狂跟顏夏商量,帶她去水庫釣魚。顏夏欣然答應,還找來兩頂草帽,給靳狂戴一頂,自己戴一頂。
靳狂拎著釣具和水桶,領著顏夏下山。顏夏像有用不完精力一樣,這兒瞅瞅,那兒看看,一路也沒閑著。
水庫形成的湖邊,有一塊平地,坐在這裡,剛好可以飽覽山水相依的秀麗風景。
湛藍色的天空,萬里無雲。暖洋洋的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
靳狂拋出魚餌,便躺在草地上假寐。顏夏守了一會兒魚竿,覺得沒意思,乾脆蹲在岸邊撥弄水玩。
寂靜的山林,唯有水流動的聲音。
靳狂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
顏夏玩夠水,去地上撿了一塊石頭,往湖裡扔。
撲通——
“你扔石頭會把魚嚇跑。”靳狂懶洋洋地哼笑。
顏夏歪頭看他,又看看水裡那頭魚線,跑到遠處去扔石頭。靳狂坐起來,無奈地笑笑。她以為跑到別處扔石頭,就能把魚趕過來咬鉤嗎?
魚竿頂端的鈴鐺突然響起來。
兩人都愣了。
顏夏跑過來,靳狂爬起來,拔出魚竿,向後拉了拉。
“呵,真有你的。”靳狂一邊收線,一邊笑望著她。
顏夏挺挺胸,在胸脯上拍了兩把。意思是,這是我的功勞。
“晚上我們燉魚湯喝。”
顏夏忙不迭點頭。
魚線埋在水裡,拖出長長一道波紋。浮標露出水面,然後牽出一條十幾釐米長的魚。陽光下,魚鱗閃閃發光,搖擺的尾巴甩起一串串水珠。
顏夏指指魚,然後兩手拎起裙擺,坐了一個下蹲的動作。
“人魚公主?”呃,她該不是想讓他講故事吧?
顏夏點點頭,原地轉起圈圈。
這是什麼意思?靳狂一邊把魚解下來,一邊分神研究她的動作。
顏夏越轉越遠,仰頭望著天空,臉上洋溢著歡樂。
“別轉了,當心掉下去。”
顏夏聽話地停下來,可是,因為轉得太久,雙腳失去平衡,一頭栽進湖裡。
靳狂正把魚放進桶裡,突然聽到“撲通”一聲,急忙轉身。
岸邊已不見顏夏。
靳狂找到水波翻湧的位置,跑過去,一頭紮進湖裡。
這是因水壩阻擋而成形成的湖,不似天然湖泊,湖水由淺及深。水庫的水離開岸邊就是幾十米深!
靳狂和顏夏落水的時間雖然只隔了幾秒鐘,但顏夏下降的速度很快,靳狂入水後,只能看到一個黑點。他奮力向下游,顏夏早已昏過去,一隻手沒有知覺地高舉過頭頂。靳狂抓住她的手,反身向上游。
浮出水面,靳狂急忙拍打她的臉頰,可是顏夏一點知覺也沒有。靳狂攬著她的脖子游向岸邊。
“顏夏,顏夏,你醒醒!”靳狂把顏夏平放在草上,脫了衣服墊在她脖子下面,雙手交疊用力擠壓她的肺部。
顏夏一動不動地躺著。
靳狂深吸一口氣,捏著她的鼻子,給她做人工呼吸。
湊巧的是,顏夏就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靳狂的嘴唇離她不到兩毫米,顏夏眨了眨眼睛,意識逐漸清晰。靳狂僵在那裡,親也不是,不親……有點捨不得。
“啊——”
林子裡的小鳥一窩蜂似的呼扇著翅膀飛上天空。顏夏的聲音震得靳狂耳朵嗡嗡直響。
顏夏推開靳狂,拔腿就跑。
“該死……”他就不能克制一點?山林這麼大,她萬一迷路怎麼辦?靳狂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趕緊去追她。
多虧來時顏夏對環境好奇,留意周圍的景色,因此對回別墅的路並不陌生。她在前面跑,任憑靳狂怎麼喊,也不理睬。
她一口氣跑回別墅,把門鎖上。
“顏夏!”靳狂在門喊。
顏夏跑到沙發上蜷坐著。
靳狂沒有敲門,他爬上旁邊的窗戶,看到顏夏害怕的樣子,不禁歎息。靳狂回到大門,對著門板說:“顏夏,你去洗個熱水澡,把濕衣服換下來,小心著涼。”
顏夏盯著門板,不吭聲。
“剛才,我是想救你,就是……人工呼吸,你明白嗎?我不是要傷害你。”
原本的大晴天,狂風乍起,飄過厚厚的烏雲。
靳狂看了看天色,知道這是雷陣雨的前兆。他扭了扭門把,顏夏從裡面反鎖了,“顏夏,你打開門好不好?一會兒要打雷了,你一個人怕不怕?”
沒有回應。
靳狂在門口坐下,習慣地從口袋掏煙,這才想起,他現在只穿了一件襯衣。靳狂撥撥濕漉漉的頭髮,倚向門板,“顏夏,我承認,我很想吻你。男人喜歡女人,就會想要親她,想要抱她。但是,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強迫你。你放心,我做過一次蠢事,不會再做第二次。”
黑雲騰騰的天邊,劃過一道閃電。
靳狂側臉,看到窗邊閃過一個影子。靳狂輕笑,知道自己說的話她都聽到了,“你害怕打雷嗎?如果害怕,你可以到門口來,我在這裡陪你。”
靳狂話音剛落,傾盆大雨便灑下來。
密集的雨點打得地面劈劈啪啪。轟轟的雷聲由遠及近,大有把天震破的氣勢。
顏夏不怕打雷,但是有點怕下雨。
他在外面挨淋……
顏夏抱著枕頭踱回沙發。剛剛在湖邊,她是很害怕……那是一種本能的恐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怕他,他對她那麼好,送她一座糖果屋,還陪她玩,帶她去釣魚……
可是,他為什麼離她那麼近呢?當時,她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顏夏看著窗外的大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她摸摸自己身上的濕衣服,她待在屋裡都覺得冷,他在外面淋雨,難道不冷嗎?
顏夏從沙發上挪下來,悄悄地跑到門口的那扇窗子。她踮著腳,看到坐在地上的靳狂……他的樣子好可憐……
他為什麼不去別的地方躲雨呢?他的車子不是就停在那邊嗎?顏夏想起方才他說的話……難道,他是為了在這裡陪她?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顏夏的小腦袋瓜不能理解。她走到門邊,偷偷打開一道縫。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7-12-28 00:27:07
第15章(2)
靳狂的耳朵很靈,他一轉頭,顏夏就把門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顏夏又把門打開一點點。
“害怕我,就不要開門。”靳狂的聲音特別溫柔,低啞中似乎透著濃濃的哀傷。
這一次,顏夏沒有關門。她透過門縫,靜靜地瞅著他。
靳狂笑了笑,“不用管我,這點雨不算什麼。”
顏夏心裡酸酸的。
忽然,靳狂發現她還穿著那身濕衣服,有些著急地說:“你怎麼還不換衣服?生病怎麼辦?”
他可怕嗎?顏夏偷偷地問自己。他很關心她,也沒欺負過他,她為什麼要怕他?他都變成落湯雞了,還說不算什麼……
顏夏靠著牆,把門打開。
靳狂站起來,卻不急著進去。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輕輕地問:“你確定……讓我進去?”
顏夏點頭。
“你不怕我了?”
搖頭。
“不要勉強。”
顏夏不解地眨眨眼。
靳狂釋然而笑。他忘了,現在的她會直接表達自己的喜惡,絕不會勉強什麼。靳狂走進去,把門關上,“我們都去洗澡好不好?”
顏夏點頭。
“乖。”靳狂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在半路頓住。
顏夏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頭頂,甜甜一笑。
向他說明……她不怕他?靳狂眼底浮現一抹複雜的疼惜。
顏夏找好替換的乾淨衣服,把洗澡用的浴巾,浴袍放在一起,抱起來,往靳狂的房間走去。
靳狂的房門沒關,顏夏悄悄走進去。浴室裡傳出嘩嘩的水聲,半透明的玻璃門,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水聲突然斷了。浴室的門“嘩啦”一聲敞開。
靳狂陰鬱的臉色,在見到顏夏時轉為茫然。
顏夏被他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
靳狂只在腰上圍了一條白色浴巾,精壯的體魄散發著剛猛的氣息。
“顏夏?你……”怎麼過來了?靳狂瞥見她手上的東西,恍然大悟,“你要在這裡洗澡?”
顏夏點點頭。
靳狂雖有迷惑,卻沒說什麼,“你等一下。”他走進去,拿浴袍披上。回過頭,發現顏夏已經走進來。
顏夏把衣服放在衣架上,然後拉好門。
靳狂愣了一下,“那個……我幫你放水?”
顏夏又點頭。
靳狂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又不敢多想。她現在只有四五歲的智商,應該不懂誘惑、獻身那一套吧?
靳狂專心地放水,試了試水溫,回過身,“水有點……熱……”靳狂的話音消失了。
顏夏連衣裙的拉鍊已經拉開,她背對靳狂,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這就是他消音的原因。
靳狂發呆的工夫,顏夏已經把裙子脫下來,接著解開內衣的搭扣。
靳狂的第一反應就是捂住眼睛,“那個什麼……我先出去了……”他摸著黑往外移動。
一隻小手揪住他的衣擺。
靳狂的心咯噔一沉。他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字——大難臨頭!
顏夏天真地扯扯他的衣服,指指自己,指指浴缸。
嗯,意思簡潔明瞭,可是,這事兒有點……靳狂儘量保持視線向上,琢磨著怎麼打消她荒唐的念頭,“顏夏,這個……我已經洗完了,你自己洗吧。”
顏夏搖頭,搖了三遍。
真是非人的折磨啊!一起洗澡,多麼誘人的建議,但是這個建議由一個心志四五歲的女人提出來……靳狂悔恨得想去撞牆。
顏夏見他不答應,嘟起小嘴,不高興了。
靳狂看著她的表情,著實為難。小孩子是不是洗澡都要人陪?拒絕她太不人道了……可是,不拒絕她,對他太不人道!
畢竟,對他來說,顏夏就是顏夏,是他朝思暮想,想要侵犯……呃,想要擁抱的女人。
再說,不經正牌顏夏同意,就隨便偷看她洗澡……會被殺掉的!
顏夏不管他答不答應,抱住他的胳膊就往裡面拖。
“哎,顏夏,等等,這樣不行……”靳狂像個純情小男生似的跟她拉拉扯扯,還不敢低頭亂看。
拉扯老半天,顏夏突然放手。
靳狂被閃了一下。
豆大淚珠撲簌撲簌往下掉,顏夏倔強地不肯哭出聲。
天呐,她哭了!靳狂最近遭眼淚襲擊太頻繁,不怎麼強硬的心腸已經有點支持不住了。
顏夏轉過身,把衣物除盡,跨進浴缸裡。她坐在浴缸裡一動不動,一個勁兒地掉眼淚。
靳狂不敢哄她,哄她勢必要答應跟她一起洗澡,這是絕對不行的。可是,不哄她……她悶聲掉眼淚的模樣把人心都揉碎了。
靳狂長歎一聲:“顏夏,你聽我說好不好?”
顏夏把臉轉向牆壁。
“你看,我已經洗好了,真的不能陪你再洗一次了。”靳狂柔聲輕哄,“你自己洗好不好?”
顏夏不吭聲。
“我剛剛淋了那麼久的雨,身體受不了,真的不能再洗了。”
顏夏動了動,轉過臉。靳狂擺出一臉苦笑。顏夏抿抿唇,指著浴室裡的小矮凳。
靳狂看了看,問道:“你要那個?”
顏夏點頭。
靳狂把小凳拿過來,顏夏搶過來,擺在浴缸旁邊,拍拍凳子,看著他。
“我……坐……在這裡……看?”靳狂的聲調逐級高揚。
顏夏點點頭。
“不是,顏夏……”不等靳狂說完,顏夏又嘟起嘴,打算大哭。靳狂完全被打敗了,“好,好,好,我陪你。不過,咱們可要說好,不許再哭。”
顏夏笑顏逐開。
靳狂盤腿坐下,保持非禮勿視的紳士風度。
顏夏拍拍他,指著她抱來的那堆衣服。
靳狂又起來,捏起上面一個粉紅色浴球,“要這個?”
顏夏點點頭。
靳狂把那個浴球丟進水裡,不一會兒泡泡就溢出浴缸。顏夏藏在泡泡堆裡,別提有多開心了。
哦,有這東西就好多了。靳狂眼神再好,也看不到不該看的部分了。靳狂呼出肺裡的鬱氣,放鬆下來。
顏夏捧著泡泡,用力一吹。五彩的泡泡像雪花一樣飛出去。她開心得格格直笑。
靳狂手肘支在腿上,托著腮,凝望著她。他算看明白了,她是來浴室玩的,不是來洗澡的,難怪說什麼也不讓他出去。
顏夏自己玩還不夠,還要把泡泡吹到靳狂身上。靳狂故意逗她,左閃右躲。顏夏幾次吹不到他,乾脆捧起泡泡往他那兒潑。靳狂淋了一頭泡沫,顏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
靳狂取下淋浴噴頭,調好水溫,嘿嘿邪笑。
顏夏捂著頭哇哇大叫。
靳狂舉著噴頭向她發起攻擊,顏夏躲不開擾人的水流,氣得用力拍打水面,把水濺到他身上。靳狂站得高,那點攻擊根本對他無效。顏夏背過身,瞅到上面放了一個小盆,她站起來,把盆子拿下來。
靳狂錯愕地張著嘴,口水差點流下來。
顏夏轉過身,舀起浴缸的水就往他身上澆。靳狂從頭到腳被淋了個透,但他的眼神直勾勾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顏夏哪管他為什麼不動彈,奪下他手上的“武器”,朝他噴過去。靳狂驀然清醒,丟臉的雙頰通紅。
靳狂面朝牆壁,訥訥地說:“你……快坐下,小心著涼!”
顏夏聽話地縮進水裡。
“不鬧了,泡水太久,會變醜哦。”靳狂連哄帶騙地說。
顏夏乖巧地點頭。靳狂把毛巾遞給她,顏夏趁他放鬆警惕,又舀起一盆水澆到他身上。
“呵呵……呵呵……”
靳狂閉著眼睛,神情嚴肅。
顏夏知道自己惹惱他了,不敢再笑,老老實實地洗澡。
嗯,小孩子不能一味慣著寵著,偶爾還得給她點“顏色”瞧瞧。靳狂越發有心得。
顏夏安靜下來,靳狂幫她沖洗頭髮,不經意間,瞥見她雪白的頸項。誘人的線條,漾出一股楚楚動人的風情。
靳狂不禁心馳蕩漾。不知,在這般柔嫩的肌膚咬上一口是什麼滋味……靳狂趕緊收懾心神,唯恐再想下去,不可收拾。
顏夏聽他歎息,幽幽轉頭,恰好與那雙熾熱的黑眸相觸。他的眼神綻射一種狂野的誘惑,引人深陷,引人……渴望。
顏夏的眼神離開他的目光,向下,移至冷峻的薄唇……櫻唇輕輕開啟,吐息如蘭。
靳狂豈會看不出她眼神傳達的含意?
湖邊的殷鑒不遠,他怎肯冒險再傷害她?靳狂轉過頭,試圖逃離令人窒息的氛圍。
顏夏抬起雙手,撫上他的臉頰,強迫他正視自己。
“顏夏……”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顏夏恍若未聞,眼眸輕合,將朱唇迎送而上。
靳狂向後撤。
顏夏迷惑地看著他的眼睛,複又閉上。
靳狂握住她的肩,將她摁回水中。
顏夏一臉無辜,無聲地詢問。
“不行。”靳狂沉聲,拒絕得乾脆。
顏夏搖頭。
“不行。”
顏夏不理,摟著他的脖子,非獻吻不可。
靳狂不耐地扯下她的手,目光微寒。
顏夏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她嘴一噘,淚水又湧出來。
他想叫救命!她怎麼又哭了?“姑娘,你是水做的?動不動就哭鼻子,醜死了。”
顏夏轉過身,不讓他看到臉。
“不生氣,不哭,好不好?”靳狂柔聲哄著。
顏夏搖頭。
“唉,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一定要親我?”
顏夏可憐兮兮地抬眸,純然的目光不含一絲雜質。
靳狂很想裝傻,說他看不懂她眼中的情……可能嗎?她如此坦誠自己的心,他的拒絕會傷害她,“你真的……想要我吻你?”
顏夏不住點頭。
“不害怕?”
搖頭。
“萬一我嚇到你……”
顏夏不悅地皺眉,嫌他囉嗦。
靳狂失笑。他也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為親一個女人這種小事這麼煩惱,“那好,嗯,不過,你要自己說出你的願望。”
顏夏偏頭,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說,你想要吻我。”靳狂凝視著她,淺笑如水。
“我……”顏夏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別緊張,慢慢說。”靳狂耐心地引導她。
“我……想……你……”顏夏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說著。
“我是誰?”
顏夏搖頭。
“靳狂,我的名字。”
“狂……”顏夏喊出這個名後,羞澀地低下頭。
靳狂興奮極了,“對,再叫一次我聽聽。”
“狂……”
“連起來呢?”
“我……想……要……”顏夏目光微閃,低眸輕語,“狂……吻……”
靳狂再也忍不住,忘情吻上她的唇。顏夏微微顫了一下,便放任自己沉醉在他布下的柔情陷阱……
跳湖救人,吹風淋雨,洗完澡不及時穿衣服,再加上被顏夏澆透後,穿著一身濕衣服逗留浴室……健壯的靳狂同學光榮病倒。
病來如山倒,靳狂燒得迷迷糊糊,連抬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顏夏急得團團轉,除了給他換換毛巾,倒水喝,什麼都不會做。她跪在床邊,不停地撫摸他的臉頰,眼圈紅紅的,卻沒有掉淚。她知道,如果她哭,他會不高興、會難過,所以拼命忍住。
靳狂一覺睡到下午,燒退了一半。他睜開眼,看到顏夏驚喜的表情,微微一笑,“現在幾點?”
顏夏拿過床頭的手機給他看。
靳狂微皺眉,“你沒吃飯吧?”
顏夏搖頭。
“小傻瓜,怎麼不叫醒我?”
顏夏接著搖頭。
靳狂摸摸她的頭,撐著身子坐起來。他撥了一通電話,讓人送吃的來。顏夏端著水來喂他喝。
“我沒那麼弱。”靳狂要自己喝,顏夏不許,他只好依她。
顏夏內疚地嘟著嘴。都是她的錯……
靳狂輕笑,“我休息一天就會好的,別難過。”
顏夏搖頭,沉默一會兒,又搖頭。
這回,靳狂可搞不明白了。
顏夏突然撲到他身上,小臉埋在他胸前,一動不動。
靳狂無奈,輕輕抱著她,不斷安慰。
顏夏端來一盆熱水,幫他擦臉、擦身子。擦到手的時候,拎著靳狂的大拇指,端詳了半天,又把自己的手貼上去比較,露出驚奇的表情。
靳狂剛要說什麼,忽然聽到門鈴響。
顏夏去開門。
不到一分鐘,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狂……狂……”顏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跳到床上,鑽進被窩,緊摟著他不動了。
“怎麼了?”靳狂覺得好笑。
不多會兒,又一個人走上樓。
“呵呵,顏夏這是怎麼了,見到我像見到鬼一樣。”程昀笑呵呵地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靳狂發覺身邊的小人縮了一下,奇怪地偏頭看她,“顏夏,你不記得程昀了?你們是很好的朋友哦。”
顏夏悄悄露出一雙眼睛,看了看他,躲回去,搖搖頭。
“她好像不歡迎我?”程昀輕笑。
“奇怪。”靳狂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樂開了花,唇角禁不住向上揚。
“你們倆餓了一天了吧。我帶了清淡的粥,還有青菜。回頭雇個廚子,兩個不會煮飯的人住在山上,遲早餓死。”程昀盛了一碗粥遞給靳狂。
“原先沒打算長住,現在是顏夏怕生……我看,還是我學燒菜比較方便。”
程昀眉毛一揚,有點不敢認他。這還是他熟悉的男人嗎?不玩槍,改拿鍋鏟?呵呵,顏夏對他的影響真的不小。
靳狂吹了吹,先給顏夏吃。顏夏坐起來,接過碗,舀起一勺,卻送到他嘴邊。
“你先吃,那裡還有很多。”
顏夏固執地把勺子往他嘴邊送,“啊……”
靳狂有些不好意思,瞥了瞥程昀,張開嘴。
顏夏很高興,又舀了一勺,吹吹,“啊……”
拜託,他又不是孩子。靳狂滿心無奈,卻又覺得甜蜜,乖乖讓她餵飯。
程昀仔細研究他們的眼神,輕輕一笑。
程昀待到晚上,給他們做好晚飯,一起吃過才走。靳狂的精神好很多,吃了藥,躺在床上陪顏夏看動畫片。
可是,動畫片,似乎無法吸引她的注意。顏夏趴在靳狂身上,仰起臉認真地望著他。靳狂寵愛地回望著她,唇邊漾著輕淺的笑。
“狂……”顏夏輕喚。
“嗯?”他撩起一縷青絲,纏在指間。
“夏夏……要……親親……”
靳狂失笑,輕吻她的額頭。
顏夏噘起嘴,指一指。
靳狂在她的小嘴親了一口,退回時,顏夏勾住他的脖子,“還要……”靳狂胸口一窒,身體某個部分立刻發出警告。
輕歎一聲,靳狂含住她的唇,舔弄吸吮了許久……顏夏探出丁香小舌,舔舔他的唇。只這一個動作,徹底點燃了靳狂的情火。他低吼一聲,翻身壓倒她,放縱情欲,深深交吻。
“嗯……”顏夏難耐地嚶嚀出聲,不安地扭動身體,卻是讓兩人更加貼近。
纏綿了好一陣,靳狂放開她,呼吸濁重。
顏夏同樣氣息紊亂,晶瑩的瞳眸似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迷離惑人。
靳狂不敢再看她的樣子,垂首,閉眸,壓抑體內狂竄的邪念。
“狂……”顏夏收緊手臂,將他拉近,柔柔一笑,“還要……”
不能要了!靳狂心裡連連歎息,終於體會到水深火熱的滋味。
“夏夏要親親。”顏夏天真地笑著,滿臉期待。
靳狂翻身躺回去,用力吸著涼氣。他快挺不住了……這不是要命嗎?天真無邪,又該死的誘惑!
“狂……”顏夏湊上去,整個身體貼著他,“夏夏要親親……”
靳狂將她壓在心口,歎息道:“不行,這樣很危險。”
“為什麼?”
“我會傷害你。”
顏夏轉過腦袋,“為什麼?”
“這個……”實在難以解釋。他有些後悔在浴室的時候沒咬住牙,這下倒好,第一道防線失守,後面潰不成軍。
“狂,夏夏想要親親。”顏夏說完,自動送上香吻。
“顏夏,不行!”靳狂驚嚇不已,用力推開她。
顏夏懵懂地眨著眼睛。
“那個……我生病了,很累,所以……”這是什麼爛理由!
顏夏點頭表示理解,“可是,夏夏很難受……”
她指指胸口,手落在腿上——
靳狂趕緊握住她的手,放在安全的地方,“咳,那個,一會兒就好了……”
“親親的時候……很舒服……”顏夏甜甜地笑笑。
靳狂真想封住那張天真的小嘴!這是勾引!絕對是勾引!赤裸裸的勾引!她要不是五歲的孩子,他一定將她就地正法!
唉……
“狂……夏夏還是很難受……”顏夏消停了一會兒,又往他身上貼。
這莫非就是本能?
他怎麼不病死算了,何苦受這樣的折磨?
“狂可不可以抱抱夏夏?”
靳狂抱緊她,極力壓抑衝動。顏夏搖頭晃腦地在他胸膛磨蹭,小手不安分地上下遊移。
“不許亂摸!”靳狂揪出她肆意作亂的小手,凶巴巴地警告。
顏夏嚇了一跳,她沒見過靳狂這個樣子,好凶好凶,像要吃人……顏夏吸吸鼻子,小臉一皺,眼淚啪答啪答掉下來。
呃……
“別哭,別哭,是我不好……”靳狂急忙摟著她輕哄,“嚇著你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乖,不要難過了。”
“狂不喜歡夏夏是不是……”顏夏委屈地吸著鼻子。
“怎麼會呢?”
顏夏搖頭,“狂不喜歡夏夏了……”
靳狂哭笑不得。
“男人喜歡女人,就會想要親她,想要抱她……狂說過的……”顏夏語氣幽怨,“狂不親夏夏……也不抱夏夏……不喜歡夏夏了……”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能。”靳狂歎道,“我想親你,也想抱你,但是我必須尊重你,否則會傷害你。”
顏夏搖頭。
“顏夏……”
“夏夏不要那個……夏夏要親親,要抱抱……夏夏不怕……”
“可是我怕。”靳狂將她摟入懷中,悵然而歎,“你現在並不是真正的你,你忘記了很多事。另一個你不喜歡跟我親親,更不喜歡抱抱……我傷了她的心,她還沒有原諒我……”
顏夏茫然地看著他苦澀的笑容。
靳狂摸著她的秀髮,目光如水,“我還不能抱你,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前,我們都要忍耐。”
“她在哪裡?”
靳狂微怔,笑著,指向她胸口。
顏夏低頭看著,“在夏夏心裡?”
“嗯。”
顏夏安靜下來。
靳狂以為她終於明白了,卻聽她說——
“夏夏就是夏夏,兩個人都是夏夏,夏夏說了就算。”顏夏笑著撲倒靳狂,“夏夏要抱抱,就要抱抱!”
說了半天……白費唇舌?
“夏夏喜歡狂,狂也喜歡夏夏,所以,可以抱抱。”
“顏夏……”
顏夏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封住他的唇。
顏夏……靳狂暗自長歎。磨人的小東西在他身上亂蹭,僅憑著本能與他“抱抱”。
靳狂被她逗笑了,按住她的手,接下來的工作由他主導。
他妥協了。
他無法拒絕這個純然無邪的女人……管她是哪個顏夏,管她清不清醒,先做了再說。以後的事……再說吧。
顏夏興致勃勃地盯著靳狂的動作。被這樣純潔的眼神注視,靳狂感覺自己像在犯罪一樣。
她最多只有五歲的心志,他這種行為……算不算……那啥?
靳狂望著她的眼睛,突然發現,這樣純粹的目光,竟然勾起自己心底最深的疼惜。
唉,難道他有戀童癖嗎?
晨曦點亮天邊,驅散黑暗。
幽靜的山林籠罩在晨霧中,微風輕拂,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泥土香氣。
屋前,噴水池畔,坐著一個長髮飄逸的女子。
她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神情漠然。
天空悠悠轉白,霞光穿透樹林,灑在地面。
女子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中,周身被光影環繞,似真似幻。
屋門開啟,走出一個神色惶惑的男人。
“顏夏。”靳狂走下臺階,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差點被她嚇死,他一睜眼,身邊的人不見了,他還以為……
顏夏緩緩站起,悠悠轉身,淡然的臉上浮起一抹淺笑。
靳狂驀然止步。
她有些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呢?
顏夏飛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靳狂怔怔地順勢圈住她的腰,只聽她在耳畔輕輕地說——
“靳狂,謝謝你。”
終章 後來的事
乒——乓——
總裁辦公室大門被人一腳踢開。可憐的門板在撞到牆後,因慣性彈了回來,又挨了一腳。
靳狂聽到聲音,做賊似的把煙熄滅,用手扇著煙霧。
“靳狂!你活膩了是不是?竟敢唆使傅恒做假賬!”來人嗓門洪亮,氣勢如虹,正義凜然。
靳狂賠著笑臉,哈著腰站起來,“嘿嘿,你先消消氣,聽我說。”
“逃稅!你竟然無視法律逃稅!你這一身匪氣幾時能改過來!”
靳狂連忙澄清:“不是逃稅,絕對不是逃稅!在你的諄諄教導下,我怎麼敢再做違法的事呢?”
啪——
厚厚一疊帳目砸在桌上。
“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靳狂轉臉,惡狠狠地低咒一聲。傅恒太不仗義了,就不能替他扛下這個黑鍋?下一秒,又是一張誠懇笑臉,“這真不是逃稅,是……合理避稅,對,避稅!”
“放屁!”顏夏單手叉腰,指著靳狂鼻子吼,“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明白,我們是正經商人,絕不做偷雞摸狗的勾當!你還嫌錢賺得不夠多嗎?立刻命傅恒把賬改回來,不然,我現在就走!”
哪有人嫌錢多的?
心裡這麼想,但靳狂不敢把這話說出來。他正琢磨著怎麼對付顏夏,桌上的鬧鐘震天作響。
哈、哈!靳狂把腰一直,板起臉孔,“下班了。”
顏夏一愣,看看表,囂張的氣焰立時偃息。
“哼哼,過來!”靳狂冷笑道。
顏夏扭捏了半晌,才不甘不願地走過去。靳狂一把摟住她,欺身壓上,給她一個窒息的長吻。
顏夏虛軟地癱在他懷裡,臉頰緋紅,哪裡還有方才半點威勢?
“親愛的,你剛剛說什麼?”靳狂陰陽怪氣地揚聲問,“你要走?走到哪兒去啊?”
“我沒有……”顏夏低頭囁嚅。
靳狂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轉頭對她邪惡一笑,“我記得,明天是週末哦。哈、哈,除了上廁所,我不會放你下床的哦……”
顏夏紅著臉小聲抗議:“怎麼可以這樣?”
“你連著吼我五天了,讓我小懲一下不過分吧?”
“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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