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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咕嚕 -【換個時空愛上你】《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0:32     標題: 咕嚕 -【換個時空愛上你】《全文完》

換個時空愛上你 作者:咕嚕

為了改變他的命運,
她不惜穿越兩次時空,
以為憑自己就能拯救得了他。
不料,
那些一個個跟著穿越的人,
此時都跑來告訴自己,
那份莫名的執念是錯的,
一切不過是個騙局。
而另一個一直默默守護她的人,
他才是屬於自己的真命天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0:43

前言

    最近發現,寫小說真的不是普通的累人。

    雖然,我會一邊寫一邊掩嘴狂笑(口憐的某主角又慘被欺負了),雖然,我偶然地會覺得怎麼佈局埋伏筆那麼那麼的好玩(口憐的某配慘遭陷害了);雖然,我最近在看到愛銀、某七、某天使三隻傢伙為了本文誰是男一爭論不休時感到好爽,尤其是看到某天使為了某男主爭取第一位時的激動,真那個爽!

    可是,寫小說真的不是普通的累人。

    尤其,當某惡魔很不小心地答應了這次的小說要分三本來寫以後,一雙眼睛,開始斤斤計較了起來,看著那個字數好不容易突破了10萬,於是,開始盤算著要不要在15萬把文給了結了。

    不過,估計到時候某愛銀就要哭著掐我脖子了。

    但是,寫小說真的不是普通的累人。

    不是我愛嘮叨,真的不是普通的累。雖然靈感滿滿,但最近越來越發現自己真老了,年紀大的老婆婆是不適合長期坐在電腦前敲鍵盤的,哎……

    呼吸,也開始因為近日累積的疲累而顯得急促——

    如果萬一,只是萬一,某惡魔突然咽氣打P了,麻煩通知一下牧師,我的座標是內蒙:XX,XX,記得過來幫忙復活一下下,如果,你還想要看到某惡魔的文的話……

    2008-05-01,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0:58

楔子

    淩晨兩點。

    一名長髮飄逸的年輕女子出現在某個以黑與白交錯佈置的靈堂。

    靈堂裡已經沒有人,一如她所料。

    抬頭,發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名年輕男子,手裡抱著泥汙斑斑的足球,滿頭的汗化了臉上的泥汙,卻笑得極陽光極耀眼。而這帥氣照片,此刻高掛在冷冰冰的靈堂之上,用那和煦的笑容面對著空蕩蕩的靈堂,使得那高懸的吊燈所發出的燈光越發的慘白。

    她抿了抿唇,往靈堂後面的停屍間走去。高跟鞋敲打著地磚,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回聲使得這空間更安靜,更令人窒息。

    很快,就到了停屍間。

    天花板上的掛燈似乎有點故障,一明一暗地閃爍著,並發出了詭異的“哧哧”聲響,襯出了一室的悚然。

    不過,她停在棺材前,臉上並無任何害怕的神色,甚至伸出修長柔美的手指,輕輕地,去撫摩著躺在棺材裡的人的臉頰。

    很冷,也很冰。

    是……

    死亡的溫度。

    長長的睫毛上,漸漸地染上了水汽。

    “等著我,我會回去,我會改變一切的。”

    聲音帶著沙啞與哽咽。

    終於,她站起來,默默地轉身離開。秀美的臉上,眉頭緊鎖著,似乎正為什麼而煩惱,眼裡卻是堅定的決心。

    當這名長髮飄逸的年輕女子離開了以後,許久許久,才見停屍間陰暗的角落裡閃出一抹人影,也是一名女子,短髮。似乎是因為剛剛那名長髮飄逸的女子來得太突然了,所以才連忙藏起來的。

    只見,那名短髮女子走近了棺材邊,依稀可見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個戒指。

    “辛苦你了。”

    短髮女子低低地說著,幽暗的燈光模糊了她的臉。語畢,也轉身離開。

    不過,她與那名長髮飄逸的女子一樣,並不知道有人比她更早來到這個停屍間。

    也是一名女子。

    她臉上化著濃妝,行走時手腕間的數十個銀環發出清脆的碰撞之聲。不過,這名女子沒有走到棺材旁邊,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她的唇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倚在窗邊,望著窗外冷清的銀月,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麼。

    最後,她抬起了雙臂,手上那數十個銀環隨著她雙手的舞動節奏不停地加快而發出了雜亂的碰撞之聲。漸漸地,有微弱的光線集中在她的右手食指之上,當那微弱的光線聚集成一點時,只見她食指一指,光線瞬即射入了躺在棺材裡的那名年輕男子的眉心。

    而詭異的事情,就在這時發生!

    猛地,那名男子的眉心居然動了動,就連本來蒼白如雪的臉,竟也開始有了血色,而胸膛,是輕輕起伏的!

    唇上瞬即劃出一個弧度來,那名女子又飛快地舞動雙手,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奇怪的圖騰,如符咒一般,飛向了棺材裡的那名年輕男子。

    光線,覆蓋在僵直的身體之上。

    至於那閃爍的光芒,映得那名化著濃妝的女子的臉越發的神秘鬼魅。

    沒有再看棺材那邊一眼,這名女子轉身離開。

    而當棺材裡的光線消失泯滅,再看那名年輕男子,臉色恢復了死亡的慘白,本來已經開始有節奏起伏的胸膛,也安靜得紋絲不動——完全的,死氣沉沉。

    就像是,剛剛看到的一切只是錯覺一般。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1:11

第1章(1)

    風,放肆地吹著。

    就像是為了讓氣氛顯得更加的沉痛,所以眼前必須盡是肅穆的黑。

    但是,年輕女牧師的臉上化著濃妝,而且那妝容靚麗得不像話。她每走一步,每一個動作都會發出鈴鈴的響聲,是戴著什麼飾物,在互相碰撞著一般。只見她,手裡拽住了十字架,對著新置的墳頌唱著叫不出名字的經文。

    再看年輕女牧師身邊,站在最前方正默默抽泣著的年輕女人,長得並不怎樣,尤其那厚厚的墨鏡,竟也遮不住那雙過分紅腫的眼睛,此刻她正被一男一女所攙扶著。而那對男女,兩鬢已經斑白,大概正是那個女人的父母。

    至於她呢,站在最後沒有人會注意到的角落裡,混在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中間,冷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空洞地看著眼前或悲傷或哀戚或垂頭喪氣或暗自高興的面孔。

    這時,一張白得有點刺眼的面紙遞到了面前來,她抬頭,望著滿眼盡是擔心,臉色顯得有點蒼白的好友林少蘿。

    “林少,我沒事。”

    聲音很冷,也很是沙啞,完全不復往日的清甜,但她並不在意更沒有多餘的其他感想,只是朝著好友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來。

    舉頭仰望,烈日當空。

    不是已經九月天了嗎,為何那日光仍然像火球般的刺眼?

    看著看著,眼前不禁一花,她的腳下一軟,眩暈著,耳邊恍惚著,響起了某個隱藏於記憶深處的遙遠聲音……

    “沒事吧?”

    聲音是乾淨的,乾淨得有種薄荷的清新。

    她看著那緊緊扶住自己手臂的大手,終於抬起眩暈的頭來,下一秒,只覺得整個世界都狠狠地靜了下來。

    明明是在嘈雜的校道上啊,但聲音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翠綠成陰,但折磨人的日光,強烈地透過了層層的樹陰,頑固地灑落下來。

    而眼前,是一張粗獷卻十分陽光的臉。那濃黑的眉,長得有點不可思議的睫毛,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層模糊的淡黃色的透明質感。他眼瞳的顏色,是在黃種人裡難得一見的顏色,那黑,竟然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淡淡的咖啡紅,甚至還有一點金色的光暈!

    這時,一抹陽光沿著他那更具性格的顴骨,又落在那薄薄的唇上。他的唇色是偏淡的,泛著健康的色澤,下巴上是稀疏的鬚根,斑斑點點的,讓那剛毅的下巴更性格了幾分。似乎,他注意到了她的打量,潤厚的唇,線條堅毅卻又柔軟地帶著滿分的親切向著她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是因為暈眩的關係嗎?

    看到如此簡單的笑容,就在那麼一瞬間,阮蔻瞳感到自己整個人都僵硬了,發冷汗的手心,不自覺地反握著他的手,指下是純棉質感的纏綿,但卻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服底下的肌肉紋理是結實與熱燙!

    “同學?”

    阮蔻瞳迷糊地眨了眨眼,只覺得那對黑瞳裡泛起了隱隱的尷尬,但……

    明明只是身穿著廉價的彩色格子襯衫,紐扣也是敷衍地扣一個不扣一個,露出了裡面的白色汗衫。一條泛白的牛仔褲顯得破爛,大概是已經反復洗了許多次,多處看到了破洞與線頭,腳上也沒有穿上什麼名牌球鞋,而是一雙土得叫人難以置信的藍色人字拖鞋……並且,並且……還在身上斜掛著一條黃得老土,還可笑地寫著“XXX飯堂歡迎你”字樣的彩帶!

    但……

    她就是無法移開目光,只能傻傻地直盯著他看!

    直到——手,突然被他牽起。她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急跳了起來,仿佛要狠狠地撞向了喉嚨。

    當他的唇在眼前漾起了那抹該死的性感的弧度時,當他挑著左眉,皺著右眉,用另一隻手在腰間那個土土的迷彩腰包裡翻找著什麼時,那懊惱卻又孩子氣的表情,看得她連呼吸都加快了。總覺得,因為他站在面前,所以,氧氣不夠了!

    “來,給你。”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什麼,看著他開心地笑,露出那排白白亮亮,可敵黑人牙膏專用模特兒的牙齒時,眩暈的感覺再次襲上腦袋。但是,手裡突然被塞了一張冰涼的卡片,讓她懵然地愣了愣。

    “告訴你,這可是我們P大最受歡迎的IC卡了。不管是吃飯、坐校巴,或是在宿舍裡買熱水洗澡,統統都可以用它!同學,你不覺得面值只要十五塊,真的真的很便宜嗎?”

    十五塊……

    阮蔻瞳茫然地在他的注視下從包包裡掏出錢包,然後又把紙幣遞過去。

    指尖與指尖,瞬間碰觸,腦海裡轟轟作響,阮蔻瞳的臉紅了個徹底,趕緊把手抽回來,用另一隻手緊緊握住。

    “同學,記住了,吃飯一定要到‘好好吃’飯堂,充值也是。”

    在他的囑咐及注視下,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注意到他身上的彩帶上寫的。正是“好好吃飯堂歡迎你”。

    “記住了喔。”

    他突然向她微笑,那笑容,竟燦爛得比頭上的烈日更刺眼!

    又是一陣恍惚,等她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三四個女生給圍住拉走了。那幾個女生,看著他的眼光是多麼的熱烈多麼的晶亮啊,就像是整個世界都是因為他而存在似的帶著滿滿十分的崇拜,還有十加一分的企圖!

    “瞳!”

    沒有聽到身邊有人在叫自己,阮蔻瞳出神地望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眼尖地發現又有幾個女生圍了過去。新來的少女們,都打扮得極時髦,臉上還畫了本季最新的靚麗彩妝,嬉笑著竟爭先恐後地擠到他的身邊去。

    阮蔻瞳正想追上去,不料眼前突然一暗,一個熟悉的身影擋到了她的面前。

    “林少!”

    來人正是她在P大裡最要好的朋友林少蘿。

    阮蔻瞳捂著被嚇了一跳的心口,再繞過好友,不料已經失去了他的身影。又急又慌,無奈肩膀又被好友死死地拉住。

    “不是說了要幫我接新生的嗎?叫你好幾次了,都不理我!”

    眼前的女生,林少蘿,頭髮及耳卻燙了個令人震驚的爆炸頭,濃密的一字眉密密麻麻地幾乎連成了一線。臉是尖細的,一百六十五釐米的身高,站在眼前極有存在感,說話粗粗魯魯的,讓人感覺十分強悍。

    當注意到阮蔻瞳的手裡拿著什麼時,林少蘿二話不說就搶了過來,瞬間怪叫:“天啊!瞳,你發燒啦?怎麼居然去買‘好好吃’飯堂的爛IC卡?”

    在P大,誰不知道三間飯堂裡,飯菜最差又最貴,味道根本一點都不好的正是“好好吃”飯堂!而且,這“好好吃”飯堂的老闆是個吝嗇鬼!為了降低IC卡的造價成本,不知道上哪找了一間破得連營業執照都沒有的工廠,隨便製造了一大批IC卡——問題是,這些IC卡的技術根本不過關,基本上用一兩次就要出問題,在其他飯堂也不能正常使用和充值,買了等於是把錢直接丟海裡。

    這事情,不論是剛進P大的新生菜鳥,還是負責清潔衛生的歐巴桑都知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1:29

第1章(2)

    “我當然有我的理由。”

    搶回IC卡,阮蔻瞳極寶貝地擦了擦,又小心翼翼地收到了包包裡。

    知道已經追不上那個扶了她一把的“他”後,她索性換回了慣有的懶趴趴姿態,猛地把自己的體重全部交給了林少蘿,然後,用手背擦了擦頭上的濕汗,在林少蘿雷達般的眼睛注視下,抱怨著:“好熱啊!”

    “熱?都秋天了!”

    瞪著那個叫熱、叫熱,偏又不肯把一頭長髮用發帶綁起來的好友,林少蘿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喂,你的理由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買‘好好吃飯堂’的IC卡?”

    要她林少蘿相信全P大——不,應該是在全市高等學府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把錢看得比天還高命還重的“兼職女王瞳大小姐”居然發神經掏錢去買一張毫無用處的破卡,不如要她相信明天會有一卡車的男生跑來向她示愛!

    “走吧。”

    手突然被一拉,林少蘿懵了。

    “不是要去迎新生嗎?時間不多了,我只有一個小時,三點後我就要去美術社做模特了。”

    眼前的新月眉一挑,阮蔻瞳美麗的小臉一抬,露出了招牌的笑容——有一點點的驕傲,又有一點點的可愛。

    林少蘿沒好氣地掐了掐阮蔻瞳的脖子,拉著她就往校門口走去。既然阮蔻瞳不肯說,她就不問了。反正這傢伙多的是秘密,如果她什麼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話,早就被阮蔻瞳那緊得像蚌殼的嘴巴給氣死了。但是,林少蘿到底還是會好奇,“不過,話說回來,瞳,你為什麼那麼喜歡去美術社當模特?做模特不是一直不能動麼?多辛苦啊!”

    阮蔻瞳聽罷,忍不住“噗嗤”一笑。

    “啥?你這算什麼回答?我的問題很好笑嗎?”

    沒有理會林少蘿的錯愕與暴跳如雷,她伸了伸懶腰,端出一張已經開始期待美術社的兼差時間的臉來。

    阮蔻瞳為什麼期待美術社的兼差時間?

    姑且看看美術社的鏡頭——

    美術室內,油彩的味道極是濃烈。

    坐在仿古籐椅上的少女,秀髮如絲般匍匐在肩上,好看的新月眉此刻乖乖地恬靜地停在臉上,右眉上是一顆小巧動人的青痣,眼睛是輕輕合上的,秀氣的鼻翼下是鮮嫩性感的厚唇,顏色極好看,粉如櫻花。而那修長的手指,安靜地交疊在平坦的小腹上,連呼吸都是靜靜的。少女似是在沉睡著。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灑落在那尖細的小臉上,折射出一種淡色的朦朧,使少女此刻顯得靜謐神秘,讓人看了一時失神,仿若在眼前的,正是來自童話世界裡的睡美人。

    歎息的聲音,不自覺地從喉嚨間滾出,驚動了角落裡正在忙碌的筆尖,也似乎打攪了那沉睡的人兒。而發出歎息的那個人,見到少女那細密的睫毛輕輕地動了動,一時手忙腳亂,手肘猛地撞向畫板,隨即畫架一陣晃動,又撞上了旁邊的畫架。

    “轟隆隆”的幾聲,畫架就這樣以排山倒海的姿態疊骨牌似的倒在了地上,同時發出了極慘的叫聲。瞬間,美術室內灰塵蕩漾起來,空氣變得渾濁,這番動靜終於驚醒了躺睡在籐椅上的少女,也使得最角落裡的少年手中的筆頓了頓。

    “到點了?”

    少女用手背擦了擦未醒的雙眼,接著一手毫不憐惜地抓了抓頭髮,秀髮發出了沙沙的響聲,看得美術室裡的男同學們陣陣心疼。而女同學們呢,緊張地轉頭,目光落在角落裡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外面套著一件咖啡色的短袖長衫,裡面是白色的純棉T恤,很寬鬆,讓少年看來極飄逸,而那黑色的緊身休閒褲,襯得少年那雙長腿更加的修長。此刻穿著咖啡色休閒鞋的雙腳,一腳安放在地上,一腳帥氣地踩在高腳畫架上,目光呢,依然專注於畫板。

    那臉嘛……

    眾女看著,心裡不禁又是一陣蕩漾——從童話故事裡步出的王子,也就是如此吧?

    帥氣的劍眉,瞳孔的顏色是罕見的灰黑色,眼神是如此的專注熱情,偏又分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淡漠與疏離,秀挺的高鼻下呢,是極細緻的薄唇,那瑰麗的粉色洋溢著誘人的光澤,還有那乾淨卻帶著淡淡剛毅味道的下巴——噢!他的臉,豈是簡單的形容詞便可以描繪傳神的?!

    王子,他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王子——段皓。

    家境不明,喜好不明,偶爾會跑到美術室作畫,估計是挺喜歡畫畫的。外表俊朗,連那些站在銀色鎂光燈下的天皇巨星也難以匹敵他在P大眾女生心目中的位置。他是高傲冷漠的,又是謙虛有禮的,他是儒雅溫柔的,又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他那優美骨感的五指下,總能畫出一幅又一幅叫人血液沸騰,熱情奔放,用色絢爛大膽的好畫。

    當然,她們其實並不懂什麼是藝術,但是,只要看過他的畫的人,都會被那夢幻般的構圖和大膽的用色所震撼。

    女生們為段皓震撼不是沒有理由的。

    知道他不喜歡吵鬧,於是,後援會轉入了地下,變得十分的低調。但,“至愛酷皓”後援會的宗旨是——不能單獨和王子說話,不能單獨和王子相處,不能單獨送禮物,不能單獨寫情書,不能單獨跟蹤王子——五不單獨原則。所以,當知道美術社社長竟邀請了“兼職女王瞳大小姐”當兼差模特兒後,“至愛酷皓”後援會馬上召開緊急會議,採取最高警戒措施。當日選出最具狗仔潛質的會員數名,以武力、魅力強迫美術社社長答應她們加入美術社。

    說到那美術社社長,也就是方才笨手笨腳地撞翻了畫架,如今在“兼職女王瞳大小姐”阮蔻瞳面前顯得手忙腳亂的某只純情小鴨鴨。

    “社長,到點了嗎?”

    瞧他,真是丟臉!聽到阮蔻瞳用那性感又慵懶的聲音再次重複時,竟然在一瞬間點頭如搗蒜——笨,明明還有半個小時才到點的——眾女一致鄙視地想著,而眾男則急得直跺腳卻礙于社長髮神經地點頭認可了時間已經到了而苦無藉口挽留佳人。

    “那我走了。”

    聽到可以收工,阮蔻瞳精神地站了起來。

    一百六十二釐米的她,由於骨骼纖細,看起來就越發的嬌小可愛了。尤其,此刻她身穿著迎接新生的學生會指定裝束——寬鬆的白色襯衫加牛仔褲。

    雖然是中性的衣著打扮,但那頭及腰的如絲長髮隨著她的行走而擺動,細細的腰也輕扭生姿,竟意外地帶給人一種來自視覺上的、無關性別的曖昧衝擊。

    行至門口,只見那頭靚黑的發隨著阮蔻瞳回頭而在半空中晃出了極優美的弧度,看得眾男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待那性感的厚唇吐出誘人的氣息。

    “工錢請準時存到我的帳號。”

    話音一落,杏眼魅惑地一眨,迷倒雄性動物一大片後,阮蔻瞳無辜又嫵媚地笑了笑,然後,在眾女警惕的瞪視下離開。

    王子!王子有沒有慘遭色女誘惑——不,傷了眼睛?!

    眾女慌張回頭,只見段皓依然專注在自己的畫板上,這才稍稍地松了口氣。但她們不知道的是,那雪白的畫紙上,那快速的描繪下,竟是阮蔻瞳那無辜又嫵媚的輕笑……



第2章(1)
更新時間:2014-06-15 13:00:02  字數:3474

    在故事繼續發展下去以前,我們還是得先瞭解一下阮蔻瞳所就讀的學校——P大。

    P大,是位於南方某小島上的高等學府。由於是南方,而校園又是藏山而建,四周擁抱大自然,綠樹成陰,自然景致自成美景,還有冬暖夏涼的怡人氣候。在這裡念書的學生都被養得皮光柔滑,男的越發帥氣,女的越發水靈清秀,是真正意義上的人傑地靈。而且哦,這P大占地面積極廣,號稱是G市最大的高等學府呢。

    但對於莘莘學子而言,學校大是沒有用的,能把人養得帥氣或清秀水靈也不是最重要的——所以,P大並不是聯考時最好的選擇。

    要想有好的“錢”途嘛,當然啃書啃到雙眼發直紅絲滿布,與N多人擠破腦袋也得奮不顧身地去闖T大的門檻。再不然,要想剛出社會就有無人能及的人脈和機會,當然花錢靠關係也得進入超級貴族明星學校星之穀學院。

    無奈,T大是多麼的難進啊!沒有很好的成績,沒有一流的頭腦,要進T大的門檻比登天還難!而星之穀學院,就更不用說了,雖然是貴族學校,雖然高層開明地宣稱可以靠關係靠錢進入校園,但沒有一定的特長,這些條件分明也只是屁話嘛。

    可是,像P大這種差不多可以說是默默無聞的高等學府,卻在一年前突然風光了起來。

    聽說哦聽說,那是在每三年一屆的高校校際足球杯比賽裡,被譽為足球界明日之星的“77號球王大將”居然拒絕T大破例提供的保送名額,毅然選擇了P大!這就算了,緊接著,竟又傳出了兩名即將入讀星之谷學院的學生相繼拒絕進入星之谷學院的機會,“又”不約而同地選擇了P大!

    這還得了?!

    一夜之間,P大竟然變得灸手可熱了?!

    就這樣,P大擠掉了與它齊名的幾間高等學府,成了緊隨T大、星之穀學院的第三位。所以,這個事情也造成了這一年的新生要比往年多的空前盛況——尤其是這一年,新生數字竟然比往年翻了兩倍,即使學校早有先見之明地多蓋了兩棟校舍,竟然還是不足以容納那麼多的新生。於是,學生會還得肩負起校外學生的住宿安排問題,讓那些報到晚了的新生,暫時在校外租房,待新校舍落成後再重返校園。

    另外,為了慶祝新生入學,學生會準備了許多的活動,像是最傳統的迎新晚會,還有一年一度的歌唱比賽,今年甚至還在學生會主席的建議下舉行了一系列的運動比賽——像是以系為單位進行的足球賽。

    說到這個學生會主席,也是神龍見尾不見首。

    聽說哦聽說,這學生會主席就是當年那個拒絕了保送進入T大的機會的天才足球員“77號球王大將”。

    而他成為學生會主席,是因為他的拒絕同時震驚了T大與P大高層——尤其,當日T大派人到P大遊說他回去時,P大高層竟突然出現在人前,並拍了拍那“77號球王大將”的肩膀,誇口就是沒頭沒腦的一句“這可是我P大的學生代表,學生們的表率啊!”

    就因為這樣一句話,使剛好在旁邊聽到的學生會輔導員在日後排除萬難,把這“77號球王大將”親手拱上了學生會主席的寶座。

    但是,這“77號球王大將”非但名不正言不順,還總是不出現。只有在足球社申請經費時,他才會降臨學生會,但他老人家為的只是——把經費申請表格送過來。如今,借著迎新生的機會,說要舉辦什麼足球賽,分明就是想趁機為足球社多拿經費。

    所以,身為堂堂的學生會幽靈會員——不,堂堂掌握財政大權的學生會秘書長,阮蔻瞳才會在從林少蘿的手裡接過申請書時,二話不說就把申請表格撕了個粉碎。

    “喂,你真撕啊?!”林少蘿阻止不了,只能嘖嘖有聲地怪叫:“瞳,真有你的!誰不急著奉承這方燁影,就你,小小的學生會秘書長,一而再、再而三地撕了他最緊張的經費申請表,難道你不知道大家已經私下說你們兩個是學生會裡的天敵了嗎?”

    喔,對了,這“77號球王大將”的大名正是方燁影。

    學生會辦公室裡,阮蔻瞳幾乎被一疊又一疊的開銷單所活埋,尤其,這些開銷單裡多的是經費申請表格。換作別人,早被這些數字給迷暈了頭,可對於“吝嗇”——不,“理財了得”的阮蔻瞳,不過是小菜一碟。只見她,伸出魔手往頭髮裡狠狠地抓了抓,隨即又撕了一張經費申請,並狀似敷衍地開口應道:“拜託,那種只會亂花錢的垃圾,誰討好他誰倒楣。”

    話音才落,就聽到有人推門走進來,阮蔻瞳不自覺地抬眼一瞄,又垂下了眼簾。但下一秒,她觸電般地瞪大了眼睛,卻是連大氣也不敢透。

    是他!

    怎麼會是他?!那個扶了她一把,把“好好吃”飯堂的破IC卡賣給她的人。

    看著他竟然跟林少蘿閒扯了起來。

    阮蔻瞳一顆心,“咚、咚、咚”地直跳著,臉又紅又熱。當她的眼角注意到那個“他”的大手竟漫不經心地去玩那堆被她撕成碎片的申請經費表格時,她不自覺地抬了抬眼。

    今天,他還是穿著格子襯衫,襯衫是以青色為底色,裡面似乎套著一件球衣,那背上的號碼隱在格子襯衫下,形狀極是古怪,似乎是兩個“L”。再把緊張的視線悄悄抬高,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像是剛剛做了什麼劇烈的運動。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漆黑的瞳仁竟似漫不經心地飄了過來。

    阮蔻瞳嚇得趕緊低下頭去,假裝正認真地審查手裡的經費申請單。可是,腦袋裡卻亂作了一團,想著自己該開口跟人家打招呼引起他的注意力,可是,又顧前瞻後的,想要留下特別的印象,又想不到該說什麼話或以哪種方式向他自我介紹。

    不過,就在她胡思亂想腦袋幾乎熱得爆炸之時,腳步聲響起,接著,門開了又合。

    心猛地一沉,阮蔻瞳飛快地抬眼,辦公室裡只有林少蘿毫無儀態地在打哈欠。但隨即地,阮蔻瞳的心跳又加快了。

    “幹嗎?”

    嘴巴合起,林少蘿走了過來,見她雙眼發直,伸手就想要去捂她的額頭,“發燒了?呃……”

    可是,林少蘿伸出去的手卻被阮蔻瞳猛地截獲。

    見阮蔻瞳的雙眼突然大放精光,一臉的傻樣,嘴巴張大卻遲遲不說話,林少蘿的頭皮不禁一陣發麻,不由得想要後退——開玩笑!這可是阮蔻瞳每每見到招聘啟示時的招牌表情。再不走,她鐵定要被這女人搖得骨頭散架……

    可是,林少蘿還是晚了一步,因為阮蔻瞳的魔手已經狠狠地握住了她的胳膊。

    “林少!林少!那、那個人!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快告訴我,你們又是什麼關係,告訴我!”

    “他、他、他……死女人,你問的到底是誰啊?”

    被搖得暈頭轉向的,也被問得一頭霧水的,林少蘿感覺自己開始暈船了。

    “就是剛剛的那個人嘛,穿格子襯衫的那個啦!說啦,林少,告訴我嘛!林少,我可是你的死黨啊,快說、快說!林少你快說!他叫什麼名字?手機號碼多少?有沒有女朋友?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愛好又是什麼?對了,對了!他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喜歡什麼口味的食物?還有、還有……”

    “停!”

    林少蘿臉色一變,猛地反按住已經陷入半瘋狂狀態的阮蔻瞳的雙肩,以強悍無比的氣勢震住她,“死女人!”林少蘿清了清喉嚨,“你確定你要知道剛剛的那個人是誰?還有,你必須先跟我保證你不會尖叫……”

    她的世界轟塌了!

    自從知道那個夢中情人的名字叫做“方燁影”以後……

    陽光是如此的猛烈,厚厚的長髮又沉悶地披在背後,害她汗流浹背。而因為難得出現的她竟然出現在學生會設置在足球場上的臨時辦事點,男會員們都著魔似的丟下手中的活兒,一股腦兒地擠了過來,使空氣更加的悶熱了。

    敷衍地聽著他們的七嘴八舌和故作有趣的冷笑話,她頻頻地眺望足球場的入口——對於他以外的人,在她的眼裡不過就是青瓜蘿蔔,根本無法讓她提起興趣。

    但話又說回來,她覺得自己真的……瘋了。

    為什麼突然喜歡上一個人?

    為什麼喜歡了以後可以為了他連兼職連白花花的鈔票都變得不重要了呢?

    哎!今天本來要去影樓兼職化妝師的,那份工作可是眾多兼差裡薪水最高的呢。算時薪,還有提成,甚至還包吃——嗚,她白花花的鈔票啊!

    忍不住瞪向遠處的林少蘿,那女人正掩嘴笑著,羞答答地在某帥哥面前裝淑女。嘖,典型的有異性沒人性,竟把她這般弱質纖纖的美女丟在一群像是幾萬年沒見過女人的“狼”中間,夠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1:44

第2章(2)

    正想慨歎交友不慎,不料一陣尖叫聲竟從足球場的入口處響起。

    阮蔻瞳瞬即捂住猛然加快的心跳,透過圍著她的某個瘦削的肩膀,努力地看過去。只見,他外套著一件橘色的格子襯衫,裡面是一件跟昨天款式差不多的球衣,穿著短短的白色球褲,露出了結實有力長著性感腳毛的腿——咕嚕!阮蔻瞳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心情頓時變得十分緊張。

    “主席來了!”

    身邊某個青瓜男叫了聲,連忙吩咐機電小組調試音響。而阮蔻瞳呢,呆呆地消化著那句“主席來了”,只覺得心情越發的沉重了起來——他……真的是方燁影啊!

    眼前突然一暗,阮蔻瞳毫無精神地抬起眼簾,竟看到他就站在自己的身邊,正活動著手腳的關節。那動作,分明是慵懶的,但他的眼底卻藏著興奮的火苗,似乎對將要開始的足球賽真的十分期待。可是,當他注意到在自己身邊的居然是她時,嘴角竟扯出了一抹叫她心驚肉顫的冷笑。

    “學生會秘書長?”

    她的頭皮發麻,在他狀似漫不經心的注視下,緊張得一張小臉都冷了起來,“主席。”

    天啊!如此冷漠、如此討打的像是在挑撥什麼的聲音,怎麼會是出自她的喉嚨的啊!果然,他在聽到她的回答後臉色沉了沉,“學生會秘書長,難得你通過了這次足球社的經費申請,我是不是該對你說一聲謝謝?”

    “不用,只要是正當合理的申請,我都會通過。”

    嗚……喉嚨啊,你怎麼在這麼重要,應該挽回分數的時候鬧脾氣出狀況啊!方燁影,這又臭又冷的聲音絕對不是她的!可是,她那冷冷的聲線,還有因為過分緊張而無法順利運作的表情肌,形成了冷淡又高傲的錯覺。而那句話的意思,因為語調的不同而從討好變成了討打——泣,這話在他聽來,分明就是在奚落他往日的申請完全不正當不合理嘛。

    看到他本來就不怎麼高興的臉上,那兩道濃密的眉懶懶地挑了挑,別過臉去,不再看自己,阮蔻瞳真的急了。但是,平日靈光的腦袋,在這個時候居然當機,完全想不到任何補救的方法。而那邊,青瓜男又嚷嚷了起來,說什麼致辭的時間到了,要方燁影去準備。

    方燁影不怎麼有興致地應了聲,隨即邁開了腳步。

    “等等!”

    一見他要走,阮蔻瞳急了,伸手一拉,竟害方燁影一個踉蹌,撞到了一邊的電線架。只聽“嘭”的一聲,燈架猛地一陣顛簸,竟直往方燁影的身上栽去!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阮蔻瞳跑過去用力推開了方燁影,而那燈架,就這樣直直地砸到了她的身上!

    幸好,做那燈架的只是最輕巧的鋅鐵材質,砸到身上不見得有多痛。眾人的驚呼裡頭,她“呼……”地狠狠舒了口氣,狼狽地撥開砸在身上的燈架,然後被趕過來的同伴扶起。

    “天啊!”

    但是,尖叫聲還沒有停歇。

    阮蔻瞳不禁皺了皺眉,只是被燈架砸到,那些人鬼叫這麼久幹嗎啊?

    遲鈍地拍掉身上的塵土,阮蔻瞳猛地想起了方燁影,連忙撥開圍著自己大獻殷勤的男生。可怎麼也沒想到,距離她五步的地方,被人扶起來的他,竟一臉的咬牙切齒,而眼裡,更是懊惱加憤怒。

    “主席,你的膝蓋!”

    突然有人低叫。

    阮蔻瞳的心一寒,連忙看向方燁影的膝蓋——暈了,那膝蓋居然一片血肉模糊,流了好多的血!而在他方才跌倒的地方——阮蔻瞳的心冷了冷,那個地方居然是一箱被踢得七零八落翻了過去的汽水。而似乎,正是這箱汽水,害他跌得如此的慘烈!

    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哪個混蛋把這種東西亂放在這的!”

    這樣的傷勢,是絕對不可能再參加等下舉行的足球賽了。也難怪好脾氣的方燁影綠了臉,當眾氣得大叫了起來。

    而更該死的是……

    頭皮陣陣發麻,阮蔻瞳硬著頭皮,向前走了一步,當著眾人錯愕的目光,生硬地開口:“是我。”

    那箱汽水,是她等會要在觀眾席兜售的,是為了彌補錯失化妝師薪水而臨時找來的兼職。

    可阮蔻瞳那輕輕抬起的小臉,因為害怕方燁影會生氣而變得十分的僵硬,營造出了一種比冰更冷的錯覺。

    “你?”

    方燁影的臉色乍青乍紫的,而她,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因為緊張,抿緊了直發哆嗦的嘴唇。

    於是,兩人瞪視著彼此,都僵直在原地——方燁影是因為生氣,而阮蔻瞳是因為緊張。

    可不知道是招誰惹誰了,這一幕,竟被拍了下來並在隔天出現在P大的校刊上!最慘的是,標題異常的聳動,竟然是——《“77號球王大將”與“兼職女王瞳大小姐”正式決裂》,副標題則是——《學生會主席VS秘書長,到底誰勝誰負?!》

    恨,她的戀愛啊,才剛萌芽就註定被判死刑了嗎?

    她不甘心,不甘心啦!

    “林少……”

    於是,三更半夜的,當林少蘿一腳粗魯地踩在床上,一腳抖啊抖的十分沒有儀態地享用著某帥哥買給她當宵夜的玉米,聽到某女那要死不活的鬼叫時,幾乎被口裡的玉米活活噎死!

    “咳!”

    嗆得眼淚橫飛,正想罵過去,不料卻瞪到了一雙佈滿了紅絲的大眼,還有一頭倒吊下來的長髮——於是,一條玉米就這樣扔了過去,“媽呀!死女人,你裝鬼嚇人啊!”

    “給我方燁影的手機號碼!”

    看著悲哀地揉著被砸了個老紅的額頭,在宿舍裡同樣是不修邊幅的阮蔻瞳一副披頭散髮的樣子,又紅著一雙腫大的眼睛,真的真的很有當鬼的潛質!所以,為免看多了晚上會做噩夢,林少蘿乖乖地奉上了方燁影的手機號碼。

    於是,掏出手機,阮蔻瞳按啊按,一條資訊發過去——既然出師未捷身先死,那麼她就轉入地下,用虛擬的身份,以心靈的交流方式擄獲他的心,讓他狠狠地為她著迷甚至不能自拔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2:01

第3章(1)

    不過,事實上是,她發去資訊無數,卻全部石沉大海。

    估計,方燁影是把她的資訊當成騷擾資訊了。

    才想著,就看到他踢著雙人字拖,打著呵欠在面前走過了。

    他手裡拎著書,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和他的三五死黨在校道上悠哉說笑,等他走遠,彼此距離差不多一百米之後,她趕緊在手機上按啊按。

    “影,你又當拖鞋黨了!哎,鬚根好長喔,你今天又睡過頭忘記整理了?不如送我一點好不好?我最喜歡男人的鬚根了!”按了發送,她連忙躲在樹後。那邊,遠遠地傳來了急促跳躍的經典Nokia手機資訊鈴聲。只見他,一邊低頭揉著未醒的雙眼,一邊掏出手機看——下一秒,他整個人蝦似的跳了起來,驚弓之鳥般地左望望右望望,然後,在身邊死黨的取笑聲中低低地暗罵了句什麼,邊編寫資訊邊神經兮兮地張望著。

    不過,等了又等,就是沒有等到他的回復資訊。

    阮蔻瞳正洩氣著,一陣風吹來,葉響沙飛,異物猛地吹進眼裡,只覺得眼睛狠狠地一痛,邊走邊用紙巾揉著眼睛,卻一時沒注意腳下的路,腳一拐,一個踉蹌,居然就摔坐在地上了!

    第一個反應是飛快地視察環境。

    幸好,沒有人發現她這麼丟臉地跌坐在地上,才想松一口氣。不料,突然有人從身後拉起了她。

    阮蔻瞳意外地轉過頭去,沒想到竟對上了一雙灰黑色的眼眸。

    那是一張很冷又很精緻的臉,而他身上的貴族氣質,幾乎讓人錯覺他是從童話故事裡步出的王子。可是,縱使他長得再怎麼出色,卻不是阮蔻瞳欣賞的類型。

    首先,五官的線條過於優美,又隱隱泛著冷峻的堅毅的光。那如雕像般完美的輪廓,過於精細了,完美得易碎。其次,雖然身材接近黃金比例,更有一種仙骨飄逸的美態,但那不吃人間煙火的結果,往往只會導致早登極樂的下場!

    最後,這少年實在是過於美形了,帥氣得脫離現實,而且那雙灰黑色的眼眸裡有一層朦朧的水汽,讓阮蔻瞳不自覺地想到了小時候在家裡見過的畫像,也想起了某個神秘的傳說裡對某一族人的描述。

    眼含水霧似幽潭,其相非凡也,以也為神,以柳為姿,授命於神,以翼為記……

    “看夠了沒有?”

    玻璃般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可是語調卻是超級惡劣的。

    阮蔻瞳不覺一愣,連忙要退開,孰料老天似乎嫌她還不夠丟臉,腳下又是一個踉蹌,還是那少年飛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臂,才不至於摔上第二次。

    “謝……”

    “你的眼睛只是裝飾著好看嗎?”

    道謝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一陣搶白。

    臉,猛地一陣羞紅,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那少年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離開,只能目瞪口呆地瞪著他的背影。

    “怪人。”

    從不知道P大有這麼一號奇怪的人物。帥是很帥,就是嘴巴太壞了,目中無人真是討厭死了!

    被那奇怪的少年一鬧,什麼沮喪的心情都忘光光了。

    擦了擦臉,阮蔻瞳政正想繼續給方燁影發資訊,不料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來了。

    “小瞳啊,還是你這娃兒最好說話了,其他人一聽到是要給Bobo的攝影配合化妝,就推三說四的,硬說沒有時間不肯來。”

    下午兩點,繁華的商業街路段某間有名的影樓裡,阮蔻瞳整理著化妝工具,一邊聽著身邊∴碌呐釩蛻K禱啊U餘釩蛻K氖來歲,笑起來皺紋可以夾死蚊子,正是這家影樓的店長。而這店長口裡的Bobo,是影樓裡唯一的女攝影師,出了名的挑剔難纏。

    “店長,上次我臨時有事不能過來,您都沒有跟我計較,真的很謝謝您。”

    歐巴桑店長被阮蔻瞳的甜嘴巴給逗笑了,“就你這娃兒懂事!”

    開玩笑,天知道這一個多月一直沒有等到影樓的電話,她的心裡有多慌啊!差點,就以為最賺錢的兼職要吹了呢。別說Bobo難相處了,現在即使安排她以後都當Bobo的化妝助理,她也會二話不說地點頭答應。

    才想著,Bobo雙手插在褲袋裡閑閑地逛出來。只見Bobo,俐落的短髮野性覆面,一身的中性打扮,白色荷花領帥氣襯衫,穿一條卡其色的豹紋邊八分緊身褲,腳上踩著咖啡色的長靴,加上一臉青藍色基調的冷色妝狀容,又戴著一頂黑色的少爺帽,給人一種又冷又酷,不可親近的感覺。

    “來了?”

    “嗯。”

    阮蔻瞳迎著那雙冷漠的眸子,裝可愛地甜甜一笑。Bobo再怎麼難相處,到底是影樓裡的台柱。在Bobo的攝像鏡頭下,總能捕捉出最性感最真實的東西,所以,不少客人是因為Bobo慕名而來的,寧願排隊也要等Bobo親自操機拍攝。所以,工讀生之間甚至有這樣一句話在流傳——寧願得罪店長也千萬不要得罪Bobo!

    “瞳。”

    在影樓裡,大家都會親熱地喊她小名。但是,往日,Bob都叫她“喂”,所以阮蔻瞳有點反應不過來。以為Bobo有什麼要跟她交代,只好保持著微笑,等待下文。

    “瞳,沒人告訴你,這種乖乖牌的笑法不適合你嗎?”

    呃……

    嘴角有點僵硬,阮蔻瞳頭一次被這樣說,還真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

    就在這時,有人推門走進來。

    “你可以再晚一點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2:16

第3章(2)

    見Bobo越過自己,往剛進來的那個人走去,阮蔻瞳松了口氣。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響起:“拜託,姐,你以為我很閑嗎?”

    方燁影!

    阮蔻瞳震驚地抬起頭來,而方燁影也剛好在這個時候看過來,眼裡似乎也寫滿了意外。但下一秒,他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果然,還在生她的氣。

    阮蔻瞳異常沮喪地暗歎了口氣。

    “認識?”

    Bobo的眼光銳利,言簡意駭,但方燁影假裝沒有聽到,背過身去。

    “瞳。”

    正沮喪著,Bobo的聲音冷冷的,阮蔻瞳嚇得幾乎整個人跳了起來。

    “幫他化妝,要拍雜誌封面。”

    啥?!

    方燁影?拍雜誌封面?模特?!

    阮蔻瞳雙眼瞪大如銅鈴,轉過頭去,看到方燁影是一臉的不情願。而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後,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真是悲哀!

    可是,她沒時間沮喪下去了,因為方燁影正坐在化妝椅上不怎麼高興地瞪過來,像是在抱怨她的拖拖拉拉。

    他,對著她,他真的會這麼不高興?

    猛地又對上了方燁影那雙不耐煩的眼睛,她連忙回過神來,催眠自己面前的其實是別人,全神貫注地為他上妝。

    “還沒行嗎?”

    攝影室那邊,傳來了Bobo不耐煩的叫聲。

    “快了!”

    阮蔻瞳急應了聲,連忙去處理方燁影的髮型,孰不知自己認真的表情與眼神,讓本來以一副不耐煩的目光看著她的方燁影看得轉不開視線。

    “好了。”

    方燁影漫不經心地回過神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已經被髮膠、定型水強調出一種粗野的味道,臉上的妝,也十分刻意地讓他的硬朗線條更加突出,而那下巴上的淡淡鬚根,卻完全沒有被處理過,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狂野不羈。

    這時,阮蔻瞳冷著一張小臉,遞來了一套衣服。沒想到竟是一套黑色的西裝,乖乖牌的類型。

    狐疑地瞪了她一眼,方燁影走進更衣室換衣服,當他再從更衣室裡走出來時,阮蔻瞳向他走來,在他沉默的注視下,一雙小手竟放到了他熱燙的胸前——就像是,為了滿足他剛剛的幻想似的!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可是下一秒,她的小手狠狠地一拉西裝底下的白色襯衫的領子,一個踉蹌,他上前,幾乎與她撞到了一起。

    兩人站得很近,阮蔻瞳一直低頭整理著他的衣服。

    只見她,小手快速地解開了他胸前的紐扣,並用力地拉了拉,就在他詫異得想開口時,她的小手竟往下,來到了他現在敏感得要命的小腹。

    這女的,想幹嗎?

    才駭然著,她卻已經抬起頭來,當她的目光接觸到他的視線後,那冷漠的小臉竟然瞬間一紅,透出了淡粉色的瑰麗色澤。但是,她退開,趕緊地退到了一邊去,像是要撇清兩人的關係似的,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視線越過了他的肩膀,說道:“可以了。”

    感覺到方燁影的目光,卻猜不透他是以何種目光在看自己,她不著痕跡地,又退了一步。但是,曖昧的氣氛,卻沒有因為彼此的距離拉開而減弱。

    “瞳。”就在這時,Bobo突然冷冷地開口,“你也上妝。”

    什麼?

    “淡妝,挑的衣服越純情越好。”

    啥?

    “你來當大將的Partner。”

    啊?

    啊、啊、啊?!

    注意到Bobo那不怎麼友善的目光,她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拍照……我可以答應你,但是,請不要讓我的臉在雜誌上曝光。”

    “以前你也當過某雜誌的平面模特,為什麼這次不行?”

    方燁影的話讓她的臉猛然一紅。

    “不,那是趕鴨子上架的。”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方燁影都知道?那麼,她是不是可以認為方燁影對她有那麼一點的好奇和在意?

    一想到這個,心跳就亂了章法,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方燁影的眼睛。而Bobo倒是說話了:“這次我負責的是很有名的在業界裡十分受歡迎的雜誌平面照,若能當上封面女郎,說不定還能開拓一條星光大道,你真的沒有興趣?”

    “不,我完全不感興趣。”

    聽罷,Bobo忍不住挑了挑眉,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晃到方燁影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表情,分明是在取笑他遭人嫌棄!

    方燁影忍不住瞪過去,卻見阮蔻瞳在接觸到自己的視線後飛快地別過臉去,像是即使只是單純地與他待在一個空間裡都是一件很不樂意的事情似的。

    嘴角,悄悄地抽搐了一下,他晃到她的面前,當著她那帶著點閃爍的眼睛,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一個慣性的燦爛弧度,“合作愉快。”

    瞪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除了第一次見面被他扶了一把,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可以握住他的手!那只大大的,手型並不漂亮,卻在夢裡一次又一次與她十指緊扣的手。

    心跳的頻率暴快!

    她遲疑著,伸出手去,想要握住他的手,可自己的手卻又因為緊張而僵硬,眼看著就要碰到他的五指。孰料,他的手卻在這個時候飛快地收了回去。

    “看來,我和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合作愉快了。”

    那輕嗤的語調,還有那狀似漫不經心地轉過去的臉……

    “幹什麼?”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緊緊地拽住了他的手臂,而他的語調,冷得叫她無比洩氣。但是,她努力地向他漾起了一抹燦爛動人的笑臉,伸手去拉住他的手,飛快地說道:“合作愉快。”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是最強大的,難得有機會與他光明正大地接觸,她怎麼可以輕易放過?

    為了接近他,她會化身成為那打不死的蟑螂!

    雖然跟他說這句話已經緊張得幾乎舌頭打結,雖然沖他微笑幾乎用光了她肺部的氧氣,但看著他的目光錯愕地逗留在自己的身上,知道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屬於自己……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很好!

    而在角落裡,正校對著光線明暗度的Bobo默默地看著兩人握手的一幕,唇角浮現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2:33

第4章(1)

    鎂光燈下,阮蔻瞳依照Bobo的指令,把纖纖玉手從後繞到了方燁影的脖子上。當她那冰冷的玉臂貼近他滾燙的皮膚時,只覺得連毛孔都酥軟起來。而就在這時,方燁影的手,那有力的手纏上了她的蛇腰,就像是烙鐵般的炙熱。

    原來,方燁影的體溫比旁人高了許多。而體溫一向偏低的阮蔻瞳,仿佛一粒脆弱無力的冰,遇到了騰燒的火爐,是如此的無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逐寸逐分地融化。鼻息間,是他那陽光的氣息。不知道是否因為妝容的關係,感覺眼前的他又多出幾分霸道的冷。眼睛,為了營造出曖昧的感覺,斜向角邊的四十五度,剛好可以分心地注視著方燁影有力又殷長的小腿。至於耳邊,是他有力的心跳聲。

    這一刻,即使方燁影的雙手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阮蔻瞳也會心甘情願地在他沉默的注視下乖乖地掂起雙腳,好讓他掐得更順手些。

    氣氛是如此的好,鎂光燈是如此的閃耀,但……慢著!

    奇怪了,為什麼她真的感覺呼吸不順了?

    猛地一皺眉,掙扎著在天旋地轉的眩暈之中張開眼睛,但方燁影的臉、鎂光燈的閃爍讓一切無法堅持下去!等她終於不再那麼眩暈,可以張開眼睛時,只覺得眼前黑壓壓的,像是被什麼怪東西給壓住了!

    迷糊中,知道自己剛剛是在做夢,夢見了白天在攝影棚裡發生的事情。

    可是,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是什麼壓在她的臉上?

    手胡亂地一抓,阮蔻瞳一身冷汗地感覺著指尖下的柔軟,連忙掀開,竟是一個沉重的枕頭。而眼前,是純粹的黑暗,伸出手去,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輪廓。阮蔻瞳很努力地眯了眯眼,在恍惚間終於意識到剛剛的只是夢境,而此刻的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頭,又是一陣眩暈。

    昏昏沉沉間,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瞳……”

    寂靜裡,突然聽到一聲厲鬼般哀怨的呼喚。下一秒,鐵梯那邊竟然傳來了一聲危險的金屬啞叫!寒毛瞬間直豎,只見,曖昧的漆黑之中,有個黑乎乎又蓬鬆之極的什麼正在逐寸逐寸地向上攀升!

    視線梗住!

    阮蔻瞳嚇得連大氣都不敢透。

    那蓬鬆的黑團,自模糊的視線裡繼續抬升著。而就在這時,只聽床梯旁的扶手處發出一聲冷硬得叫人血液凝結的“嘭”!

    一隻疑似手的東西赫然出現在眼前!

    “哇!”

    媽呀!鬼啊!

    尖叫、手一緊,阮蔻瞳抓住了剛才那個壓得她不能呼吸的枕頭,使盡吃奶的力往床梯那邊扔了過去,正中那蓬鬆的黑團!

    下一秒,有重物落地。

    本已經熟睡的室友們,都被那重物落地的聲音驚醒了。然後,就在一陣殺豬似的呻吟聲中,某室友大喊著“發生什麼事了”,猴子似的從鐵床的上鋪飛快地爬下來,摸黑跑到門邊去打開電燈的開關。

    “啪”的一聲脆響以後,光明重回到大家的視線裡。

    但是,所有人都懵了,只見——林少蘿以怪異的姿態跌在那冰冷的地板上,手足僵硬地抖個不停,而臉上,赫然是一個枕頭!

    而後面的事情,就因為這個枕頭,變得奇怪了起來。

    至於她,則不得不冒著失去某兼職勤工獎的危險,傻乎乎地跑到P大的某個地方傻乎乎地等待某個人……

    P大裡面,有一間青年旅館。

    在青年旅館外的綠葉湖,景色怡人,不但有著無敵青山林景,還有天然的紅石岩景致,水從山上潸潸地匯入湖中,在翠綠的湖面蕩漾出圈圈漣漪。再加上設計師的巧手設計,園丁們的專業判斷,校方在面對青年旅館的空地上移植了眾多的蒼榕,蜿蜒出一條林陰小道——尤其在秋天,這蒼榕落葉,層層的青黃覆落在鵝卵石小路上,走上去沙沙作響,十分的富有詩意。再加上湖畔四周栽種著垂柳,走出黃葉小路的那一刻,看著四季常綠的柳絮在風中飄擺,而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反射出斑斑的綠影——也莫怪在十大學校情侶聖地投票中,P大的綠葉湖勇奪了冠軍。

    並且,傳說在這綠葉湖表白成功的情侶,就能永遠廝守在一起,獲得真正永恆的愛情。所以,綠葉湖甚至被莘莘學子們譽為表白聖地——就連外校學生,也總是偷偷地潛進來,害得P大的保安老大們為了趕人疲於奔命。

    而今天,阮蔻瞳則是為了昨夜的一時失誤,被趕鴨子上架,冒著兼職會遲到的危險來到綠葉湖代替林少蘿等待著某個人。

    “沙沙沙……”

    風吹動著樹梢,使無依的柳絮柔柔地擺動起來,聽到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阮蔻瞳轉過身去,而那頭柔黑的長髮,因為轉過頭來的瞬間在風中飛揚著,擾亂了所有的視線,徹底地模糊了眼前的臉孔。

    “你總算來了。”

    發現對方不說話,她愣了愣,撥開擋住視線的發後,卻徹底地嚇住了。

    來到她身邊的,怎麼會是方燁影?

    而似乎,方燁影也被她的出現給嚇了一跳,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

    無數的想法在心中狠狠掠過。

    就在這時,方燁影的背後響起了淺淺的腳步聲。

    “抱歉,我來晚了。”

    清冷的聲音,如玻璃般明快乾脆,驚醒了對望著彼此、心亂不已的兩人。

    方燁影回過頭去,只見身後是一名與自己身高相仿、氣質也完全相反的美貌少年。而這美貌少年並不看他,那雙罕見的灰黑色深眸,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阮蔻瞳身上。

    “段皓……”

    阮蔻瞳猛地回過神來,從那篤定地看著自己的目光裡已經知道這個美貌少年就是自己要等的人。可是,方燁影的目光卻在她開口的瞬間狠狠地瞪了過來,害她嚇了一跳,更不敢去看方燁影了,索性直接越過他,筆直地走向眼前的美貌少年——段皓。

    “有東西給我?”

    段皓冷峻的臉,宛如冰凝的璞玉,看不出半分多餘的表情。那一臉的貴氣,甚是逼人。在和煦的陽光底下,段皓的頭髮反射出一層奇特的灰黑色,仿若他的眼眸,出色迷人。不管是哪個女孩子,被這樣出色的人專注地靜靜注視著,想不心動都不行。可是阮蔻瞳呢,手才摸出了淡藍色的信封,就因為感到那落在腦後的視線又用力了幾分,一顆心跳得幾乎跑出了喉嚨。方燁影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這個巧合真是叫人感到悲哀!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2:45

第4章(2)

    但,現在可不是在蹉跎時間的時候了,因為,她的兼職快要遲到了!

    於是,阮蔻瞳把心一橫,連忙上前,也不顧眼前的段皓在眾女心目中有著不能碰不能摸的非一般地位,直接把人帶走。

    自然,一味地低頭往前的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段皓在轉身前與方燁影間目光交錯的一幕。而就在這時,有一個打扮得極好看的少女與她擦肩而過。

    那少女,雖然長得並不怎樣,五官也十分的普通,但是卻穿得十分的精緻,把自己裝扮得如日本娃娃般可愛。

    阮蔻瞳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少女,而那少女,也碰巧回過頭來,在看到阮蔻瞳的手緊緊地拽住段皓的手時,眼裡快速地閃過了疑似震驚的情緒,但步伐卻依然堅定地往湖邊的方燁影走過去!

    這少女是誰?!

    同樣的疑惑也浮現在方燁影的心頭。

    看著那個長相一般打扮卻一百零一分的少女,又看著前面越走越遠的兩人,心中莫名地煩躁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有事……”

    “等等,方燁影學長!”

    衣服突然被拉住,方燁影意外地回頭,只見那少女的臉微微一紅,“不好意思,方學長,約了出來卻遲到了,但能不能給我一分鐘的時間?”

    少女的聲音細細的,有點沙啞的低沉。

    “是你約了我?”

    約了他的人不是那個“兼職女王瞳大小姐”嗎?

    想著,方燁影的目光越過了眼前的少女,只見大概距離他們兩百米左右,那個蒼榕小徑的入口處,半青半黃的榕葉旋落著,如雨。而就在這一陣青黃相接的葉雨下,阮蔻瞳緩緩地把手裡疑似信封的東西雙手捧向前。當那美貌少年伸手輕輕地接過那東西時,阮蔻瞳那嫣紅的豐唇一張一合著,臉是粉紅粉紅的,那如鑽般明亮的眼眸,注視著那少年。

    而那少年看著阮蔻瞳的目光,雖然沉默卻是專注的。

    只見,那美貌少年終於開口說了句什麼,然後,那兩人轉身走進了鋪滿了落葉的小徑,曖昧地,並肩走著。

    方燁影的目光,不由地沉了又沉。

    而另一邊,阮蔻瞳低著頭,連連偷翻著白眼。

    走在枯葉之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身邊的段皓,自從接過了她遞過去的信以後就一直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

    好幾次悄悄地抬眼去窺視他,都被那雙灰黑色的眼眸裡的專注給嚇得連忙別開視線。

    那種眼神,就像是要把她解剖了,徹底看清她的本質似的,使得一段短短十分鐘的路,走起來像是永無止境般的漫長。而她,好幾次想要開口跟他說她還要趕著去打工,偏偏,卻又在那無言的注視下開不了口。

    好不容易,走出了林陰小道。

    她才要跟他道別,卻被他搶在前頭開了口。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了。”

    啥?

    她詫異地瞪著段皓,眼前,是那早前被她送出的信封,此刻正被晃動著。而段皓的表情,就像是手中拿的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更可惡的是,段皓說罷,也不理會她是什麼反應,居然就轉身離開。

    瞪著那莫名其妙的背影,她火大地指著他離開的方向,想開罵卻又偏偏找不到合適的言辭。

    什麼跟什麼啊?

    這傢伙的說法,好像是她要跟他表白才特意把他約出來一般。

    她剛剛不是已經解釋清楚了嗎,她是來送信的,難道他都把她的話當耳邊風了?

    莫名其妙!

    豈有此理!

    簡直是……

    反正,她居然把打工的時間浪費在跟這種人的見面上,簡直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還有……悲哀啊!她竟然為了段皓那個混蛋又沒有禮貌的簡直被女人們寵壞了的傢伙損失了她最重要的勤工獎!

    想到了那筆巨額的勤工獎,就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不過,都說人算不如老天玩,怎麼會想到,更悲慘更倒楣的事情還在後頭?!

    當聽到段皓收下了她遞過去的情書的經過後,林少蘿居然大聲嚷嚷著,直叫著“我贏了”!

    雖然早就感到林少蘿喜歡段皓這件事情很蹊蹺,不過,阮蔻瞳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竟然遇人不淑到這種天崩地裂、慘絕人寰的地步。

    話說,這沒良心的死女人林少蘿,竟然因為聽到某個明明氣質像莫文蔚卻整天打扮成無知純蠢型小女生、與她不對盤的女人極度迷戀段皓,於是,無聊到跟人家打賭,說段皓喜歡的絕對是舒琪型的冷豔又帶著淡淡清純味道的魅惑型女生——於是,就這麼莫名其妙的,事情扯到了阮蔻瞳的身上。因為,根據林少蘿這死女人與那個迷戀段皓的某女的共識,放眼P大,氣質最像舒琪的就只有阮蔻瞳!

    至於林少蘿這死女人之所以三更半夜地爬上她的床,為的就是遊說她去跟段皓遞情書。

    可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在半夢半醒間一枕頭把這死女人拍摔到了地上。於是,這沒良心的死女人就趁機騙了她,說什麼自己愛上了段皓——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真是悲哀!

    聽說,她親手遞給段皓的那封情書裡頭,都是以她的名義寫的情啊愛啊仰慕啊什麼的東西!至於內容,叫人吐血地……竟然是抄襲某耽美動畫片裡的某情書——寒,她已經不想追究情信裡面的內容是什麼了。

    但怎麼也沒有想到,更悲哀的事情還在後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3:00

第5章(1)

    這一天的課是早課,是P大最嚴厲的韓教授上的課。雖然不清楚這韓教授有多少斤兩,經濟學上又有啥厲害成就竟然讓P大高層高薪從T大把他挖過來偶爾授課。但是,誰都知道,這韓教授最擅長的就是在課堂上吟誦催眠曲,並且,還格外有興致地把時間耗費在課堂點名上——誰要想考試得到刺眼的紅,就儘管遲到或缺一兩節課吧,那麼絕對能夠光榮登入補考名冊上!

    一夜的無眠,拖到幾乎要打上課鈴了,阮蔻瞳才帶著一對隱隱佈滿了紅絲的大眼走進了“監獄”裡,可是,就在她的身影出現在人前的那一瞬間,本來熱鬧得像市場的教室猛然靜得連蒼蠅飛過的聲音都能聽到!

    詭異,超詭異!

    由於學生眾多,所以P大是沒有固定教室的,而今天的監獄是階梯室,可以容納上百人,放眼,只見監獄裡除了他們房地產班的同學,竟然還有不少生面孔。才想著是不是又要和別的班級合在一起上課了,卻發現這些生面孔,這時居然都把眼睛瞪得老大的,直往她看——男的表現得或驚喜或坐立不安或窮興奮,女的呢,眼神兇惡,倒吊,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又牙癢癢著。

    這是什麼情況啊?

    腦後寒毛直豎,站在門口眺望了一陣,發現林少蘿窩在“監獄”的最角落處,一直向自己招手。阮蔻瞳點了點頭,正想走過去,卻發現班裡大半的女生都依然以一種想要把她灌水泥丟大海的目光兇悍地瞪過來。而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並停到了阮蔻瞳的身後。

    狠狠的抽氣聲響起!

    阮蔻瞳意外地看著“監獄”裡的女生們那又驚又怒又眼紅的表情變化,還有男生們一副看戲的表情興致勃勃地望向自己與此刻在她身後的人。於是,她好奇地轉過身去,正好對上一雙灰黑色的眸子。

    眼前的他,是中長髮,頭髮柔順乖巧地又帶著一點淩亂,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後,他那雙過分漂亮又帶著點妖孽味道的灰黑色深眸緩緩地眯起來,明明只是牽動了眼皮的細小動作,可光線在他的眼瞳上細微地變化著,使那徐徐下降的動作顯得異常的魅惑人心。尤其,那眼簾降低的角度裡,那灰黑色的瞳孔竟然漸漸地變得幽深黝黑,眸子裡的氳氳水汽,霧似的盈亮又散發著淡淡的朦朧。而當他的雙眸直勾勾地看過來時,阮蔻瞳不禁在那帶著七分慵懶三分銳利的目光裡怔了怔。

    這就是段皓,P大裡的王子,他的魅力並不僅限在他出色的輪廓裡,更迷人的,應該是他在不經意間流淌的慵懶與銳利。

    昨天把信送給段皓的時候,阮蔻瞳一心惦掛著在另一邊的方燁影,對段皓也就實在沒有太多的感觀了。可是今天不一樣——因為在今天,當段皓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缺少了會擾亂了她的注意力的因素。

    只是……

    段皓出色歸出色,太完美的人只能讓人感覺高不可攀。

    看他此刻望過來的目光,如此的波瀾不驚,大概對於那封偽情書是沒有太多的感觀了,而他的感觀,本來就不在她的考量範圍。所以,沒有太多的留戀,阮蔻瞳別過臉去,往角落處的林少蘿走去。

    “瞳……”

    才放下書包,林少蘿就一手拉住了她的衣袖,示意她轉過頭去看身邊。

    林少蘿是什麼女人啊,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獨尊又強悍粗魯的女人啊。難得看到她在沒有帥哥美男的情況下露出這種怪裡怪氣的淑女靦腆,阮蔻瞳不禁挑了挑眉,但是才轉過頭去,就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坐落在她身邊的位置上。

    眼睛瞬間難以置信地瞪大。

    當然,難以置信的除了阮蔻瞳、林少蘿,還有整個教室裡的九十幾雙眼睛!

    大家大氣都不敢透,直瞪著角落處的那排三人座位。

    而阮蔻瞳,僵直著脖子,低頭,瞪著眼前那帶著七分堅毅糅合著兩分冷漠卻又矛盾地帶著一分陰柔的完美側臉。

    他的額心,線條順直,堅毅中不失柔軟。

    他的眉毛,是帥氣的劍眉,但是比一般的男生顯得秀氣。

    他的鼻樑,高高的,卻又有種精緻的小巧。

    他的臉頰,粉嫩細長,顴骨線條柔化,沒有一般男生的尖銳與剛硬,甚至不見一絲的瑕疵,也沒有青春期留下的印痕。

    他的唇瓣,幼細嫣紅,泛著讓人一見傾心的誘人色澤,是細薄的,卻又是飽滿的,是如此的叫人好奇並躍躍欲試其中的彈性。

    再看他的下巴,乾淨得不見一絲一毫的青黑。

    然後,是細長精瘦的脖子,白皙又無瑕,沒有看得見的細紋,而那屬於男性的凸起物——喉結,在平潤間是那樣的突出著,予人一種格外性感的視覺衝擊!

    而敞開的白色襯衫的衣領,隱約地露出了他骨感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膛……

    她不是色女,但是她必須承認,這個叫段皓的傢伙,真的很有謀殺別人心臟的本錢。也漸漸地開始對那些喜歡他卻不敢接近他的女生們,懷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同情——還好,她喜歡的人是方燁影!

    因為,這麼完美的人,不管是哪個女生與他站在一起,都會自慚形穢,再加上喜歡他的人那麼多,壓力鐵定大得讓人受不了。

    現在回想起來,段皓那個“至愛酷皓”後援會那些所謂的會規,實在是非常有先見之明——不能單獨和王子說話,不能單獨和王子相處,不能單獨送禮物,不能單獨寫情書,不能單獨跟蹤王子——其實都是為了保護那些喜歡段皓的女生才設定的啊。

    “看夠了沒有?”

    突然,玻璃般清脆的聲音響起。

    注意到段皓那對灰黑色的眸子飄向自己,阮蔻瞳愣了愣。

    而似乎,是對於她的遲鈍表現十分的不滿。就在這時,阮蔻瞳感到自己的右手腕一陣冰涼,低頭一看,竟是段皓那完美修長的手正赫然握住了她!

    倒抽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感覺到來自同一教室裡的諸多憤恨妒嫉又羡慕的瞪視,阮蔻瞳的腦海裡不自覺地背誦了起來——

    不能單獨和王子說話,不能單獨和王子相處,不能單獨送禮物,不能單獨寫情書,不能單獨跟蹤王子……

    貌似,她正單獨與王子說話,而且不是第一次。

    貌似,昨天為了送情書已經單獨和王子相處過。

    貌似,雖然情信不是她寫的,但卻是她親自送了出去。

    寒……

    五不原則裡,她竟然傻乎乎地已經犯了三個?!聽說對於犯規的女生,“至愛酷皓”後援會的成員從不手軟……

    頭皮頓時狠狠地發麻,阮蔻瞳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那段皓也不知道犯什麼糊塗,居然跟她暗暗較勁。

    這一拉一扯下,講臺上突然傳來一陣重咳。

    “怎麼,上課了還不坐下來!”

    是韓教授。

    得罪他可就真的要吃不完兜著走了。聽說系裡就有某只笨蛋因為得罪了韓教授而被禁止兼職打工三個月——如果她也被罰不能兼職,這還得了!

    心裡一驚,阮蔻瞳咬牙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就在她使力的瞬間,段皓竟然鬆開了對她的禁錮——失去平衡,似乎真的再理所當然不過了!而這反衝力真的很大,林少蘿看著阮蔻瞳往自己跌過來,竟一時驚得忘記了反應,而就在阮蔻瞳幾乎跌坐在林少蘿身上時,那邊的段皓居然發神經地日行一善,手連忙拉住阮蔻瞳。

    “哇!”

    這一跌又一拉的反衝力,使阮蔻瞳忍不住尖叫。

    “小心!”

    眼前突然一暗,聽到林少蘿那女人後知後覺地在後面叫,而下一秒,她感覺自己柔軟的身子撞進了一個硬朗的懷抱裡,唇瓣,更是擦過了什麼熱燙的物體!接下來,她的肩膀被狠狠地抓住然後被推開,眼前,只見段皓一臉的詫異,直瞪著她看。阮蔻瞳呢,眨了眨眼,意外地看到了段皓那白皙得接近透明的臉上,竟慢慢地,浮上了兩抹可疑的紅雲。

    而議論的聲音,頓時在教室裡炸開。

    “天啊!我的王子慘遭狼吻了!”

    某女不要命地哭叫了出來。

    “亂說,分明是我們的性感女神慘遭毒害!”

    某男忍不住狂叫洩憤!

    “亂說!亂說!分明是‘兼職女王瞳大小姐’欺負了我們王子!”

    “笨女人你再亂叫,明明是你們那個鬼王子占了我們性感女神的便宜!”

    “亂說!”

    “你才亂說!”

    只不過是寥寥幾句,教室裡已經分成兩派吵了起來,拍桌子的拍桌子,丟書的丟書,場面一度混亂。

    直到……

    講臺那邊的麥克風被韓教授狠狠地抄起,他老人家對著麥克風兇悍地喊叫,下一秒,設備良好的音箱忠實地把他的憤怒傳遍了整個教室!

    “後排的那兩個,跟我到教務處!”

    黑線!

    肩膀猛地被推了推,段皓站起來。

    看著他沉默地尾隨著韓教授走出去,她只得連忙跟上。

    說實在的,她很奢望沒有人注意到她,可是,由於其他班級都在上課,而她居然又跟王子段皓並肩走在一起,因此……

    “天!是‘兼職女王瞳大小姐’!”

    “還有‘王子段皓’!”

    “他們為什麼一起走?”

    每經過一個班級,同樣的怪叫聲是絡繹不絕的,而那些聒噪的同學們,眼裡似乎就只有她和段皓,再看不到任何人了。

    走在前面的韓教授,臉色更是鐵青到極點,驀地,轉向某教室,因為一路上被莫名其妙地無視,惱羞成怒地吼道:“這兩個人公然在神聖的教室裡做出齷齪的事情,你們要引以為戒!”

    黑線再黑線……

    心,瞬間涼得快要結冰。

    在一片譁然之聲中,她不自覺地對上身邊那雙灰黑色的眼眸,還來不及看清楚他看自己的是什麼目光,旁邊的教室裡又傳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譁然之聲,於是,她連忙又別過臉去。

    已經……不敢想像。關於她和“王子段皓”那所謂的“公然在神聖的教室裡做出齷齪的事情”的流言會傳得如何的轟轟烈烈了。

    但,這並不是目前要擔心的問題。

    重要的是,這韓教授會不會禁止她去兼職打工?

    這樣想著,眉心就皺得更緊了。

    好不容易,在嘩聲不斷之中通往冷清的教學大樓辦公室。進入韓教授的個人辦公室後,她和段皓並肩站著,而韓教授呢,先去把一屋子的窗給打開了,又給自己泡上了熱茶,才蹺著二郎腿坐回位置上,慢吞吞地翻著報紙雜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3:20

第5章(2)

    冷!

    窗外,冷風呼呼地吹進來。

    P大雖好,卻是位於群山之間,而山間的風往往是冰冷刺骨的,即使是在炎熱的夏季,還是會讓人不小心著涼。何況,現在已經要進入深秋了。

    阮蔻瞳瞪著那肆意晃動的窗簾,又瞪著正抱著熱茶享受著的韓教授,心裡縱然惱火,卻又顧忌著得罪他可能會被罰不能兼職打工而只能緊咬住下唇。反觀身邊的段皓,脊背自始至終傲挺著,目光坦然地直視前方,像是並不是被罰站,而是在欣賞窗外風景一般。

    但其實,窗外不過凸山青霧,看多了,也實在沒有什麼值得欣賞的。

    才這般想著,發現那雙灰黑色的眼眸徐徐地半掩著,像是在思索著什麼的樣子,正覺得奇怪,卻見他突然看過來。

    她坦然地對上他的目光,但怎麼也沒有想到,段皓居然在這種時候,當著韓教授的面前,說道:“看夠了沒有?”

    如果情況允許,她真的很願意告訴他,她看他不過是因為無聊並不是因為他長得有多帥,實在不必如此臭屁。

    不過,似乎有人比她更火大。

    “你居然敢用這種語調跟自己的教授說話!”

    一手拍在雜誌上,韓教授的老臉鐵青著,儼然是誤會了段皓剛剛的那番話是對自己說的。

    眼見段皓目光轉向韓教授,卻依然桀驁不馴的樣子,似乎又要說出什麼氣得韓教授跳腳的話來,她才要拉他的袖子警告他別亂來以免殃及池魚,不料,他這人要不不說話,說起來就非把人給氣死不可!

    “禮貌的語調我有的是,但只對尊重自己尊重別人的人使用。”

    她的眼睛暴瞪著,韓教授的眼睛也是暴瞪著。

    而段皓,依然臉不改色地說道:“可惜,韓教授你身為教授,卻連最基本的尊重別人也做不到。如果想要我對你說話的語調禮貌,那麼,請你先檢討自己的行為。”

    黑線!

    敢情段皓這傢伙是真的不把韓教授放在眼裡了?

    看著韓教授滿臉鐵青,嘴角不住地抽搐,她正要勸他別再說下去了,不料韓教授大手一揮,桌上的保溫瓶“嘭”地摔在地上,熱茶灑了一地,飛濺出來的茶水,更是灼傷了她的手。

    驚呼一聲,她連忙捂住自己發紅的手背。

    而段皓,這個時候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

    “教授閣下,你果然一點都不懂得尊重別人。”

    段皓話音落罷,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可怕,尤其被段皓這樣一看後,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她連忙把自己的手藏在背後。

    至於韓教授,因為生氣而用力地呼吸著,肥厚的胸膛漲鼓鼓,腮幫也漲鼓鼓,終於,就像火山爆發般地,一指頭淩厲地指向大門口,“你!先出去!”

    她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叫你出去!”

    見韓教授怒瞪過來,她連忙頭皮發麻地走出去。

    似乎,因為段皓的冒犯,轉移了所有的注意力,韓教授打算放過她了。

    急步快走著,聽著身後來自韓教授的吼叫,雖然聽不清楚韓教授在吼什麼,心裡卻是感到慶倖無比的——只要被吼的不是她,被罰的不是她,什麼都好。

    只是,段皓那傢伙看起來也不笨,幹嗎要頂撞韓教授啊?

    這般想著,發現沿途不少的目光直直地看過來,或好奇或妒忌或惋惜,才知道原來已經下課了。

    “怎麼只有瞳大小姐?王子呢?”

    “那兩個人做的‘齷齪之事’到底指什麼啊?”

    “快點去他們系裡去套口風吧!”

    議論紛紛之中,偶有幾句流言傳入耳裡。

    忍不住,頭皮一陣發麻。

    不禁悲哀地想到,雖然逃過了韓教授的處罰,但是,更麻煩的事情恐怕還在後頭——例如,關於她和王子之間的流言,恐怕會被渲染得十分轟烈。

    而果然!

    就像阮蔻瞳預料的那般。

    關於有名的“兼職女王瞳大小姐”與“P大王子段皓”挑戰嚴厲出了名的韓教授的權威,竟在神聖的教室裡公然接吻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校園,其無孔不入之勢,簡直媲美非典細菌的張狂!就連阮蔻瞳外出打工,也被別校的工讀生們圍了個水泄不通,但別誤會了,大家對於阮蔻瞳居然把到了“P大王子段皓”並不是妒嫉,而是急著請教如何才能把到像段皓這般優質的校園偶像的秘訣。

    阮蔻瞳再一次被深深地打擊著。

    連別校的學生都知道了,可想而知,這次的謠言可不只是一般的轟烈了。

    而用腳指頭去想也知道,如此廣為人知的程度當然不可能只是P大學生傳播出去的。想必自己的權威居然被挑戰,韓教授氣憤之余也在自個兒的地盤——T大加以宣揚了吧!而就在阮蔻瞳大感悲哀也大歎韓教授居然是個大喇叭之時,P大裡,剛踢了一場激烈球賽的方燁影,才坐在橫凳上喝水,就被身邊貌似立志當狗狗的幾個男同學圍了個嚴實。

    “沒想到啊,原來那‘兼職女王瞳大小姐’最後選擇的居然是王子段皓。大將,你怎麼看?”

    沒有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

    看著方燁影只顧著喝水,另一個平頭男酸溜溜地開口:“也算是配啦,王子配美人……”

    這人說著,轉過身來也徵詢方燁影的意見:“大將,我本來還看好你的,認為這瞳大小姐最後會投入你的懷抱,可真沒想到啊……你居然輸了。”

    輸?

    方燁影這才疑惑地看過去,不自覺地對這個話題在意起來。

    “你不知道嗎?”

    那人驚叫:“大家一直都在關注你或王子,到底誰能夠贏得瞳大小姐的心啊!”

    原來,在P大有一個傳統的投票,每一年聖誕前,大家會集中起來投票選出全校的風雲人物。而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去年,才入學不到一年的“77號球王大將”方燁影、“P大王子”段皓還有“兼職女王瞳大小姐”阮蔻瞳,竟然打敗了盤踞了風雲人物榜足有兩年之久的兩位廣播社的學長,成為了新一屆的風雲人物!

    而按照慣例或傳統,風雲人物榜的男生冠軍和女生冠軍,多半會湊成一對。

    但——

    雖然女生榜裡“兼職女王瞳大小姐”阮蔻瞳以遙遙領先令人望塵不及的票數占了第一,可在男生榜呢,戰況就激烈得叫看的人都熱血沸騰了。“77號球王大將”雖然不及“P大王子”段皓取得了女生們大多數的支持票,可卻因為足球了得還有待人熱誠,贏得了大半的男生的支持票,而戲劇化的卻是最後點選票時,兩人的選票竟然是一樣的!於是,打破了往日的賽果,男子組產生了兩名冠軍!

    可是,這結果才出來,自然又引來了新的爭論——如果風雲人物男女子組的冠軍多半會成為一對,那麼,一女二男又要怎麼分配?

    因此,新的投票又來了——這回,帶著一點賭博性質,賭的是阮蔻瞳到最後會與哪一個人在一起。

    偏偏,這“兼職女王瞳大小姐”半點不辜負大家給她的綽號,一天到晚都跑到校外去打工打了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曾經,校刊負責人派出社員故意接近她打工的地方想要套取情報,不料,得到的答案幾乎叫人吐血——原來,人家瞳大小姐居然連堂堂“P大王子段皓”是誰都不知道,而當那位社員僵硬著嘴角問起方燁影的時候,心想這兩人同在一個學生會,一定不會沒見過了吧。誰知道,誰知道——

    “我對只會浪費錢的垃圾的長相沒有興趣。”

    這就是瞳大小姐的回答。又酷又辣!人家根本連兩個主角是誰都沒有興趣去知道。

    於是,打賭變成了無稽之談,關於阮蔻瞳最後會與兩大風雲男中的誰在一起的發展,大家也都不再抱有期望了。

    可是,就在前天——

    這“兼職女王瞳大小姐”竟然和“P大王子”傳出了在教室裡當眾接吻的緋聞!而且,聽說王子段皓為了心愛的瞳大小姐居然公然頂撞韓教授,最後為了所愛的女人被罰禁足十天不准上課——雖然,又有謠言傳出,這處罰經過校長的調停,給壓了下來,但段皓為保阮蔻瞳不惜把自己當擋箭牌的行為到底也算美談一宗,為段皓在眾女生心目中又贏了不少的分數。

    只是,P大裡的女生們誰都不能平靜。

    一方面想對付瞳大小姐,另一方面又怕瞳大小姐若是受了什麼傷害王子會傷心而不敢堵人或警告……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當年設下賭局的莊家,現在開始追討下注的債款了!

    “大將,不是我說你啊,好歹你也是近水樓臺,以學生會長之便,你應該比那個王子更容易虜獲‘兼職女王瞳大小姐’的心才對啊!可是你呢,你偏偏還跟人家鬧不和,甚至不和的事情都被登上了校刊!”

    想起地下賭博中因為支持方燁影而白白輸掉的錢,某男忍不住化身母雞,碎碎念個沒完沒了,壓根沒發現方燁影一臉的陰晴不定——換作是你,突然發現自己的事情被旁邊的人拿來賭博,自己卻一直被蒙在鼓裡,相信你也高興不起來。

    尤其,當方燁影想起那天,阮蔻瞳那臭丫頭居然一看到段皓就把自己晾在一邊,甚至與段皓曖昧地走進黃葉小徑的一幕又一幕,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禁不住開始幻想起那兩個人在教室裡當著眾人面前接吻的情景。

    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的腳,無意識地踩著足球,又不為所動地站起來,用膝蓋控球。

    望著那一高一低的球,方燁影的目光變得格外的深沉了起來。

    就在這時,放在橫凳上的外套隱隱地傳出了一陣經典的Nokia跳躍旋律。以為是近幾天一直沒有聯繫自己的那個一天到晚給自己發資訊、自稱“Tong”的奇怪傢伙終於想起了要發資訊給自己。於是,他心裡不由得一陣愉快——雖然從沒有回過資訊,畢竟整整一個月下來,收那個傢伙的資訊都快收成習慣了,一下子斷了,感覺就是會很奇怪。

    把足球用力一頂,大手一攬,方燁影帥氣地把足球抱在腋下,這才慢悠悠地從外套裡掏出手機,不料,那信息竟是他的堂姐Bobo發過來的。

    資訊裡居然要他馬上趕到G市中心最熱鬧的商品街去。

    方燁影不禁一陣懊惱,他這個堂姐,難道忘記了他在P大念書,而P大是位於遠離市中心的某小島嗎?

    於是,他連忙給Bobo撥了一通電話,但聽到Bobo在電話裡的回應以後,他的目光沉了沉,唇角不由得浮起了一個弧度。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3:34

第6章(1)

    熱鬧的商品街,在天色暗下來以後,華燈盡亮,五彩的霓裳燈映出了專屬於夜的曖昧。喧嘩的噴泉廣場邊上,有一間很受歡迎,名叫“奇遇”的咖啡書店。不過,“奇遇”店面不大,只能容納三十人左右,所以,在這人流量極高的地段裡,要想在這裡消費,竟然還得提前預約——而且,要在三天之前喔!

    所以,當收到Bobo的電話,說約在這裡見面以後,阮蔻瞳既奇怪Bobo約她的目的,又好奇為什麼要如此慎重地選擇了“奇遇”。

    只是,她如何料及,在“奇遇”裡等著她的,居然是方燁影?

    方燁影看著她的局促不安,唇邊居然扯開了親切的暖笑,“坐啊。”

    那聲音似乎十分的愉快,阮蔻瞳愣了又愣。而方燁影,似乎真的很迫不及待,竟然大手一伸,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跌坐在軟褥上時,鼻間聞到了淡淡的汗味,阮蔻瞳低頭,看著那只依然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片刻的失神後抬頭去看他,發現他正好也看過來。她傻傻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一直看著自己,連忙別過臉去,白皙的小臉不禁紅了起來。

    笑的聲音在身旁傳來,兩人同時轉頭,只見那穿著一身粉紫色的少女忍著笑,一本正經地端來了餐牌,眼裡,怎麼也掩藏不住那份過於濃厚的揶揄。

    那少女,目光所落之處,正是阮蔻瞳被方燁影緊握住的手腕。

    她的臉更紅了,而方燁影回過神來,撒手後,低聲說道:“抱歉。”

    聲音真的很低,也很輕,帶著七分的沙啞,像是許久沒有滋潤過喉嚨般的感覺,完全不像他往日的清爽陽光,使得阮蔻瞳的心跳不自覺的,又加快了幾分。

    正盤算著要開口問Bobo上哪了,一疊照片在這個時候推到了面前來。

    阮蔻瞳低頭,脫口而出:“這是……”

    抬眼看向方燁影,發現他此刻的表情已經沒有之前相處時的銳利,和善得讓她錯覺回到了兩人的第一次見面的那個下午。而他的手,從照片裡拿起了其中一張,遞到了她的面前來。接過照片的時候,阮蔻瞳注意到,方燁影的手形並不怎麼漂亮,指關節粗粗的,不像段皓那般的纖細性感。

    “這是姐要我給你看的照片,雖然是外行,但我覺得照得很不錯。”

    順著方燁影的話,阮蔻瞳壓低了眼簾,視線依依不捨地離開他的臉。照片裡,他狂野不羈該死的神秘,而她清純又帶著魅惑,就像是在共舞著一曲熱情的拉丁。她的腰身仰後,為他有力的臂彎所托,目光是不情願地別開的,就像在逃避他的注視般,而他,俯身而下,正深情地俯視著——天,他的表情真是該死的性感!而兩人那白與黑的服飾配搭,再加上特別的祛色處理手法以及燈光效果……

    看著一幅又一幅曖昧的合照,如果不是當中的男主角就在身旁,阮蔻瞳此刻一定會像色女花癡一般地狂吻照片。

    就在這時,方燁影抽出其中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世界,他們就宛若是彼此相熟的情侶一般,而照片以外的現在,他的唇,在她的耳邊若即若離著,氣息撩動著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那種曖昧的貼近,叫人意亂情迷得不想醒過來。他現在的貼近,就像是在蠱惑她一般,叫她的理智在他的面前瓦解得七零八落……

    “姐說,希望用這張照片作封面。”

    但是,方燁影的聲音突然響起,猶如一盤冷水直澆到阮蔻瞳的頭上。

    突然意識到,這一切都是Bobo的預謀!身為攝影師的Bobo不可能看不出來她喜歡方燁影,所以,Bobo就利用方燁影來說服她。不過,無論如何的迷戀方燁影,有些事情她還是不能讓步的,不管,是基於什麼理由。

    而就在阮蔻瞳要開口拒絕以前,方燁影說話了:“我知道在拍攝以前姐已經答應過你,登上雜誌的照片絕對不會暴露了你的臉。可是,你不覺得這張照片比起其他的真的要好很多嗎?”

    方燁影一邊說著,一邊從另一個信封裡掏出了另一疊照片,那些照片,雖然還是有她的身影,但都技巧地避開了她的容顏。

    依然是十分唯美的場景,唯美地營造出情人間無聲的語言——就像是那本雜誌所要求的,可是,卻又總是比剛剛所看到的那一疊照片少了些什麼——就像,一切只是一場獨角戲,哀傷、憂戚,缺失了甜蜜與美好的時光。

    但是,阮蔻瞳沉默著。

    因為,那疊有著甜蜜與美好時光的照片拍得再好,也絕對不能曝光在雜誌上。

    想著,阮蔻瞳把手中的照片放下。

    “照片的確是拍得很不錯,但請你轉告Bobo,務必按照之前的約定,看到我的臉的照片,全部都不能曝光。”

    “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啊?我記得你以前也曾經上過雜誌封面的,不是嗎?”

    見阮蔻瞳不說話,像是脫口而出一般,方燁影開口道:“該不會是因為那個段皓的關係吧?”

    段皓?

    阮蔻瞳怔了怔,意外地看著方燁影。

    “你……聽說了我和段皓……”

    方燁影目光一沉,阮蔻瞳險些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只覺得,眼前的方燁影,渾身散發著一種叫人害怕的氣息。就在這時,手背突然一緊,只見方燁影把錢丟在桌上,抄起滿桌的照片,拉著她就跑。

    “喂,你、你怎麼了啊?”

    她縱使因為兼職眾多而練就了好的體力,但畢竟不是運動員,沒有辦法在大街上狂奔個五六百米而面色不改!而且身後又不是有惡犬追著,他們幹嗎跑那麼快?

    猛地,他停住,害她刹不住腳步一頭撞到了他寬實的脊背上。

    鼻翼一陣麻痛,她正想揉揉,卻被他拉進了身邊的暗巷裡。

    “做什……”

    他的動作敏捷如豹,把她拉進巷子裡後就把她禁錮在雙臂與冰涼的牆壁之間,而俯下的臉,逼近著她,帶來的壓迫感害她舌頭打結,聲音一下子哽在喉頭裡。

    “對了,你真的跟段皓接吻了?”

    “嗄?”

    莫名其妙的問題,害她發出了奇怪的單音節,但眼前,他的臉猛地縮近了距離,唇上被飛快地啄了一下,害她瞪圓了眼睛,卻見他那背光的臉上笑容徐徐,只覺得腦袋霎時一片空白。

    “這樣吻?”

    聽到他那帶著笑意卻又多出了什麼情緒的腔調,她僵直在原地,只能維持著仰頭看他的姿勢。而他,猛地又俯下臉來,這次,巧妙地在她的唇瓣上飛快地吮吸了好幾下,又離開,“應該不會是這種吻吧?”

    見她還是傻愣著,只是眨眼,他心裡忍不住一陣懊惱,這回有點惡狠狠地咬了咬她的唇,然後,就在她驚痛之際趁機敲開了她的小嘴,深深地吻住她。

    而阮蔻瞳,呆呆地承受著他那突然而來的吻,只知道他吻得有點用力,讓她感到有點疼。亂哄哄的腦袋,無法思考,直到他放開了她,她還是只能傻傻的,眨著眼,數著自己那似乎有點過快的心跳。

    “喂,我們交往吧。”

    沙啞著聲線,他邊輕啃著她的唇邊問著。

    “但是,你最近跟段皓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我們就暫時不公開了。”

    也不理會她滿眼的錯愕,他抽身,向巷外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她仍然傻愣在原地,不滿地挑了挑眉,“走了。”

    阮蔻瞳回過神來,看著他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為他的——霸道,又或者是……

    心中悠然而生非常奇怪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想跟他在一起,可是,莫名其妙地被他這樣吻了又吻,又聽到他主動提出要跟自己交往,可是……

    為什麼她沒有辦法高興起來?

    “走吧!”

    手,猛地被一拉,她被他帶出小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3:47

第6章(2)

    大街上,她尾隨著他而走,就像擦身而過的情侶們一般牽著手,但為什麼,她還是半點喜悅的感覺都沒有?

    “我……我還要去做兼職。”

    突然,她抽回自己的手,別過臉去,不敢看他。

    而他,頓了頓,才說道:“要我等你?”

    “不,不用了。有……P大的同學一起回去,很安全的。”

    她連忙擺手,而他,輕輕淺淺地一笑,說了句再聯繫,便轉身離開,完全沒有一點依依不捨的感覺。

    看著他漸漸隱沒在人潮之中的身影,只覺得,心裡一陣又一陣地恍惚著。

    心不在焉地趕到下一輪的兼職場地——某個位於公園附近的雪糕店。她匆忙換好了制服走出售賣台,不料,才戴好制服的可愛粉紅色帽子,就被剛好迎面從自己身邊經過的人給嚇了一跳。

    是……段皓?

    看著他身穿著跟自己身上一個款式的粉紅色間白色條形襯衫,身上還圍著蕾絲邊的粉藍色可愛小圍裙,頭上粉藍色的制服帽,不知是因為忙於走動而松了或是沒有戴好,居然歪到了一邊,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她距離上次接吻事件後第一次見到段皓,關於那件糊塗事件的後續,聽了不少傳聞,甚至有人傳說段皓是為了她才如何這般地得罪了韓教授,她聽了只覺得那人應該轉念文學院,留在理工學院簡直是暴殄天物。

    段皓跟她非親非故,又如何會為了她這個無關痛癢的人去得罪韓教授呢?分明就是他自己看韓教授不順眼,才會跟韓教授對著幹的。

    倒也難為那些人,添油加醋,一心去美化他這個校園王子的形象。

    才這般想著,那雙灰黑色的眼眸,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當中的銳利害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走到自己的工作臺前。

    “為什麼會是你過來?!”

    “換人啊!”

    “換人!”

    不知道為什麼,才走過去工作臺,就被那長長的隊伍給投訴了。

    猛然一愣,看著那長長的隊伍裡居然清一色都是雙眼冒火的少女們,驀然意識到什麼,她轉身,看著段皓忙著給雪糕機加水放材料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傢伙還真不愧是P大王子,無論到哪裡,都是那麼的受歡迎。

    於是,被眾女投訴的她也樂得清閒,退到角落去隨便做做打掃的工作,看著段皓被眾女藉故吃豆腐,笑了一次又一次。

    只是,段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跟她一起兼差的,應該是鄰班一個長相很青瓜白菜的胖子,不是嗎?

    好不容易,打烊的時間到了。

    換好了衣服,走在冷清的大街,正後悔著應該讓方燁影來陪她回學校的。結果才抬頭,卻見一抹殷長的身影斜靠在馬路邊的鐵欄柵上,那完美的側臉在燈光下仿若會發光一般顯得朦朧脫俗,精瘦的脖子上的性感凸出,因為吞咽而上下遊移,似是充滿著蘊藏的力度。

    再看那灰黑色的眼眸,望著昏黃暗淡的路燈,氳氳而迷離著,頭頂明明只是個用久了已經開始發黃發黑的燈泡,他卻用仿佛凝視著情人一般的眼神去深深注視著,讓她不自覺地失神。

    “看夠了沒有。”

    似乎,他就只懂對她說這句話?

    好幾次好幾次地被他這般地搶白,這次她絕對不能再忍氣吞聲了。

    “誰要看你啊,我只是……”

    “廢話真多,再不走就趕不上最後一趟的公車了。”

    再一次被他無視。

    本來,她是該生氣的,但是,聽到他那句話,她卻因為感到意外而錯過了生氣發火的時機。

    怎麼?

    他的意思居然像是他杵在這只是為了等她?

    “我又沒有要你等我。”

    回應她的,是無端的冷淡。

    只是,他的大手隨意一伸,從她手上抄過她肩膀上那又沉又重的背包,單是一個指頭,就輕鬆地把她的背包給拎在背上,好不瀟灑的樣子。

    在上公車的時候,也狀似無意地付了她的車費。

    不過,她這個得了便宜的人,卻是超級不爽。

    因為,段皓那傢伙,從頭到尾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在好不容易到了學校門口的時候,她想要把車費給他,他卻手一拋,把她的背包垃圾般丟到她身上,撞散了一地的零錢。

    硬幣在地上滾動,發出清脆的聲音。

    而段皓,也不幫著她去撿,毫無紳士風度,轉身就走,把她一個女生丟棄在靜得恐怖的校門口。

    “對了,今天我聽說曾有人在校門上吊,就是你站的位置。”

    冷清的校道裡,突然傳來段皓那似笑非笑的聲音。

    阮蔻瞳的臉色,霎時刷白。

    要知道,位於山區的P大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但是靈異故事卻一個接一個地被挖掘出來。

    即使從來不相信神鬼和靈異故事,但聽了段皓那惡趣味般的話,又看看滿山的深沉樹影,這樣的陰森氣氛下,她嚇得連錢都不撿了,連忙抱著自己的背包就往宿舍區跑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段皓一定就站在後面,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偷笑。想到這裡,心裡就越發的惱個半死。真不知道倒了幾輩子的黴,居然在今天讓她遇到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怪傢伙!

    不過還好,段皓那傢伙一看就知道是不愁吃穿的富家子弟,別說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窮學生們買不起的名牌,就連用的、穿的,看上去都要比一般人要好。所以,這種人是不會需要出外兼職打工的,同理,今天居然出現在她打工的地方,估計只是巧合。

    但是,事實卻證明她的推測是錯的。

    因為,自從這一晚,段皓正式開始在那間雪糕店裡跟她一起兼差。後來,她遇到那個長得很青瓜白菜的男生,一問才知道原來那男生最近找到了另一份時薪更高的兼差,正煩惱著跟那間雪糕店簽定的臨時合同沒有結束如果就這樣跑掉是要賠錢的,沒想到段皓無意中知道後居然主動要求幫忙,為他解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

    末了,那個長得很青瓜白菜的男生居然往她毫無防備的背脊一拍,害她幾乎把肺都給吐了出來。

    “近水樓臺先得月,加油!”

    加油?

    加什麼油?

    她嘴角抽搐著,為那沒有營養的暗示。

    天知道她跟段皓本來就是磁石的兩極,別說她早就有了喜歡的人,即使沒有,也絕對不可能跟段皓之間發生什麼的。

    誰會喜歡那種目中無人、臭屁自大、自以為是、空有一張好皮囊卻偏偏沒長好心眼的草包男!

    尤其,自從段皓來了雪糕店以後,不但客流量暴增,忙得幾乎斷氣不說,還得忍受工作時間被其他女生不停地丟白鴿眼——工作環境惡劣也就算了,回學校的路上,那段皓的嘴巴緊得用鉗子也敲不開。有時候,她甚至懷疑在她身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木頭!

    簡直,無聊到她幾乎想要賠錢不做這份兼差——幸好,這份兼差一周才一次,所以,她忍了下來。

    不過,她的心情會變得越來越鬱卒,不僅僅是因為兼差的事情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4:11

第7章(1)

    掐指一算,跟方燁影也秘密交往了快一個月了。

    但是,他們的相處模式卻好古怪。

    約會是他的興之所至,尤其,他還要她不能隨意打電話給他,給他發資訊嘛,也是敷衍著回復,要不然就說根本沒有收到她的資訊。

    接吻的次數嘛,就只有那次提出交往時吻過她。平常約會,在大街上也是各走各的,不拉她也不注意她,有好幾次她被人潮沖散了他也沒有發現,就像她的存在于他根本是可有可無似的……

    按住被吹亂的長髮,她百無聊賴地沿著湖邊小路走著。

    繞過湖心亭,就是足球場了。

    今天,她要跟方燁影去看電影。

    雖然約好了在校外的公車站等,但是,她還是不自覺地趁著還有點時間想繞過去看看方燁影在球場上的身影。

    但是,在湖心亭附近,她的腳步躊躇了。

    氣,歎了又歎。

    最後,她鑽進陰涼的湖心亭,想要好好地坐一坐,不料,卻意外地看到了正拿著速寫本在湖心亭裡眺望著校道正在寫生的段皓。

    筆,在飛快地動著。

    她好奇地走過去,卻見他筆下的畫稿構圖潦草,畫得極快,就像是要留住什麼似的摒棄了技巧。

    而她的靠近,驚動了他。

    灰黑色的眸子,飛快地抬了抬,在注意到來人是她後,又專注在速寫本上。而她,雖然為他對自己的無視感到有點納悶,但最後,還是因為站得有點累了,於是隨意地坐到了他身邊的空位上,無聊地玩著亭邊的樹叢細葉,打發時間。

    “啊!你們看!”

    球場上,好不容易休息一陣,就聽見那些同伴像毛頭一般嚷嚷著。方燁影疑惑地抬了抬眼,正要灌水,卻被身邊的傢伙撞了撞肩膀,接著,他的脖子被粗魯地一勾,被人強迫著去看不遠處的湖心亭。

    熟悉的背影,讓他視線一僵,而身邊的人仍然嚷嚷著:“才說這王子跟瞳大小姐最近對彼此都不理不睬的像是一點瓜葛都沒有,是不是轉入地下了,原來還真是煙幕。這不就是在約會了嗎?”

    “大將啊,你這樣不行!”

    肩膀猛地又被人推了推,他不得不收回視線,卻見身邊的傢伙嘖嘖有聲地說道:“又說要把瞳大小姐從王子手裡搶過來,別光說不練,你要發力進攻才行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忍不住又看去湖心亭,發現段皓似乎在拿著本子畫畫,而阮蔻瞳卻是一副維持著姿勢不動在當模特的樣子,想起她往日也有兼職做美術社的模特,而段皓則是美術社的幽靈社員,他心裡的暗惱不打一處來。

    “你那天答應我們說要把瞳大小姐追上的!該不會現在覺得追不上了,就故意當沒有說過吧?”

    “難道連大名鼎鼎的‘77號球王大將’也敵不過王子嗎?”

    聽到兩名同伴嘰嘰喳喳個沒完,他忍不住橫眉,脫口而出:“誰說的!只要我肯認真,還有泡不上的女人嗎?”

    說罷,他拿起放在橫凳上的毛巾,胡亂地擦了擦,轉入更衣室去。

    “喂,可別信口雌黃,不行的話我們也不會笑你的。”

    “畢竟對手是王子嘛!”

    “就是就是!”

    換好衣服,“啪”的一聲,重重地摔上儲物櫃的門,他瞪向身邊兩名仿若母雞轉世的同伴,“你們兩個,有時間說八卦,不如好好練習一下你們的球技……”

    “對了,最近聽到一個謠言喔!”

    那邊的同伴根本就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什麼謠言?”

    “聽說,在商業街中心公園附近的雪糕店裡,有人曾經看到疑似王子的人在做兼職。”

    “王子兼差,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王子也是人嘛,缺錢就得賺錢花。”

    “才不是咧!”

    懶得理會那兩個母雞化身的同伴,方燁影轉身就要走出去,不料,卻聽到身後在這樣說著:“值得注意的是,有人說,那個在王子身邊的女服務員,長得很像我們的瞳大小姐!”

    狠狠地頓住了腳步,他回過頭去,看著討論得正起勁的兩人。

    “聽說兼差是每個星期五的晚上,所以,我們班上的女生還商量著今天晚上要組織去一次。看看到底是不是王子和瞳大小姐!”

    “每逢星期五?”

    他忍不住走回到同伴的身邊,不經意地想起那天提出跟阮蔻瞳交往後,知道阮蔻瞳要去兼差,他體貼地問要不要等她,結果她卻神色慌張地說有同校的人一起兼職,不必他等……

    就連今天晚上的約會,她也說8點後就要去兼差。

    “喔,大將,你也感興趣?今晚我們也去好不好?”

    “對對對,我們就去看看瞳大小姐是不是跟段皓在一起兼差談情!”

    “不,我沒有時間。”

    他說著,轉過身去,心裡猛然竄升起濃濃的憤怒:“我今晚要跟你們口中的瞳大小姐約會。”

    “喂,你說真的啊?”

    “開玩笑的啦!你還真信他!”

    不理會那兩人的抬杠,他面無表情地往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瞳,走了。”

    猛地聽到方燁影的聲音,正在發呆的阮蔻瞳愣了愣,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方燁影給帶走了。

    “天!大將來真的!”

    “他們在一起了?那王子……”

    “噓!”

    亭外,尾隨著方燁影跑來看熱鬧的兩個傢伙碎碎嘴著。而亭裡的段皓,聽了那些話,眼簾也不抬,只是專注著繼續去畫他的畫——只見,在那鬱鬱蔥蔥的構圖之中,正細緻地勾勒著一抹纖細的身影,似乎是一名少女正心不在焉地以手壓住被風吹亂的長髮……

    而另一邊,已經被飛快地拉到了公車站月臺的阮蔻瞳,眼睛瞪得老大的,難以置信地聽著方燁影說的話。

    “瞳,你老實回答我,是不是因為不想讓段皓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所以,你才答應不把我們的關係公開?”

    又是段皓。

    為什麼每次牽涉到段皓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總覺得就是因為有了段皓的出現,他才會跟她交往,而不是為了她而和她交往!可是,段皓明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不是嗎?至於關係公開與否,一向都是他說了算的……

    “因為你說你不想公開,所以我連我最好的朋友也瞞著不說。如果你因此懷疑我,只要一句話,我可以向任何人大聲地說我的男朋友是方燁影。”

    她儘量平靜著,可是,心裡盡是委屈。

    “那倒不必。”

    聽了他那狀似漫不經心的語調,心裡頓時懊惱著,她默默地垂著眸,咬唇不語。

    “但是,你剛剛為什麼要讓段皓畫你?”

    “我沒有。”

    車站裡就只有他們,聽著公路上呼嘯而去的車聲,她無力地應著他的問題:“我只是剛好經過那裡,坐一下。”

    “你明知道大家對你和段皓的那件事情沒有遺忘,你還招惹是非。”

    “我真的沒有。”

    看著她那明明低垂著卻仍然倔強的側臉,自覺自己也有點反應過度,他不禁放緩了語調:“好了,不說他,就說我們吧……今天,我到你工作的地方接你下班,好嗎?”

    “你……要接我下班?”

    迎視著她那錯愕的目光,想起剛剛聽到的關於她和段皓一起在雪糕店裡打工的謠言,他的目光不禁沉了沉,心裡感到有點氣,“怎麼,不歡迎?”

    “沒有、沒有啊……”

    她連忙別過臉去,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她緋紅的臉。

    自從上一次他要她當他的女朋友時曾經提過要接她下班後,他就一直沒有再提過要接她這種話了,她還以為他其實沒有把她放在心上呢。

    沒想到他突然又提出要接她……

    心裡,不禁甜如蜜,就這樣簡單的,就把剛剛的不愉快給忘了個精光,連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可他呢,卻看著她那仿若心虛而低下去的頭,眼中閃爍著計較。

    回想起她剛剛在涼亭裡與段皓的獨處,還有此刻不敢看自己的舉動,不禁又想起了那兩隻母雞同伴的碎碎念。

    難道,阮蔻瞳真的是與段皓暗渡陳艙?

    才這般想著,感覺她的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他不禁回過神來,卻見她依然把腦袋垂得老低老低的。

    “怎麼了?”

    他問得體貼,卻冷著一雙眼,不過,低著頭的她是不可能發現的。

    “我打工要到很晚的,大概十點,在外面等,你會不會很無聊?”

    她這樣的藉口,也未免太爛了。

    他在心底輕哼了一聲,“怎麼會無聊呢,只要想著你,我一刻都不會無聊。”

    而她,聽了他的話,只覺得心裡甜滋滋的,一掃多日來的沮喪。

    其實,每個人戀愛的方式都不一樣,她又何必羡慕林少蘿呢。她,現在已經開始期待雪糕店的打烊了。

    只是……

    沒想到才和方燁影分了手,走進了雪糕店,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壞了。

    雖然,自從段皓過來幫忙以後店裡常常爆滿,但也從來不曾像今晚這般,堂內坐滿了人,門口還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不過,詭異的還在後頭!

    當她換好了制服走出來,仔細一看,才發現滿堂的客人,居然都眼熟得像是經常在P大見到的臉孔——尤其是經常遠遠跟在段皓身後東藏西躲的後援隊成員們,竟然占了客人總比例的1/3!

    而且,當這些人看到她後,居然都一副想把她丟去填公海的表情,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店內,暗湧著奇怪的氣氛。

    店外,燈光曖昧的公園裡,段皓沉默著往雪糕店的方向走來,卻意外地在經過某人身邊時停住了腳步。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方燁影。

    此時的方燁影,懶懶地靠著燈柱,漫不經心地拿著他的手機玩遊戲。因為注意到停在自己面前的段皓,徐徐地抬起了視線。

    “王子也需要打工?”

    語調平平,聽不出再多的情緒。

    發現段皓居然打算無視自己繼續往前走去,他也不多話,繼續低頭玩他的手機遊戲。只是,等段皓的腳步聲遠了,他悄悄看過去,卻意外地發現段皓過雪糕店而不入。心裡,不覺奇怪了起來。

    自然,感到奇怪或意外的,可不僅是方燁影一個。

    雪糕店外那長長的隊伍,還有雪糕店內本想以眼神把阮蔻瞳殺掉的後援隊成員們,在注意到段皓的身影像沒事人似的在大街上一晃而過後,表情都顯得莫名其妙了起來。

    “小姐,這是你們的軟雪糕。”

    手忙腳亂地把剛剛做好的軟雪糕端到售賣台去,阮蔻瞳卻為眼前空蕩蕩的一片僵硬在原地。

    那些幾乎把店面擠爆的人呢?!

    就連本來站在售賣台點餐的幾個女高中生打扮的客人都不見了!

    “小瞳!”

    猛地聽到店長的叫聲,她連忙回頭,只見留著羊須的店長笑得無比燦爛,“客人呢?”

    那笑容,笑得她頭皮陣陣發麻。

    捧著滿手的軟雪糕,她僵直著搖了搖頭。

    “哎呀,小瞳,你手上的雪糕快融了,你就吃掉吧!”

    “不,店長……”

    “自然,沒有收錢的雪糕,費用都在你的薪水上扣除。”

    “店長,等等……”

    “快吃,融掉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店長說罷,心情極好地從她的手上抄走其中一個軟雪糕,張嘴就吃,並完全無視她地開口說道:“謝謝你請客了。”說著,又從她的手上抄走一個軟雪糕,“不過,女生嘛就愛纖體,那麼,我就幫你再吃一個軟雪糕吧。不然,全部給我?”

    手上的軟雪糕,不一會兒就被店長給打劫一空,可她到底人微言輕,只能僵硬著嘴角,仍然杵立在一邊賠笑。

    而這一晚,段皓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店裡的客人也不多,但只有她一個人負責櫃檯和店面清潔,終究還是忙了個腰酸背痛。以至於看到方燁影守在店門外等她時,本是開心得直奔過去的,不料沒奔出個兩步,她就只能把臉皺得跟個老太婆似的,還一手揉著腰,腳步顫啊抖地往他蟻速前進。

    “怎麼了?”

    看著那逗趣的步伐,還有那張皺得跟酸梅幹似的臉,使得本來因為等她而很不耐煩的他,居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步伐,如此的慢動作,真的好像太空步。

    而她,身為P大裡的校花級人物,在他面前表現得如此的滑稽,要讓他宿舍裡的某只純情小鴨鴨看到了,估計連畫筆都拿不穩。

    想到這裡,禁不住“噗嗤”一笑。

    不過,她卻因為他的取笑扁了扁嘴巴,本來要拉住他的小手,突然收回,露出一副被欺負好不可憐的樣子,腳下方向一轉,也不跟他打招呼,就往公車站蟻速前行。

    “生氣了?”

    “沒有啦。”

    他連忙追上去,打趣地看著她那似乎要生氣又忍著的小臉。

    “不過,我現在才知道你的臉原來長得那麼的特別。”

    她猛地一愣,期待地看著他,以為他要讚美自己,誰料……

    “真像酸梅幹。”

    臉上的表情猛然一僵,她輕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剛好公車到站,她揉著腰,以奇怪的姿態半走半爬了上去。

    而他,尾隨上去,一路上,感到十分有趣地看著她那氣鼓鼓的小臉。

    這阮蔻瞳,往日在他面前表現得拘謹得要命。說得好聽就是優雅得一如童話世界裡的完美公主,說得不好聽,則是沒有半點意思的洋娃娃,美則美,卻像只能遠觀的花兒,害他連跟她說話的欲望都大減,更別提聊天、約會什麼的。

    “要不要我背你?”

    才說罷,注意到她居然小臉一紅,在她飛快地別過臉去以前,他又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開玩笑的,你當真?”

    回答他的,是一記羞惱的白眼。

    公車一到站,她更是惱羞成怒地推開了他,逕自拐著奇怪的八字腿往車下走去。

    而他,大步追上去,繞到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路。

    “走開啦!”

    看她真的是被氣得不輕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笑,突然伸出手,牽住她的小手。只見,她小臉又是一紅。

    “你可真會臉紅啊。”

    為什麼之前沒有發現她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想著,他手一用力,拉著她往學校走去,而她,連忙兩步並作一步地跟過來,一頭撞在他的手臂上。

    “你幹嗎?”

    “你不是說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們在交往嗎?”

    他愣了愣,為那句像是含在喉嚨中嘟囔著的話,再看那紅得如蘋果般可愛的小臉,忍不住伸手就捏了捏。

    “把頭抬起來。”

    “可是……”

    瞄瞄身邊經過的人,正以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她連忙又把自己的臉藏了藏。

    “再不抬起頭來,我就當著這些人吻你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4:30

第7章(2)

    感覺手又被拉了拉,她有點生氣地抬起頭,瞪著他。

    “什麼都是你說了算!”

    她不管了,既然他都不在意被別人知道他們在交往,她怕什麼!

    “那以後讓你說了算?”

    心裡猛地一震,卻發現他的目光裡盡是促狹的味道,總覺得他突然變得有點愛逗她。

    “你為什麼總去打工?累成這樣不覺得辛苦嗎?”

    “我愛錢嘛!”

    “市儈。”

    市……

    為他的評語,她瞪圓了眼睛。

    真是不懂得女人心的笨男人!這個時候,應該對她說“你看起來也不那麼愛錢嘛,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之類的話,然後,她才可以有機會把話題引得更深入嘛。

    她氣鼓鼓地別過臉去,不再理他。

    一路上,兩人雖然不再交談,只是,他們手拉著手,緩緩地走在光線暗淡的校道上,看著地下像是合二為一的影子,說心裡不甜嘛,那是騙人的。

    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他和她的交往,終於漸入佳境?

    不過,在道別的時候,這傢伙卻還是在逗她,居然對她說了句“酸梅幹也是需要保養的,早點睡吧”,氣得她幾乎想跑回去掐他脖子!

    但是,實在腰酸得厲害,所以她只是對他做了個鬼臉,便飛快地轉身離開。

    “真是個古怪的傢伙。”

    笑著搖頭,他往相反方向的男生宿舍區走去,不料,才轉身,就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原來,你們有在交往啊。”

    “我……”

    “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看著對方款款而來,他僵直著,任由那曾經熟悉的纖臂抱住自己的腰身。

    “我、我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只是……

    他只是突然發現與阮蔻瞳的相處原來可以那麼的有趣,只是覺得,開心而已……

    想著,他想要推開那纖細的手臂,可是,卻遲遲沒有那麼做。

    “影,你說過我們即使不能在一起,但是,你永遠只會喜歡我一個,可為什麼你現在卻動搖了?”

    質問的聲音,輕若羽毛拂面。

    卻也喚回了久藏心中的情潮,甚至還提醒了,幾乎要忘記的某件重要的事情。

    在那一刻,風放肆地吹著,樹梢沙沙作響,使本來就已經夠混亂的心,更亂更亂。

    這一夜,起了風。

    很冷,刺骨,這是這一年的第一陣屬於冬季的風。

    只是,回到宿舍裡的阮蔻瞳,站在陽臺上眺望著燈火曖昧的校園景致,心裡卻快活得連這樣的寒風也覺得可愛。

    如果,沒有聽到林少蘿回來後對她說的那番話,或者,她會一直這麼認為下去。

    “死女人,你這樣站在陽臺幹什麼?想自殺啊?”

    阮蔻瞳疑惑地轉過頭去,迎視著林少蘿滿臉的緊張,卻因為心底快活而眉開眼笑。

    “死女人!發燒了?即使影已經有女朋友了,你也不必這樣吧!”

    “啊,原來是這件事情啊。”

    P大的流言傳播速度可真不是蓋的,這麼快就把她和方燁影交往的消息傳開了?

    想著,她避開林少蘿那不知道是想謀殺她還是想為她探熱的大手,依然心情極好地笑著。反觀林少蘿,則是一臉被嚇到的表情,驚惶地把她從陽臺拉到自己的床上,死活押她坐上床去。

    “死女人,你一定要振作啊!”

    被林少蘿用力地搖著肩膀,她只覺得好笑,臉色一變,故意假裝出一副傷心的表情來,配合著林少蘿演起戲來,“林少,你是怎麼知道他跟別的女生在交往的?”

    等下再告訴林少蘿,她就是那個女生,想必林少蘿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心裡打著歪主意,她那悲傷的表情就更加入木三分了。

    “我剛剛都看到了!他們就在宿舍區門口摟著抱著,旁若無人的樣子!”

    “他們在宿舍區外摟著抱著啊,那有什麼的,交往嘛……”

    正洋洋得意著,不料,當她消化了林少蘿的話後,這回,臉色貨真價實地鐵青了!

    “你說他們剛剛在宿舍區外摟著抱著?你是從哪裡聽回來的?”

    “什麼聽回來的,我親眼看到的。”

    “什麼時候?”

    她瞪圓了眼,反抓住林少蘿那冰冷的手臂。

    “五分鐘前吧,當時我正站在樓梯口跟某人依依惜別。”

    林少蘿那認真的表情還有擔心的眼神,可一點都不假!

    五分鐘前!

    當時她已經回到宿舍了!

    也就是說,她離開以後,方燁影居然跟別的女生在宿舍區門口……

    不,不可能的!

    她連忙換掉身上的睡衣,也不顧腰酸背痛了,皺著眉換上衣服就往宿舍外跑去,林少蘿的叫喚聲在身後傳來,可是,她沒有理會,一心只想要趕快找到方燁影,把事情弄清楚。

    可是,怎麼說也從沒有進去過他的宿舍,莫名其妙地跑上去,會不會很奇怪?

    好不容易到了男生宿舍區,她卻躊躇在男生宿舍門口外的林陰小徑上,考慮著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邊走邊說話,從男生宿舍區裡走出來。

    但當她反射性地躲了起來後,才暗罵自己的反應過度,本來是打算若無其事地走出來的,不料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響起:“好了,不要再說什麼兼職女王瞳大小姐了,我今晚不想聽到她的名字!”

    那懊惱的聲音,絕對是方燁影的!

    這個發現,還有他所說的話,讓她瞬間僵硬在樹叢後。

    他不想聽到她的名字……他為什麼突然又變了一副模樣?剛剛在一起的時候明明還一副很喜歡捉弄她的樣子!似乎……現在,他們之間的問題已經與他是否與別的女生抱在一起無關,一切的癥結,在於他到底是怎麼看待她!

    “大將,我看你是被人家甩了吧?”

    與他並行的其中一個男生才說罷,就聽見另一個飛快地接下去說:“就說你不要信口雌黃了,即使你鬥不過王子,沒有辦法把瞳大小姐從王子手上搶過來,我們既然是你的室友,自然是為了你的面子著想,不會笑得太大聲太張揚的。”

    “隨便你們怎麼說吧,反正我對你們口中的瞳大小姐不感興趣,所以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提起她了。”

    他淡淡地說著,身邊的傢伙仍然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

    “只要你承認你這次的打賭輸了,請我們吃宵夜,我們就不提瞳大小姐,如何?”

    突然又聽到身邊的傢伙提起阮蔻瞳,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好啊,吃個飽吧你們!”

    “錢包!”

    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他把錢包整個丟給那些“敲詐犯”。

    “謝啦!”

    “放心,我們不會把你打賭輸了,追不上瞳大小姐的事情宣揚開去的。”

    “滾!”

    一腳踹過去,不料那兩個傢伙已經開跑了。

    方燁影歎了口氣,站在原地,雖然煩人的傢伙們跑掉了,但是心裡卻不得安寧。

    四周很靜。

    正要走回宿舍,但是,他的腳步卻頓了頓,直覺地看向身後不遠處的某處。

    似乎,聽到了哽咽的聲音?

    不好的預感讓他轉身,飛快地走過去,可就在撥開樹叢的一瞬,整個人徹底愣住——只見,阮蔻瞳跪坐在樹叢後,雙手緊緊地捂住雙耳,頭壓得老低的,而在幽黑的環境中仍然晶亮的淚滴,滴答滴答地落在腳上,染濕了可愛的素色長裙。

    而她,似乎察覺到他的到來,肩膀猛地一震,頭也不抬,狼狽地從地上站起來,轉身就跑。

    “瞳……”

    他急著要追上去,可是,又停了下來。

    “噠、噠、噠”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校道上響亮,而他,緊抿住唇,冷著一雙眼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蜿蜒漆黑的校道上。

    眼眶,濕了又幹了。

    阮蔻瞳失神地走在寂靜的校道上,無力地低著腦袋,走啊走的,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青年旅館的湖邊。

    夜裡,情侶們成雙成對,反倒是她的出現,顯得格格不入。

    正想轉身離開,肩膀卻被人撞了撞。

    是個打扮得有點眼熟的女生,無論是一頭長如瀑布的發,或是身上所穿的衣服打扮居然都跟她那麼的相似!

    可是,那個女生飛快地跑著,像是在哭,那一臉精緻的妝容,都哭花了。

    “我不會輸給你的!”

    那女生發現了她的打量後,居然擱下這句話就跑掉了。而她,莫名其妙站在原地,直到聽到身後正在接近的腳步聲,才不經意地回頭,看到了因為見到她而滿眼詫異的段皓。只是,段皓眼中的情緒,飛快地藏了起來,就像是白天見到她時一般,對她無視。

    “喂!”

    她也不知道自己幹嗎叫住他,或許這是一種反彈心理,因為遭到無視而心裡感到不爽,又或許是因為莫名其妙地知道了自己在方燁影心目中原來是如此的不堪,所以,想要找人發洩,“遇到系裡的同學,你不會打招呼啊!”

    “同學。”

    如玻璃般清脆沒感情的聲音在她聲音落罷便響起,但過於順從還有那種飛快的回應,反倒讓人有種不把別人看在眼裡的高傲感覺。

    “我沒有名字讓你叫嗎?”

    說著,她飛快地繞到他的面前去,“你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你今天沒有去店裡打工?”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無異於無理取鬧,但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坐過山車一般,害她的心裡大喜又大悲,再不發洩出來,她怕自己會崩潰!

    可是,那雙灰黑色的眸子突然看著她,當中的深邃,害她愣了愣。

    “一副被甩掉的慘樣,如果要發脾氣,你應該去找那個甩掉了你的人。”

    “你!”

    被段皓那冷冷的眸子看了一眼,只覺得莫名地被窺探了心中的一角,她氣圓了眼,瞪著他那張倔強又分明不把她放在眼裡的臉。

    “別打攪我。”

    說罷,段皓居然就轉身離開。而她,瞪著他那帥氣有餘厭惡滿分的背影,恨不得跑上去痛扁他一頓。

    但是,氣歸氣,被段皓這樣一搶白,她倒是一掃剛剛的沮喪。

    這次是她第一次喜歡別人,第一次有了“就是他了”的感覺,怎麼可以什麼都讓方燁影說了就算,開始就開始,完了就完了?單是那樣幾句話,是不可能打倒她的!不行,她要重整旗鼓,今晚好好想個對策,看如何才能讓方燁影愛她愛到不能自拔的地步!

    這樣想著,她連忙急衝衝地又要往宿舍奔回去,但沒跑出幾步,她就回過頭來,丟給段皓一個大大的鬼臉。

    只是,她回頭太快,根本沒有看到段皓在看到她的鬼臉後露出的那抹失笑。

    “喂,阮蔻瞳。”

    莫名地聽到段皓叫她的聲音,她疑惑地轉過頭去。

    “你有心理準備了嗎?”

    她狐疑地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而他,抬頭仰望著被烏雲所遮的冷月,不再說話,只留給她莫名其妙的美麗側臉以及在路燈之下,像是渾身發光的醉人身影。

    怪人!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居然沒有看到林少蘿,雖然覺得奇怪,但阮蔻瞳直接回到自己的床上,用棉被緊緊地罩住了自己,隔絕室友們那格外刺耳的歡聲笑語,一心地思索著要如何挽回方燁影的心。

    但是,想來想去就是沒有底,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莫名其妙地醒了過來。

    就像是被附身了一般,突然翻找出已經被藏得死死的SIN卡,換到了手機裡面。

    如果,阮蔻瞳無法走進方燁影的心裡面,那麼,她還有Tong這個身份,不是嗎?不管如何,她不甘心,不甘心得到這樣的結果……

    開機,調震音。

    進入編寫資訊的功能,正按了第一個字,沒想到就有資訊進來了。

    是他!

    “Tong,我心情超級不好,看到那個喜歡我的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我居然什麼也說不出口,看她跑開,也沒有追上去。那一刻,我唯一知道的是,原來,我真的不喜歡她。”

    手機,徐徐地從手中滑落。

    她失神地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文字,視線非但沒有模糊,甚至還越發的清晰。

    尤其是那幾個字——我、真、的、不、喜、歡、她……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無法動彈,只有滾燙的淚水,帶著自己的意志一顆接一顆地滾落,滴落在手機的螢幕上,替她模糊了那些可怕的字眼。

    夜,漫長而心碎著。

    正當她痛定思痛,還是決定以Tong的身份去再一次接近方燁影時,一直藏在包包裡許久沒有響過的那台手機,居然奏起了急促而叫人厭煩的鈴聲!

    “吵死人了!”

    宿舍裡,那些強悍的女人們睡不安穩地投訴著,她只好連忙接聽了電話。

    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電話那頭居然是那個久未與她聯繫,甚至揚言要與她脫離父女關係的老爸!

    而在同樣的漆黑裡,方燁影臉上的沉默被手機螢幕的彩色光線照亮著,他的指頭飛快地在手機上按動著,流覽著塞著上百條資訊的收件箱。

    最後,游標停在寄件者寫著“瞳”的某條資訊上,接著,觸動流覽命令。

    信息上寫著:哇,你又當拖鞋黨了!今天又睡過頭了?鬚根好有型啊,送我好不好?人家最喜歡男人的鬚根了!

    他的眼,眯了眯,退出這條資訊,又繼續流覽另外一條寄件者寫著“Tong”的資訊。

    信息上寫著:影,你又當拖鞋黨了!哎,鬚根好長喔,你今天又睡過頭忘記整理了?不如送我一點好不好?我最喜歡男人的鬚根了!

    “啪”的一聲,觸動刪除所有資訊的命令,然後,關掉手機。

    他用手心狠狠地撞了撞自己的腦門,不知道此刻的心亂是為何而起。

    “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翻身把被子蓋過了頭,他悶聲說著。

    但是,所謂的明天會更好,不過只是樂觀者逃避現實對自己的一種安慰罷了。

    只是一本面值¥12的雜誌,就讓所有的事情走了調。

    不知道為什麼,堂姐Bobo居然擅自用了他和她在鋼琴邊所拍的那張照片。

    “姐,你怎麼可以……”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嗎?沒關係啦!如果不高興,你這個當男朋友的安慰一下就好了,不說啦。要忙,見面再聊吧!”

    “喀”的一聲,電話被掛掉。

    而他,緊緊拽住手裡的雜誌,想起當日阮蔻瞳拒絕自己的臉曝光人前的堅決與蒼白的小臉,輕歎一聲,因為擔心,決定去找她道歉。

    可是,當他來到女生宿舍的大門時,看到大門前停著一輛轎車,接著,他看到手里拉著行李箱,背著旅行包包的她。

    隔著銀灰色的轎車,他凝視著她,發現她的眼睛,紅紅的,有點腫,似乎一夜無眠,而心裡猛然而升的疼痛,嚇了他一跳。這時,她不經意地抬頭,看到他後明顯地愣了愣,然後,她冷冷地眯了眯眼,把手中的行李交給穿著白色西裝,像是司機一般的中年男人,而後,自己飛快地坐到車裡面去。

    從倒後鏡裡看著他詫異萬分的表情,坐在車裡的她,壓抑著跑下車去跟他道別的衝動,只想著,或許多年以後,他們還會相見,到時候,她會變得更好,她會款款地來到他的面前,告訴他,她其實……

    只是,她怎麼也沒有猜到他們的再會,竟成了永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4:48

第8章(1)

    “瞳?”

    回過神來,對上林少蘿那過分擔憂的眼睛,想起自己還在葬禮上,阮蔻瞳點了點頭,隨著林少蘿,把拿在手中的白色玫瑰輕輕一放,又隨波逐流地轉身退回去。但是,在經過那個哭紅了眼的某人的未亡人身邊時,卻頓了頓腳步,忍不住抬起頭去看了那個少婦一眼。

    即使哭花了仍然精緻的妝容彌補了五官的普通,看起來真的有點眼熟,卻無法想起到底曾在哪裡遇見過。

    “他的妻子?你想知道的只是他的妻子是誰?”

    站在墓園的出口,林少蘿意外地看著她,無法想像她沉默了大半天,開口卻是為了這個問題。

    “我只是覺得像是在哪裡見過她。”

    即使戴著墨鏡已經擋去了大半的表情,但她還是半掩著眼簾,試圖掩飾眼底的情緒波動。

    “她叫阮汪涵。”

    阮?

    她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為這個在G市里罕見的姓氏。

    “是你離開學校後他認的幹妹妹,我們的學妹。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成了他的女朋友,甚至妻子……”

    聽罷,阮蔻瞳淡淡地笑著,突然揚手,截停了一輛計程車,並當著林少蘿錯愕的目光逕自坐到車上。

    “我還有事情要去處理,晚一點再跟你聯繫。”

    說罷,也不理會林少蘿一臉的詫異,她直接說了句開車,計程車便呼嘯而去。

    “死女人,劈死你,居然敢唬弄我!”

    隱約聽到後面的謾駡聲,她意外地轉過頭去,看著在馬路上跳著腳的林少蘿,不禁失笑了,沒想到已經有三四年不見了,林少蘿卻始終沒有改變過。

    “客人,你還沒有說你要去哪裡。”

    聽到司機的話,她先是愣了愣,然後說出了她的目的地,只是,她的語調冷得幾近結冰。

    “去星之穀學院。”

    星之穀學院,與P大不同,位於繁華的市區。

    但是,星之穀學院裡,卻綠樹成陰,放眼盡是綠意。

    從那莊嚴的羅馬門廊式設計的校門看進去,巍峨的歷史名人雕像為參天古樹縈繞成院。稍後一些,蒼榕並列成趣,藤蔓迎風而舞,不時有葉兒旋舞而落,粉飾著六角形的青磚路面。再遠一點,教學區後面的那條蜿蜒向上的校道上,間或地呈現出或粉紅或白色的可愛樹冠,那不知名的花兒在陽光下驕傲生長著,無法辨清是杏是梅。

    而在遠方的山頂,為綠樹所繞的,是哥特式設計的教堂。

    站在校門前,打量了好一陣,也被門衛室裡的年輕門衛打量了好一陣,她收回視線,看向那個年輕的門衛。

    “約了FatherLuang的就是你吧?”

    那年輕的門衛,輕快地走過來,一笑就露出了右邊可愛的酒窩,那雙帶著膩人笑意的貓兒眼眯了眯,灰色的瞳孔反射出好看的光暈。

    長相,其實很一般,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雙灰色的眼眸,讓她總覺得格外的熟悉。但是,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我一直聽說祭師喜歡在外面不喜歡回族裡,還以為非要等到祭師與族長結婚的那天才能見到祭師一面!沒想到,沒想到……”那年輕的門衛,快樂地說著,也沒有注意到她因為他的話而臉色微變,“啊,對了,從這裡到教堂要步行最快也要半小時才能到達,你等等我,我去拿鑰匙,開電瓶車載你去!”

    話才說罷,那年輕的門衛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讓她哭笑不得。不過,也幸虧了這名傻氣十足的年輕門衛,去往教堂的路上才不至於無聊——雖然,話題並不盡是她想聽到的,都是圍繞著家族裡的事情。

    她的家族……

    邊想邊出神地摸了摸披散著濃黑長髮的腦後,不經意的,摸出了滿手的汗濕。

    雖然她的體溫比平常人要低些,可是,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仍然會感到悶熱難耐——這就是她的體質,家族遺留給她的責任明證。

    即使她逃得再遠,仍然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自己是家族的一員,還有那個在家族裡的身份——祭師。

    或許,在21世紀還說這兩個字多少顯得荒唐,可是,偏偏她就擁有著這個荒唐的身份。

    眼含水霧似幽潭,其相非凡也,以也為神,以柳為姿,授命於神,以翼為記……這樣的一族人,通稱“翼族”。

    翼族,相傳是某遠古一族的血脈,族人繼承了那一族人的一切,如俊美飄逸的相貌,如超出常人的智慧,如戰勝自然的能力,甚至,擁有成就任何願望的法力。

    但是,由於翼族幾千年來隱藏在人類之間,又漸漸地與人類通婚,自身擁有的能力在漫長時間洗禮中不知不覺地消退,適逢天災卻無力自救。等族人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時,族裡能夠運用法力的人已經無幾,能夠詠唱咒文的更是僅剩那堅持不與人類通婚的頑固一脈。只是,即使知道了與人類通婚後的嚴重性,“禁止與人類通婚”的這條規則卻屢試屢敗,無法完全禁止。於是,翼族的長老們在商議後只好定下了另一個規則,在每一代人裡,挑選出擁有修煉法力的五名孩子,這五名孩子中,最強的人會成為下一任的族長,再與那擁有祭師資格的人結合,確保祭師的血脈不受人類血脈的稀釋。

    而阮家為翼族的分支,正是那傳承著祭師血脈不與人類通婚的頑固一脈,同時也是族裡唯一可以詠唱福澤經文,祈禱上蒼庇佑大地不滅,超導孽魂的存在,而繼承“祭師”的人,更擁有庇佑全族的能力,據說還因各自的體質而擁有其他的天賦異能,甚至有人能夠在各個時空穿梭自如,改變歷史……

    這,正是她今天前來星之穀學院,找神父FatherLuang的目的。

    世人只道星之穀學院神秘,卻不知在背後經營星之穀學院的正是翼族的成員,創立星之穀學院,星之穀高校,星之穀附小,一切只是為了掩飾翼族的存在。

    因為,孩童的心志不成熟——尤其是被挑選出來的五名孩子,往往會做出驚世孩俗的事情,在尋常人面前不小心施展了法術之類的,那麼,就只有就近管理就近監視,讓那為數不多的擁有異能的翼族孩子們在大人的看管下成長。

    至於身為祭師繼承人的她,當年也曾被牢牢地關在這幾座牢籠裡。

    沒想到好不容易逃離了星之穀學院轉入P大,如今一別經年,在自以為可以擺脫家族控制後,卻又自投羅網地跑回來。

    走下電瓶車,推動沉重的門扇走進教堂裡。

    只見,謐靜幽暗的視野中,十字架前的聖壇為一束光耀所披澤,而兩鬢花白的FatherLuang,正沉默而嚴苛地看著她。

    “飛走的鳥兒,終於知道要回來了嗎?”

    她默默地走過去,然後正視著FatherLuang嚴厲的雙眼,“祁叔叔,請把祭師的戒指給我。”

    FatherLuang,是星之谷學院的神父,同時也是她的親表叔。當年,替她在P大辦理退學手續,把她安排出國留學的,也是他。

    “地戒乃是我族的寶物,即使是祭師的繼承人,也必須在與族長完婚的當日才能夠戴在手上,在族人們的祝福下成為祭師。”

    那花白的眉頭一皺,說著她早已經知道的規矩。

    “我需要地戒。”

    邊說邊從包包裡掏出一份表格以及類似名片的東西,然後,遞到了FatherLuang的手裡,“這是我的結婚登記表和私人律師的名片。表格已經填好了,如果需要我的證件,可以去找我的私人律師要。”

    FatherLuang默默地把那表格和名片收好,徐徐地從聖壇下摸出了一個灰色的錦盒。

    打開盒子,只見裡面安躺著一枚銀色的圈環。

    普通之極的設計,很難想像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款式居然就是一族的寶物,號稱擁有無窮法力典藏了無限咒文的地戒!

    “趕緊戴上。”

    在FatherLuang的催促下,她伸手去拿盒子裡的戒指,不料,戴在手上的一瞬,她渾身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地戒在排斥她似的!

    深寒,顫慄,甚至還有噁心的感覺……

    族人們都說這地戒通靈,估計正是知道她打從心裡討厭自己的祭師身份,所以根本不屑承認她的繼承者身份。

    想到這裡,不禁失笑。

    “好了,你可以走了。”

    FatherLuang冷冷地開口,而她,也並不逗留,轉身離開。

    “三天后會是最好的時機。”

    猛地,聽到FahterLuang那若有玄機的話,她匆匆地轉過頭來,卻見FatherLuang仰望著十字架,“三天后淩晨四點,將是召喚時間魔法的最好契機。”

    “為什麼告訴我?”

    她遲疑地看著那冷漠的背影,原來,族裡的人還是沒有放棄對她的監視,連她想要做什麼都瞭若指掌……

    “那是族長的意思。”

    她微愣。

    “作為我答應嫁給他履行祭師責任的甜頭?”

    自嘲一笑,她轉過身去,毫不留戀地離開。而這時,一抹殷長的身影從暗處裡出現,FatherLuang見了,拿起阮蔻瞳留下的結婚登記表,遞過去。

    纖長優美的手指輕輕地把表格接過去,那雙灰黑色的眼眸,沉默地細看了一陣,然後,只聽“嘶”的一聲,表格被撕裂。

    “族長!”

    Father Luang驚呼。

    但是,被他喚作族長的男子沒有說話,隨意把手中殘破的表格一丟。當碎紙落地時,他人已經走出了教堂,看著那漸漸遠去的纖弱背影,任著秋風吹亂了那一頭微微反射著淡灰色光澤的中長髮。而隱約其間的,是在這個男子的左耳上的耳環吊墜。那吊墜,看起來應該是一個指環,奇異地反射出一種玄黑色的金屬光澤。

    而另一個款式一模一樣,甚至同樣反射著玄黑色金屬光澤的指環,則緊緊地套在阮蔻瞳那纖細的無名指上。

    邊走邊沉默地注視著被戴到手指上的地戒,阮蔻瞳的眼中盡是出神。

    “小姐,我說過了,沒有得到許可,社會人士是不能隨意進出星之穀學院的。”

    “我的朋友進去了,我要去找她!”

    遠遠地就聽到了爭吵聲,而熟悉的聲音讓阮蔻瞳愣了愣。

    抬起眼簾,看向校門的方向,只見林少蘿正和一名門衛拉扯著,她見了,連忙跑過去。

    “林少,你怎麼會在這裡?”

    “瞳!”

    一見到她,林少蘿一臉的怒意霎時換成了驚喜,“還不是你,你這個死女人來這種死學校幹什麼?”

    那門衛聽了,橫眉怒目地瞪了瞪她們。

    “林少,我們先走吧。”

    她連忙拉開林少蘿,到底現在是在人家的校門,這樣說也太失禮了。

    邊走邊望向校門的方向,只見那個門衛依然氣呼呼地站在那。而這個時候,一輛電瓶車徐徐地停在校門口,早前帶她到教堂的那個年輕的門衛,正在車上跟一個背對著她們,穿著棕灰色短袖長外套的男人說著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5:02

第8章(2)

    “喂,死女人,你心不在焉地搞什麼?沒聽到我在問你問題嗎?”

    收回視線,根本沒有注意林少蘿在說什麼的她尷尬一笑,“我今天還有事情,三天后再給你電話,好嗎?”

    “死女人,你在逃避我的問題!”

    被狠狠地敲了一記額心,她沒好氣地說道:“我真的有事,你也知道,我這次回來是工作需要。”

    “是是是!你總是要忙,就連出席舊男友的葬禮,你也急著要離開!”

    猛地聽林少蘿提及方燁影,她下意識地捂住了戴著地戒的手指。

    “死女人,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你像是變了很多。怎麼,才幾年不見,有心事也不找我說了?”

    “走吧,我們先去吃飯。”

    她飛快地打斷了林少蘿。

    “你不是說有事嗎?”

    “也要吃飯吧。”

    實在拗不過林少蘿,她怕她今天不好好地回答林少蘿的問題,這三天將會被林少蘿的奪命連環Call給煩死。

    就在林少蘿開始敲她竹杠要她請客之時,那個坐在電瓶車上穿著棕灰色短袖長外套的男人剛好從她的背後走過去。林少蘿那滔滔不絕的話,也在這個時候猛地頓住,一雙眼睛,正努力地望向她的身後。

    “怎麼了?”

    “我好像看到了個熟人……”

    “喔。”

    她沒有什麼興趣地應著,孰料林少蘿又說道:“好像是王子……”

    王子……

    被風吹起的鵝黃色窗簾邊,沒有絲毫表情的側臉,飛揚的眉毛,灰黑色的眸子反射出堅定的光芒,而筆挺的鼻子下,嫣紅細薄的唇抿著一道倔強的弧度——那天,因為與她在教室裡接吻而被指名帶到教員室裡的少年,在面對韓教授的指責時那個依然挺拔的脊背,倔強的姿態猛地躍現在眼前,使她脫口而出:“段皓?”

    “哎,難得啊,你還記得段皓?”

    聽了林少蘿那揶揄般的口吻,她淡淡地笑了笑,悄悄地轉過頭去,卻沒來得及看到林少蘿口中那個看起來很像段皓的人。

    “但說起他,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與林少蘿並肩走著,踩著地上的落葉,聽著沙沙沙的聲響,她的手,仍然不自覺地撫摩著手上的指環,顯得格外的心不在焉。

    “在你轉學不久,王子也走了。”

    她意外地愣了愣,但又覺得自己的反應過度,“那他的後援隊不是哭死了?”

    “不,更絕的是,在王子走了以後,大家才知道,王子原來就是當年使P大聲名大噪的其中一人!”

    她徹底一震,飛快地看向林少蘿。

    “眾所周知,第一個是拒絕了保送T大的‘77號球員大將’,另外兩個則是拒絕了星之谷學院的學生——只是,一直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是誰,直到王子走了,系裡的導師說溜了嘴,才知道王子就是那兩個人中的一個。”

    發現她聽得一臉的出神,林少蘿為自己提供的八卦感到快活得不得了,只是,林少蘿哪裡知道,使她震驚的並非八卦,而是……

    除了她以外,段皓居然就是另一個從星之穀學院轉到P大的學生,從為翼族族長候選人而設的星之穀學院!

    這兩者之間,是否有著什麼必然聯繫?

    而剛剛那個從她身後離開,被林少蘿形容看起來長得很像段皓的男人,會不會……

    “林少,我突然想起真的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下次再補請你吃飯,好嗎?”

    不等林少蘿反應過來,她轉身就跑,往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跑去。

    可是,根本就追不上那個男人。

    茫然地站在人潮來往的大街上,感覺陌生而孤單著。

    低頭看著套在手中的戒指,想到距離Father Luang所說的施法日子有三天,也就是說,在這三天內,她必須摒除雜念,潔淨心靈,以求增加施法時成功的幾率。於是,輕輕地甩了甩頭,她回到了暫住的酒店——Hell。

    而在這三天內,她也的確杜絕了外界的一切干擾,儘量地待在酒店的套房裡。

    只是,在最後的時分,距離淩晨四點就僅剩下兩個小時了,她的心卻突然亂了起來。

    走出套房,在寂靜的走廊裡,一邊摸著冰冷的鋼窗一邊低頭來回走著,冰冷的窗戶倒映著她迷惘的側臉。忽然頓住腳步,她什麼都沒有想,只是雙手輕輕地按著冰冷的玻璃,仰望著窗外的星空,久久地發著呆。

    然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腳步聲從走廊的深處響起。

    以為是負責清潔的服務員在走動,所以她沒有理會,繼續靜靜地望著窗外。直到,冰冷的玻璃倒映出在她身後經過的人影,她觸電般地轉過身去。

    那個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也猛地頓住了腳步,徐徐地轉過身來。

    “我在找你。”

    是段皓!

    沒想到他居然也住在這間酒店裡,而且還跟她住在同一層!

    看著那雙灰黑色的眼眸,那如記憶中般俊逸的臉,她脫口而出著,然後,注意到他左耳上的耳環,那被銀鉤吊著的銀色指環……

    猛地捂住手上的戒指,她抿了抿唇。

    那絕對不是在外面買的戒指!因為,那指環在走廊的燈光之下反射出詭異的玄黑光澤,是跟地戒一模一樣的戒指!

    那麼,段皓果然就是……

    “你是誰?”

    她微微一愣,意外地看著他。

    “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說罷,那個有著段皓臉孔的人,沖她微微一笑,竟然轉身就走。

    “翼族!你不會不知道的!”

    她追上去,並這樣說道,而那個人,再次頓住腳步。

    “你左耳上戴的,是天戒!”

    看他轉過頭來,她在他面前豎起自己的左手,讓他看到無名指上的地戒,“段皓,你就是翼族的族長?”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祭師,對不對?”

    ——“你有心理準備了嗎?”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知道那個晚上他為什麼莫名其妙地對她說出這句話了,因為他知道她與族裡的約定,如果再發生曝光在雜誌上這種引人注意的事情,就必須遵從族人的安排,離開P大。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受騙的感覺。

    她以為她好不容易說服了族人,到P大去過上只有自己而不被監視的校園生活,可是,卻原來一直在段皓的監視之下。

    怪不得在美術社裡當模特的時候會遇見他。

    而他從星之穀學院轉到P大去,一定就是為了要監視她。

    憤怒地瞪視著他那無動於衷的表情,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最後停在他的跟前。

    “看到我被你們耍得團團轉,很高興了是吧?看到我自投羅網地跑回來求你們給我地戒,很得意了是吧?”

    他依然淡淡地看著她,並不說話。

    “不要無視我!回答我的問題!”

    “小姐,現在已經是別人休息的時間,你不覺得自己這樣會打攪其他人休息嗎?”

    好不容易開口,卻是以不耐煩的腔調對她進行訓話,像是有多麼了不起似的,這讓她更加火大了,正要開口,卻見他們不遠處的套房大門被打開,一名穿著性感睡衣,濃妝豔抹的女人探出頭來嬌嗔道:“親愛的,你怎麼還不進來?”

    阮蔻瞳愣了愣,而那個性感的女人在看到她後,不依地叫道:“親愛的!”

    “小姐,我想你需要一個好的睡眠。”

    又是一愣,她抬頭看著他一臉的建議,“你剛剛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什麼族什麼戒的,我也不知道你的朋友跟我長的有多像,但我真的不認識你。”

    說罷,他轉身,迎向那個性感的女人。

    看著門在面前關上,阮蔻瞳傻傻地站在原地。

    那個男人,絕對是段皓!

    不知道為什麼,她篤定這一點。

    褲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提醒著施法的時間就要到了。於是,她壓下心中的一切,轉身飛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走到被月光的銀華所照亮的窗前,輕輕地跪下來,雙手交疊著,然後,徐徐地低頭,親吻著指上的地戒。

    而在另一個房間內,在同樣的月色洗禮下,那個拒絕承認自己就是段皓的男人,也虔誠地跪在地上,本來戴在左耳上的戒環,此刻正戴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

    “要開始了。”

    在他的身後,那個身穿著性感睡衣的女人,戴著數十個手鐲的雙手揮舞著,手鐲在月色下反射著奇異的玄黑色光澤,而那光澤在半空中飛快地舞出了五芒星圖案。

    就在無法聽懂意思的咒文從阮蔻瞳的口中逸出的時候,天上的新月,漸漸地被一層奇異的玄黑色所覆蓋,地上起了風,狂亂地吹著,然後又猛然靜止了。就在這時,新月上的玄黑,突然聚集成束,直直地投射在大地上,而渾然而成的兩個黑色漩渦,筆直地沖向了身在不同的房間裡卻同樣閉著眼睛詠唱咒語的兩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5:25

第9章(1)

    腦袋,突然產生了一陣無法形容的眩暈,身體,像是被兩股力量拉鋸著,好痛苦、好痛苦……

    她覺得,她的靈魂都快要融化了!

    “D.K?”

    就在她以為她會受不了而痛苦地叫出來時,肩膀猛地被誰給用力地搖了搖,至於痛苦的感覺,像是突然消失了,身體奇異地變得暢快了起來。而就在回過神來的瞬間,一杯冒著濃郁香氣的咖啡遞到了眼前,阮蔻瞳受驚地向後一退,瞪著兩面牆壁上掛滿的鏡子中映照出的那張驚駭莫名的屬於自己的臉,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兩步,只聽身後一陣驚叫,某人被撞倒在地上,劇本摔了一地。

    “D.K!”被撞倒在地上的,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小毛孩,雖然仍然賴在地上,卻氣勢洶洶地一手指著滿臉失魂落魄的阮蔻瞳,“你到底在發什麼呆啊?”

    “God,沒事吧?你先起來吧!”

    猛然回過神來,阮蔻瞳連忙去把被撞倒在地上的小毛孩扶起。

    “你才熬了幾夜通宵吧?我不是已經答應了你今晚絕對放你假,好讓你探望朋友嗎?怎麼,難道你其實很生氣,所以找機會報復我?”

    “你想得太多了,God。”

    暗暗消化著叫God的小毛孩說的話,她悄悄打量四周。

    淩亂的服裝間,還有剛剛因為被她一撞而摔了一地的劇本,以及……

    是攝影棚!這裡絕對是她工作的攝影棚!而那些被隨意搭放在座位上的衣服,是為了拍攝中秋的系列廣告而準備的服裝。

    熟悉的場景,讓她暗暗松了一口氣。

    “God,你就別生氣了,是我嚇到了D.K。”

    看著那個手捧著熱咖啡,因為她的注視而眼抽筋似的拼命向著她拋媚眼的男人,她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今天幾號?”

    “9月17啊。”

    God白了她一眼,搶過那個眼抽筋似的一直向她拋媚眼的男人手中的咖啡,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

    “喂!那是給D.K泡的咖啡!”

    “白癡啊你,認識這麼久了,你還不知道D.K從來不喝刺激的飲料。”

    God說著,直接一腳踹過去,把閒雜人踢出了化妝間。而她,重重地松了口氣,無力地跌坐在凳上。

    9月17日……

    她……回來了,回到了方燁影出車禍的當天!

    才想著,手機猛地響起了一陣悠揚的歌聲,一看來電顯示,赫然寫著“林少”兩個字。

    她的眼睛,震動了一下。

    “怎麼不聽?”

    God奇怪地推了推她。而她,淡淡一笑,猛地按住了關機鍵,看著手機的螢幕被關閉了,才若無其事一般地沖一臉狐疑的好友兼主顧僵硬地笑了笑,“我不舒服,先走了。”

    “現在才下午4點。”

    “我要先走了。”

    她堅持,讓本來對她的話顯得漫不經心的God終於把注意力從劇本上轉移到她的身上。

    “可是……”

    “如果你希望演員們的臉上被化成鬼畫符的話,我可以留下來。”

    叫God的小毛孩愣了愣,嘴角僵硬地抽搐著,並雙手投降,“化妝師一向最大,好吧,快點走,難得你這麼堅持。”

    “謝了。”

    匆匆地收拾了放了滿桌的化妝品,她拎起化妝箱便風似的沖出了化妝間。

    按照已經發生的過去,四點鐘林少蘿打電話給她後,便會在五點鐘出現在攝影棚的門外和她一同離開。接著,因為突然下雨,她們會到那間叫“奇遇”的奇怪咖啡室打發時間,因為客滿而不得不坐在當日與方燁影坐著看照片的位置上,談天說地互相交換著幾年來的趣聞。而在晚上7點左右,方燁影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於是,林少蘿藉故離開,她則與方燁影在大雨過後的街上靜靜地走著,但怎麼也沒有想到,突然有一輛貨車撞上了人行道!

    等她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推到了一邊去,而方燁影則淌著血,被壓在車底下……

    猛地甩掉腦裡的混亂畫面,她咬緊了下唇。

    只要她不被任何人找到,不見林少蘿,那麼就不會遇到方燁影,他就不會發生交通意外。於是,在三天后,他就能夠當一個幸福的新郎,娶到他要娶的女人。這麼一來,即使他終於還是會成為別人的,起碼,她還能與他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抬頭仰望著同一個天空,呼吸著相同的空氣……

    想到這裡,握著化妝箱手柄的手,不禁收緊。

    她低著頭,急匆匆地走著,不料,卻在轉角處被人猛地一拉手肘。

    “D.K,你去哪裡?”

    又是那個自命不凡的男人。

    “程思亮,放開我。”

    這個男人,叫程思亮,會認識他,只能說是一份孽緣,不提也罷。但是,這個程思亮,是個典型的敗家子,也不知道哪跟筋不對,竟然對外放話說一定要把她娶回去當妻子。知道她是新晉導演God的御用化妝師後,更是想盡辦法在God接的Job裡面摻一腳,以本傷人,以贊助商的身份一天到晚公器私用地跑來攝影棚糾纏她,就像細菌一樣的煩人。

    “你可以走了嗎?我們去喝咖啡。”

    其實她已經很習慣他的自我為中心了,但是今天不同,她不能因為他而毀了回到過去的目的!

    但程思亮的反應是,不由分說地就拉著她走,儘管她使盡了吃奶的力,仍然沒有辦法掙脫他。

    “我真的有事,程思亮,你放開我!”

    停車場裡,他們在程思亮的轎車邊僵持不下,但最後,還是她輸了,被塞進擺放著噁心的香熏玫瑰的車廂裡。

    “難得你有空,一定要帶你去見見我的朋友。”

    她看他逕自為她系上安全帶,然後發動車子,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說實在的,會忍受程思亮這麼久,容忍著他在身邊輾轉糾纏,不得不說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在程思亮身上的那份霸道讓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方燁影。可是,今天的程思亮,真的很讓人反感!

    “知道嗎,我的朋友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女人把我迷得暈頭轉向的。”

    “你……”

    她根本拗不過這種完全不把別人的話放在心上的傢伙,所以,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麼,拜託你,要喝咖啡的話,請到一個遠離市區的地方。”

    “遠離市區?”

    她懷疑他有選擇性失聰,知道她間接答應了他的約會後,他就聽到她說的話了。

    “對,越遠越好。”

    只要離市區遠一點,估計也等於遇不到方燁影了。

    “你不怕我把車開到無人的郊外,然後對你……”

    一掌拍過去,讓他的頭移回正前方去,她沒好氣地道:“我還想多活幾年,麻煩認真駕駛。”

    “遵命!”

    不再理會程思亮,她把目光調到窗外,右手不經意地碰了碰左手,而指下冰涼的觸感,讓她不禁愣住。

    低頭,看到左手的無名指上安靜地套著一枚戒指。

    是地戒!

    為什麼地戒會跟著她一同回到了過去?

    錯愕著,車卻在離開了市區的偏僻小路上緩緩地停了下來,正奇怪著,就聽到程思亮探頭出去,不知道對誰說話:“朋友,你的車怎麼了?爆胎了?還是引擎有問題?要不要幫忙?”

    這倒是程思亮唯一的一個優點,看到別人有困難就去幫。

    忍不住失笑,她繼續低頭看著左手上的指環,總覺得地戒會隨著她一同回到過去一定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只是,她想不通這個中的玄機。

    而那邊,程思亮已經下了車,去幫助那個倒楣的傢伙了。

    一分鐘,兩分鐘,十五分鐘……

    過了快三十分鐘了,仍然不見程思亮回到車上,她不禁感到奇怪。而就在這個時候,聽到車門被打開,轉過頭去,只見程思亮站在門外,對那個倒楣鬼說道:“既然車房會派人過來幫你拖車,而你又有急事趕著回去,不如你就坐我的車回去市區吧。”

    說罷,程思亮俯身對她抱歉地說道:“D.K,這個朋友趕著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但是他的車子壞了,這裡又截不到車,我們就先送他回去,好嗎?”

    “不……”

    聽了程思亮的話,她驚圓了眼睛,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回到市區!她要杜絕任何見到方燁影的機會,可是,她的拒絕卻被程思亮左耳進右耳出了。

    “朋友,我女朋友答應了,你趕快上車吧,不是趕時間嗎?”

    說罷,程思亮坐回駕駛座上,而駕駛座方向的後座車門,也被打開,那個倒楣鬼坐上來,“那就太謝謝你了。”

    熟悉的聲音,驚得阮蔻瞳大氣都不敢透!

    而僵直著轉過去的視線,正好對上那不經意轉過來的目光。

    那雙黑色的眼眸,瞬間一震,而總是在夢裡反復出現的臉,在眼前跳動著……

    她飛快地轉回去,因為心裡的紊亂一頭撞在車窗上,額角霎時紅了一片。

    “D.K,你是想建議我換車嗎?”

    程思亮的笑話夠冷的,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背,不料卻惹得他怪叫連連。而她,又氣又惱,不敢再看向後座,卻又清楚地感受到來自那個人的視線的灼熱。

    一顆心頓時亂得猶如被頑皮的貓兒搗蛋過的毛線團。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方燁影會出現在這裡?!

    大滴大滴的雨,重重地落在車窗上,就像是覺得她的心不夠亂似的,那紛繁的節奏,刺激著她的耳膜。

    而她那一直閃爍不已的目光,悄悄地瞄向車上的時鐘。

    6:00pm。

    難道那天方燁影會磨到7點多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奇遇,就是因為車子出了故障又攔不到車?早知道,她就按照程思亮一貫的喜好,陪他無聊地待在那些高級西餐廳,把時間打發了,反倒不會遇到方燁影。

    怎麼辦?

    她和方燁影還是見了面,那麼,接下來呢?要怎麼做,才能讓他不至於在奇遇附近發生交通意外?

    “D.K?”

    猛地聽到程思亮叫她,她回過神來。

    “你怎麼了?不舒服?餓了?”

    “沒……”她坐直身子,知道方燁影仍然在看著她,把心一橫,說道:“是啊,我很餓……對了,這位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先去吃個飯怎樣?或者,就把你的朋友也叫上?”

    突然聽到她這麼說,方燁影愣了愣,然後,當著她緊張的目光遲疑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去你平常去的餐廳吧。”

    她飛快地轉向程思亮,儘量地忽略掉方燁影投來的奇怪目光。

    “你真那麼餓?”

    對於程思亮的取笑,她假意調情般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並跟程思亮開始了那些無聊又肉麻的對話——而當然,一切都是做給方燁影看的。

    拜工作所賜,跟在死黨兼主顧有著“上帝之眼”的新晉導演God的身邊,雖然經常累得連私人時間都沒有,但對於那些調情的對白還是學到了一點,所以扮演起程思亮的愛撒嬌女朋友,她還是得心應手的。只是,她的一顆心,早就亂得七上八下了。

    因為,她不知道現在算不算已經改變了過去,也不知道這樣做以後,是不是就扭轉了方燁影的既定命運。但無論如何,她確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至少在今天晚上12點以前,她不能讓方燁影隨便地離開她的視線範圍。

    所以,在程思亮極力推薦的和式料理餐廳的包房裡,即使再頭皮發麻,她也大方地跟他面對面地坐著。

    這是最糟糕又最尷尬的狀況!

    因為臨時換了地方,程思亮的朋友找不到地方,所以,程思亮便把他們丟在包房裡。

    沉默裡,看著身穿和服的少女把精緻的三文魚刺身船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刺身,在他那灼熱的視線之中,按捺著慌亂的心跳,把三文魚往面前的醬料碟裡按了按,然後往嘴裡一送。

    “喂……”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5:44

第9章(2)

    他突然著急地向她伸手,她一見,驚得居然把口中的三文魚硬生生地咽到了喉嚨裡。

    “咳……咳、咳、咳!”

    刺激的芥辣一下子湧上鼻腔,疼痛的感覺瞬間使頭皮一陣發麻,害得她狼狽地咳嗽了起來,眼淚更是在眼眶打轉。而他見了,連忙繞到她的身後,輕輕地為她拍背。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刺身上沾了太多的芥辣。”

    她狼狽地咳嗽著,瞪著他的馬後炮。

    如果不是他突然伸手過來,她怎麼可能把三文魚給一下子吞到了喉嚨裡?

    不過,見他緊張地又是遞茶又是為她拍背,雖然芥辣的刺激已經慢慢地消退了,可是,眼淚卻已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知道她不該在他的面前哭的。

    可是,她的腦海裡反復著大家把手中的玫瑰丟到他的棺木上的那一幕。但如今,他卻活生生地在她的面前,雖然顯得手忙腳亂卻真實又溫柔地對待著她,這麼近的距離裡,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氣息……

    他,活著,真實地活著。

    一想到這裡,她就無法控制她的眼淚了。

    “你怎麼哭了?真有那麼難過嗎?”

    他緊張地看著她那滾著淚珠的眼角和越發通紅的鼻翼,連忙從桌上抄來紙巾盒,手忙腳亂地幫她拭去淚水。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不管他怎麼擦,她的淚水就是止不住,明明……咳嗽已經停止了。

    看著她的淚水,不自覺地回想起多年前發現她躲在樹叢後的那一幕,他本來伸去拿紙巾的手,猛地握緊,成拳。然後,他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他不著痕跡地抬起了他的手,正要放在她那纖弱的肩膀上,把她摟進懷裡,做那本該在發現她躲在樹叢後無助哭泣時就做的事情。可是,她卻突然伸手去拿了好幾張紙巾,飛快地在自己的臉上擦了又擦。

    似乎,已經好了。

    看著那張抬起來,帶著淡淡尷尬笑意的小臉,他不著痕跡地放下自己的手,收在背後。

    “聽說你快要結婚了,恭喜。”

    猛地聽到她這般說,他一下子愣在她的面前。

    “你怎麼知道的?”

    “林少告訴我的。”

    對於她的回答,他的雙眼睜得很大,手不由自主地拔弄著手腕上的銀表,“你,有向她問起我的事情嗎?”

    她震了震,躲開他那探詢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夾了一塊三文魚,靜靜地吃了起來。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尷尬。

    邊吃著刺生邊悄悄地抬眼看他,發現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她心裡莫名地亂了亂,突然聽到他猶如老朋友般地開口問道:“這幾年,你過的好嗎?”

    她看著他,遲疑地回答著:“算不錯吧。”

    “還是拼命打工?”

    到底當年還是被族裡放逐到外國去的,是一種變相的懲罰,又因為她曾誇下海口說自己能夠養活自己,所以除了學費,一切的生活費都得靠自己去張羅,而待在異鄉,受到排擠或欺負本來就是一種不值一提的遭遇。

    真要用言語去形容這幾年,大概就是好壞參半吧。

    所以,聽了他的話,她似笑非笑地揚起了唇角,“還好。”

    “像……以前在P大那樣日夜不分地兼職?”

    “不,比在P大更厲害吧,有時候一天兼差五六份工作。”

    “喔,對了,你是在哪個國家留學?LA?加拿大?”

    “不,是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

    “到底是哪裡?”

    她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接下來的話題,是斷斷續續的。

    雖然,他努力地表現出一副老朋友的臉孔,而她也盡力地偽裝配合,但畢竟,他們從來不是朋友,不但話題無法連貫,就連維持在臉上的面具般的笑容,也開始僵硬了起來。

    他注意到了,她也注意到了。

    所以,沉默會不經意地出現,又會被那顯得唐突的話題中斷,然後再出現。

    喉嚨,幹幹的。

    她輕輕啜飲著因為泡得太久而格外苦澀的綠茶,看著杯中那懸浮著卻老是無法直立的茶葉梗,發現他也把綠茶往自己的唇送去,看著甘黃色的茶滴從杯沿滲出滋潤了那略顯乾裂的下唇,她的視線,不經意地便隨著那滴茶遊走了起來,直到,他突然用左手的手背往唇上一擦,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間滾出,“為什麼沒有戴戒指?”

    他愣了愣,意外地看著她。

    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尷尬地說道:“那個……我有點好奇你會戴什麼款式的結婚戒指。”

    邊說邊把自己戴著地戒的手放在桌下,雖然感到自己的藉口很爛,但這是她目前唯一想到的說辭了。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他為什麼會選擇那個長得既不出色又與他不般配的學妹。但是,問他這個做什麼呢?

    “很普通的戒指。”

    還好,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纏,不過,她還來不及松一口氣,就聽到他狀似漫不經心般地開口:“對了,你呢?跟你男朋友怎麼認識的?”

    “撞在一起……然後就認識了。”

    她的回答方式,還有語調,無論如何都顯得格外的拙劣。

    而在回答過後,她不禁在心底失笑了起來,原來無論過了多少年,面對他的時候,她還是會因為緊張而亂了分寸。反觀他吧,無論是過去或現在,在面對她時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或許,這正是因為他對她從來沒有在意過吧?

    只是,在那已經發生過的過去裡面,他為什麼又要因為救她而發生交通意外?如果,他不曾在意過她……

    然而,即使知道了答案又如何?

    三天后,他就是別人的丈夫了。

    遊移的目光,跳動的視線,她驀然咬了咬唇,正視坐在自己對面的他。

    “你急著趕回來市區,是因為要見我嗎?所以,來這裡那麼久了,你也沒有聯繫那位你急著要見上一面的朋友,讓對方過來這裡,對嗎?”

    回答她的,是平靜的眨眼。

    他的目光,真的很平靜,平靜得讓她感到問出這種笨問題的自己真的好蠢!於是,她尷尬地別開了臉,正要開口以一句“這笑話很冷,對不”來結束這個話題。不料,他開口了,語調雖然平靜,卻又多出了一點什麼,“是的,因為好幾年沒有你的消息,突然知道你回來了,我……”

    不知道為什麼,他頓住。

    密閉的空間因為缺少了交談而顯得格外的憋悶。

    而就在她以為他不會繼續這個話題時,他又接著說道:“告訴我,你現在還喜歡我麼?”

    她瞪圓了眼,因為他那突然丟過來的問題無法反應過來,一張小臉,頓時因為錯愕而顯得生硬冷漠了起來。

    至於他,看著她的這個狀似冷漠的反應,突然笑了起來,“不好意思,這笑話有點冷,對不?”

    “不,挺有趣的。”

    他的語調是隨便的,只是,聲音卻出奇的沙啞。

    不過,她沒有注意到,因為,她的注意力早被他話裡的字面意思給打散了。所以,她冷冷地回答著,心裡卻不禁泛酸,語調也顯得顫抖——原來,在他心裡面,她對他的感情,是一場笑話。而意外的是,這麼多年了,她的心情居然還會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句狀似無心的試探而被影響。

    “這種笑話還是少說的好,萬一我真回答說我還是喜歡你,你要怎麼辦?”

    “那麼,我就告訴你,你離開的這幾年來我居然莫名其妙地一直想著你!”

    她飛快地說著,而他飛快地搶白。

    然後,她為他的話錯愕地瞪著眼,而他為自己的脫口而出咬住了下唇。

    “你看,我就說嘛,這種笑話還是少說為妙。”

    尷尬的沉默裡,她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而他只是看著她,久久地看著,並不說話,使得尷尬的氣氛持續升溫著。

    還好,就在這個時候,和式紙門被推開,姍姍來遲的程思亮正笑得得意忘形地對著尾隨而來的人說道:“快來快來,我給你介紹我的女朋友。”

    說罷,轉向房內,“D.K!來,這是我的好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

    “嗯。”

    努力地揚起笑臉,她從坐枕上站起來,不再理會方燁影的視線,迎向正走進來的人。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當程思亮錯開身位以後,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是段皓!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

    而段皓,看到她後滿眼的波瀾不驚,一點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只是左耳上那吊著天戒的耳環隨著他的步伐輕輕地晃動了起來。倒是那個以自我為中心的笨蛋遲鈍又熱情有餘地分拉起了她和他的手,硬要他們的手握在一起。

    “皓,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D.K。”接著,又轉向她,“D.K,他就是我跟你說起的好朋友,段皓。”

    語音才落,段皓突然湊到程思亮的耳邊,飛快地說著什麼悄悄話,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忍不住想要皺眉,但是更快的,程思亮突然笑呵呵著,一手拉著一個人,把她和段皓兩人一同帶到餐桌前,按他們坐在同一邊,自己則窩到了從段皓出現後就一直沉默的方燁影身邊,“來啊,起筷、起筷,大家都餓了吧。”

    於是,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就這個遲鈍的傢伙沒有發現三個人之間的奇怪氣氛,自以為熱鬧地張羅了起來。

    “你果然是段皓。”

    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著,她悄悄地看了身邊的段皓一眼,而段皓,眼簾也不抬,只是默默地吃著程思亮夾過來的刺身。

    暗惱地瞪了瞪那若無其事的側臉,她拿起筷子,也默默地吃起了料理來。

    而這一切,全數落在坐在對面的方燁影眼裡。

    看著阮蔻瞳那張似乎因為段皓的無視而懊惱著的小臉,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極不是滋味,不由得想起了段皓是在阮蔻瞳轉學後不到一周便也辦理了轉學手續以及在P大裡流傳著的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事實的傳聞……

    大家都說,曾有教授酒後失言,提到了阮蔻瞳也是從星之穀學院轉過來的,所以,大家就推測說段皓會轉學到P大又從P大離開,都是為了阮蔻瞳。

    只是,這個傳聞一直沒有辦法得到證實,到後來,才漸漸地被大家淡忘了。

    “對了,我們等一下去哪裡?”

    見她突然興致勃勃地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程思亮,他忍不住看著她的小臉,試圖從那透明的薄妝之下尋找熟悉的輪廓或為了他而敏感易紅的曾經,可是,卻若有所失地徒勞無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本來以為對她的惦掛是因為曾經的虧欠以及那來不及說出口的抱歉。可是,真見到了以後,卻不知為何無法忽略她的存在,縱使只是一個細小的表情變化,都盡被他的雙眼貪婪地收起,再在心底小心翼翼地描繪著,與過去一一對比。

    而就在他茫然失神間,已經在程思亮的提議下,決定到附近的酒吧接續下一輪。

    “一起去吧?”

    突然聽到她這樣問,他意外地看著她。

    那雙因為哭過而顯得潮濕的眼睛,像是在極力地不去躲開他的目光,又帶著七分的期待和三分的遲疑。

    她從來不曾用過這種閃爍的目光注視他。

    “不了,我還要回家處理一點事情。”

    他淡淡地拒絕著,而她的眼裡,瞬間劃過了不安與緊張。

    “但是時間還早,我也加入玩一陣吧。”

    話音落罷,他自己倒是愣了愣,但當他注意到她像是松了一口氣又輕輕浮起的笑容後,他也忍不住笑了。

    “先別開心,12點還沒有過,今天就還沒有結束。”

    好不容易放下了懸空的心,卻因為聽到耳邊的輕喃而又狠狠地擔心了起來。

    她悄悄地看向身邊的段皓,心念百轉著。

    段皓,似乎與她一般,有著時空轉換前的記憶,為什麼?而他的出現,是為了幫她還是阻止她?

    問題,真是一個又一個地接踵而來,害她忙於思考而顯得更加的心不在焉。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皓去取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5:59

第10章(1)

    雨,已經停了,空氣裡有種聞著覺得舒服的水香。

    走出餐廳後,程思亮便和段皓去停車場取車,僅剩下方燁影和阮蔻瞳兩人站在被五彩繽紛的霓虹燈照亮的公路邊。

    因為心不在焉,她的目光無聊地轉著方向,最後,停在十字街口一直跳動頻繁像是出了故障的交通燈標志上。甚至,忘記了在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他。

    直到,突然聽到那如夢般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什麼?”

    她猛地回過神來,看著他。

    “剛剛撞得很痛吧?你看,你的額角還是紅的。”

    猛地被他以曖昧的姿勢捂住了額心,她的心沒骨氣地顫抖了一下,連忙向後退開。而他見了,尷尬地垂眸,把手收回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提議道。

    “我們再來玩Joking Time,好不好?”不等她反應過來,他說道:“Joking Time,你的男朋友真的是程思亮?”

    “為什麼你認為不是?”

    她躲開他的注視,而他,視而不見地繼續說道:“Joking Time,為什麼程思亮叫你D.K?如果K是代表了‘蔻’,那麼,D呢?是段皓?”

    她猛地震了震,看著他。

    “是段皓的D?”

    他深深地看著她越發冰冷的小臉,還有那徐徐抬起,看向自己的眼眸,鎖定了當中的迷惘與閃爍。而她,出神地看著他,徐徐開口。

    “既然是Joking Time,那麼換我問你,為什麼每次牽涉到段皓你就會變得很反常?”

    他似乎答不上來,只是抿唇看著她。

    這樣的反應,無論如何叫人失望惱恨。

    “不過,即使跟段皓有關係,那又怎麼樣?”

    所以,她失笑著,心裡百感交集。

    為什麼要失望?為什麼又要惱恨?如果心底真的已經沒有他的位置,大概就不會有這些感覺了吧?

    “那麼,我會忍不住想把你搶過來。”

    “Joking Time,難道你其實一直在暗戀段皓?”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的,而她苦澀地問著無聊的問題。

    “為什麼不說我是在妒忌段皓?”

    “因為我知道你絕對不會。”

    苦中作樂,她一直刻意地故作輕鬆。

    “說不定為了你,我甚至可以連命也不要呢?”

    心裡突然震了震,她看著他那曖昧的神情,不自覺地斂去了臉上的表情,僵硬著開口:“Joking Time……也該結束了,你告訴我,你根本從來沒有對我認真過,對不對?”

    如果微笑是最好的偽裝,假裝是開玩笑就可以談論任何問題,那其實只是自欺欺人。她明白所謂的Joking Time不過是保護自己與試探對方的手段,但正是因為自己不必負責,對方也不必,所以,那些似是而非的問題與答案,只會徒增苦澀。

    回答她的,是他掛在唇邊的淡笑。

    弧度很美,笑得很自然,卻沾染著世故與虛偽。

    “如果不是Joking Time,那麼,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只有那專注在她身上的黑眸,除了專注還是專注,使得那開玩笑般的語調竟然也可以掀起心湖的漣漪,讓她的心不小心亂了亂。

    突然覺得那垂在左臉頰上的發很是討厭,於是,她飛快的用手把髮絲撥開,不料他卻突然拉起她的手腕,她一驚,連忙要抽回自己的手,不料卻反倒被他更緊地拉著,一雙眼睛,緊緊地盯住了她左手無名指上的地戒。

    她愣住,心裡升起了一抹奇怪的預感。

    果然,他開口說道:“為什麼你跟段皓都有同樣款式的戒指?”

    “巧合罷了。”

    輕輕地回答過後,見他一臉的失神,她想要趁機把自己的手抽回來,不過,他沒有讓她得逞,反倒手一用力,把毫無防備的她帶進了自己的懷裡,低頭就要吻過來。

    “你做什麼……”

    她一驚,連忙躲開,使他的吻落在她的臉上。

    “瞳,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意外地瞪著他,她無法從他的表情上讀懂他在想什麼,心中一亂,她推開了他的禁錮,卻踉蹌地退到了斑馬線上。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大亮!

    一驚,她轉過頭去,只見,在黑夜裡顯得龐大而可怕的大貨車已經呼嘯著來到了面前……

    “小心!”

    肩膀猛地被重撞,就在她還沒有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之際,已經被狠狠地撞到了一邊去。而眼前,卻見有什麼像個沙袋似的被那輛龐大的貨車撞飛開去,又跌在貨車的貨櫃上,因高速而翻滾著,最後跌落在地上,在地上翻滾出又深又驚心的血帶。而那個像是沙包一般被撞飛的人,努力地抬起頭,似乎想要找什麼,無奈卻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啪”地又趴在地上,便不再有任何反應了……

    而這一切,不過是數秒——不,或許是更短的時間!

    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視線不斷地跳動著,而眼眶不受控制所泛起的酸意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天!”

    程思亮一個急刹,把車停在路口,連忙開車門跑到那個血人身邊——是血人啊,渾身都是血的,不是血人又是什麼?

    “該死,救護車總台占線?!”

    詛咒著,程思亮死命地按著行動電話的重撥鍵。

    而那輛肇事貨車的司機,停下車後居然趁著混亂把車丟下自己飛快地開溜。

    她踉蹌著站起來,冷眼看著那個貨車司機的狼狽身影在夜色之中漸漸變得模糊,腳跟處的疼痛讓她一時失去了平衡,就要跌坐在地上之時,肩膀猛地被人扶住。

    她無法思考,只是遲鈍地抬起了潮濕卻熾熱的眼簾。

    “有時候,有些事情無論如何也逃不過的。”

    那個人,一張俊臉冷得沒有任何的表情,似乎是想要讓她明白什麼,但卻又說得極是隱晦,“你知道的,不會有第二次了。”

    是什麼沒有第二次?

    事情的轉變太快了,讓她無法反應過來。上一秒才站在她面前說著話的人,此刻卻了無生氣地躺在前方的血泊之中。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失神地被扶到路邊,眼神空洞而無焦距。

    想要走過去,可是卻被身邊的人阻止了,就連那個拿著行動電話正在焦慮著撥打電話的傢伙,也跑過來要他們趕快離開。

    為什麼要離開?

    “煩死了,因為族裡的事情絕對不能曝光,還不走!”

    似乎她把她的疑惑問了出來,於是某人聽後便對她低吼,不過到底是誰在說話,她沒有注意到,只是一心想要過去看看那個躺在血泊中的人,卻一直被一隻手臂攔住。然後,她被安置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

    遠處,救護車那叫人心驚的告急聲恍惚地傳來,而那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男人,冷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瓶礦泉水,濕了紙巾,開始為她清理身上的擦傷。

    眼前,看到了一個圓環似的東西晃動著,擾亂著視線。

    她先是繼續茫然著,緊接著,開始眨動眼睛,目光,追逐著那個圓環似的東西。

    突然,她飛快地伸出手去拉住那個圓環,並沒有發現她的粗魯使得那個正在為她清理傷口的人狠狠地擰緊了眉。

    “是天戒……”

    出神地呢喃著,她猛地回過神來,緊緊拉住了那人胸前的衣服,高興得有點忘形地叫道:“是天戒!”

    然後,她的目光,漸漸地明亮了起來,“我知道你有辦法的,你有辦法!”

    族裡傳說天戒跟地戒一般擁有同樣的威力,所以,天戒應該也可以穿越時空回到過去!

    段皓沉默著,撥開了她的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6:12

第10章(2)

    “拜託你!”

    見他想要離開,她連忙拖著疼得椎心的左腳,繞到他的面前去,伸開雙手攔住他,緊張得幾乎掉出眼淚,“段皓,我拜託你幫幫我!”

    “幫?”

    段皓眼簾低垂著,並不看她,聲音比往常又冷了幾許,“回到過去,與他毫無交集,甚至連認識的機會也沒有,這樣你也願意?”

    她徹底愣住。

    “而且,目前的你我都沒有辦法回到那麼早以前的過去。”

    段皓直視著她那越發冰冷泛著迷惘的小臉,“難道你不知道,只有族長和祭師有這種能力?可是,我們還沒有正式擁有這樣的身份。”

    心裡一涼,她僵硬地放下了手。

    既然身為祭師的繼承人,她自然知道族裡不為人知的、關於族長與祭師的真正傳承儀式——只有當兩人親密無間地結合以後,才能得到遠古神秘的力量所庇佑,獲得馴服“天地雙戒”的力量。

    那意味著,她必須跟段皓……

    “為了一個或許從沒有愛過你的男人,你願意付出的代價包括過去在P大的一切經歷,現在擁有的一切,甚至是……成為我的女人?”他冷冷地說著,看著她因為備受打擊而越發僵硬的小臉,“放棄吧,現在放棄,你還可以逃離你的責任。”

    說罷,他與她擦身而過,可是,沒走兩步,身後一緊,衣服被她從後緊緊地拽住。

    心裡一冷,他轉頭,看到她僵硬的脊背。

    “我願意。”

    她轉過來,正視著他那灰黑色的眼眸,以無比堅決的聲音一字一句的鏗鏘。

    即使全世界的人因此而遺忘了她又如何,她就是不要方燁影死!

    “你明知道那個男人不愛你,你這麼做不覺得自己很笨嗎?”

    “就算你覺得我笨,我還是願意付出你所說的代價!所以……”

    她的小手,猛地一揚,攔了一輛計程車,便把他和自己塞進車裡。

    “司機,麻煩你去城西的酒店——Hell!”

    也不管段皓是什麼表情,她直接讓計程車司機開車。

    “Hell啊,沒問題!對了,年輕人,剛剛有沒有看到交通意外是怎麼發生的?我啊,看到地上的那道血痕就知道,當時一定很慘烈對不對?還有啊,看那貨車上的凹陷,還可以推斷出當時貨車的時速一定是超標了……”

    一路上,兩人都是沉默著。而那計程車司機,倒是個聒噪的人,居然拼命跟他們搭訕,不停地說著方燁影的那宗交通意外,明明不在現場,卻說得繪聲繪色,眉飛色舞的,使得後座的她和他,臉上的表情都越發的冷硬。

    好不容易付了錢,她又把段皓拉到她所住的套房。

    開門,粗魯地把他推到牆上,然後,動手去解他身上的襯衫紐扣。

    一顆,兩顆,三顆……

    “住手!”

    他按住她的手,可是,她卻飛快地抽回,這回,因為他按住自己的衣服,索性彎身,動手去抽開他的皮帶。

    “我叫你住手!”

    他咬牙切齒地道,並一把捏緊她的肩膀,反把她逼到另一邊的牆上,“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裡是酒店,有大床,還有孤男寡女的我們!你居然還不知道我想做什麼?你說的,目前的我們沒有這種能力回到更早的過去,所以,現在我們就把握時間去得到那種能力!”

    說罷,她又要伸手去動他的皮帶,可是,卻被他狠狠地捏住了手腕,制止了一切的動作。

    他冷著一雙眼睛,可是眼底卻洶湧著憤怒。

    她熱著一雙眼睛,可是眼底卻充滿了決心。

    而在這樣沉默卻帶著暗湧的對視中,是他敗下陣來。

    “你確定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她看著他,咬唇點頭。

    下一秒,她被他反制在牆上。

    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吻住了她的唇。

    段皓的吻,很粗魯很粗魯,吻得她好疼好疼,就像是在對她作出懲罰似的。而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命令自己不要退縮,然而,卻無法止住打從心裡發出的顫抖,尤其,當他的手,突然放在她的腰上時,她驚得推開了他。

    唇上,鹹鹹的。

    她急促地喘息著,看著段皓沉默地用手背擦去下唇上的血,這才知道自己一時情急咬破了他的唇。

    她試著張開嘴巴對他說什麼,但是,喉嚨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然後,我會給你電話,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她錯愕地愣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為、為什麼要等一個月後?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我現在就可以跟你……”“等我電話!”

    他怒道,拍掉她伸過來的手。

    從未見過他生氣的表情,她被震懾了。

    而他,放開了她,飛快俐落地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冷著一張臉,當著她的面前甩上了大門,獨自離開。

    至於她,在看著他離開後,才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緊緊地摟抱住自己,任著淚水在臉上放肆。

    什麼已經準備好了……

    她根本是在逞強!

    當段皓吻她的時候,她怕得想要尖叫,縱使理智要她繼續堅持下去,但本能地卻拒絕了他!

    好了,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飛快地關掉光源開關,把自己鎖在漆黑裡。

    她的腦海中,反復地回播著那叫人措手不及的一幕,方燁影被撞飛的情景就像是電影逐格慢鏡處理般在腦海裡擴大再擴大著,而心裡還有著巨大的問號——他最後想要尋找的,到底是什麼?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那哽咽在喉嚨深處的哭聲,輕得幾若無聞。

    而套房的隔音,本來就很好,在外面的人,是絕對不可能聽到她的哭聲的——可是,她卻狠狠地把自己的頭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厚實的大門,使得走出套房便反身倚在門上的他深深地皺緊了雙眉。

    “你果然來了這裡。”

    帶笑的女聲是慵懶撩人的。

    段皓循聲望去,看到隔壁房間的門開了一半,一名性感得流口水指數直達六星的年輕女人,藤蔓似的倚著房門。

    “過來。”

    戴著數十個手鐲的玉臂在視線裡慵懶地抬起,段皓見了,徐徐地走過去,任著對方把手纏上自己那精瘦性感的脖子。

    只是,他的表情不見動心也看不見其他端倪,只有那雙灰黑色的眸子,深邃著。

    而在他的心裡,只反復著浮現出三個字。

    一、個、月……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6:30

第11章(1)

    有了段皓的一個月之約後,阮蔻瞳每天都活在等待裡。

    而曾經發生過一次的事情,在重複著。

    氣氛凝重的墓園裡,再次冷著一雙眼打量著那個被方燁影選擇的學妹阮汪涵,隨波逐流一般地在林少蘿的催促下把手中的玫瑰拋向棺木,然後,又麻木沉默地離開墓園。

    不過,這次不必再趕著去星之穀學院見Father Luang了。

    自嘲一笑,瞪著左手無名指上的地戒。

    會回到過去,是因為它,但是,讓方燁影再死一次,又何嘗不是因為這枚戒指?

    一陣惡寒突然從手心直湧到心上。

    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打從再次把地戒帶到手上以後,就經常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地戒感受了她的敵意進而排斥她了吧?

    心不在焉地聽著身邊的林少蘿在飛快地說著話,她不自覺地細細注視著林少蘿的臉。

    “死女人,為什麼拿這種讓人渾身發毛的眼神看著我?”

    “沒有啊,發現你似乎變漂亮了。”

    如果真的回到更早的過去,那麼,她就不會到P大念書,就不會有機會結識林少蘿……

    若說抹殺一切有什麼讓她感到遺憾的,就只有失去林少蘿這個好友了吧。

    “死女人嘴這麼甜有什麼企圖?”

    “哪有企圖,對著一個大美人說她美,不過是錦上添花。”

    她的讚美,讓林少蘿高興得一巴掌拍打到她的背上,幾乎沒把她的肺給打歪。

    但是,看著林少蘿那如記憶般熟悉的笑容,她不禁也淡淡地笑了笑。

    似乎,在林少蘿心的記憶裡少了她與方燁影那一幕被時間洪流所抹去的見面鏡頭後,一切都有了微妙的變化。現在的林少蘿,對她和方燁影的曾經隻字不提,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說這說那的。但是,她知道的,這麼做只是為了她著想,為了陪在她身邊,甚至連方燁影的追悼會也不打算出席了。

    身後,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

    哭得雙眼紅腫的阮汪涵在身邊經過,身後,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但奇怪的是,在這群人裡面,並沒有看到Bobo,方燁影的堂姐。

    倒是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女牧師,在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突然向她們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讓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而就在這時,本來已經走了過去的阮汪涵突然擠開身後的一群人,沖到了她的面前來,並伸手就拉掉了她鼻樑上的墨鏡。

    “阮蔻瞳!”

    那阮汪涵驚呼著。

    “我是。”

    雖然被微微嚇了一跳,但是她沒有什麼表情地回應著,並從阮汪涵的手裡奪回自己的墨鏡。

    “又是你!”

    阮汪涵似乎對她很有意見,但在她反應過來以前,阮汪涵已經被擔心她的父母勸著回浩蕩的隊伍裡頭,只餘她為這奇怪的一幕莫名其妙地直眨著眼睛。

    不過,這些不過是小小的插曲。

    眼看著與段皓約定的一個月快到了,她既緊張又焦慮,但還是得過她原有的生活。偶然地,與林少蘿見見面,偶然地,林少蘿會因為一時不注意,說起在她離開的那幾年裡發生在方燁影身上的事情。

    時間,就這樣枯燥無味地過去。可是,直到11月的第一場寒風刮起,段皓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到他曾經出現過的套房拼命地去敲著門,卻差點被當作是騷擾其他客人而被酒店的客戶部列為黑名單。也曾試圖通過Father Luang去尋找段皓的蹤跡,但是徒勞無功,得到的只有“請安靜等待”的回復。本來,她還鼓起勇氣回到闊別多年早已經不歡迎她的家,但是,家裡最小最反叛的妹子卻把她擋在門外。

    “你回去吧,老爸不想見你。”

    “廿七……”

    “別用這麼難聽的名字叫我,要叫就叫Fiona!”

    說罷,從小就很愛粘她的小妹竟然為了名字這種小事就當著她的面甩上了大門。

    就這樣,一晃又是兩個月,終於,她接到了段皓的電話。

    站在那間曾經被她早晚敲拍超過上千下的套房門前,她瞪著為她開門的段皓,狠不得把他號稱王子的臉痛K成豬頭。

    “你一直都住在這裡?”

    “是的。”

    他讓出一條路,示意她走進套房裡,卻壓根不理會她的憤怒。

    “你說過只要一個月的時間,但是,現在已經過了四個月!”

    “你再站在外面,客戶部真的會把你列入黑名單了。”

    聽了他的話,忍不住想起Hell這間酒店似乎也是族裡面的人所經營的,也就是說,把她帶到客戶部去要求她不要騷擾其他客人——“是你的意思?”

    “對,因為你好∴隆!

    讓人氣結的回答,讓她怒得簡直說不出話來了,咬著唇,氣衝衝地走進了他的房間。

    但是,才走進去,就為裡面的渾濁氣味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煙味、咖啡味,甚至還有酒精的味道。

    再看套房裡面,外套、褲子扔了一屋,還有臭襪,杯面,薯片……

    這哪裡是房間,這分明是比豬窩還不如的……

    可是,身後的他呢,卻是滿身的光潔,依然鼎承著他一貫的王子形象,風度翩翩,俊逸非凡。

    什麼叫金玉其外,她這回是真正地見識到了。

    在號稱客房服務全國第一的酒店Hell裡,居然還能把房間弄得這麼糟糕混亂的,他堪稱一絕!

    “現在,我問你。”

    突然聽到他開口,她飛快地轉過身去看著他。

    “你確定還要扭轉過去發生的事情嗎?”

    “我當然確……”

    猛地頓住,她咬唇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深呼吸後,開始動手脫去身上的外套。

    “你在幹什麼?”

    “你在問什麼白癡問題啊!”

    她紅著一張臉,伸手就要去解開職業套裙的扣子。可是,卻被他叫住了。

    “你只知道我耽誤了四個月的時間,卻不問緣由?”

    她愣住,疑惑地看著他,而他,似乎很想翻白眼的樣子。

    “因為有了這四個月,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送你回去進入P大以前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必……”

    意外的話,讓她興奮得拉住他的手,可是,卻在他那沉默冰冷的注視下像是被當頭澆了一勺冷水似的。於是她怯怯地,鬆開了他的手,甚至還在那灰黑色的眼眸暗示下乖乖地退後兩步,為彼此保持距離。

    好吧,她反省。

    知道不必與他發生肉體關係,她真的很高興很高興,以至於有那麼一點忘形失禮。

    “那麼,現在把你的地戒交給我。”

    她意外地看著他,本來想要發問,但是卻又礙於他今天的氣勢格外的拒人於千里,所以只好乖乖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過來這邊。”

    接過地戒以後,他調整了一下戒環的寬度,然後戴在右手無名指上。這時,她才注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上已經戴好了天戒。

    看著他踢開地上的髒衣服,又示意她跪在那唯一的空地上,自己則站在她的後面,一副要開始施法的樣子,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真的有足夠的能力了?真的不必我幫忙?”

    她並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從未有過“天地二戒”同時由一個人施法的典故記錄下來啊。

    “∴隆!

    沒想到自己難得的關心居然會換來一句這樣的回答,臉一紅,她氣呼呼地轉過頭去,決定不再理他。

    “集中精神,千萬不要回頭。”

    “知道啦!∴攏

    看著她倔強挺直的脊背,他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裡無聲地笑了笑,然後,收斂心神,飛快地詠唱咒語。

    而隨著詠唱的速度加快,天地二戒開始發出了奇妙的玄黑色光澤,那光澤漸漸地加強,並開始向阮蔻瞳飛撲而去,就像一個巨大的網,瞬間把她包裹在裡面,緊接著,那網收縮又猛地向外反噬,反撲的力度準確無比地擊向在她身後的他。

    豆大的汗滴,猛然冒出。

    他一咬牙,作出最後的詠唱,只聽“嘭”的一聲,籠罩著她的黑網緊縮,瞬間化成拳頭般大小的黑點,“啪”的一聲,消失在眼前。

    “噗!”

    滿口的鮮血噴出,段皓霎時無力地單膝跪在地上。

    “族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6:44

第11章(2)

    房外,猛地一陣激烈的敲門聲。

    他無力地轉過頭去,想要起來,卻又無力地跌跪回去,身體更是一陣搖搖欲墜。

    這個時候,房門被人粗魯地撞開。

    一群人沖了進來,程思亮更是首當其衝,見段皓如此的狼狽,連忙把他扶到了床上。

    “你居然真的動用了禁忌的……”

    “不行,我們現在就必須把祭師帶回來,只有祭師回來了,族長才……”

    恍惚間,不知道聽到誰這樣說道,他吃力地張開了眼,卻已經無力辨認眼前的人誰是誰了,“誰都不許打攪祭師,否則我……”

    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在一片慌亂的驚呼聲中,他的意識陷入了黑暗混沌之中,可是,唇角卻始終噙著一抹輕輕淡淡的笑,就像夢到了憧憬的國度一般……

    而在另一個時空裡,待伴隨著穿越時空帶來的痛苦得猶如靈魂會融化一般的感覺好不容易消失了,阮蔻瞳猛地張開了雙眼,卻一時無法平衡地晃了晃身子。下一秒,腳猛地撲空,她瞬間墜落,這才駭然地發現自己剛剛居然是在一棵高樹之上!

    為這突然的變故,她已經嚇得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一邊咒駡著段皓的壞心眼居然讓她這麼狼狽,一邊祈禱著等會千萬不要摔得太難看,不要骨折,不要毀容,不要遇到醫藥費漲價,不要……

    猛地,墜落的感覺消失了。

    她頭皮發麻地、悄悄地疏開十指,緊張地瞄瞄這瞄瞄那的,發現自己原來被好心人穩穩地接住了。

    突然,身子一陣傾斜,她嚇得連忙摟住了那個人的脖子。等到腳踮到地面,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氣,離開那個好心人的懷抱,正要好好地感激一番,不料,映入眼簾的,卻是……

    “段皓!你也回來了!”

    那臉,那眼睛,那冷漠疏離的沉默表情,雖然略帶稚氣,但分明就是段皓的!

    “呼,你知道嗎,只有一個人原來還是會擔心的,不過,既然你也一起回來了,我就安心多了。”

    她快樂地說著,可是,他的表情卻越發的沉默冷漠,就像是完全沒有聽懂她的話似的。這個時候,她突然感到頭皮後一陣發麻。

    警覺地轉過頭去,只見,一個手拿著綠色信封,相貌平平但卻打扮得極可愛的少女,正憤怒地瞪著她看。

    這少女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

    於是,她看看那少女,又看看沉默的段皓,再看看四周的環境。猛地,她意外地瞪圓了眼睛——這滿眼的蒼榕落葉,層層的青黃覆落在鵝卵石小路,倒影著斑斑的綠影波光粼粼的湖面,繞著湖畔栽種的垂柳,還有不遠處的那棟熟悉得掉渣的旅館……

    天!

    這裡根本就是P大的綠葉湖!

    “瞳!你睡醒了?”

    格外熟悉的叫聲,害她渾身寒毛瞬間直豎。

    僵硬地轉過頭去,看著林少蘿手裡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青年旅館走出來,身後還有一群眼熟得讓她想尖叫的青瓜蘿蔔,她不再理會段皓的古怪目光和那個好事被她打斷的女生的毒視,大驚失色地捧著發冷冒汗的臉跑到林少蘿的身邊。

    “你怎麼了?”

    “林少,今天幾號?”

    “死女人,你瘋了?快來幫忙把東西拿到校門,你答應我要幫忙迎新生的。”

    “迎……新……生……”

    她的聲音顫啊顫的,猛地,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狼狽非常地跌坐在地上。

    迎新生?!

    天啊,這段皓在搞什麼鬼啊!

    說好了要把她送到進入念P大以前的過去,結果卻把她送到了遇到方燁影的那一天的上午。

    居然跟說好的相差了整整一年!

    誰來告訴她該怎麼辦啊?

    現在,她沒有地戒,不能貿然地跑回去找族人要,又沒有辦法回到未來。難道要讓一切重新上演一次,又過一次無聊的大學生活,白癡似的等方燁影死在她的面前,然後,她才重新想辦法回到念P大以前的世界?!

    “瞳?你怎麼了?喂,你跑去哪裡啊?”

    越想越生氣,不理會林少蘿的叫喚,她火大異常地沖到了正被告白中的少年段皓面前。

    “啪”的一聲。

    眾人驚得下巴一致掉落在地上。而段皓,捂住被甩得老紅的臉頰,莫名其妙地看著一臉氣呼呼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她。

    “混蛋,都是你不好啦!”

    痛快地罵完,痛快地轉身,她在眾人暴瞪的眼珠注視下,飛快地退場。

    貪圖一時之快是絕對要付出代價的。

    可是……

    當時的她根本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像只盲頭蒼蠅一般飛快地跑著。一個拐彎,眼前突然一黑,她一頭撞進了別人的懷裡,而那個人一陣踉蹌,跌坐在地上。

    “抱歉、抱歉!”

    她狼狽地道歉著,想要把那個倒楣的別人拉起來,不料,當那個人把手遞給她,正要借著她的幫忙從地上起來時,她卻因為看到對方的臉而嚇得猛然縮了縮手,害那個人倒楣地再一次摔在地上。

    黑線!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補救,再次伸手去拉那個倒楣的人,但卻被對方拍掉了手。

    “你!”

    那個人狼狽地站起來,猛地扯下身上那條寫著“好好吃飯堂歡迎你”的彩帶,火大異常地沖她吼道:“你要是不想幫忙就別伸出你的手!”

    說罷,瞪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而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雙手用力地捧住了毫無血色的臉。

    有……

    有比她更倒楣的嗎?

    僵直著脖子轉過頭去,看著那個倒楣的人邊走邊扭動摔痛的脖子又一邊咒駡著,她再一次備受打擊地低下了頭。

    她不是故意的嘛,誰知道被她撞到的倒楣鬼居然會是方燁影,又有誰知道他會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啊……

    黑線再黑線……

    難道,她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要更加徹底地破壞自己在方燁影心目中的形象?

    誰來告訴她該怎麼辦啊?

    無語問蒼天,卻見剛好有只烏鴉飛過,正好奇地低頭看著她。

    “死女人,你還不趕快過來幫忙!”

    猛然又聽到林少蘿的魔音,她趕緊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迎接大駕,並主動分擔林少蘿手上的重量,免得已經夠慘絕人寰了還要被林少蘿慘絕人寰地K一頓。

    “死女人,要是敢偷懶你就死定了!”

    聽著那些早就聽膩的威脅,心不在焉地尾隨著林少蘿往校門方向走去,她無力地點頭再點頭。

    既然不知道該怎麼辦,那起碼,首先要做的就是杜絕跟方燁影的接觸了吧?只要沒有跟方燁影牽扯上什麼關係,估計也等於是改變了過去。

    才想更細地盤算以後該怎麼做,不料,林少蘿一記爆栗子敲過來,她吃痛地捂住發紅的腦門,哀怨無比地瞪過去。

    “死女人,還不快點帶學弟去宿舍?”

    “學弟?”

    打算把氣發洩在那個倒楣的學弟身上,於是,她兇狠無比地瞪過去,卻被出現在眼前的所謂“學弟”給嚇得幾乎從凳子上摔下來。

    一個指頭直指向對方的鼻頭,她滿臉殺意。

    “學弟?”

    “是的,學姐你好。”

    對方甜甜地叫著,可是,那種天真無邪的樣子卻叫她惡寒無比。

    這個人,不是程思亮又是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6:57

第12章(1)

    程思亮為什麼會出現在P大?!

    混亂混亂!

    那些只存在於她的記憶裡的真實,與在這個屬於過去的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在她的腦海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與程思亮的孽緣,其實是在出國留學時偶然結下的。

    當時的程思亮跟在眼前的他截然不同,霸道、臭屁、驕傲,撞翻了她花了好幾個晚上才做好的髮型模型,居然還敢取笑她的手藝幼稚。可眼前的程思亮呢?文質彬彬又羞澀的樣子,口甜笑容甜,真的很噩夢。

    帶著他走在熟悉的校道上,她一邊偷偷地打量著他那跟印象完全不同的表現,一邊繼續被這個屬於過去的時空打擊著。

    迎面,意想不到的人正露出陽光的笑容,拿著傳單分派著,身上依然帶著那條讓人發笑的彩帶。

    不禁看得有點出神。

    當日,就是因為那一抹笑容,就再也無法自拔地深深愛上他。

    可是……

    方燁影邊派傳單,邊轉過來,注意到背著行囊的程思亮,正要過來分派傳單,不料卻在看到程死亮身邊的阮蔻瞳後硬生生地拐了個彎,走到另一邊去。

    黑線。

    看來,他真的對她印象極不好。

    不過,這樣也好。

    看著他滿臉笑容迎向那些新生,詳細地解說著什麼,又拿著手裡的飯卡對著那些新生們演示使用方法,她的目光悄悄地失神著。

    “小學弟,你這樣說就不對了,買一張IC卡就可以在多個地方使用,怎麼能夠說是浪費錢呢?”

    向著那些新生們打趣著,方燁影不經意地回頭,意外地接觸到那迷離的目光,正奇怪著那個害他一連摔倒兩次的女生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卻見她駭然地瞪圓了眼睛,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要撇清關係似的轉到另一邊去,甚至還冒冒失失地一頭撞進了剛好經過的人懷裡。

    “抱歉,抱歉!”

    手忙腳亂地退開,阮蔻瞳暗罵著自己的不小心,卻又因為看到那個人居然是段皓而嚇得連忙退後了兩步。

    “哎呀!”

    身邊的程思亮因為被她狠狠地踩到而抱腳亂跳著。看到這個情景,又注意到不遠處的方燁影的目光仍然緊緊地鎖在自己身上,她僵直著身子,連忙轉過身去,這回,對上段皓那沉默得叫人汗顏的目光。

    以為段皓要對她說什麼,可是,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便錯身離開,拿著速寫本,往後面的草叢走去,似乎是要在那邊畫畫。

    P大很大,但是,今天卻顯得格外的小。

    該遇到的人不該遇到的人,居然都給她遇上了。

    有點沮喪地看向程思亮,只見他正皺著一張臉,踢了踢被踩痛的腳。而看到程思亮的那一刻,她不由得想起,“對了,你不是認識段皓嗎?”

    “段皓?”程思亮的反應有點快,但是,又在她的注視下慢慢的換上了狐疑的表情,“誰是段皓?為什麼我會認識?”

    暗暗記下程思亮的奇怪反應,她隨便回答著:“喔,那是我們學校的名人,我以為你知道呢。”

    “學姐你真奇怪。”

    是啊,她是很奇怪。

    但也比不上這個過去的時空奇怪!

    本來不該出現在P大的人出現在P大,本來應該認識的人彼此不認識……

    才想著,卻見一群女生來勢洶洶地沖過來,只不過數秒,已經把她和程思亮圍了個嚴實。

    “兼職女王瞳大小姐!”

    為首的女生潑辣地瞪著她,並雙手抱胸。而其他女生,看到這個潑辣的女生雙手環胸,也紛紛照做。

    她意外地看了看那些像是跟班的女生,又看向那個潑辣的女生,不明所以地眨著眼。倒是身邊的程思亮,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呱呱叫:“學姐,你的名號好響!兼職女王瞳大小姐?誰給你起這麼厲害的外號的?介紹我認識,我也要……”

    “閉嘴!女生說話,哪裡輪到你這個臭小子插嘴!”

    潑辣的女生眉一揚,身後的跟班們便一湧而上,把程思亮給推出了圈外。

    “你是……‘至愛酷皓’後援會的會長?”

    雖然以前也曾經聽說過很多關於這個後援會的傳聞,但是,她從沒有真正地接觸過這個後援會的成員,只知道為首自稱會長的,是一個長相很莫文蔚,但是偏要打扮得像個無知少女的花癡女——也就是當年跟林少蘿打賭,居然把事情牽涉到無辜的她頭上,要她去給段皓送情信的那個笨女人。

    “算你知趣!”

    那潑辣的女生橫眉一挑,憤怒地向前走了兩步,瞪著她,“知道我們來找你做什麼了,是吧?”

    呃……

    “不知道。”

    她的回答,讓那個潑辣的女生氣得咬牙切齒:“不知道?!”

    一記眼神,身後的跟班們已經一湧而上,而被隔在圈外的程思亮,在那邊呱呱叫著什麼不要欺負學姐。

    煩死了!

    天氣已經夠熱了,還被一群人圍著,而且,當阮蔻瞳想起這個潑辣的女生就是間接害她的初吻毀在段皓身上的元兇,她就格外的火大!

    於是,欺身向前一步,她瞪回去,“我還有事情要辦,請你們讓開。”

    要知道,她阮蔻瞳也不是什麼軟柿子,雖然面對林少蘿的時候多少畏于林少蘿的粗魯而顯得狗腿,但是身為一個兼職的行程表已經排到兩年後的狠角色,是絕對不會怕那種一天到晚追著男生跑的花癡女的。

    “你打了我們王子大人,還敢裝沒發生過?!”

    肩膀猛地被一推,她不禁向後踉蹌了幾步,而失去平衡的感覺,讓她警覺地望瞭望身後——幸好,每逢新生入學期間飯堂外面的人工湖都會進行湖畔圍石的修葺與加固,所以,現在架起了看起來粗糙但也算得上結實的簡易欄杆,不然,剛剛那一下她已經掉到湖裡面去了!

    不過,聽那潑辣的女生的話,她有一點印象了。

    似乎,她真的有動手打了段皓,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卻記不起來了。

    可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7:09

第12章(2)

    僵直著脖子轉回去,看著那群火大得像是要把她煎皮拆骨的女生們,她的頭皮頓時陣陣發麻,不由自主地背起了“至愛酷皓”後援會的五不原則——不能單獨和王子說話,不能單獨和王子相處,不能單獨送禮物,不能單獨寫情書,不能單獨跟蹤王子。

    能夠定下如此精細的五不原則並且讓全P大的學生們都記憶深刻的後援會們,又怎麼可能輕易地放過居然敢動手掌摑她們最崇高的王子的人?!

    當然,身為翼族的祭師繼承人,她多少還是會一點咒文的,但也不可能大庭廣眾之下對她們使用啊。若是一不小心,傷到了她們也不好,畢竟她們是尋常人。

    只好……

    當被隔在圈外的程思亮收到她那充滿了企圖的求救目光後,很有義氣地向她點了點頭。但是,她還沒有來得及為程思亮的心領神會所松一口氣,就見他箭也似的往校門的方向跑去,甚至還邊跑邊呱呱大叫著,深怕別人聽不到,“學姐,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校門口把那個敲你爆栗子的學姐找來!”

    “找救兵?!”

    肩膀又被那個潑辣的女生一推,她險些栽到湖裡,幸好來得及扶住了身後的欄杆。可是,卻突然聽到“啦啦啦”的幾聲響起。

    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向後一摔……

    冰涼渾濁的碧綠瞬間濕透了她,她整個人沉到了湖裡面,本來要趕緊浮上去的,可是,才在水裡翻了個身,右腳卻猛然一痛,那痛,透過神經一直麻刺向上——抽筋了!

    她驚圓了眼,慌忙用左腳使勁地去踩水,可是,所謂的禍不單行指的就是這種!

    是老天嫌她不夠倒楣吧!

    那長在湖底的水草,不知怎的,竟然纏住了她的左腳,明明距離光亮的湖面只差那麼一步了,還是把她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沒有聲音又顯得幽暗的水裡,不知名的物質刺痛著她的視線,害得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滲出,融入水裡。

    她忍著右腳的麻痛,一雙手忙著去解開左腳上水草。但是,越是急著解開那些水草,就越是解不開,而缺氧,更使得腦袋越來越暈。

    終於,喉頭深處湧上一股氣,逼得她張開了嘴。

    而渾濁的水,趁機灌入,她慌忙用手捂住嘴巴,可是,這一嗆,窒息的感覺使得她連維持坐在水裡的力氣都沒有了,一下子,就被水壓抬起。

    失重冰冷的水世界裡,就只有她無助地懸浮著。

    岸上的女生們,大概早就因為害怕出事而一哄而散了吧,而其他不相干的人,根本沒有看到事情的發生,又怎麼知道她掉進水裡了?

    沒有人……會來救她。

    所以,原來一直苦惱的事情已經不必再苦惱下去了。

    回到這個過去的時空,原來不是為了改變她與方燁影曾經發生過什麼的曾經,而是要她死在這裡,然後,無論方燁影或其他人再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再與她相干了。

    這,何嘗不是一個好的結束方式呢?

    無力地張開眼眸,看著眼前渾濁的綠水,居然,好像看到了段皓。

    她疑惑地看著那仿若幻象又仿若真實的面孔,看著他緊張地去拔那些纏著她的水草,然後,感覺自己被什麼人給摟到了懷裡,她迷惘著,不經意地轉過頭去。

    這回,她看到的幻象是方燁影。

    大概真的快死了,所以才會看到了方燁影的幻象吧?

    既然是幻象……

    想到這裡,她使盡最後的力氣,從他的懷裡掙開來……

    其實,方燁影本來是因為聽到了有人落水的聲音才跳到湖裡面的,可就在他跳下來的一刻,剛好又有另一個人跳下來。

    那個人,就是段皓。

    水裡,他看著段皓拼命地游到了那個女生的身邊,居然比距離那女生更近的他更快地遊了過去,接著,他看著段皓去拔那些纏住了那個女生的腳的水草,而自己,則緩緩地游到那個女生的身邊。

    然後,才發現那個女生居然又是那個害他摔倒的女生!

    看她一副缺氧就要休克的樣子,他連忙遊過去摟住她,正要伸手去幫段皓的忙去拉水草,不料,感覺懷裡的她動了動。

    意外著,他對上了她那雙像是藏了很多心事的眼睛。

    脖子猛地被纏上,唇上一陣冰涼,他錯愕地被那個女生細細地吻著,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到那纏住他脖子的手一軟。

    他連忙伸手按住她的後腦,送上自己的唇,把體內的氧氣分給她。

    而就在這時,段皓終於拔斷了那些麻煩的水草。於是,他連忙摟住她往岸邊遊去。

    “發生什麼事了?”

    才上岸,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響起。

    他抬頭,意外地看著林少蘿,還來不及說話,就見林少蘿驚慌失措地跑過來,一把推開了他,緊緊地摟住了那個女生。

    “瞳?瞳!”

    “先送她到校醫室吧,她剛剛掉到水裡面了。”

    他喘著氣,走到林少蘿身邊,拍了拍她,蹲下,攔腰抱起林少蘿口中的“瞳”,等回過神來後,已經不見段皓的身影了。暗暗奇怪著,又低頭看著懷裡昏睡過去的小臉,他的眼神裡,快速地掠過了深深的思量——為什麼一向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段皓會出手去救一個女生?這個女生,到底又是誰?

    “我先去處理一下學生會的事情,你一定要記著把瞳送到校醫室!”

    劈裡啪啦地交代後,林少蘿便風風火火地跑了。而他,默默地抱著同樣渾身濕透的她,往校醫室的方向走去。

    在經過草叢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被孤零零地攤在草地上的速寫本和亂了一地的作畫工具。想起段皓似乎正是從這邊跳到湖裡的,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拾起了那本速寫本,因為看到裡面所畫的內容而深深地震動著,然後,感覺懷裡的她因為冷而顫抖著,於是他連忙站起來,帶上了那本速寫本,往校醫室走去。

    而那個被他和林少蘿忘在湖邊的程思亮,因為尾隨而來,所以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可這個時候的他,像是很痛苦一般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同學?你沒事吧?”

    剛好經過的路人甲見了,連忙過來關心一下。

    “沒事。”

    程思亮連忙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打發了雞婆的路人甲,他默默地看著方燁影抱著阮蔻瞳離開,臉上露出了與表現出來的天真截然不同的深沉……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7:24

第13章(1)

    在方燁影的記憶中,有一個院子種滿了杏樹,綻放著美麗的花兒,白的,紅的,粉紅的。

    而站在院中最矮的杏樹底下的小女孩,伸出白嫩圓滾滾的小手,可是,不管怎麼向上伸,與花兒的距離也並沒有縮小。

    院外,幾個大人帶著各自的孩子經過。而當時還是小男孩的他看到院子裡的小女孩那麼努力地去摘花,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可是,那小女孩很嬌小,看她努力地跳高,卻在落地時踩到了凸起的樹根於是狠狠地摔在地上,還是小男孩的他不禁“噗嗤”一笑,心想著,那樣的高度,如果是自己,踮起腳就能摘到了。正抬起驕傲的下巴打算進去幫忙,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走進了院子裡。

    那個人,是個跟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穿著規矩的小西裝吊帶褲,頭上歪戴著一頂看上去很紳士的帽子,臉上是細緻如雕的五官,看起來像個小大人似的。

    看著那個小大人似的小男孩默默地走過去,先彎身扶起那個正哽咽著的小女孩,為她拍打身上的塵土,然後轉身,一跳,雖然摘到了花兒,但落地的時候卻像小女孩一般地摔在地上,他忍不住“噗嗤”一笑。

    “小皓真是乖。”

    “就是,那麼小就懂得體貼別人。”

    “哎,我們家影就不行了,一天到晚地淘氣。”

    “哎呀,什麼話,你們家影已經很好了。只不過,小皓比起其他孩子就是聰明穩重又體貼些……”

    身邊的大人們,又開始嘰嘰喳喳了。

    笑容僵在唇邊,他負氣地輕哼了一聲,目光又轉向院子裡面。

    只見,那個小女孩一臉笑容燦爛地去接那個小大人似的男孩子遞過去的花,而那個大人似的小男孩,沖著那個小女孩如春風般地微笑著——那一刻,他的心裡,莫名其妙地生氣著,轉過頭去,暗暗惱怒著。

    一陣風吹來,飄飛的窗簾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回過神來,合上手上的速寫本,方燁影走到烘乾爐旁邊,拿起已經幹得差不多的衣服,然後套回身上。

    接著,他徐徐地走出去,沒有看到校醫,直接走向拉著白色紗簾的休息區。

    伸手挽簾,看著正躺在裡面其中一張病床上仍然安睡著的那個叫瞳的女孩子,他的目光,緊緊地鎖住那張出色的小臉。

    猛地,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他放下手裡的紗簾,轉過身去,只見林少蘿急匆匆地跑進來。

    “瞳呢?”

    “在裡面睡著。”

    他淡淡地說著,看著林少蘿緊張地把整個紗簾挽起,然後坐到病床邊去,又是探溫又是拍打那個叫瞳的女孩子的臉。

    “她是誰?”

    淡淡地問著,他端出了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你不知道她?”

    林少蘿驚訝地轉過來,像是他不知道那個女孩子是誰是件天地不容的事情似的。

    “你的死對頭。”

    “啊?”

    他錯愕地發出了古怪的單音。

    “她就是阮蔻瞳,你一天到晚詛咒兼職時做錯事、被雇主解雇的那個總是不由分說就撕掉你提交的經費申請單的學生會秘書長。”

    是她?!

    他錯愕地看著那張淨麗的小臉,無法將這小臉的主人和那個名字聯繫起來。

    但是,他還是開口,對林少蘿說出了一句叫林少蘿錯愕得幾乎整個下巴掉在地上的話:“她醒來後替我問問她,‘請問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說罷,他轉身離開。

    而林少蘿,嘴角抽搐著,完全無法反應過來。

    “搞什麼啊,這傢伙……這是第一次吧?聽到他主動要求別人當他的女朋友。”

    才說著,不經意轉看向病床那邊,卻驚見本來一直沉睡著的阮蔻瞳居然張著雙眼,一臉失神地看著灰濛濛的天花。

    “啊,你醒了?”

    “啊……嗯……嗯。”

    漫不經心地反應過來,她虛弱地從床上坐起來。

    “你剛剛……”

    “我聽到了。”

    懊惱地伸手扒亂滿頭的長髮,她掀開身上的薄被。林少蘿見了,趕緊過來攙扶她。但是,她推辭了林少蘿的好意,“不用了,我沒事。”

    剛剛的確是暈過去了,但是,在還沒有到校醫室的時候她其實已經醒了。只是,從沒有被方燁影那樣地抱過,她忍不住貪婪地想要把那樣的時刻留住,心想著哪怕只是多那麼一秒半秒的,也好。

    “那你……”

    “我拒絕。”

    知道林少蘿要問什麼,她淡淡地回答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溺水,長久泡在冰冷的水中的緣故,那自從方燁影發生意外後就沒有得到過平靜的腦袋,終於冷靜了下來。

    心不在焉地穿上自己的鞋子,暗暗慶倖自己穿的是防水的涼鞋,不然,現在還是濕答答的一定很難受。

    “其實他的條件也不錯啊,在學校裡也受女生歡迎。”

    “林少!”

    那邊,林少蘿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想要遊說她改變主意,感覺事情變得越來越讓人哭笑不得了。

    過去,是她想盡辦法去接近方燁影,求林少蘿幫忙,林少蘿卻表現得無關痛癢,愛搭不理,可現在呢,居然苦口婆心地勸她答應?!

    但是,方燁影又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地說要她跟他交往呢?尤其,在知道她就是那個跟他對著幹的學生會秘書長以後?

    “你還要去哪裡?”

    “不是說了嗎?今天要到美術社做模特。”

    說罷,她不理會林少蘿在後面的怪叫,逕自走出了校醫室,往美術社走去。

    如果剛剛在水裡見到的一切不是幻影,那麼,段皓也曾經為了救她而潛入水裡吧?難道,一切又是段皓的緣故?

    突然感到渾身發冷,頭暈目眩的,她連忙走向不遠處的小樹,想要扶一扶,但沒有走到,腳就發軟站不穩了。幸好,剛好有人經過,扶了她一把。

    “謝謝。”

    暗自松了一口氣,抬頭,卻見到了一臉沉默的段皓。

    似乎,在這種時候是該感到錯愕的,但是,偏偏她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沒辦法,自從來到了這個時空,總覺得倒楣的事情是一件接一件的,像是不管走到哪裡都能遇到段皓。又或許,再過一陣子,連方燁影都要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這般暗惱著,她被段皓扶著,走到草叢那邊坐下。

    靜靜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好一陣,她才轉過頭去看段皓,卻意外地發現他一副在找東西的表情。

    “你在找什麼?”

    “沒。”

    他倒是回答得飛快,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

    “丟了不能讓別人看到的東西?”

    段皓沒有回答她,仍然一副不死心的樣子在四處看著。

    “速寫本?”

    見他愣了愣,她知道自己猜對了。這裡,分明就是他剛剛坐著畫畫的地方,大概他剛剛在救她的時候,把速寫本遺落在這裡,現在就是為了找那本速寫本才會在這裡出現的吧?而提到速寫本,她不由得又想起,以前不管在哪裡,總是會看到他手裡拿著速寫本,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而其實,她對段皓知道的並不多,除了他常常出現在美術社,除了他的畫備受好評,除了他有一個可怕的後援會,除了他……居然就是翼族的族長。

    想到他的身份,就不由得收起興致勃勃的表情,她學著他端出一副沉默沒表情的臉,緊緊地看著他。

    可是,他卻在發覺她的視線以後急著轉身離開。

    “慢著!”

    她急著要起來,卻忘記了自己力有不逮,幸好他反應快,回頭又扶住了她。而她,趁機反手握住他的手臂,意外於衣服底下的肌理竟意外的結實,險些分了神——當日扒他衣服的時候,一心想著要怎麼得到祭師的真正力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身材好不好呢。

    啊啊啊啊啊啊——

    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猛地甩掉滿腦袋的奇怪想法,她瞪著他,決定把彼此的底牌攤開。

    “喂,我已經知道你是翼族的族長了。”

    聽到她的話,他意外地瞪住她,但是,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多的波動,只有眼睛裡的閃爍暴露了心裡的亂。

    這是心虛!

    她逕自這樣認為著,並說道:“你是族人派來監視我的,對吧?”

    就在她的話音落罷,他的眼神已經恢復到往日的淡漠。

    但是,她繼續說道:“喂,我明明已經跟族裡說好了,只要我能在大學期間賺取足夠的生活費,證明自己能夠獨立並不丟族裡的顏面,你們就要答應放我自由,為什麼現在又來監視我?”

    雖然段皓還是段皓,但眼前的段皓畢竟不是那個單以氣勢就能震懾她的段皓。雖然淡漠,雖然疏離,但畢竟還沒有學會拒人於千里以外的冷。

    既然已經回到了過去,不把握機會問出原因把事情弄清楚她會慪死的。

    縱然不能改變什麼,但到底,以她24歲的智慧,總該可以好好地欺負一下這個只有19歲的段皓吧。

    “既然可以那麼∴攏你的身體應該沒事了吧?”

    他突然鬆手,而她,腳一軟,猛地跌坐在地上,摔痛了可憐的小屁屁,疼得一張小臉都扭曲了起來。可他呢,也不看她,轉身就要走。

    “喂!”

    狼狽地要從地上站起來,可是不管怎樣就是起不來,她急得直打身邊的草坪。而他,沒走出幾步,聽到身後幼稚發洩的聲音,翻了個白眼,又狠狠地歎了一口氣,走回她的跟前。

    “太過分了,還說什麼王子!看到人家站不起來都不知道要扶一下。”

    猛地一抓手邊的草,摔到他剛好俯下來的臉上,但她還是覺得不夠,對他做了個鬼臉。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7:39

第13章(2)

    而他,莫名其妙地被扔了一頭一臉的狼狽,又看著她那孩子氣的舉動,忍不住皺眉,“你到底要不要起來?”

    “當然要!”

    就是看不慣他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她向他伸出雙手。

    意識到她的企圖,他僵硬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來,“別得寸進尺!”

    “族長?”

    她皮皮地撒嬌,而他,臉都綠了。

    “族規明言,族長需要如對待自己嫡親血脈般地對待任何一個族人的。”

    果然是19歲的智慧,怎麼可能贏得了24歲的她?

    看著他那張越發青綠的臉,她心裡爽得直想大聲歡呼。

    只是,他的臉色突然恢復正常,並且對她詭異地親切道:“你確定你要我抱著你走?”

    “確定,而且,我的目的地是美術社喔。不遠的,不過是十五分鐘的路程。”

    雖然感到奇怪,但是她還是得意地回答著,但還沒有嘗透得意的癮頭,她就發現他正眼露詐色地看著她的背後。於是,她轉過頭去。

    而就當她看到那個把她推到水裡的潑辣女生正和一群女生走向這邊時,她已經被他猛地攔腰抱了起來。

    霎時,十數道殺人目光同時燒到了她的身上!

    “你……”

    她轉向段皓,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唇上那微不可見的可惡弧度。

    “我已經問過你了,是你堅持的。”

    19歲的智慧,怎麼可能贏得了24歲的她……

    黑線,她發現自己開始懷疑這個結論。

    不再看他那雖然仍然沒有什麼表情波動但卻隱含著七分得意的臉,她索性一頭撞到他的懷裡。

    如果可以,真想撞歪他的肺!

    偏偏,撞出來的卻是他那玻璃般清脆的笑聲。

    “你會笑啊?”

    她意外地抬頭。不料,他已經吝嗇地收起笑容,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種無言的眼神,就像在說她說這話有夠白癡的。

    的確是夠白癡的。

    管他是笑還是哭呢。

    突然發現周圍的目光,她才驚覺到自己的遲鈍。

    作為一個男生,不管段皓在P大裡多受歡迎,抱著一個女生走在校園裡,頂多就是那一段路被別人所注意著,可是,作為被校園偶像大受女生愛慕的王子段皓所抱著的人呢?

    不能單獨和王子說話,不能單獨和王子相處,不能單獨送禮物,不能單獨寫情書,不能單獨跟蹤王子……

    忍不住又背起了那“五不原則”。

    天,這樣是會遭到“至愛酷皓”後援會的所有人追殺的!

    黑線再黑線!

    連忙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懷裡,她十分十分鴕鳥地奢望這樣做以後就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他抱著的人是她。

    突然,一股淡淡的味道,在這個時候飄進了鼻腔。

    那味道,雖然好聞,到底還是有點刺鼻,就像是香煙的味道。

    她不禁皺了皺眉,想起了在酒店套房裡聞到的奇怪味道,疑惑爬滿了心頭,因為,以前並沒有聽到流言說王子段皓有抽煙的癖好。

    不知不覺,就到了美術社。

    時間尚早,美術社裡空無一人。

    把她放在模特兒的位置上,他轉身就要走出美術社。

    她見了,連忙叫住他:“喂,你不是要畫畫嗎?”

    他轉身,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居然就那樣離開了。

    她納悶地瞪著再也看不見他背影的走廊方向,本以為他只是出去走走。不料,直到社團活動結束也沒有看到他回來,只有那些後援會的成員們呆在美術社裡對她咬牙切齒著耗時間。

    終於,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是19歲的段皓或是24歲的段皓,同樣的惹人討厭——雖然這個結論跟他不出現在美術社似乎並沒有什麼聯繫。好不容易等到美術社的社團活動結束,由於力氣不足,她慢吞吞地走出美術社,又因為想起這天會在學生會裡遇到方燁影,於是打消了回去處理帳本的念頭。

    但是,大概是老天覺得玩她是一件很大快人心的事情,所以,她越是不想發生的事情越是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才走出美術社,就見到方燁影守在外面。

    而一見到她,他便露出了當初叫她心動的笑容。

    狠狠地愣住。

    飛快地想起他在校醫室裡要林少蘿轉告的話,心裡亂成一團,但因為緊張,所以她的臉僵硬得不成話。

    假裝看不到他,她想要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去,可是卻被他拉住了。

    她錯愕地轉過來,而他,在她開口說話以前放開了手,並繼續用那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蠱惑著她。

    “嗨!”

    他笑著跟她打招呼,而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從樓梯走上來。

    是段皓。

    她意外地愣了愣,而段皓,在看到與她站在一起的方燁影后,也像是愣了愣,然後飛快地轉過身去,想要沿著樓梯走下去。

    雖然不知道段皓為什麼會出現,為什麼又匆匆地離開,但是,她脫口而出:“喂!段皓!”

    不理會方燁影錯愕的目光,她咬著牙沖去段皓那邊,但到底還是虛弱,還沒有走到段皓的身邊,腳就軟了一軟,還好段皓十分有先見之明地上前了一步,剛好扶住了她。

    “幹嗎走那麼快!”

    他劈頭就罵,而她,到現在才發現段皓很喜歡罵人,並且,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被他罵得啞口無言。

    24歲的智慧輸給19歲的智慧嗎?

    越想越發狂,於是,她暗暗沖他做了個鬼臉,然後,在他錯愕的注視下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趕緊離開。而身後,方燁影的視線緊緊地纏繞著她,讓她一張臉,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想回去就回去吧。”

    突然聽到段皓這麼說,她回過神來,有點意外地看著他那張越發沉默的臉。

    “看著我幹嗎?”

    “因為我一直不知道原來你那麼的雞婆啊!”

    她的話,氣得他直翻白眼,一點也不顧及自己的王子形象必須時刻保持風度翩翩。

    “要去哪裡?我送你去。”

    明明是很厭煩她的口氣,可是,他做出來的事情,卻又是掛在“體貼”的名義之下,讓她不自覺地以一種研究的眼神緊緊地看著他。

    而他,沒好氣地轉過來,還以沉默的注視。

    “喂。”

    她突然開口。

    “你該不會是特地回來接我的吧?”

    而且,還挑在他的那些後援會成員意興闌珊地離開以後,這麼貼心?

    他愣了愣,飛快地別開了臉。

    “喂!”

    她討厭他總是不把她放在眼裡,拼命地拉他的衣服,非要他正視自己不可。

    “你到底要去哪裡?”

    他如她所願地轉過頭來,但是臉臭臭的,就像是陪在她身邊很不情願一樣。忍不住火大地跺了他一腳,她趁著他吃痛而彎身的一刹,繞過他,逕自離開。

    雖然腳步有點不穩,但是,只要慢慢走,她也是可以回到宿舍的,並不一定要看別人的臉色。

    可是,氣呼呼地以毫不相襯的蝸牛速度慢吞吞地走著,好不容易走進了女生宿舍的區域後,她卻突然發現迎面而來的女生們,居然都一副詫異的表情看著她的身後。於是,她狐疑地轉過身去,不料,卻見到段皓一臉尷尬地跟在她的身後,似乎已經尾隨了好長一段路了。

    發現她的注視,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她,飛快地轉過頭去,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裡忍不住“噗嗤”一笑。

    P大的校訓在男女操守上是很嚴厲的,尤其有一條——男生不得進入女生宿舍區。而段皓如今居然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女生宿舍區,所以不管是多麼仰慕他的女生見了,都驚訝萬分,以奇怪的眼光看他。而想必,這堂堂的王子大人,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的尷尬過吧?

    感覺腦後的視線又兇狠了幾分,已經走進宿舍樓大門的她不禁笑吟吟地轉過來,沖他做了個鬼臉,才旋身走了進去。

    她就說嘛,19歲的智慧,怎麼可能敵得過24歲的智慧?

    雖然,她的心裡隱隱覺得這似乎與智慧無關,但是,她就是開心得忍不住哼起了愉悅的小調來!

    直到……

    她身上的行動電話猛然響起了資訊進入的提示鈴音。

    繼續快樂地哼著小調,心不在焉地閱覽資訊,不料,在看到資訊的內容後,什麼美好的心情都跑掉了。

    資訊是這樣的——

    明天請務必過來為我打氣,期待看到你——方燁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7:52

第14章(1)

    為什麼方燁影會有她的手機號碼?

    不必去查問,就知道是林少蘿那個死女人出賣了她。

    而不必用腦袋去思考,都知道她為了確保方燁影他日不會死於非命,是絕對不會去看球賽的——如果,有人這麼想,那麼,是因為那個人太不瞭解阮蔻瞳了。

    以阮蔻瞳那倔強與執著主導一切的性格,以及認定了一件事情就死活不肯改變的牛脾氣,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都可以放棄一切回到過去去改變歷史,那麼,即使是一分鐘也好,她也會想盡辦法地去接近方燁影——但當然,這個前提是不被方燁影發現。

    所以,這一天,她起了一個早,在林少蘿那個死女人爬起來以前就逃出了宿舍。

    先在外面逗留了一陣,然後,才姍姍來遲地捧著沉沉的汽水箱走到已經坐滿了觀眾的足球場。

    什麼叫本性難移,絕對說的就是阮蔻瞳這種。

    雖然一心是來看方燁影在球場上的英姿的,可是卻依然不忘兼職打工。不過,這次她沒有到學生會設在足球場邊的裁判台報到,而是直接在觀眾席上兜售飲料,等待比賽開始。

    但說實在的,阮蔻瞳感到有點緊張。

    因為在過去,她居然從來沒有看過方燁影在球場上比賽。在以Tong的身份接近方燁影時,她礙于“阮蔻瞳”是方燁影最討厭的人而不敢接近足球場,永遠只是待在距離足球場最近的湖心亭裡偷偷為他打氣,但那距離,甚至連哪個是他都分不清楚。等到跟他秘密交往後,卻又因為他口口聲聲說彼此要避嫌,更加不敢接近足球場……

    越想越覺得沮喪,害她差點多找了零錢給別人。

    但是還好,今天的生意不錯,捧在手裡的飲料箱已經越來越輕了。才這麼想著,耳朵猛地一痛。

    “哇!王子真的要出場比賽!”

    “天啊,真的!”

    “王子王子!”

    突然,聽到身邊的女生在尖叫,震痛了她可憐的耳膜,也驅散了她沮喪的心情——段皓出場?那個瘦弱得像是一陣風就可以把他吹跑的段皓?!雖然她早就知道他們系在運動方面一直比其他系要弱,總是被其他系取笑……但是,難道就因為找不到好的球員,打著反正都要輸的決心,就要段皓這種花瓶來撐場面,即使輸了也要多賺些觀眾人氣?

    她趕緊跑到觀眾席的圍欄前去張望著,果然看到段皓混在一堆瘦弱無力的青瓜蘿蔔當中,身上穿的是寬鬆飄逸的運動服——似乎,不管是什麼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能用飄逸來形容。

    身後,傳來了那幾個尖叫的花癡女不滿的抗議,竟然是因為她正好擋住了看段皓的角度。

    低頭看看剛好剩下一瓶可樂一瓶運動飲料的汽水箱,她玩心大起,連忙往他們系的球員休息區域跑去。

    對方燁影重要的球賽,怎麼可以讓一個不懂足球的笨蛋花瓶去搶風頭?

    不理會自己的出現在其他人眼裡是多麼意外的事情,她筆直地走向坐在角落的他。可是他沒有注意到她,她不禁皺了皺眉,然後發現他耳朵裡塞著MP4。

    “瞳大小姐,你今天是特地來為我們系打氣的嗎?”

    某青瓜因為看到她而雙眼冒著火,很是激動。

    “今天有王子慷慨挎刀,還有瞳大小姐的助威,我們想不贏都難!”

    某蘿蔔也是一副熱血的樣子,然後更多的青瓜蘿蔔搶著發表感想。

    “喂。”

    她悄悄地從包圍圈中退出,然後坐到依然獨自坐在角落裡的段皓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過神來,看到精神奕奕,臉上掛著汗滴看起來十分陽光清爽的她,他不禁愣了愣,但是沒有說話,只是奇怪著她的好心情和沖他露出的詭異笑容。

    “你會踢足球?怎麼沒有聽說過?”

    她一邊捏著手裡的運動飲料瓶身,一邊試著套親熱,可是他完全不理會她,伸手按了按MP4的音量控制鍵,竟當著她的面把音量調到最大的位置。

    “你……”

    徹底被無視,她幾乎沒一手把他的MP4搶過來。

    可就在這時,某青瓜跑過來拉開她,並一臉緊張地道:“瞳大小姐,拜託你就別去騷擾王子了,等一下的勝敗,就全賴王子了!”

    “對對對,王子每次比賽前都要聽音樂放鬆心情,所以,你要找人聊天就找我們吧。”

    她忍不住偷偷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如果真的那麼厲害,根本就不必聽音樂放鬆心情,分明就是醜人多八卦。

    不過,看到系裡面的青瓜蘿蔔居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放在段皓的身上,她不禁替他們感到難過——只怕她下場,也會比段皓踢得好!

    像段皓那種弱質纖纖的視覺美男,根本就不可靠嘛。

    但是,如果沒有記錯,在她的印象裡,這場球賽本來應該是他們系贏的——因為,好像是她害方燁影受傷不能出場的關係,所以讓自己的系占了便宜吧。不過,這也是他們系贏得的唯一一場比賽,記得,這也讓系裡的人高興了好一陣子。

    但是,這樣的好運是不再來了。因為,今天的歷史將會改變,只要身為主將兼學校足球社主力的“77號球王大將”方燁影不受傷,就一定會漂漂亮亮地贏得比賽。

    才這麼想著,就聽到賽場那邊傳來了集合的哨聲。

    看著段皓脫掉寬鬆的運動外套和褲子,露出了意外結實的四肢,她不禁愣了愣,但是那根本就不可能對方燁影構成威脅,因為,他肌肉紋理的壯碩感連那些青瓜蘿蔔也比不上呢。

    這般想著,她不禁出神地瞪著那兩條雖然跟其他男生一樣長著毛毛卻顯得意外性感的腿。

    這個時候,段皓無視她的存在,從她的身邊飛快地走出賽場。而她呢,則在不上場的那些青瓜蘿蔔的熱情招呼下坐到了休息區的橫凳上。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運動飲料,她不禁自嘲一笑。

    根本就不需要用到這種道具嘛。

    “Be!”

    哨子吹響。

    球場上,瞬間變成了方燁影的天下!

    她連忙緊張地站起來,想大聲地替他加油卻又擔心被他發現自己,於是,只能緊張得扭曲了一張小臉,興奮無比地看著他帶著球直殺進他們系的後半場。

    左扭,右避,帶球流暢。

    簡直就像是小時候看過的某部動畫片裡的主角一般的厲害!

    她興奮得雙手成拳,正要喊一聲太帥了,卻猛然感覺身邊的青瓜蘿蔔正瞪著她看,只好嘴角抽搐著,掩嘴乾笑幾聲,乖乖地坐回橫凳之上。

    “太棒了!”

    突然,場上觀眾一陣歡呼,而休息區裡的青瓜蘿蔔也是一陣震動。

    她意外地愣了愣,眼前被一堆青瓜蘿蔔擋住了視線,根本什麼都看不到。等她好不容易擠上前去,驚駭的一幕已經發生了!

    只見,本來帶球殺進了他們系後場的方燁影正氣急敗壞地跑回自己的陣營。而在他前面,是一抹穿著他們系足球隊制服的暢快流影,正如風一般闖進了方燁影他們系的後場,直逼射球區,然後,在對方的後衛截沖之際猛然盤球跳起,並俐落地起腳……

    全場突然一陣死寂!

    “Be!”

    一陣清脆刺耳的哨聲響起,而足球砰然落地,彈跳了幾下,在得分區裡滾啊滾的,最後,慢悠悠地滾到了一臉鐵青還沒有察覺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守門員的腳邊。

    而這時,那抹流影已經落地,徐徐地轉過身去,帥氣無比地回防……

    “王子!王子!王子!王子……”

    觀眾席上,猛然一陣驚濤駭浪般的啦啦隊打氣聲,震動全場,也同時震動了看得目瞪口呆的她。

    黑線!

    這是夢吧?

    那個看起來像個軟柿子一般的段皓,居然那麼神勇?!

    即使不懂足球,可是,看到剛剛的情形,她幾乎要確信因足球技術了得而被稱為“77號球王大將”的方燁影都比不上他了。

    但是,他……

    難道,他……

    不但在女生當中人氣最高,成績常年盤踞在榜首前兩名,威脅著她的獎學金,如今,竟然還是個運動健將?!

    不對,他……

    他既然是族長的繼承人,那麼,他還擁有了在族裡同輩中最強大的法力修為。

    那麼,他,段皓他……

    莫非就是所謂的全才?!

    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來。

    看著球賽再次開始,看著段皓再次輕而易舉地從方燁影的腳下奪去了球,看著那球像自己長了眼睛般地飛進得分區……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8:05

第14章(2)

    “咦,這裡怎麼有一瓶飲料?”

    “不知道,估計是體育股長買來給大家喝的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猛然被身後的閒聊給驚醒,她連忙轉身,沖到那個正要喝掉她為段皓所準備的飲料的青瓜男面前,一把搶過了飲料,並惡狠狠地瞪著他。

    那青瓜男被她瞪得頭皮發麻,隨便找了個藉口便開溜了。

    而她,狠狠地拽住手中的飲料,瞪著在球場上活躍得叫人痛恨的段皓,負氣地坐在橫凳上。

    “Be!”

    長哨吹響,上半場就那樣結束了。

    6比2,運動最弱的藝術系居然領先運動最強的機電系4分!

    看著段皓沉默地被一群青瓜蘿蔔擁戴著走回休息區,她連忙讓開身邊的位置,讓他坐下來,又是遞毛巾,又是遞飲料——對的,飲料!

    看著他毫無警覺地把她預先為他準備的飲料喝進嘴裡,她的心裡暗暗叫了一聲YES。

    “噗!”

    可是,他才喝了一小口就全部吐了出來!

    她一臉的緊張,完全不在意那些青瓜蘿蔔暴瞪的目光,連忙假意為他拍背,“你沒事吧?”

    “這是什麼?”

    他狼狽地捂住了嘴巴,眉頭皺得幾乎能夠夾死蚊子。

    “無碳酸的運動飲料啊。”

    瓶子的確是無碳酸的運動飲料,但裡面裝的卻是可樂加味精,絕對保證喝了神志不清,或許,還可能有催情作用——她在心裡惡作劇地補充道。

    而他,聽了她的回答,卻一臉高深莫測地看過來,害她險些露出了心虛的表情來。

    這傢伙,無論是24歲還是19歲,總是喜歡拿眼神來唬人。

    不過,看著他猛然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滿臉新汗舊汗混在一起,汗珠如雨般地從下巴滴落,她忍不住有點擔心地想起了那所謂的可樂加味精的配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副作用。

    可是,做都做了,也沒有什麼好後悔的,頂多球賽結束以後,她向他道個歉。

    才這般想著,長哨又響起。

    看著他隨著其他參賽的青瓜蘿蔔走出場去,她因為有點良心不安而密切地注視著他的舉動。

    下半場如火如荼地開始。

    因為上半場失分太多,機電系從一開始就採取了猛攻,自然,最活躍的就是方燁影了。看著他靈活地帶球扭動,揮灑汗水,甚至先拔投籌地進了一球——可是,她卻找不回最開始的興奮感覺,因為看到段皓從守門員手裡接到球,閃躲別人夾擊時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而不禁擔心了起來。

    為了對付段皓,機電系花了不少心思。

    才帶球進入了機電系的上半場,段皓就被四個人同時向他包圍過來了!

    但這還不夠!

    方燁影急速回防,猛地從後一鏟。

    段皓倒是有所察覺,敏銳地把球勾起,自己也縱身向上一躍,可是,才落地,那四個已經逼在眉睫的人,已經同時鏟過來了。

    全場觀眾頓時一陣譁然。

    連坐在橫凳上的她,也忍不住緊張地站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拽住了胸前的衣服。

    場上,段皓再次把球勾起,縱身一躍並猛地起腳一踢,居然在上半場的位置就起腳射門!

    而那被踢出去的球,就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以快得看不見的速度,一下子就擦過守門員的臉,撞進了寬鬆的網內,那衝衝的氣勢,竟連守門員頭上戴著的帽子都吹飛了。

    全場觀眾又是一陣譁然,歡呼聲源源不絕,可是,在看到摔在地上、捂著右腿無法站起來的段皓後猛然陷入一片可怕又凝重的沉默之中。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纖細的身影沖了出去。

    是阮蔻瞳!

    “喂,你有沒有怎樣?我送你去校醫室!”

    方燁影驚愕地看著那突然闖進球場,二話不說就把段皓扶著離開的她,久久地反應不過來,就連在場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什麼時候,校內有名的“兼職女王瞳大小姐”和“P大王子段皓”變得如此親密且目中無人了?

    ???

    而阮蔻瞳緊張地攙扶著受傷的段皓離開的一幕,隔天被登在校刊上,標題自然也異常的聳動——“為愛奮不顧身,瞳大小姐勇闖球場!”副標題則是“王子臉露赧然,甜蜜自在不言中”……

    欲哭無淚地瞪著手裡的校刊,阮蔻瞳猛然發狂,狠狠地把校刊撕了個稀巴爛。

    然後,因為感覺到身後的沉默視線,她僵硬著一臉的笑容,轉過頭去,並殷勤地遞上剛剛削好的蘋果。

    “我要吃有皮的。”

    很想把已經削好皮的蘋果直接丟到那張張狂的臉上。

    “是你說的,為了彌補,要好好地服侍我。如果有人要食言而肥,我也不會阻止。”

    躺在病床上,腳上打了石膏的段皓,一臉“隨便你走不走”的表情,氣得她幾乎抄起自己坐的凳就要往他的腳上砸去。

    不過,今天之所以會被他趾高氣揚地支使,都怪昨天太內疚,在校醫室裡聽到校醫說他可能傷到了韌帶,必須送院拍片診斷那麼嚴重,於是便一股腦兒地沖他道歉——可結果呢,只不過是扭傷了筋骨,而石膏,是因為他家——不,是因為族裡太有錢了,擔心尊貴的族長所受的傷,所以非要給他加上去的。

    就連現在住的醫院,都是族人們經營掌權的。

    病房,自然也是所謂的VIP病房了。

    不過,讓她比較詫異的是段皓居然拒絕族人們的提議,不肯使用痊癒咒文,而是堅持要像個平常人一樣待在無聊沒趣的醫院裡養傷。

    要知道,這可是族長才有的特權呢。

    其他族人若是受傷,即使自身擁有法力,也是被禁止使用痊癒咒文的,畢竟,這樣會讓族人們擁有異能的秘密被其他人發現。

    “如果你在摔倒前詠唱防禦咒文,就沒事了。”

    把沒有削皮蘋果洗得乾乾淨淨再遞給他,她還是忍不住喃喃著。而剛好聽到的他,淡淡地說道:“如果我使用防禦咒文,對其他人不就不公平了?”

    她愣了愣,不免因為認同他的想法而對他有了不一樣的觀感——如果,他沒有說下面的一番話……

    “而且,難得你在飲料裡動了手腳,我不受傷不是太對不起你了嗎?”

    她瞬間瞪著他。而他,一邊輕啃著蘋果,一邊沒事人似的翻動著手中的雜誌。

    撤回前言,段皓真的是一個很可惡的人!

    但是,最可惡的還是那個負責校刊把她的事情登上去的傢伙。

    以前已經害得她跟方燁影的關係更加破裂了,如今呢,則亂寫一通,把她和段皓寫得像是在熱戀中似的。

    要讓她知道是誰,不煎皮拆骨還真是難以回報對方的盛情。

    要怎麼報答那個傢伙好呢?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詭異地笑了笑,然後,因為注意到段皓因為看到她的笑而笑了起來,不由得愣了愣。

    那笑,如微風般輕暖,滋潤心田。

    “你笑什麼?”

    悄悄捂住突然跳得有點快的心房,她怒瞪著他。

    沒事笑什麼笑,蠢死了!

    “我沒有笑啊。”

    完全的睜眼說瞎話!

    看著他唇上浮起弧度,很享受似的慢悠悠地去看手中的雜誌,她忍不住又在心裡罵道:怪人!

    而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人敲了敲。

    以為是在這裡當護士或醫生的族人們,但是,卻不是——因為如果是他們,他們會在敲門後便自己走進來。

    而段皓住在這裡是被醫院保密的,即使是族裡,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他在這裡,而且還必須得到長老們的一致同意才能夠過來探望。那麼,現在來的人又是誰?

    於是,她疑惑地看著段皓,而段皓,輕輕地抬起眼,沉默片刻後,示意她去開門。

    心裡奇怪著段皓在那一陣沉默時眼中所閃現的那一抹抓不住的飛快情緒,她走到了門前。

    門被打開,而她,因為看到站在門外的人徹底地愣住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8:17

第15章(1)

    “你果然在這裡。”

    那個站在門外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幾天害她拼命閃躲,發來的手機短信多得幾乎擠爆她手機記憶體卡的方燁影。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她錯愕著,無法反應過來。

    “林少告訴我的,她說你的朋友住院了,這幾天你都往這邊跑。”

    就是這樣?

    “而且,剛剛我看到你站在窗邊,就直接上來了。”

    “沒有人擋你的路?”

    “為什麼會有人擋我的路?”

    段皓的房間入口走廊一直有族人輪番看守著,以免有人打攪段皓的休養,而方燁影真的沒有遇到任何人嗎?她狐疑地看著他那一臉的坦然,只覺得事情未免有點巧合。

    這時,段皓的聲音從裡面淡淡地傳來:“你先走吧,我要休息了。”

    她愣了愣,意識到段皓住在這裡的事情的確也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於是,趁方燁影還沒有察覺到裡面的人是誰以前,連忙把他拉走。

    沿路走出去,看到本來看守著走廊的那個偽裝清潔工人的族人果然不在,但是,她還是隱隱覺得奇怪。

    “對了,你的朋友沒什麼大礙吧?”

    猛地聽到他這麼問,她稍稍閃了閃神。

    “沒事。”

    “聽那聲音,裡面的人該不會是段皓吧?”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療養院的院子裡。

    她緩緩地頓住了腳步,接著轉身走到旁邊的橫椅坐下來,而他見了,連忙跟過去。

    今天的天氣很好,雲朵如棉花糖般的討喜,天空藍得無垢,帶著一種淡綠與紫藍色的透明。

    即使沒有看過去,也知道方燁影這時正默默地看著她抬頭仰望的側臉,等待著她的答案。

    “會長,你覺得如果我的英文名是‘D.K’,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稱謂代表了心靈上的距離。

    她淡淡地問著,徐徐低頭轉向他,唇瓣上緩緩地浮現出一抹清甜的弧度。

    “‘K’是‘蔻瞳’的‘蔻’?‘D’……該不會是指‘段皓’的‘段’吧?”

    ——“如果K是代表了‘蔻’,那麼,D呢?是段皓?”

    聽著他的聲音,嘗試著把現在的他與記憶中的那一夜質問她時的表情重疊,可是,卻失敗了。

    眼前的他,用的是那種雲淡風輕的神態、語調跟她說著話,並不如記憶裡的他那般的緊張,帶著一分叫她心亂的曖昧。

    而在這樣的他的注視下,她垂眸掩飾著真實的感覺。

    “你回去吧。”

    她淡淡地說著,並不看他,“如果是因為段皓而接近我,我想我會讓你失望的。”

    從前只覺得奇怪,為什麼事情一旦牽涉到段皓方燁影就會變得激動奇怪,不按牌理出牌,不過,現在她依稀覺得自己懂了。

    雖然,具體是什麼她仍然說不上來。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雄性動物本能——同類競爭意識。

    像方燁影與段皓這兩個P大的名人,總是被人相提並論互作比較,大概或多或少地會潛意識地對彼此產生敵意吧。

    而方燁影,為她的敏銳所微微一愣。

    “是的,我是因為段皓才接近你。”

    她低著頭,默默地聽著那早就知道但聽了以後還是會受傷的事實。

    “可是,阮蔻瞳,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她錯愕地抬起頭,看著他唇上的歪笑與篤定,因他的話回不過神來。

    “別說你忘記了,那天在水裡,是你主動纏上來吻我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湊近,手按在她的手旁邊,剛好觸動了她的尾指。她想收回自己的手,卻又因為他的接近而緊張得根本無法動彈。

    她知道自己真的很沒有用。

    即使被深深地傷害過,即使明知道他的心裡根本沒有自己,即使知道現在的他只是想要借著接近自己去向段皓證明什麼,還是打從心裡無法拒絕他的接近他的傷害。

    那冰涼的唇,那冷澈心扉的觸感,還有他眼中虛情假意的蠱惑……

    或許,19歲的她看不懂那樣的企圖,但是住在19歲軀殼裡擁有24歲閱歷的她,卻看得清楚分明。

    只是,無論是19歲還是24歲的心志,她還是……

    終於,腳下一用力,她從他的蠱惑之中站起來,飛快地轉身跑進住院大樓。

    而仍然坐在椅子上的方燁影,哼笑了一聲,懶懶地伸開雙臂,放在橫椅的椅背之上,然後他仰頭,看向旁邊的住院大樓。

    瞬間,對上位於六樓的VIP區的某扇窗旁的某雙灰黑色的眼眸。

    秋風吹拂著,窗簾也翻飛著。

    一晃眼,那雙灰黑色的眼眸已經看不到了。這時,方燁影才從橫椅上站起來,手插在褲袋裡,帶著極好的心情徐徐離開。

    而她,沖回到段皓住的VIP區,飛快地打開房門又飛快地關上,然後狠狠地用脊背抵住門扇。明明知道方燁影是絕對不會追上來的,但是,她還是這樣做了——十分的多此一舉,但只有這樣,她才會感覺稍稍的安心。

    “為什麼回來?”

    段皓的聲音從房裡淡淡地傳來,她愣了愣,不怎麼安心地離開背後堅實的門扇,邊走進病房裡邊粗魯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段皓的目光,依然是沉默的,但那對灰黑色的眼眸總是帶著一種窺探一切的洞悉,所以,她不敢直視他。

    “坐下來。”

    一個命令一個動作。

    她心不在焉地坐到了他的身邊,卻被他猛地按到他的靠枕上,驚叫道:“做什麼?”

    “靠著。”

    眉一橫,他也不解釋什麼,自己反身又靠在她的旁邊,繼續低頭看他手裡的雜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8:31

第15章(2)

    病房裡,飄蕩著藥膏的味道,還有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煙味。

    聽著那雖然單調卻有節奏的翻書聲,她的眼睛眨著眨著,方才那份不安,居然漸漸地彌散開去。

    突然很想聽段皓說話,所以她開口:“你說,如果我的英文名是D.K,代表了什麼?”

    段皓沒有開口,只有翻書的聲音頓了頓。

    她沒有轉過去,所以不知道段皓在做什麼,但是,她確定他有聽到她說話,而或許,是因為她的問題太過無聊,所以他不願意浪費唇舌回答吧?可是,他沒有再翻動手中的書了,房間裡,突然靜得可以聽到他們彼此的心跳聲。

    而就在她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卻開口了。

    “‘D’是指‘77號球王大將’的‘大’吧?”

    那雲淡風輕的聲音,還有屬於段皓式的玻璃般的清脆腔調,使她的眼前突然漫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水汽。

    為什麼這麼簡單的答案,該猜對的人沒有猜對,不該猜對的人卻猜對了呢?

    “我以為你要說‘D’是指你的‘段’呢!”

    強壓下心頭的苦悶,她打趣著開口,逼回眼前的朦朧。可是,當她轉過頭去看他時,卻見他正眺望著窗外。

    猛地,她愣了愣,不確定地開口:“我離開了以後,你一直看著窗外?”

    VIP房其實很大,但是,因為段皓喜歡眺望窗外的風景,所以族人們特地把病床移到了窗邊,而這個窗以外,就是療養院的院子。

    他緩緩地轉過頭來,目光依然沉默著。

    可是,她卻為他此刻的沉默感到心慌意亂,“你生氣了?”

    他的目光沉了沉,然後無所謂地開口:“為什麼我要生氣?”

    “因為……因為……”

    她一時語塞,為什麼要這樣問他,其實她也不知道。而其實,即使讓段皓看到方燁影吻她,那又如何?雖然,段皓名義上是她未來的丈夫,她也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在一切結束以後遵守約定回到族裡,承擔自己的責任,甚至……嫁給他,但是,現在想這些,似乎……似乎……

    猛地,無端憶起了在水裡自己纏吻方燁影時段皓就在旁邊為她拔水草,心裡不禁又亂了亂,想問他有沒有看到什麼,卻又開不了口。最後,她一咬唇,重重地低下了頭去。

    可是,下巴突然被他挑起,迎視著他沉默的目光,她的心“怦”地跳了一下。

    他想做什麼?

    他……

    看著那漸漸接近著的臉,她僵硬得無法動彈。

    那灰黑色的眼眸,深邃而發亮,倒映著她緊張的小臉,並在眼前漸漸地放大著。

    呼吸,似乎因為他的逐漸接近而變得困難了起來。

    她不敢眨眼,由於急促呼吸著,心跳的頻率似乎也加快了。

    就在他的唇就要覆蓋上她的時候,她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可是,良久良久的,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心裡格外的緊張,雖然可以清晰地感覺著他的氣息,但是卻不知道他為什麼停了下來,他分明是想要吻她的,不是嗎?

    想到這裡,她心裡一驚,張開雙眼,卻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鼻子上。

    “你、你看什麼?”

    “黑頭。”

    她為他的回答瞪大了雙眼。

    “很多黑頭。”

    他一本正經地回答著,然後放開她,反身靠在靠枕上,繼續低頭看他的書,那種理所當然得接近莫名其妙的態度,害她久久無法反應過來。可他呢,像是嫌她受到的打擊不夠似的,突然抬起眼睛看著她,用一種很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說道:“還不去清潔一下?太難看了。”

    “你……”

    她的臉霎時一紅,緊緊地捂住自己的鼻頭,想罵他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合起手中的書,看著她,“沒事了就回去吧,不必總是往這裡跑的。”

    她一愣,突然意識到他剛剛惹她生氣,只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

    的確,被他一氣,居然不經意間就忘記了方燁影為她帶來的沮喪。

    “你……在擔心我?”

    “我只是不想私人空間被打攪。”

    她愣了愣,為他話中的冷漠。

    突然,想起他總是獨來獨往的,似乎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也從來沒有看到他跟誰在一起出現過。即使那些仰慕他的後援會成員們,也定下了絕對不能與他單獨相處的規則。足球比賽的當天,在休息區裡,那些一起踢球的青瓜蘿蔔們對他保持著距離。而當他住院以後,系裡更是沒有誰來看望過他,問過他住院到底住在哪裡,就連那些緊張他的後援會成員們,也只是顯得有點沒精打采而已,回頭照樣過自己的生活……

    不由地回想起過去在星之穀附小、星之穀高校的校園生活,想起因為害怕被發現與眾不同而被教育必須遠離其他人,漸漸變成總是孤獨一人的自己。

    雖然她和他曾經就讀同樣的學校快十年了,可是,她卻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可想而知,過去的他和她一樣,也是離群而處,儘量不去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反反復複地過著單調的每一天,生活在猶如牢籠的世界裡……

    “喂,一個人會很無聊的。”

    其實,她很想逃開為了彌補他受傷所以必須照顧他的責任,但她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突然這樣對他說:“雖然我會有點吵,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他像是微微愣了愣,定眼看著她。

    “對於一個想方設法脫離族人的人而言,說出這樣的話不是自相矛盾嗎?”

    “喂,人家是一片好心……”

    他的手,突然又挑起了她的下巴,慢慢地湊過來。她見了,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告訴你,你再說黑頭,我就……”

    捂住鼻子的手,突然被他的另一隻手拉開。就當她以為他又要取笑她時,他卻突然閉上雙眼,唇湊前,並同時用本來托住她下巴的手捂住了她張得老大的雙眼。

    唇上突然綻放的柔軟觸感,霎時讓腦海一片空白。

    等他的唇離開她的,手放下,待她再一次清楚地看到他時,他已經躺在靠枕上,若無其事地看他手中的書了。

    那種理所當然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態度,害她差點反應不過來。

    即使在後來想起了是自己被吃了豆腐,也因為他那份可惡的坦然而無法發作,只能莫名其妙地紅著一張小臉,瞪了他整整一個下午。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8:43

第16章(1)

    “沙啦啦”的水聲,一大早就在宿舍裡響著,驚醒了還流著口水的林少蘿。

    扒扒蓬鬆的爆炸頭,林少蘿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罵著:“哪個死女人啊!一大早吵吵吵的……”

    邊說邊走到浴室外的洗手台。這時,正在洗臉的人轉過來,滿臉青綠色的水洗型面膜要融不融的,就像恐怖片裡半融化狀態的臉。嚇得林少蘿高叫了一聲鬼呀,便一溜煙似的沖回自己的床上,狠狠地當頭蓋緊了棉被,至於那一聲又一聲的“沒事的,夢來的”,不絕於耳地從被窩裡傳出,並且越講越大聲,終於把全宿舍的懶人都吵醒了。

    “死女人!星期天的你鬼叫什麼啊!”

    一掀被子,手抄起枕頭,準確無比的丟向林少蘿的床,不過一會,林少蘿的床已經有四個枕頭了,而且正中頭部,砸得林少蘿暈乎乎的。

    而站在洗手台前的阮蔻瞳,看到她們準備下床,趕緊洗掉一臉的面膜。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宿舍裡的所有人都強悍無比,而且是一個比一個強悍,與其他人比起來,一貫欺壓她的林少蘿甚至可以算是軟柿子呢。

    “都是你!”

    校道上,林少蘿捧著慘被K成豬頭的臉,哀怨無比地瞪著她,而她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

    “一大早就做面膜,死女人,你春天啊!”

    當然不是。

    如果是春天到了,會那麼敗家的一大早敷那種貴得她本來只會一年用一次的面膜?

    邊想邊摸了摸滑不溜丟的鼻子,不愧是以除黑頭出了名的面膜。雖然貴得讓人心疼,但鼻子摸起來那麼光滑,還是值得。

    她忍不住哼起了小調來,可是,卻遭到林少蘿的狐疑一瞪。

    於是,她端出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想要蒙混過去。

    但是,林少蘿可沒有打算放過她,一雙眼睛雷達似的掃描過來,然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深沉的笑聲,“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打探了消息,知道影今天也會過來參加學生會的活動,所以你今天這格外俏麗可愛的造型,就是特地為了影打扮的吧?”

    今天是學生會招聘新成員的日子,她也是前天才突然被通知必須出席的,而一直不過問學生會事務的他,也居然要來?!

    而且,她今天哪有什麼格外打扮。說到天生麗質難自棄,本來就是用來形容只需要偶然做做除黑頭清潔的她!再摸摸滑不溜丟的鼻子,就不相信某人還會取笑她髒。忍不住,心情好了起來,但是,身邊的林少蘿卻沒有打算放過她。

    “還不錯,就告訴你該多秀秀你的美腿,影看了大概會很高興吧?那傢伙最喜歡女朋友在約會時穿迷你裙了。”

    邊說,邊飛快地繞著她走了一圈,也不理會阮蔻瞳的錯愕,林少蘿居然像個色老頭一般地拉了拉她的裙擺。

    明明是星期天,但大概是因為要舉行招聘會,所以校道上滿滿的人,她連忙壓住裙子,瞪著林少蘿,警告她不要再亂來。

    “對了,你什麼時候請我吃東西?”

    “我為什麼要請你吃東西?”

    林少蘿不提她倒是忘記了——莫名其妙地把她的手機號碼給了方燁影,還洩露了她的行蹤,她都還沒有跟林少蘿算這筆賬。

    “影都跟我說了,你們都這樣了。”

    林少蘿邊說邊把臉湊過來,一副要吻她的樣子,她嚇得趕緊退開了兩步。

    “你別亂說!”

    雖然知道林少蘿跟方燁影是青梅竹馬,但連這種事都告訴林少蘿,也未免太要好了吧?但如果真的那麼要好,在那已經抹掉的過去,他卻再三強調他們交往的事情不能讓林少蘿知道,為什麼?就在她疑惑著,林少蘿突然放開了她,朝著某個人猛打招呼。她意外地回過神去,看了看那個與林少蘿點頭而過的某人,不禁挑了挑眉。

    似乎是校籃球隊的新主力。這死女人,又有新對象了。

    剛剛在心頭一晃而過的感覺,大概是錯覺吧。

    估計方燁影把他們接過吻的事情告訴林少蘿,正是因為看准了林少蘿與她的感情好,想要林少蘿幫忙接近她吧。

    而,他越是這樣想方設法地接近她,她的心就越酸。

    有時候,甚至會想,寧願什麼都不改變,回到他曾經狠狠傷害過她的時空,即使最後得到的是他意外死去的結果。可是,到底她也曾隱約地感覺到他對她的真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這樣的……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佈置好的招聘會場。

    這個招聘會場,其實是P大的第二禮堂。此時已經用書桌拼湊著擺放好了幾處招聘單位,並在上面粉飾太平般地鋪好了莊重的紅綢布,以示各社團對招聘新人的重視。

    “那麼,你自己的接班人就拜託你自己招聘了。不過,在此以前,既然你都沒有參加會場佈置,現在就給我擺一下招聘攤位指示牌吧。”

    那女人永遠都是那樣風風火火的。

    她被林少蘿丟在角落裡,一邊苦笑著,一邊彎身,從那堆怎麼看怎麼像垃圾的東西裡傷腦筋地尋找著所謂的“招聘攤位指示牌”。可是,翻呀翻,找出來的居然是如破紙一般並寫著奇醜無比的大字的指示牌。

    回頭看了看正在叉著腰指著別人做這做那的林姓母夜叉,她歎氣搖頭,正要站起來,卻在那堆雜物裡發現了一支有點開叉的粗畫筆和一堆半幹的水溶性油彩,又找了一下,在旁邊的那堆雜物裡找到了比一般紙張要硬厚的白紙。

    大概是宣傳部佈置會場時遺留下來的東西。

    於是,她又在雜物堆裡找出剪刀和戒刀,把紙張裁作一般的大小,然後,端起畫筆細心地修剪分叉的地方。

    這時候,有人走了過來,自然以為是林少蘿。

    因為那死女人最喜歡嘮叨別人了,一定是發現她還沒有把那些指示牌放在那些鋪著紅布的桌面,於是特地跑過來對她訓話的,所以她頭也不回地就先發制人:“別吵,死女人,等下給你看看什麼叫做書法!”

    身為翼族的繼任祭師,她可以不懂怎麼做飯,卻不能不懂書法。

    在還沒有因為爭取自由而被趕出阮家大門以前,每年歲末到除夕夜的日子裡,人家為了新年準備漂亮的新衣服,而她則慘絕人寰地即使雙手發軟還是得趴在案前給族人們寫暉春,並且還得邊寫邊詠唱祝福咒文,簡直累死人。

    不過,現在回想起當時偷偷把祝福咒文換成那些無傷大雅的小小詛咒的惡作劇情景,她不禁失笑了起來。

    為此,父親大人還壓著她向人家道歉,可惜卻嚇壞了那些被道歉的族人們。畢竟,對族人們而言,祭師是如族長一般不能褻瀆的存在。

    只是,不管她的地位在族人們的心目中有多麼的崇高,她到底無法忍受自己的生命從一開始就被註定被預告。為什麼她必須要繼承祭師,為什麼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意願,從小就必須按照父親大人和長老們的安排,沒有自己的時間沒有自己的喜好,只能日復一日地修習著那些艱辛且即使是身為她的師傅的長老們都從沒有成功詠唱過的咒文?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如其他女孩子一般,談論著衣服談論著潮流,談論著明星談論著喜歡的人。

    而在這當中,她最排斥的就是那個從五個孩子裡面選出能力最強的人成為她的丈夫成為一族族長的規則。

    與最強的異性結合,繁衍最強的後代。

    她知道這個想法淺顯易懂,但問題就在於,任何禽獸都懂這個道理。在動物的世界動物的觀念裡,雌性與最強的雄性交配繁衍,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可是,她不是動物!她是人,她有自己的意志!

    她不知道段皓是怎麼想的,從五名孩子中被選擇的他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命運。但是,她是她,而他是他……

    即使終究要因為當日的承諾去履行這個規則,但起碼,她是因為她所愛的人而心甘情願地回去,只要反抗過,得到過,她就已經不是族人們的扯線木偶了。

    回憶得似乎有點遠了,她甩了甩頭,繼續細心地修剪手中的畫筆筆頭。

    可是,她並不知道,站在她後面的,不是林少蘿而是方燁影。

    剛剛,他走進會場,見林少蘿向自己打眼色暗示阮蔻瞳在這邊。於是,便悄悄地走到她的後面,想要給她一個驚喜的——那些所謂的情書寶典不都這麼說嗎,人在受驚的時候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異性時,很容易會錯覺自己的心跳加速是因為對方的存在——這就是那奇怪又莫名其妙的“吊橋原理”。

    其實,他也不想瞭解這些無聊的東西。阮蔻瞳雖然會以一種像是癡戀般的目光看著他,卻又總是在他以為自己要成功追到她的時候馬上逃開,就像幾天前在療養院院子裡,明明在他吻她的時候她因為緊張而根本無法動彈,可又在最後猛地回過神來跑走。所以,他為了讓她成為自己的女朋友,也不得不對她花點心思了。例如,從她身邊的人著手收集她的資料,例如,偶爾給她一點驚喜又或是製造一點浪漫。

    一邊想著,一邊看到林少蘿向自己打了個OK的手勢,並要其他人保持安靜悄悄地退場。而他,默默地看著她專心致志地修剪畫筆的分叉,時而皺眉,時而露出帶著點得意的淺笑,然後開始攤平稍早前裁好的紙塊,另一邊,左手的指頭如彈鋼琴般地在那幾盒被她排成一行的顏料上輕快地跳動著,最後,她的指頭點到了深藍色與檸檬黃,唇邊悄悄地綻放出燦爛如花的笑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8:55

第16章(2)

    他不禁看得有點出神。

    看著她趴在地上,嘴角不經意地咬著垂落唇邊的長髮,專注地在紙卡上對比著早先攤放在另一邊的醜字勾勒了起來。

    明明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可是,她臉上的表情卻豐富得不得了。

    而為了把她的表情看得更仔細,他不自覺地移動步伐,走到了她的身側,並徐徐地單膝跪在地上。

    其實,他很少會看著一個女生看到出神的地步。

    除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次以後,再沒有過了。

    心裡,莫名其妙地亂了亂,再看向那的確要比其他女生出色幾分的小臉。

    想起段皓那天奮力遊到她的身邊,想起段皓在水裡不經意地轉過來看到她吻上他時的那一瞬停頓的表情,想起那天拾獲的速寫本,還有那天一直透過窗戶眺望過來的灰黑色眸子裡的沉默與停頓,他不禁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然後,他又不小心想起了那天在球場上,她緊張地奔過來,扶起段皓就走,甚至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一直想不明白,這個阮蔻瞳的身上有什麼值得段皓在意的,甚至打破了往日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慣常去關心她,照顧她。

    那天,他從美術社裡走出來,親眼目睹她跺了段皓一腳然後負氣地轉身離開。

    她走得很慢很慢,而在她身後的段皓,居然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悄悄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過去。

    是否,在她的身上有什麼段皓看得到而他還沒有看到的東西?

    關於這一點,他是拒絕也覺得不該去思考的。

    因為,他的目的只是從段皓的身邊把她搶走,而關於她的一切,他沒有興趣也不該有興趣去知道。

    “看,林少,是不是寫得很棒?”

    突然,她獻寶似的拿起寫好的其中一張紙卡轉過來,臉上是雀躍而驕傲的表情,卻又讓他不由得聯想到了“可愛”這個字眼。

    可是,那樣純粹快樂的笑容,卻在看到自己面前的人是他後,瞬間一僵,吝嗇地收回。而那張小臉上除了錯愕,還有更多的戒備。

    然後,她猛地一愣。

    警覺地環視四周,在發現禮堂裡只剩下他與她後,臉色更是“刷”地白了。

    看著她猛地站起來,像是要跑出去似的,他忍不住伸手一拉,拉住了她的手腕,而就在碰到她的手腕之後,他才驚覺她在顫抖。那是與一般害怕的顫抖不同的戰慄,她的那種顫抖方式,就像是她的身體在本能地排斥他的碰觸一般。

    這個想法,震驚了他。

    他,緩緩地站起來,低頭看著她刻意閃避的目光,而就在這個時候,聽到腳步聲從外走來。

    他意外地轉過去。

    其實,招聘會的時間根本不是今天而是明天,所以,今天應該只是為了協助他給阮蔻瞳驚喜,由林少蘿私下聯繫學生會的大家發起的故布疑陣。

    因此,不該有人過來應聘的。

    才這麼想著,只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正徐徐地步入,在看到拉扯的他們後,本來沉默的灰黑色瞳孔明顯地震了震。

    然後,那個人的步伐稍稍亂了亂,似乎徘徊在是否離開或進來的選擇間。

    感覺手中的手腕震了震。

    猛地,她的手從他的手中抽離,避開他的目光,直接往那個仍然猶豫的人走過去。

    這是第二次。

    她,在他的面前筆直地走向那個人,走向那個他不甘心承認自己比不上他的人——段皓。那一刻,他腦袋一片空白,突然,扯開喉嚨沖著她那像是堅定不移的背影叫道:“阮蔻瞳,我喜歡你!”

    邁開的腳步,猛地僵硬在那裡。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而距離她不過五步之遙的段皓,因為看到她的這個表情,目光一沉,終於別過臉去,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一步,兩步,三步……

    五步,十步,二十步……

    段皓的背影,是如此堅定地在她的視線之中漸漸地變小。

    知道了必須參加招聘會後,是她耍賴地要剛剛出院的段皓過來幫忙,想要借機讓他接觸多一些人多一些事,不要總是把自己關在只有自己的象牙塔里。

    所以,目的還沒有達到,段皓不能走。

    可是,她無法思考,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瘋狂地跳動著。耳邊,也自方燁影說出那句話以後一直只能聽到“嗡嗡嗡嗡嗡”的聲音。

    他,從沒有對她說過他喜歡她……

    在這個時候,她只想到他原來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她。

    即使是在奇遇附近的小巷裡吻她的時候,即使是要她當他女朋友的時候,即使是他為了救她而不惜犧牲自己的時候——他只對Tong說過,他一點都不喜歡阮蔻瞳,一點都不喜歡……

    眼淚,猛地掉出了眼眶,就在她受驚地連忙用手背去抹時,身後突然響起了快速的腳步聲,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從後抱緊了她。

    而尚來不及抹掉的眼淚,因為這一震動而乾脆地掉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那淚珠,尚帶著她的體溫。

    不過是接近H2O的化學公式,可是,他卻在看到她那轉過來的臉時,嚇得連忙放開了她。

    那是什麼目光?

    那仍然帶著水汽的眸子,晶亮而悲愴,帶著說不出來的情感,或許有幾分感動,或許有幾分怨恨,或許還有幾分的難以置信和憎恨。

    他以為她要開口對他說什麼,所以一直等著。

    可是,她沒有。

    她只是看著他搖了搖頭,轉身飛快地離開。

    他,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發現那正是追向段皓的方向,然後向後退了幾步,撞上了擺放在一邊的攤位,再然後,他低著頭,想要理清這一刻的心緒,可又無端的越理越亂。

    “生日快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N多人一起沖進來,又是灑彩帶又是灑銀粉的,甚至還有人用手推車推著款式誘人的蛋糕。

    首當其衝的,就是林少蘿。

    這,就是他打算帶給阮蔻瞳的驚喜。因為林少蘿提到今天是阮蔻瞳的生日,所以從一開始,就打算先對她表白,如果她真的那麼頑固不肯答應,那麼,還可以以這種驚喜的方式感動她或以群眾壓力逼她就範。

    林少蘿特地提到過,阮蔻瞳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方式的驚喜,每每在電影或電視劇裡看到,總是感動得哇哇叫。其實他想得很完美,只是,他的一時衝動把計畫破壞了。

    為什麼突然對她說喜歡她呢?

    單是看到她筆直地走向段皓,他就……

    那種心情,真的只是單純地想要從段皓身邊把她搶過來所以衍生出來的嗎?

    就在眾人因為看到情況不對而面面相覷極尷尬之時,他突然笑了,打趣著招呼大家去吃那個為阮蔻瞳準備的蛋糕。

    只有林少蘿,在接過他分配的蛋糕時用一種沉默的目光看了看他。

    就像是,並不認同他對阮蔻瞳所做的一切。

    可是……

    他沒有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阮蔻瞳跟段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看起來並不像是在交往,但是在他們之間,為什麼又浮動著某些他難以理解的羈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9:12

第17章(1)

    羈絆,那是一種很玄很玄的東西。

    有時候,它是鎖鏈,把彼此鎖得死死的,無法分開,只能因為它而痛苦地彼此折磨下去。

    有時候,它是無形的線,不管彼此如何的失散,經歷著對方所無法理解的經歷,時間一到,終究會因為它而回到了原地,並因它而不再分開分享著那份只屬於彼此的專屬幸福。

    而在翼族裡,有著祭師與族長之間的羈絆傳說。

    其實,祭師並不是每一代都出現的。

    祭師出現在族裡的幾率,可以說是每五代或十代一輪,其實,也只是一種概率,並不盡是如此。但是,只要是繼承祭師的人,或者說,只要是繼承祭師身份的少女,她的身上,必定會有一枚半翼的印記。而不知道是巧合或是有著什麼玄機,能與祭師結合的人,在修煉以後必然也會有著同樣的半翼標記,而從未有過差錯的是——這個人,必然會在五個孩子之中脫穎而出,成為族長。

    所以,曾有典故在族裡流傳,說那位與祭師結合的族長,肯定與祭師之間有著宿世姻緣。

    而半翼與半翼的結合,就是翼族之“翼”的得名緣由,也牽繫著只能在族長接任時授知的口傳秘密。

    但是,族長的印記,並沒有在他的身上出現過。

    站在經常坐著發呆的湖邊草叢上,段皓看著被風吹過而泛著粼粼波光的湖面。

    身為祭師的阮蔻瞳,也完全沒有繼承祭師的意願。

    這說明了什麼呢?

    是傳說中的宿世姻緣真的只是一則傳說,或是,他並不是擁有成為族長資格繼而與她結合的人?

    輕輕地眨了眨乾澀的眼,回想起自己自從知道被選為繼承族長的五個候選人之一後,居然還沒有見過那個或許有可能成為自己新娘的小女孩時,就一股傻勁地以能匹配那個小女孩為目標,努力地進行修行,還努力地學習著一切其他的知識,如治理,如協調,又如……該以何種方式去珍惜那個應該被自己好好珍惜的人。

    或許,在學校他的成績還算不錯,但是,關於運動,關於咒文的詠唱,關於那些艱澀並不是五歲孩童可以理解的治理、協調的智慧……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族裡長老們派來指導他的那個導師責駡,甚至曾經聽到那位導師對其他族人說,他根本毫無才能,被選中大概是因為段家支撐著族裡的經濟命脈,所以他只是個陪跑的小丑。

    幼小的他,深深地被打擊著,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如導師所說的,只是一個陪跑的小丑。

    就在這個時候,族裡的大長老病倒了。

    那天,他隨著父母去探望大長老,也在那個時候,第一次見到了其他四位被選中的孩子。

    大人們在互相寒暄客套,而小孩子們則因為知道彼此的身份而自然地產生了疏離隔閡,都只是默默地待在屬於自己的角落裡。

    離開的時候,他們經過一個開滿了杏花的庭院,然後,他的一生因此改變。

    因為,他在那裡遇到了她,那個為了給大長老摘花而顯得笨拙卻努力的小女孩。

    她努力的時候,會倔強地咬著下唇,笑起來的時候,則會開心得整張小臉都發光。

    而她,當時摔坐在地上,他在彎身拉她起來,為她拍打身上的塵土時發現,她的脖子後面有一個半翼印記。

    那一刻,他知道她是誰了,她就是好不容易出現在這一代的祭師。

    然後,每每想起她的倔強,她的笑容,他就再也找不到放棄或氣餒的藉口了。或許,任何人都可以認為這是一份只有孩子才有的單純心理,但是到了後來,長大了,這份單純卻從未改變過。

    只是,當他發現她在學校裡總是沉默或孤獨、一副比哭更難過的表情的時候,他就會更渴望看到她的倔強她的笑容。而這樣的心意,隨著歲月的流逝漸漸地變得更強烈,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就是那個成為族長的人。

    可是,當到了真的被告知他已經成功地從五名孩子中脫穎而出的那一天,當他突然很想很想見到她而失禮地跑到她的家,被招待在偏廳裡等待時,因為升學的事情而被叫到學校裡與老師商談的她以及她的父親大人回來了,兩人以飛快淩亂的步伐走著,從門口到客廳再到與偏廳極接近的走廊,一直爭辯不休。

    但當時過於高興的他並沒有意識到情況的不對,一眼就認出了她以後,便要上前跟她打招呼。可是,突然“啪”的一聲,她被她的父親大人狠狠地打了一個耳光。

    臉,霎時紅得發腫。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念星之穀學院!”

    她回過頭來,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她臉上的堅決與委屈,面對在族裡出了名嚴厲與老古板的她的父親大人,她的眼底不見一絲的退縮,“我不要再被你們決定我的人生!我要離開翼族,我不要當什麼祭師,去你的祭師!我是阮蔻瞳,只能是阮蔻瞳!我……”

    “啪!”

    又是一記耳光,打掉了還沒有說完的話,也打出了她唇角的血與一直從未改變過的倔強。

    “給我時間,我要念P大,我一定會證明給你們看,我可以!”

    沖著她的父親大人吼完,她頭也不回,沖了出去。而他,直到那一刻才知道,原來,她並不稀罕她那尊貴的備受族人崇拜的祭師身份。

    他以為,只要他能夠成為族長,就能夠帶給她更多更多的笑容。可諷刺的是,原來,他好不容易努力爭取回來的族長頭銜正是她躲避不及的存在,她根本不稀罕祭師的身份,自然就不會稀罕他這個族長。

    那麼,到底如何才能帶給她更多更多的笑容呢?

    或許,辦法只有一個……

    放她自由。

    所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以後,他秘密地以新任族長的身份,要求族裡答應她的要求她的條件,自己則貪心地,因為想要多陪她走一段路,所以,任性地不理會身邊的反對聲音隨著她轉來P大。

    可是,即使他們念的是同一個系,但他,一直只能站在最近又最遠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她。

    而就因為一直注視著她,所以,有一件事情,即使她騙得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卻無法騙得了他。

    那就是……

    她,喜歡方燁影。

    這件事情,是唯一一件他從頭到尾假裝沒有在她身上發現的。

    他,可以放她自由,可以為她跟族裡的族長們吵得臉紅脖子粗,他甚至可以為了讓她責無旁貸地離開所以接受她的指控,讓她就那樣誤解下去,以為他是為了監視她而出現在P大。

    他甚至,可以讓她更討厭他,表現得更冷漠一些,對她無視,對她不在意,好讓她將來離開的時候可以走得更理所當然一些。

    他知道她總有一天會遇到一個人,而那個人,是她願意接受的,可以一起走下去的。

    可是,他奢望不要是現在,不要是她還在他視線裡的現在。

    因為,他的心還沒有冷漠或豁達到可以微笑著祝福她。

    偏偏,要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找到了她願意接受的人。那次溺水,命懸一線,她不在意他是否能夠幫助她脫困,而是把所有的感覺所有的視線都投放在方燁影的身上,她主動摟住方燁影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

    雖然,他並不瞭解她為什麼總要逃避方燁影,可是,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莫名的失神,目光變得遙遠,像是一顆心,已經飛到了不知名的空間裡,讓他無法碰觸也無法介入。

    而那一次,她在療養院的長椅上,被方燁影吻住。

    他,剛好把那一幕看得清楚分明。而方燁影,在事後挑釁似的看著他。那一刻,他只知道,絕對不能把她交給方燁影。

    可是……

    為了方燁影,她在飲料裡動手腳讓他喝。

    為了方燁影,她總是露出莫名悲傷的表情。

    其實,說來可笑,他,根本連阻止她為方燁影傷心難過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從來沒有在她的心中深刻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輕得,叫人難過。

    “沙沙沙……”是一陣草響。

    他,仿如隔世般地回過神來。

    這個時候,有人沖進了他的脊背,小臉埋在他的背上,雙手緊緊地拽住了他的衣服。

    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

    他的心臟,狠狠地跳動著,很酸,很痛。

    “我該怎麼辦?”

    哽咽的聲音,沙啞的聲線,直撞進他的心裡。

    而他,薄唇張了張,終究無法開口說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他該怎麼辦……

    猛地,一陣閃光燈閃過。

    他和她都是一愣,他轉身,不著痕跡地把她帶到了背後,好讓她有時間抹幹臉上的淚。而在他的面前,只見一個大男生捧著一台照相機。

    他,沉默著,看著那個反射著冷光的鏡頭。

    緩緩地,鏡頭移開,露出了那個大男生的臉。他見了,因為眼熟而不禁愣了愣。

    而仍然略顯狼狽的她,轉過來,也是一愣。

    “程思亮?”

    她意外地叫著,並瞪圓了眼。

    “你好啊,學姐!”

    程思亮乖巧地叫著,然後向他們伸出手心,晃了晃,手舞足蹈地催促著,“兩位,請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你做什麼,為什麼拿著照相機?”

    “學姐你不是明知顧問嗎?”

    對於她的戒備,程思亮突然側身,亮出了鉤掛在臂上的證件,雖然因為距離有點遠而無法看清楚上面寫著什麼,可是,那個火束的標誌,絕對是校刊部的!

    頓時,她的臉色一沉,“寫那篇報導的人是誰?”

    看到她一臉惡狠狠地眯著眼,程思亮卻遲鈍地撓頭大笑,“照片拍得漂亮吧?標題取的好吧?就因為那篇報導,我如願地加入了最難進的校刊部,都是托學姐學長兩位的福啊!”

    風,輕輕地吹著,樹梢發出了沙沙的聲響,而樹下,程思亮得意忘形地笑著。

    等他意識到危險時,手裡的照相機已經被阮蔻瞳搶了過去,狠狠地扯出了膠捲。

    可是,他卻一點都不感到心痛,反倒笑嘻嘻地看向一直沉默地注視著阮蔻瞳的段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9:27

第17章(2)

    段皓回過神來,看著程思亮,良久,從仍然氣得說不出話來的阮蔻瞳手上接過照相機,遞向程思亮,並淡淡地開口,直接下逐客令:“請你不要打攪我們。”

    “既然是學長的要求,我當然會照辦的。”

    程思亮上前,在接過照相機的時候突然手一用力,竟然把段皓拉到身邊,飛快地在段皓耳邊親了一口。

    這一幕,站在兩人身邊的阮蔻瞳是看得最清楚不過了。

    她驚異得說不出話來。

    “可是,學長這麼急著要我離開,是想要好好地抱住學姐,安撫她的心?”

    而程思亮呢,放開段皓的時候在阮蔻瞳看不到的死角裡,突然湊在段皓的耳邊飛快地說了這樣一句曖昧得滴得出水的話,接著,帶著奇怪的笑容看了阮蔻瞳一眼,就像是,在示威一般,讓毫不知情的她不自覺地愣了愣。

    突然,她有一種在寒冬裡猛然落水的感覺。

    從腳心涼到額心!

    而段皓,似乎是因為突然被同性親了一口,無法反應過來,可是,耳根莫名其妙地紅了。而這樣的反應,讓程思亮捧腹大笑。

    BL、耽美、男男戀……

    她忍不住在心裡飛快地想起了她的無良雇主兼留學時認識的死黨God在考慮劇本時最愛說的變態話題。

    好吧,在外國,同性戀是合法的,她認識的圈中人也有不少有這種傾向,可是,可是!

    可是……

    越看段皓那發紅的耳根,越覺得懊惱。於是,她火大地瞪著程思亮的嬉皮笑臉,這個人,這個人,真的是無論是在未來的時空還是這個時空,同樣的招人討厭!

    可是,她搞不懂啊。

    在未來的時空裡,程思亮跟段皓是好朋友,怎麼看也不覺得兩個人有曖昧,而且,她也曾經親眼看到段皓走進有性感尤物的酒店套房,所以……

    不想還好,一想到段皓曾經與一個很是性感的女人獨處在酒店的套房裡,她的心,居然莫名其妙地慌亂了起來。在酒店套房裡,一男一女,尤其是一個正直壯年的男人,對著一個穿得性感清涼的女人,估計也不會是下康樂棋或象棋吧?那他們,在酒店套房裡……

    “喂。”

    猛地,程思亮湊到了她的耳邊,嚇了她一跳。

    “D.K,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打算怎麼慶祝?”

    “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的?”

    她飛快地瞪向程思亮,然後,頓時一震,驚圓了雙眼,指著他,半句話說不出來。

    這傢伙,這傢伙……

    這傢伙喊她D.K!

    而程思亮,像是嫌她不夠混亂似的,又飛快地湊過來,說道:“今天也是我‘好朋友’的生日喔。”

    邊說邊示意她看向身邊正戒備地瞪著程思亮的段皓。

    “我們一起找個地方慶祝吧!”

    她,雖然為這種巧合微愣著,卻又因為發現段皓的耳根紅潮未退而忍不住咬了咬唇,猛地一跺腳,白色的靴子五寸尖跟狠狠地正中程思亮的腳,疼得他哇哇大叫。

    “誰要跟你一起慶祝!”

    生氣地對程思亮做了個鬼臉,她拉住段皓的手飛快地跑開,半點不想再跟程思亮扯上關係。

    “喂,別走,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誰管你!”

    飛快地回頭沖著程思亮再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她加快了腳程。

    她一直以為,如果是不放心她自己一個人或是打算監視她不讓她有機會給他綠帽子戴,那麼段皓應該親自來到這個時空陪她才是。可是,段皓怎麼會找上程思亮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呢?

    越想越覺得火大,握住段皓的手,就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一氣呵成地跑到了校外的車站,她才喘著氣停下來。

    轉過身,發現段皓居然飛快地別過臉去不看自己,她忍不住又瞪著他依然潮紅的耳根。

    “喂。”她惡狠狠地開口,警告道:“無論如何,不許你被程思亮誘惑!”

    見他錯愕地轉過頭來,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意識到自己的警告很曖昧,就像是妻子警告丈夫不許在外面粘花惹草似的,她的臉上不禁飛起兩片紅霞,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那個傢伙是個神經病,最好不要接近他。而且,你看你,你的耳根還是紅紅的,該不會被人家親一口你就動心了吧?”

    雖然是在解釋,可是,說到最後還是變成了質問的口吻。

    而段皓,看了她數秒,目光突然一沉,別過臉去不看她。

    “喂!”

    她就說,她最討厭他這種無視她的態度了。

    “你該不會真的心動了吧,對一個男人!”

    故意說氣話惹他把目光轉過來,可是,他還是無動於衷地眺望著公路的盡頭,就像那沙塵滾滾的景色比她更吸引似的。

    “段皓!”

    她只好繞到他的面前,而他,卻在看到她的時候目光一震,然後又飛快地一沉,一貫地沉默著。

    “段皓,你現在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不是她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他的反應實在太惹人非議了。

    雖然他平常也習慣沉默,習慣無視她,可是,今天的他卻比往日更沉默,更無視她。如果不是因為程思亮,她想不出是因為什麼。

    對了!

    他……

    那天,她知道要轉移時空回到那麼早以前的過去必須與他結合後,想要和他趕緊完事好辦正事。可他呢,卻推三阻四地阻攔她,就是不肯跟她發生關係,該不會正是因為他不喜歡女性,他……

    猛地捧住發涼冰冷的小臉,她震驚莫名地瞪著他。

    她一直逃避與身為族長的他的婚姻,可是,她真的沒有想過,段皓有可能也會逃避與她結婚。

    這個突然而來的想法震驚了她。

    而他,沉默地半掩眼簾,就像是在默認一般。

    這個反應害她想笑出來,卻又完全笑不出來,僵硬著嘴唇,抖著說不出半句話。

    他想,既然她不可能愛上他,那麼,就讓她誤會自己的性取向,似乎也是個不錯的做法。

    看著眼前的小臉,緊張、震驚、火大、矛盾、遲疑、懊惱到最後的咬牙切齒,情緒飛快地轉換著,一雙眼睛倔強非常地瞪著他,莫名其妙地生起氣來。

    他想要再次別過臉去,不看她,可是,她卻更早一步地拉住了他的衣領,猛地踮起腳來。

    右臉頰,被飛快地啄了一下。

    他震驚著,但臉上依然是沉默的表情。

    而她,退開,然後側著頭,緊張地注意著他的耳根,然後,一跺腳,又拉住他的衣領,踮起腳。

    就在他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她的唇已經碰了碰他的,然後輕擦開去,繼續注意他的耳根位置,接著,像是很不滿意似的惱怒地瞪著他。

    “該死,你的耳根怎麼不紅?!”

    他聽了她的話,不禁皺了皺眉,正要開口,不料,她卻又吻了過來。

    這次,她試著去輕輕地吮吸他的下唇,忽輕忽重著,而一雙明亮又倔強的眼睛,虎視眈眈地留意著他的耳根。

    感覺她拽住衣領用的力度越來越緊,好看的新月眉也皺出了個皺褶來,接著,發覺她開始深呼吸,像要蓄力一般。

    猛然,他意識到她想做的事,連忙抽身。可她,卻像牛皮膠布似的,連忙追前來,最後,他退無可退,被卡在她與公車站的看板之間。而她,緊緊地按住他的肩膀,居然跳到他的身上,而那雙美麗修長的小腿,緊緊地夾住了他。

    可是,她畢竟沒有做過這種動作,險些就要從他身上摔下來了。而他,只好暗惱著,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了她的腰身。

    而她,看到他的狼狽,不禁噴笑了出來。

    她的笑容,帶著惡作劇的快樂,是一種很純粹的快樂,整張小臉晃然一亮,害他錯覺回到了那個與她初遇的杏樹林。

    “不要再鬧了。”

    他強壓住心裡的悸動,輕輕地推開她,可是,她卻突然收起笑容,生氣地瞪著他。

    “你到底想怎樣?”

    一直很喜歡她的倔強性格,雖然有時候顯得任性驕蠻,但即使是缺點他還是很喜歡。可是,現在,這一刻,他被她的倔強傷害著。不明白既然她根本不喜歡他,為什麼還非要探究他的性取向。

    這樣吻他,挑逗他,到底要得到怎樣的結論?

    “凶什麼凶啊!我只是想證明你喜歡女人比男人多嘛!”

    被他這樣一瞪,真的是一點底氣都沒有。

    這個時候,一輛公車徐徐地進站。

    尾氣的味道很濃,害她忍不住咳了幾聲。而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上了公車。她見了,連忙拉住他的衣服。

    “你要去哪裡?”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他,真的已經拿她沒有辦法了,不知道要怎麼應付她突然而來的任性與對自己的好奇。以前,覺得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她,她的目光裡從沒有自己,這種日子實在很無奈,總奢望著有改變的一天,可是,現在她對他的好奇她對他的執著,卻……

    “喂,上不上車啊?”

    司機突然從裡面吆喝出來,很不耐煩的樣子。

    而他,看了她一眼。

    那淩厲的視線,害她不禁心裡一慌,而他,就在這個時候猛地拍開了她的手,轉身擠進了擁擠的乘客之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9:42

第18章(1)

    阮蔻瞳依稀記得,有一次,段皓默默地尾隨著她,走了好長的一段路。

    而這一次,換她默默地尾隨著他,走了好長好長好長——長得有點可憐的一段路。

    她不知道段皓要去哪裡,他好像沒有目的地似的,在市區裡盲目地走著,速度不快也不慢,足夠讓在他身邊經過的女孩子們在見到他後從他身邊經過的短短時間內對他流了一地的口水。

    途中,根據非正式統計,有四個女孩子因為看他而被男朋友擰著耳朵帶走,六個女孩子試著以貧血的藉口挨過去但被他躲開,八個女孩子因為看他而不小心撞到了路燈的柱子。而更多的女孩子,在他突然停下,坐在馬路邊的圍欄鐵墩上看著來往的車龍後選擇了跑進後面的文具店買筆記本和筆。

    買筆記本和筆做什麼?

    當然是假裝做市場調查,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之後趁機套他的手機電話號碼了。

    只是,他的沉默讓許多女孩子無功而返。漸漸地,雖然還是有很多女孩子試著要接近他,卻因為他身上散發的濃烈疏離感而只能選擇對他遠觀。

    夜幕,悄悄地降臨。

    她一邊捶打著因為站得太久而發麻的腳,一邊悲哀地發現無論培養多久的勇氣,還是不足以驅使自己的雙腿向前往他走去。

    突然,見到一對母子經過,小孩子興高采烈地不停詢問著母親晚上辦慶生會的時候,生日蛋糕要怎麼分配給他的小朋友比較好。

    她想了想,飛快地眺望著四周,然後,唇邊亮起了一抹好看的微笑,連忙往燈光旖旎的某一處走去。

    而就在她離開後,他終於回過頭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他離開已經坐了快兩個小時的圍欄鐵墩,飛快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間連鎖商店,摸了摸無聊發悶的喉嚨,他走進去,想要買常抽的那個牌子的香煙,結果卻發現已經沒貨了,只好在那個殷切得有點麻煩的女售貨員的介紹下隨便買了一包香煙。

    走出來的時候,他漫不經心地點燃了香煙。

    他的習慣是先把煙點燃了,看著煙火淺淺地燃燒好一會,在煙火就要熄滅時才把煙放在嘴裡。

    可是,就當他把煙要往嘴裡送的時候,手中的香煙以及煙盒卻猛地一起被誰給抽走並扔到了地上。

    他意外地一愣,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沖到面前來氣喘吁吁的她。

    她的手裡,拿著一袋方方的東西。

    她的臉,掛著很生氣的表情。

    “笨蛋,我以為你被人拐走了!”

    拐走?

    她擔心他被誰拐走?男人?女人?

    他很想笑,但是,笑不出來。

    面對她的責駡,他的反應是轉過身去,飛快地撿起地上的香煙,無視她的錯愕,轉身就走。

    點燃的火星,還有嫋繞的煙霧,在路燈下隱隱約約。

    她拿他的沉默沒有辦法,只能急急地跟著他。可是,他這次走得很快,就像是一心要擺脫她似的。

    路,越走越偏僻。

    然後,才一個拐彎,居然就失去了他的蹤影。

    她詫異地站在轉角處,沒想到他真的是要擺脫她。

    一直以來,段皓雖然無視她,但還是給她一種放心不下她、甚至或許是寵著她的感覺,那,他這次為什麼要擺脫她?而且,還是在這種偏僻無人,燈光又閃爍得可怕的地方?

    總覺得,這種地方,隨時會有流氓走出來襲擊她。

    所謂,人算不如老天玩。

    如果說,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她的願望都會成真,她真的很想拜託老天不要在不該聽話的時候聽話。

    但是,眼前,三條流氣的影子突然從暗處裡躥出來,並因為看到她而詭異淫褻地笑著。

    握住蛋糕包裝袋的手,忍不住緊張地握緊,塑膠袋在安靜的夜裡發出了響亮的“沙啦啦”聲。而那三條流氣的影子,因為這個聲音彼此對看了一陣,然後一起看向她,莫名其妙地哈哈笑了起來。她退後,想跑,可是那三個流氓卻突然包圍了她。

    看著他們漸漸地靠過來,她一急,用手上的塑膠袋往他們一扔,連忙跑開。可是,腦後突然一痛,其中一個流氓居然狠狠地捉住了她的長髮。

    猛地被推到骯髒的牆上,她雙手成拳,想使用攻擊咒文,可是在心裡飛快地詠唱了好幾次,才記起自己因為曾經與族人們定下要脫離翼族的約定而被禁止了使用攻擊咒文的能力。

    臉色,霎時變白。

    眼看著那幾隻毛手往自己的胸前伸來,她嚇得緊緊地閉上了雙眼,腦海裡猛地飛過一張臉,她脫口而出,失聲喊道:“段皓!”

    可是,回應她的只有靜夜裡恍惚的回聲。

    而那三個流氓,哈哈大笑著,嘴裡噴出了酸臭的酒味,有人甚至開始動手去摸她的頭!

    惡寒噁心的感覺,因為腦後的某處被摸而顫慄了全身,全身的力氣,就像是一瞬間被狠狠地抽光似的。意識到其中一個流氓作勢要親過來,她連忙伸手去擋,可是,雖然能夠清晰地意識到要如何去抬起手如何去擋,手卻抬不起來。

    這是後遺症。

    她腦後的某處,有一個讓她痛恨的印記,那個印記,在族裡或許是至高無上的象徵,可對她卻是一個天大的致命點!

    因為,無論是誰碰到她腦後的印記,她都會瞬間變得軟弱無力,無法動彈,只能傻傻地僵硬在原地。

    而且……

    大熱天的,還必須得把頭發放下來,以掩飾那個印記。天知道這對於體質奇怪,內熱超大的她而言是多麼慘絕人寰的事情!

    不過,眼前最讓人懊惱痛恨的,絕對是那張噁心噴著酒臭的唇已經快要吻上她了!

    狠狠地,她逃避地閉上了雙眼。

    “啪啦啦……”

    突然,聽到一陣靜電的響聲,就像是她所熟知的那種可以使人昏迷過去但又不會傷及人體的攻擊咒文。她連忙張開眼,果然,那三個流氓已經被電暈在地上了。

    而這時,猩紅的火星,在遠處忽明忽暗著,並漸漸地靠近過來。

    猛然松了一口氣,她摔坐在地上。

    而他見了,以為她受了傷,急得馬上丟掉手中的煙蒂,沖過來緊緊地按住了她的雙肩,緊張得上下左右無一遺漏地察看起來。

    她意外地眨著眼,看著他臉上緊張的表情,就像是,她是他所珍愛的物件,他擔心她有所損傷一般。

    為什麼?

    從未在他沉默的眼中看過此類的情感波動的。

    可是,在發現她根本絲毫無損後,他的目光又恢復到往日的沉默冷淡,也不說一句話,便又站起來,大步大步地離開。

    “段皓!”

    靜夜裡,她的聲音在冷清的街道響起了回聲。

    而他的腳步聲,並沒有因為她的呼喚而變得淩亂。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裡,他的表情,是那樣的悲傷動容。

    悲傷,是因為自己無法完全地放下她。

    如果,剛剛自己不是因為擔心她而走回來,那麼……

    他狠狠地閉上雙眼,拒絕想像一切不想看到不想發生的場面。

    “段皓!”

    她,還在身後呼喚著他。

    這一次,她的聲音居然帶著被遺棄的可憐,害他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段皓!”

    就像是一根無形的線,緊緊地隨著她的呼喚纏繞了他的心。

    所以,他只好放棄掙扎,靜靜地轉過身,再一次回到她的跟前,低頭,看著仍然跌坐在地上好不狼狽的她。

    徐徐下跪,他伸出手,想要為她撫順散亂在臉頰兩邊的發,可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而她,卻為他那奇怪的動作所疑惑著。這個時候,她發覺自己可以動了,一雙小手,便往那跌得早已經失去了原來形狀的方盒子摸去,然後,把盒子往他手裡一塞。

    他沉默著,而她,目光晶瑩明亮閃爍著期待。

    於是,他在她的注視下,伸出手緩緩地打開了那個盒子,看到一團奇怪的東西。

    “生日快樂!”

    他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你……不是今天生日嗎?”

    程思亮明明暗示她,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是,段皓的表情,並不像是在騙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29:56

第18章(2)

    “我的生日早過了,在五月。”

    說罷,他接過她手裡的盒子,往附近的垃圾箱走去,她一見,連忙奔過去拉住他,“別丟啦!”

    “已經爛掉了。”

    “可是,今天雖然不是你的生日,卻是我的生日啊!”

    她的話,讓他愣了愣。

    猛然掏出手機一看,10月18日,果然是她的生日。

    最近,變故太多,他居然把她的生日給忘記了。

    而她,看著他一副懊惱的表情,那很明顯的是一種很清楚她的生日是哪天卻偏偏忘記了的懊惱。

    一種奇怪的感覺,猛然湧上了心頭。

    但是,她壓下了,拉了拉他的手臂,半撒嬌地說道:“我們到那邊去吃蛋糕?”

    他看著她略帶討好的臉,既然知道是她的生日,也就更不可能丟下她或繼續對她無視了。於是,他點了點頭,被她拉到了遠離那三個流氓的另一邊。

    她看到了一個水箱,連忙要跳上去,卻偏偏笨手笨腳的,跳上去以後差點又摔下來,還好他就在身邊,連忙扶住了她的腰身。可是,她卻猛地撞進了他的懷裡,害他拿著蛋糕盒子的手把蛋糕給摔下來了。

    “快坐好。”

    “喔。”

    這回她倒是聽話。

    看她乖乖坐直,他把蛋糕送到她的面前,在塑膠袋裡找了找,發現因為剛剛袋子摔在地上弄出了一個破口,現在只剩下一個勺子,正考慮著要怎麼吃這蛋糕,不料卻見她閉上雙眼,張開小嘴。

    他,錯愕地愣了愣。

    “今天是我的生日喔,快點!”

    看著那滿是淘氣的小臉,他忍不住一歎,拿起勺子,正要把蛋糕往她嘴裡送去。不料,她卻飛快地用手往蛋糕裡一插,又當著他詫異的目光,往他的鼻頭一抹而下,害他從鼻頭到下巴全是蛋糕的粘膩。

    他意外地看著她,而她,看著他那張被惡整得已經不再王子的王子臉,笑得異常快樂。

    一時懊惱,他也學著她,把蛋糕往她的臉一抹。

    她停住了笑聲,有點惱怒地瞪著他。

    而他,看著她那古怪的小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看你笑,看你笑!”

    她氣呼呼地又要往他的臉抹蛋糕,而他,把蛋糕盒子舉得老高,憑她的身高,再怎麼向上跳也摸不到盒子的邊緣。

    但是,她還是跳落到地上,改而抱住了他的腰。

    “不把蛋糕給我,我就吃你!”

    語畢,張開嘴巴,往他的胸膛一咬!

    他一驚,一個踉蹌,猛地跌坐在地上。而她,因為受到牽連而一同摔下來,心驚膽戰後發現自己正好跨坐在他的身上,低頭看著他的狼狽,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可是,她笑著笑著,卻因為發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而不自覺地被他所感染,也沉默了起來。

    然後,她的目光沉了沉,想起方才湧上心頭卻被自己硬壓下去的念頭,伸出手,想要把他臉上的蛋糕抹去。可是,他躲開了。

    “不用了。”

    看著他像是極力要掩飾著什麼的目光,在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被附身了,居然俯下去,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用舌尖,輕輕柔柔地,開始沿他臉上的蛋糕痕跡舔吻了起來。

    而他,胸膛震動了一下,但卻被她的一雙小手給按了回去。

    於是,他震驚地看著她,任由著她在自己的臉上放肆。

    她,舔吻得很慢很慢。

    舌上的味蕾挑逗著他的每一個毛細孔,也深刻地感受著他臉上那種帶著點鹹的怪怪味道與漸漸升起的灼熱。

    接著,她覺得她聽到了心跳的聲音,可是,卻無法辨清這是她自己的還是他的,又或者是他們兩人的心跳聲?

    而他,出神地凝視著她的雙眼,深深地鎖住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變化,自然,還有她臉上那抹讓人感到恍惚的,像是想要更細緻地品嘗他又或是單純的只是要蠱惑他的嫵媚。

    直到,她那調皮的舌尖,把舔到的蛋糕,往他的嘴裡一送。那種甜蜜的味道,讓他的腦海霎時一片空白,而那種忽深忽淺的猶如試探般的吻,還有她那專注地凝視著他的目光,繼續輕輕淺淺地蠱惑著他。就像是一種鼓勵一般,他猛地摟住了她的腰,一翻身,反壓在她的身上,並當著她錯愕的目光低下頭來,學著她吻掉她臉上的蛋糕,而後,徐徐地吻上了她的唇。

    曖昧的接觸以及動情的感覺,讓心跳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理智與感性在身體深處掙扎著,拉鋸成一次又一次猛烈無比的心跳撞擊,感覺著身上的壓力,她的小手,本來是在推拒著他的肩膀的,可是,指下是讓人恍惚的灼熱體溫,直覺地要避開卻又如被蠱惑了一般想要更多更多的感受。於是,漸漸地,她的手開始忍不住在他的胸膛上遊移,在感覺著那每一分每一寸的肌理所散發的魅人熱度時,發現他突然一震,想要退開,竟變成了緊緊地拽住他的衣服,一副深怕他要離開她的樣子。

    恍惚中,她一邊承受著那熾熱得幾乎要讓她融化掉的吻,一邊尋找他的目光。

    在他們第一次接吻的時候,他蒙住了她的眼。

    而這一次,雖然街燈忽明忽暗,光線也略顯不足,可是,她現在卻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那份幽邃深沉的情潮……

    心裡一驚,她連忙推開他,可是,她力氣小,根本推不動他,心裡一急,她不小心一咬。他猛然抽身,從她身上離開,而唇,已經被她所咬破。

    “抱歉。”

    因為缺氧而拼命喘著氣,她別過臉,輕聲說著。

    而他,稍稍地回過神來,突然苦澀地一笑。

    “不必抱歉,你只是終於試出來,知道我喜歡的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了。”

    她的心狠狠一縮,飛快地轉過頭來。

    而在她轉過來的時候,剛好就是看到他的這個笑容。

    “很晚了,我們回去吧。對了,要我扶你一把嗎?”

    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然後因為看到她動也不動而狀似體貼地詢問著,她趕緊站起來。他,淡淡淺淺地一笑,轉過身去就走。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一慌,她連忙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很冰,就像他往日給人的感覺。

    而他,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但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就像根本沒有人拉住他的手似的,甚至,就像是身邊並沒有她的存在一般。莫名其妙地,她的眼眶濕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那沉默的側臉,心裡居然發漲一般酸楚著……

    剛剛,她並不是為了要試探他的性取向才吻他的。

    她,很想這樣告訴他,可是,卻發現這番話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因為話還沒有說出來,她自己就先被嚇住了。

    如果,她不是為了試探他而吻他,那麼,她是為了什麼?!

    她……

    握住他的手,不禁緊了又緊。

    她因為心裡的混亂震驚著低下了頭。

    他因為她的碰觸假裝不在意地繼續沉默。

    漸漸地,從偏僻走進了繁華的商業區。

    來往的人們,看到同樣出色的他們,還有那十指相纏的手,無不羡慕地看過來。在許多人的眼裡,他們或許就是一對情侶。

    但,也只有他們兩人明白,並不是如此。

    所以,緊握的手,在讀懂彼此共同的想法後,一起鬆開。

    一前一後的,他們的身影漸漸地隱進來往的人潮裡。

    而暗處中,有人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髮。也有人,因為妒忌而握緊了纖小的拳頭,一張妝容精緻的臉憤怒了起來,那在貨架上好不容易被選中的衣服,被捏揉皺。甚至還有人,透過玻璃高窗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身影,不自覺地彌漫起深深的怨妒,手裡的攝影機更被捏得嘎嘎作響。

    “還說是這裡的地頭蛇,一個女人都搞不定!”

    一室的幽暗裡,窗外的霓虹燈照落在滿室的器材之上,反射出淡漠的銀色。猛地,一掃桌上的東西,站在幽暗裡的女人忿忿不平著,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然後,女人的眼睛亮過一抹異彩,掏出了行動電話,飛快地按動著,發出了一條短信……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0:14

第19章(1)

    夜裡,突然起了風。

    校門附近的籃球場裡,有一個人在控著籃球朝籃架的方向而去。

    進入三分射球區,手起,射籃。

    球,以優美的弧度往籃框而去,可是,卻因為碰到了籃框而飛彈了開去。

    “嘭、嘭、嘭……”

    籃球彈跳著,往球場外的林陰小徑而去,就在那個人用手肘抹著滿臉的汗,想要過去撿球時,球已經滾到了一雙長靴旁邊。

    看起來有點細小的手指,把球撿起。

    路燈下,林少蘿向那個因為看到自己而稍稍一愣的人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可是,那個人卻背過身去,一邊喘著氣,一邊仰望著天空的明月。

    “噠、噠、噠……”

    球,被林少蘿運著走過來。那個人,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聲音,突然往球場邊走去,彎身一撈,把外套抄起,連球也不拿了,把外套隨便往身上一套便離開。而林少蘿,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身影,低頭又看著自己手上的籃球,忍不住又控起球來,甚至,還學著那個人那般,運球走到三分射球區,舉手,投籃……

    球,俐落地穿過網去。

    “啪、啪、啪……”

    掌聲突然響起,林少蘿一愣,轉過身,意外地看著站在路燈下的阮蔻瞳。

    “林少,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是神射手?早知道,運動會的時候你就該出場比賽,我們就不會輸得那麼慘了。”

    回宿舍的路上,阮蔻瞳故作輕鬆地拉著林少蘿閒談,可林少蘿默不作聲,一副比她更心事重重的樣子。對於座右銘是“愛情如空氣”的林少蘿而言,唯一能夠被困擾的自然也只有感情事。本來,她張了張嘴,想要安慰林少蘿,可是卻又無從安慰,因為她連自己的事情也處理不好,又如何幫助林少蘿呢?

    於是,兩人默默地走在偶然會遇到三兩熟人的校道上。

    直到,林少蘿突然漫不經心地開口:“你今天不是答應要幫忙招聘會的事情麼,怎麼突然不見了?”

    “是你們先不見的吧?”

    林少蘿不提,她還真沒有想起來,今天在大禮堂裡,怎麼會無端地只剩下她與方燁影呢?

    “林少。”

    她頓住腳步,而林少蘿因為聽見她的叫喚於是跟著停下來。

    “不管你跟方燁影的交情有多好,不要再插手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了好嗎?”

    林少蘿的反應有點遲緩,很心不在焉的樣子。估計,是早上遇到的那個人給林少蘿碰釘子了,這般想著,她暗暗歎了口氣。不過,她所認識的林少蘿就是這樣,永遠沉浸在戀愛的環境之中,不管是快樂,或傷心,來得快也去得快。所以,有時候她真的很羡慕林少蘿對戀愛的那份豁達。

    甚至,她會想,如果林少蘿是她,那麼,或者很多事情都不會變得那麼的複雜。

    “瞳,你餓嗎?”

    突然聽到林少蘿這般問,她愣了愣。

    “對了,你嘴邊的是蛋糕?”

    “哪有……”

    看著林少蘿說著就要伸手過來抹,她連忙退開,她邊說邊飛快地擦了擦嘴角,並為林少蘿的好視力,臉頰緋紅了一片。

    想起方才的蛋糕,喉嚨的深處湧起了一陣奇怪的甜膩,還有,混著煙草的辛辣滋味,她忍不住淺淺地失神了起來,但當注意到林少蘿看過來的目光時,她連忙換上急切的表情,拉住了林少蘿的手,“走吧,林少,你都不知道,我餓死了。”

    正要往飯堂的方向走去,可是,林少蘿反過來拉住她。

    “估計飯堂也關門了,我們出去吃?”

    其實,現在才10點多,飯堂要到11:30點才關門的。而且,P大位於市郊的偏僻小島上,剛剛她和段皓回來時坐的已經是尾班車了。

    想起段皓,不禁又想起了剛剛走進校門後他要她先走,自己則佇立在校門那默默地注視著她離開,如果現在過去,會不會又遇到了他?如果遇到了,也就意味著他居然傻乎乎地仍然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說實在的,她很害怕,也從來沒有想過,段皓可能會喜歡她。

    如果,只是單純地為了族裡的規定與段皓在一起,單純地為了答謝段皓的幫忙而嫁給他,那麼事情顯然就簡單得多了,起碼,她不會有這一份奇怪的心亂以及接踵而來的疑惑。

    到底,段皓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

    為什麼完全沒有徵兆,突然就變成了那樣,突然就讓她察覺了他喜歡她?而且,這一切,為什麼好像都是因為她的任性接近,才暴露出來的?就像是,他一直極力掩藏著對她的感情一般。

    而他,為什麼又要對她隱瞞?

    如果,19歲的段皓喜歡她,那麼24歲的段皓呢?對她又是怎樣的想法?

    回到這個時空,比預期中的延遲了一年,是因為他法力不足還是因為他故意這樣做?表面上是為了幫助她改變過去,實際上卻是陽奉陰違?

    腦海裡,他的苦澀笑容揮散不去。

    既為他感到心痛又為他的出發點所顫慄。

    她,寧願他是法力不足,也不願意他是為了要她死心塌地地回到族裡,才陽奉陰違地大費周折把她送到這個時空來。

    而這件事情的答案,他的真正想法,她還有機會知道嗎?

    如果一直在這個時空繼續待下去,未來也會因為她的回來而改變,而段皓的想法,會不會也因此而改變?如果說改變過去就能改變方燁影的死,那麼,她在這個時空裡所改變的已經夠多了吧?心裡,莫名其妙地一驚。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在改變過去以後該怎麼回去屬於她的世界,而段皓也從未提及,是因為,她根本回不去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對了,程思亮!

    “瞳?”

    猛地被林少蘿拍了拍,她回過神來,並在林少蘿狐疑的目光注視下猛然憶起剛剛的話題,連忙說道:“出去?可是回來的時候就沒有公車了……”

    “難得有興致,我吃虧一點,請你坐計程車總行了吧?”

    現在,她恨不得馬上找到程思亮,掐著程思亮的脖子要程思亮把一切的迷團給她解開,但是,看林少蘿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她只好順著林少蘿的意思,往校門外走去。

    燈火通明的校門附近,沒有看到任何人,只有門衛大叔像嗑了藥一般打著瞌睡。

    莫名地感到有點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

    而林少蘿像是察覺到她的失常,開口道:“對了,你今天跑去哪裡了?”

    她顧左右而言他,就是沒有回答林少蘿的問題,可是,林少蘿卻不放過她,“死女人,你跟王子到底怎麼回事?”

    “段、段皓?我們能有什麼事?”

    “都登在校刊上了,別以為我不問就等於我沒有看到,我只是沒找到機會審問你。難道你不覺得影比王子實在多了嗎?像王子那種男人,只能遠觀,看著就好,做男朋友就不好玩了!”

    她的心裡,沉了沉。

    就像林少蘿說的,她也認為像段皓那種類型的男人,純觀賞性的,一點都不適合當男朋友。只是,如果你發現,這種本來應該距離你很遠的男人其實喜歡著你,卻極力隱藏著,你,又如何自處?

    突然,她們沉默起來。

    等了好一會,才等到了一輛空的計程車經過。

    在林少蘿的召喚下,她隨著林少蘿往車廂坐去。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另有一輛計程車停在附近,車門打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很響,她忍不住頓了頓,一邊漫不經心地坐上車去,一邊探頭,手拉著車門的把手,並不急著把門關上。

    這時,有人從那輛計程車裡走出來。

    沒想到,居然是程思亮!

    她一愣,連忙就要走出車廂去叫住他,可是,腦後突然被用力地一按,她猛地無力坐在座位上,車子因為她這一坐,發出了一聲輕響。而身邊的林少蘿身子湊過來,飛快地把門關上,接著,對司機說出了一個讓她詫異的地點。

    “肆月影樓。”

    她錯愕地震了震,而眼前,林少蘿的臉緩緩地抬起到與她平視的位置上。

    看著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淡漠。

    “林少,肆月影樓附近沒有夜宵吃的。”

    她無力地說著,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為什麼?

    剛剛,林少蘿碰到了她的半翼印記,難道是故意的嗎?

    不,不可能的。

    知道她的腦後有半翼印記,而且是她的致命點的,只有族裡的長老們。這一直是族裡的秘密,而林少蘿,從小念的學校只是普通的學校,與族人開辦的星之穀無關,所以,林少蘿不可能是族裡的人,但是……為什麼要去的目的地是肆月影樓?就是那間,她回來以後即使接到再多兼職通知也避而不去的影樓,方燁影的堂姐Bobo工作的那間肆月影樓!

    可是,林少蘿沒有回答她,只是坐直了身子,靠在座背上,百無聊賴般地望著窗外的夜景。

    只是,林少蘿的手,卻準確無比地,一直按住了她的半翼印記所在的位置。

    可怕的預感,就如寒魅的蛇,一圈又一圈地,無聲而緊致地糾纏住她的心。

    不由得聯想到當初正是因為Bobo找了方燁影當模特,於是她與方燁影之間開始有了更多的接觸,因為看照片,方燁影要她當他的女朋友,再後來因為Bobo使用了她與方燁影的合照,接著她就因為族裡的憤怒被安排離開了P大,飄洋到陌生的國度。

    緊接著,她認識程思亮。

    再後來,她因為God接受了程思亮的提議打算籌拍已故著名劇作家的最後劇本而一同回到已經闊別多年的城市。然後,諸多波折後她終於跟林少蘿取得聯繫,再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方燁影的意外,於是她心甘情願地回到了族裡,意外得知段皓就是族長……就好像,所有的事情是早已布好的局,只為了教訓任性不知好歹、偏要捨棄祭師身份的她!

    “啪”地,車門打開。

    林少蘿從另一邊下了車,而後,繞過來,為她打開車門,又把她拉到車外。

    “林少,為什麼?”

    如果是族裡的事情,為什麼又牽涉到她最好的朋友林少蘿?

    被目光冷漠的林少蘿推向通往肆月影樓的幽暗樓梯間,她無力地被逼扶著樓梯往上走,每走一步,都因為腦後被狠狠按住的力度而越發的心寒。

    終於,那長長的樓梯還是走到了盡頭。

    林少蘿終於鬆開了按著她腦後的指頭,向前按了按門鈴。

    “喀”的一聲,門的鎖開了。

    林少蘿上前把門推開,拉了拉她,把她帶進去。

    看著林少蘿摸著黑,卻懂得如何去避開那些亂放在地上的器材與雜物,她的心,沉了又沉。

    最後,她被帶進了攝影棚。

    黑暗裡,有人走過來。

    腳步聲,“噠、噠、噠”的格外響亮,明顯是屬於男人的步伐。

    窗外,突然晃過一陣車頭燈的光亮,也晃出了面前的人的臉。她駭然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面前的人。而那個人,居然也是一副錯愕的表情看著她。

    這時,有人從後面走來,只聽那聲音高興地說著:“還不開燈?”

    在她面前的人,一愣,連忙摸黑過去開燈。

    “啪”的一聲,滿室光亮一陣刺眼。

    等她好不容易習慣了光線,卻見Bobo冷著一張臉,手裡捧著一個大蛋糕,站在林少蘿的身邊。而林少蘿,突然沖她咧嘴一笑,又回到了熟悉的親昵態度。

    “死女人,感動吧,這是為你特別準備的生日晚會!”

    驕傲地抬起下巴,林少蘿的笑容在她的面前深刻著。

    可是,她無法理清這一切,方才林少蘿的冷漠,還有一直刻意按住她腦後的指頭,並不像是那麼的單純,但……

    “死女人,還愣著!”

    但眼前的林少蘿就像往日的林少蘿,用力狠狠一推她的背,害還沒有恢復過來的她猛地撞進了在她面前的那個人的懷裡。

    那陌生又曾經熟悉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她,害她的耳邊轟轟作響。

    她,茫然失措地想要退開,但是,卻力不從心,只能以驚亂的目光徐徐地看向那個人的臉。

    “好了,我們這些閒雜人等也退場了,自己看著辦,別把你老姐我的地盤弄亂了,不然要你好看!”

    蛋糕放下,Bobo說走就走,甚至還拉上了想分一口蛋糕的林少蘿。

    於是,這狹小的空間,就剩下了她以及讓她心亂不已的方燁影。

    “那個……”

    他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靦腆,“喜歡這個驚喜嗎?”

    她,被他懷裡的溫暖氣息蠱惑著,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時,他拉著她,把她按在攝影棚裡唯一的沙發上坐下,接著,他走到放著蛋糕的高凳邊,專心地插著蠟燭。

    燈光,一瞬間變暗了。

    而他,手捧著插著蠟燭燃放著點點火光的蛋糕,來到她的面前,徐徐地單膝跪下,那虔誠又認真的模樣,仿佛童話裡走出的騎士面對著他的公主,害她一再地失神著。所以,當他突然放下手上的蛋糕,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輕輕地湊過來時,她後知後覺地忘記了要閃躲。

    他的吻,一如既往地帶著那份專屬的霸道。

    而她的目光,震了震,在他侵略般的注視下,閃躲開去,不經意地看到了被他丟棄在一邊的蛋糕。

    ——“不必抱歉,你只是終於試出來,知道我喜歡的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了。”

    猛地,腦海裡晃過了段皓的沉默以及唇上的苦澀笑容,她一驚,飛快地別過臉去,讓他的吻,落在她的耳畔。

    沉默,突然降臨。

    靜得,只能聽到街上偶然飛馳而過的汽車引擎聲。

    “你,抽過煙?”

    他突然開口,而他說的話,讓她徹底一震,推開他就要離開。

    “慢著,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

    “我送你。”

    肩膀猛地被他一按,她轉過頭去,看著他的臉,不由得又想起了與他合照時的一幕又一幕甜蜜的曾經。於是,她低下頭去,僵硬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曾經充滿了回憶的攝影棚裡,她無法拒絕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0:31

第19章(2)

    於是,他們並肩離開,卻又沉默無言。

    他,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注視著她的側臉,嘴裡依然淡淡的辛辣,使他的心裡充滿了疑惑。

    她,知道他在偷偷地看著自己,於是,堅持著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心裡因為他剛剛的疑問居然升起了奇怪的愧疚感。

    抽煙的人,自然不是她。

    但心中悠然而生的那份愧疚,居然是為那個抽煙的人!

    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時候,該思考的是今天晚上的諸多不對勁,特別是林少蘿帶給她的感覺,還有她曾經推測的一切,而不是,愚蠢地反復想起段皓。

    待各懷心事的兩人,終於坐上了計程車絕塵而去。一直藏在暗巷裡的兩人,才徐徐地走出來。

    “這跟你說的不一樣。”

    林少蘿眺望著那早已經看不到蹤影的計程車消失的方向,疑惑地轉過頭去看著顯得漫不經心的Bobo。

    “計畫趕不上變化。”

    Bobo說著,看著林少蘿,唇上浮起了一派嘲笑的神色,“你也不錯嘛,反應夠快。不過,估計阮蔻瞳已經對你起疑心了。”

    說罷,Bobo掏出一個淡藍色的信封,遞過去。

    “她很好騙。”

    林少蘿接過信封,橫了Bobo一眼,轉身離開。

    而Bobo看著她坐上計程車,不由得冷笑,轉向身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蟬都被螳螂叼走了,你這個黃雀還不出來麼?”

    巷尾堆放著竹籮的地方突然一陣響聲。

    接著,一抹挺拔的人影走出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

    是程思亮。

    因為剛剛下車的時候依稀看到阮蔻瞳坐在前面的計程車裡,所以便悄悄追了過來,只是沒有想到會遇到了她以及那個經常出現在阮蔻瞳身邊的林少蘿。

    徐徐地走近Bobo,藏在背後的五個指頭徐徐地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就在走到Bobo面前的一瞬,他猛地向Bobo伸出那發光的手掌,Bobo乾脆俐落的短髮瞬間被吹散,而那幾乎貼在Bobo臉上的掌心,光芒緲緲著。

    直到程思亮的眼睛駭然地瞪圓,那光才消失了。

    飛快地把掌心收回,警戒地瞪著Bobo,“你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你到底是誰?出現在這裡想做什麼?”

    “是你想做什麼吧?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個時空的?”

    對於Bobo的反問,程思亮默然,看著那噙著冷笑的臉,久久地與她對視著。並開始懷疑,她剛剛那樣任著他讀取她的資料,到底是真的被他算計而沒來得及躲開還是故意不躲開。

    她,到底是誰?

    除了翼族,居然還有人可以使用穿越時空的能力?而且,以現在的翼族,能使用這種能力的人就只有族長與祭師以及……

    罷了,這些都不是重點。

    “剛剛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女生,你想要利用她做什麼?”

    終於,程思亮按捺不住地發問。

    對面,Bobo橫眉一挑,打了個呵欠,無視他的問題,轉身走進了肆月影樓裡。

    程思亮見了,連忙追上去。不料,才走進幽暗的樓梯,額心就被Bobo給點住了。瞳孔無限放大著,只覺得雙腳如被束縛一般,身體無法動彈,而被點住的地方灼熱無比,不到一秒,他的額心浮現出一個半翼亮斑。

    眼皮,沉沉地覆蓋而下。

    在他的神志渙散以前,只能深刻地記住Bobo唇上越發森冷的笑意。

    “沒有人,可以妨礙我。”

    撇唇一笑,Bobo轉身離開,獨留昏迷過去的程思亮倒睡在幽暗的樓梯間。

    寂靜的街道,偶有醉漢歪七扭八地經過。幾乎是半個小時以後,昏迷過去的程思亮腳步懸浮地挨著冰涼的牆身走出來。

    望著四周漸暗的霓虹燈,他狠狠地甩了甩腦袋。

    “我怎麼會在這裡?該不會是得了夢遊……啊,煩死了!”

    邊拍昏沉的腦袋,邊失神落魄地呢喃著。最後,他招了計程車,離開。

    而在另一邊,對後來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的兩人,終於回到P大。

    “我送你吧?”

    方燁影一臉淺笑地看著阮蔻瞳,便率先往女生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落在後面的她,看著他的背影,尾隨上前。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經無力去再深究些什麼了。但是,明天她一定要找到程思亮,問清楚為什麼段皓不親自回來反倒是他來了。而他,為什麼又能來到這個時空裡——明明,只有翼族的人,才有資格進入時間隧道,不是嗎?

    至於段皓,他真的有這麼強大的能力,使第二個人進入這個時空嗎?

    就像是嫌她不夠混亂似的。

    臉頰突然一涼,像是被什麼飛快地啄了一下,尚未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見方燁影向她道別。

    “再見。”

    “嗯……”

    看著方燁影轉身,她也徐徐地往宿舍大門走去,但是,卻又莫名其妙地因為一份奇怪的感覺而看了看宿舍大門的右邊,心裡猛地一震。

    她,居然看到了守在女生宿舍區門外的段皓。

    那一刹,她注意到段皓的目光飛快地一沉,別開臉。而身後,本來已經要離開的方燁影也因為看到段皓而頓住了腳步。不過,她並沒有發現,滿腦子,只是震驚著一個想法……

    段皓一定又要誤會她了!

    這個想法,使她僵直在原地。

    風,靜靜地吹著,間或傳來女生宿舍區裡的喧鬧聲。

    而宿舍外,她,段皓,方燁影,像是被點了穴一般地僵立著,誰都不開口,誰都不動彈。直到,突然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從女生宿舍區裡飛奔出來,與她擦肩而過,竟然跑到段皓的面前,曖昧而親昵地用手纏繞著段皓的手臂。

    眼睛,茫然地瞪圓了。

    看著段皓和那個女生走向另一邊,在離開時居然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無法形容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

    那個方向,是通往青年旅館的。

    也就是,所謂的在P大裡最佳的情侶談情勝地——綠葉湖。

    呼吸,突然變得有點困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居然起了要追過去看看段皓到底要跟那個女生搞什麼的念頭。

    甩了甩頭,一咬唇,往宿舍區裡走去。

    而方燁影,看著她的背影,因為被她所遺忘而莫名其妙地苦笑著。

    第三次了。

    這是她第三次因為段皓而無視他的存在了。

    很難界定心裡升起的那種奇怪的感覺屬於什麼,抬頭仰望著冷清的圓月,只覺得心裡莫名的焦慮,而這份焦慮,似乎不是因為段皓,而是因為……

    轉身,意外地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林少蘿,他收斂表情,沖林少蘿淡淡一笑,便要離開。總覺得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失控,使他的心裡正在經歷著什麼變化,現在他只想趕快回去睡一覺,不想再傷神或是理會其他了。

    “影。”

    “嗯?”

    他漫不經心地轉身,發現林少蘿一臉的沉默,不由得放柔了聲線:“怎麼了?”

    “我又失敗了。”

    他愣了愣,像是已經聽懂了林少蘿還沒有說全的話,避開林少蘿的目光。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阮蔻瞳了?”

    “很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招聘會還有得你忙呢!”

    直接無視林少蘿的問題,說罷,他沖林少蘿笑了笑,轉身離開。而林少蘿,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冷冷地沉默著。

    至於徐徐地往青年旅館方向走去的段皓,失神著,連那個繞著他手臂的女生鬆開了手,落在他的身後都沒有發現。

    “皓。”

    他頓住腳步,意外地發現身邊沒有人,張望了一下,才發現那個女生在他後面已經落後了很一大段的距離。

    “對了,你特地要我過來商量家裡的事情,到底是指什麼事情?”

    幽暗的校道,只有寥寥的路燈照明,而且間距五米以上。

    所以,那個女生走向段皓時,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晃動了好幾次,才來到了他的身邊。而那張臉,雖然妝容精緻,卻並不出色——正是阮蔻瞳回到這個時空時拿著信與段皓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如果不是這樣說,皓你就不會出來了吧。”

    對方的回答,讓段皓愣了愣。

    “為什麼這麼認為?”

    “因為,你住院的時候不是拒絕了我去看你的請求嗎?”

    段皓淺淺一笑,正要解釋說住院其實是族人們的小題大做根本不需要探望。不料那個女生已經開口:“可是,你住院期間,拒絕所有人的探訪,卻讓阮蔻瞳一直陪著你。告訴我,是因為她身份‘特殊’,還是……”頓了頓,那女生繼續開口說道:“你喜歡那個阮蔻瞳?”

    段皓愣了愣,驀然想起剛剛在女生宿舍區門外等待的時候所見到的那一幕,他看著方燁影在路燈下突然彎身往阮蔻瞳的臉上輕輕一吻,而阮蔻瞳則是一副分明並不拒絕的表情。

    他和她是在10點多分開的,本來以為她今天夠累了,應該已經回宿舍休息了,結果,這麼晚了居然還看到她與方燁影在一起,就像是剛剛從外面回來一般。而那種曖昧親昵的道別,她果然還是……

    目光,沉了又沉。

    “很晚了,回去吧。”

    “皓!”

    看著段皓冷漠地轉身走在自己的前面,那個女生忍不住抓緊了拳頭。

    ???

    而這一夜,突然刮起了清爽舒適的風,柔柔的,助人好眠,只是,對於某些人而言。卻仍然是輾轉反側。

    雖然……

    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想,要好好睡一覺,可是,阮蔻瞳仍然眼巴巴地睜大著眼,看著灰濛濛的天花板,只能數著自己的心跳聲,無力地任白天發生的一幕又一幕在眼前重複再重複。

    方燁影說,他喜歡她。

    段皓說,她終於試出了他到底喜歡女人還是男人。

    而她,在同一天裡,跟這兩個男人先後的親吻,卻同樣的意亂情迷。

    如果只是方燁影,那還說的過去,頂多就暗惱自己的不長進,無論被他怎麼對待怎麼傷害又是怎樣的虛情假意,自己居然還是無法自拔的愛著他,冥頑不靈又笨。

    可是,段皓呢?

    她怎麼可以在喜歡方燁影的同時對段皓情不自禁?

    而今天的一切,那個讓她幾乎融化掉的熱吻,還是她發起的主動……

    才要懊惱地抓自己的頭,卻無端地聽到靜夜裡突然響起了“啦啦啦”地可怕聲音,心裡正一驚,卻驚見一隻手猛地扣住床邊的扶手,然後,一個蓬鬆的黑色物體徐徐地從視線中升起——心裡無端地憶起某套恐怖片的劇情,手起,一枕頭飛過去的同時,猛地又因為那過於熟悉的似曾相識而整個人愣住。

    林少!

    心裡驚叫的時候,宿舍裡的某女已經如記憶一般仿若飛猿化身地跑去把電燈打開。

    黑線……

    她無力地趴在自己的床上看下去,看著林少蘿被自己的枕頭壓著,跌直在地上四肢抽搐不休。

    那一刻,她只想扔一拖鞋上天,把那個愛玩她的老天給砸個滿頭包!

    為什麼在她以為過去已經被她改變了,正要想辦法回到屬於自己的時空查明一切的時候,卻來告訴她,她所熟知的過去還在沿著她所熟知的步伐在前行?!

    果然,林少蘿臉上的枕頭被拿開以後,便如她所記得的那般,說出了那個叫她心寒的一見鍾情,並解釋說自己之所以會那麼緊張她是不是跟段皓有曖昧正是因為自己突然愛上了段皓——的牙齒,最後,還要她在自己的枕頭下取出一個信封,並這樣對她說道:“反正,你要負責任!幫我把信送過去。”

    一切,如記憶般發展著。

    接下來,段皓會被“至愛酷皓”後援會的會長想辦法約到綠葉湖,而她,則會手拿著以她的名義寫的情書在那裡等待段皓,傻呼呼的當上一回笨蛋。

    可是,她已經知道信裡寫的是什麼了,又怎麼會再去當一回笨蛋?

    這麼想著,她假意收下信封答應下來,回頭躺回自己的床上。這回,真的有點累了。

    但合上眼時,她卻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日把信交給段皓時,段皓眼中曾經出現過什麼讓她感到奇怪的表情,可是,那到底是什麼表情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0:44

第20章(1)

    每個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會對那些心理測驗題感興趣。

    其中一種心理測驗的題目是這樣的,如站在分岔路口般,一個問題,兩個答案,選擇了以後會向不同的問題前進,然後繼續選擇,繼續前進,接著,得到一個或讓你滿意或讓你驚訝或讓你洩氣的答案。

    站在垂柳下,抬頭仰望著那擺動的細柳,還有那仿若藏在枝葉間的蔚藍天際,阮蔻瞳突然低下頭來,看著手中的藍色信封。

    感覺,自己真的瘋了。

    就因為想不起段皓當時接過信是什麼表情,居然真的跑來再當一次傻瓜!

    週一的下午,是校內各社團舉行招聘會的時間。所以,這時候的綠葉湖十分安靜,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

    這,或許就是當日為什麼會讓方燁影錯覺她是在等他的原因。

    不過,今天方燁影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因為她已經預先發了資訊給他,把他約到了另一個地方去。

    距離段皓出現起碼還有半個小時,但因為不必再為兼職的事情趕時間,等待自然也變成了一種享受。尤其,是在如此景色優美的環境之中,甚至,還有心情把手裡的信封舉高,在舒服的暖陽下試著窺視當中的內容。

    不由得,又稍稍分神。

    當段皓看到站在樹下的人是她時會是什麼的表情,或者是一貫的沉默,或者會露出詫異的目光?

    但是,她最想知道的,還是當段皓從她的手裡接過這個信封後,到底會露出怎樣的表情。總覺得,每每就要想起來的時候,腦海裡卻會一陣發麻,然後就想不起來了。

    邊想,邊眯了眯眼,繼續打發時間地去試著窺視信封裡的內容。

    雖然曾被林少蘿告知那是從情書寶典抄襲下來的,但是,到底是什麼內容?居然會使段皓在隔天兩班合上韓教授的課時打破冷漠疏離,主動靠近她?

    很奇怪。

    當她的一雙大眼眯成一線的專注時,竟發現那薄薄的信封內,根本不見有信,倒像是放了一張卡片什麼的。

    她狐疑著,用指頭細細一摸,果真摸到了當中的硬實。

    如果,她在段皓之前看信,會不會有點失禮?

    但轉念一想,雖然信是給段皓的,畢竟是以她的名義寫的,她自己卻不知道當中的內容,不是更失禮?而且,等下只要去青年旅館借個信封,重新把裡面的東西放進去就可以瞞天過海了。

    段皓又不會知道信封本來是什麼顏色,不是嗎?

    唇上,瞬間彎出了邪惡的弧度。

    就當她要動手拆信時,突然有人靠近過來。

    連忙把手中的信封藏在身後,她回過頭來,卻在看到來到面前的人時愣了愣。

    又是那個很眼熟的女孩子。

    當她被段皓送回這個世界時,除了段皓,看到的就是這個女孩子。而且,昨天與她擦身而過,飛奔到段皓身邊,與段皓曖昧地走向這邊的,也是這個女孩子。

    看那出色的打扮,再以精緻的妝容彌補長相不夠出色的缺陷……

    猛地,她心裡“啊”了一聲,但因為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並不友善,所以表面上她還是維持著冷靜淡然。

    “你是阮汪涵?”

    這個女生,不是阮汪涵又能是誰?

    兩次在方燁影的葬禮上見到阮汪涵,阮汪涵都哭得雙眼紅腫,妝容盡毀,而且還穿著死氣沉沉的喪服,所以,她才沒有把阮汪涵與眼前這個會打扮的女孩子聯繫在一起。

    阮汪涵沒有說話,只是,那看著她的目光越發的不友善。

    而當阮汪涵的目光注意到她藏在身後的信封時,眼睛狠狠地一眯,突然飛快地繞到她的身後,伸手就要把信封奪過去。

    “你做什麼?”

    “給我!”

    她意外地看著阮汪涵那張妝容精緻卻漸漸扭曲的小臉,不由得把信封藏得更緊,退後遠離,“為什麼我要給你。”

    “阮蔻瞳,我問你,你真的想要害死他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0:59

第20章(2)

    她意外地愣了愣,為阮汪涵那奇怪的說話方式。

    “他”,指誰?

    而就在她這一遲疑之際,手中的信封被阮汪涵飛快地搶了過去,並狠狠地一撕!

    “喂,你……”

    她連忙搶上前,卻在看到那被撕裂的信封裡藏著的東西後狠狠地愣在原地。

    那是一張與信封同色的硬卡片,而在那被撕裂的卡片的上面,居然漸漸地浮現出一枚半翼亮斑!

    這個……

    分明是族裡被禁止使用甚至修習的咒文,有著催眠甚至使中術之人成為施術者的傀儡娃娃的換心咒!

    雖然,時效性不長,依據施術者的能力與施術時的意念,一般是一天到半個月不等,但被控制的人則會元氣大損,若是精神力稍弱者,甚至會有性命之憂。所以,這個換心咒連身為祭師的她都被禁止修行。

    ——“因為段皓的牙齒一顆一顆的好白啊!”

    猛地憶起林少蘿曾經對她說過的藉口,以及後來對她的解釋,她震愕地又向後退了數步,無法相信林少蘿交給她的,居然是這種東西!

    心裡,猛然一寒。

    回想起昨天晚上林少蘿用手按著她的半翼印記,看她的目光裡所露出的那種讓她驚栗的冷漠,只覺得心臟在飛快地撞擊著。

    族裡的事情,怎麼會跟林少蘿牽扯上關係的?

    而且,為什麼她居然有了一切事情的關鍵也在林少蘿身上的錯覺?

    當初,會發現段皓是族長,似乎也是林少蘿給了她提示,就像是林少蘿讓她發現段皓就是翼族的族長一般,甚至引導著她去找段皓……

    “笨也要有一個底線,不要讓我再發現你對皓做這種蠢事!”

    突然聽到阮汪涵的警告,她錯愕地愣了愣,看著那張既激動又妒忌的臉,還來不及問為什麼她知道信封裡是這種東西,為什麼對這種咒印表現得很瞭解的樣子,為什麼又像是跟段皓關係很親密一般,阮汪涵已經飛快地轉身,從她的視線裡消失了。

    而她,卻像是被點了穴一般,低頭看著那被阮汪涵隨意丟棄在地上的信封與破碎得已經看不到咒印的硬卡片。

    林少蘿怎麼會要她把這種陰毒害人的東西送給段皓呢?

    只要把信封打開,手一摸上那硬卡片,硬卡片上所附的咒印就會迅速轉移到手上,滲入體液,再通過迴圈進入身體最後到達人腦,以達到控制的效果,而這一過程,根本連0.4秒都不到!即使換心咒能解,但修為再高的族人也從未有人能夠及時發現而施術摧毀咒印。

    而中了咒印的人,與往日毫無區別,旁人是根本看不出症狀的。

    即使看出來了,除了中咒者本人,就只有族裡的祭師擁有破解咒印的能力……

    想到這裡,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唇,她的心震了又震——祭師破解咒印的方法是與中咒者唇部接觸,直接把祭師的精元之氣輸送過去……

    如果她所送出的“情書”真的是附著換心咒的硬卡,那麼施咒的人到底想利用身為族長的段皓做些什麼?而難道,第二天在韓教授的課堂上,她與段皓的那一吻,正好誤打誤撞地幫著段皓解除了詛咒?

    天,誰能告訴她到底現在在發生什麼事情?

    就在這時,聽到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聲,於是,她轉過頭去。

    眼前,那灰黑色的中長髮,被風吹出了細細的弧度,發梢之間,那雙慣於沉默的灰黑色眼眸因為看到她而沉了一沉。

    下一秒,旋身,飛快地離開。

    她詫異地看著段皓如落荒而逃一般的反應,愣在原地,竟一時不知道該追過去還是就讓他離開。

    因為,在她看到段皓因看到自己而目光一沉時,她才驀然想起昨夜他對她的視而不見。

    心,不由得亂了起來。

    然而,心亂的可不止一人。

    只見,那本是飛快遠去的步伐,不知因何折返。

    看著那張徐徐抬起的小臉上閃爍不定的目光,段皓緩緩地單膝跪在她的面前。

    糾結了一晚上的決定,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在她那像是因為看著他而出神的目光注視下說出口。可就在這時,她的小手攀上了他的手臂,以一種既輕又緊的力度,拽住了他的衣服。他愣了愣,正要撥開她的手。不料,她卻飛快地轉換了表情。

    “我們去約會吧!”眼睛圓亮地閃爍著快樂的光芒,而可愛的唇線往上一翹。說罷,她側頭,雙眼眯成了可愛的弧度,眼縫間綻放出燦爛的好心情光芒。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1:23

第21章(1)

    和煦的陽光,被清風吹動的樹冠,油綠的葉子沙沙作響,偶有幾片紛飛而下,調皮地落在老人們對局的棋盤上。而掛在旁邊樹丫的鳥籠裡,喜鵲不怕生的驕傲演唱,引得正在沙池邊嬉鬧的孩子們哈哈而笑。

    下午四點多的光景,背著書包的小孩快樂地三五結伴而行,尾隨的父母們相互閒聊著。突然,孩子們快活地叫起來,大人們連忙看過去。只見,美麗的肥皂泡盈盈而上,佈滿了視線,害得忙於計較誰勝誰負的老人們不自覺地停下來,就連因為定單不夠而疲於奔命著剛好經過這個位於塵囂一角的公園的推銷員,也不自覺地伸出掌心,想要去承托那五彩繽紛的輕盈。

    事情就是這樣,無論是誰,只要看到美好的事物,心情總是會發生微妙的改變。

    尤其是肥皂泡,代表著童年,代表著無限可能性的繽紛,雖然短暫,卻又溢滿視線,即使終究會破掉,卻殘留了美好。

    “姐姐,吹一個大的!要這麼大!”

    角落裡,孩子天真的童顏朝上,手上比劃著小小的尺寸。

    “不,姐姐,你要吹這麼大的!”

    另一個孩子見了,連忙比劃出蘋果大小的弧度。早前那個孩子聽了,一急,連忙又比劃道:“不行,姐姐,要更大更大的!”

    看著那兩個孩子的比劃,拿著吸管的阮蔻瞳忍不住“噗嗤”一笑,驕傲地抬起下巴,“看姐姐的!”

    “等等!”

    那兩個孩子突然一同喊停,害她險些把肥皂液倒吸進嘴裡。

    “要跟西瓜一樣大!”

    “不,要比西瓜大!”

    黑線……

    這兩個孩子以為她手上的小小吸管能有多大本領啊?西瓜那麼大的肥皂泡?估計要買一根超巨型的吸管了。

    “噗嗤……”

    突然聽到身後一陣竊笑,她飛快地轉過頭去,看到段皓正忍笑嗆聲著。而在他坐的石凳上,一本雜誌早被扔到旁邊去了。

    這傢伙!

    她忍不住一挑眉,把手中的肥皂液和吸管,半哄半誘地送給了那兩個孩子,然後轉過身去,坐到了他的身邊,並在他要把雜誌拿起前搶先把雜誌抄走。

    “不是認為吹肥皂泡是幼稚的遊戲嗎,你怎麼好像比我更樂在其中了?”

    她得意地在他的面前甩了甩手中的雜誌。而他,收起笑臉,別過臉去假裝看樹看天空,就是不看她。

    事情,要回溯到一個小時以前。

    當她不管死活地拖著他離開學校,來到市區時,他就一直對她板著一張臉,無視的級數直達五星。

    她想盡辦法逗他開口說話,可他卻只是越來越沉默。無計可施之下,他們來到了這個小公園,剛好遇到剛剛那兩個孩子圍著小販的攤子爭論不休。因為好奇過去一看,原來是想要買肥皂液玩,可是卻因為其中一個孩子貪吃買了冰棒所以不夠錢。

    於是,她便掏錢給那兩個孩子買了一瓶肥皂液。結果,那兩個孩子卻張口閉嘴都是“媽說的,不能被陌生人給騙了”,硬是不肯接受她的好意。於是,就變成了她白白做了一回好人。

    肥皂液在手,基本上丟也不是,玩嘛……

    童年一天到晚就泡在那堆見鬼的咒語宗典裡,不是修行咒語就是學習身為祭師該學習的知識,她還真沒有碰過肥皂液,而且,似乎沒看到過24歲的老女人玩肥皂液的——雖然,她目前是住在19歲的軀殼裡。但回頭,卻見段皓一副出神的樣子看著她手裡的肥皂液,想起段皓跟自己一樣估計也沒有玩過這玩意,於是,她做了一個很偉大的決定——她要玩!

    結果,這傢伙當場瞪了她一眼,轉身,回到剛剛那個小販那,隨便買了一本雜誌,坐下,就那樣對為了他而犧牲的她視若無睹地看起了雜誌來。

    《星運預測》——而且還是翻印的盜版。別說這種書只適合小女生看,從氣質上說就根本完全不該由風度翩翩的王子所握,並且身為翼族的族長,占星術恐怕比所謂的大師更來得有權威,所以,她確信段皓這傢伙是以行動無言地指摘她的幼稚!

    不過轉頭真玩起來了,就把他給忘了。

    雖然,剛開始玩的時候被其他人用白鴿眼打量著,害她只好拉著段皓跑到這偏僻的一角。可是,看著肥皂泡一下子多了起來,並繽紛了所有視線,那種感覺真的很好很好!

    “看你剛剛笑得那麼開心,我買一瓶給你玩?”

    發現他還是不理會她,她討好地問著,可是他對她依然充耳不聞。

    今天,她是為了一掃和他之間的尷尬氣氛,才特地拉他出來約會的。可他這樣愛理不理的,分明就是不給她面子。

    突然感到納悶,她整個人癱軟在石凳上,無意識地把玩著手裡的雜誌,然後又無意識地翻起來。

    其實,身為祭師的她也多少學過一些占星、紫微之類的雜學,雖然因為心不在焉而只是半桶水,但應該也比這盜版的書要精准些。可是,她從來不相信命運之說,所以,也就從來不會替自己占卦問卜,她只相信,未來是自己把握自己去創造的。

    但當她的目光,無意中瞄到天秤座本日運氣預測時,眼狠狠一眯,忍不住朗聲說道:“啊啊啊,天秤座本日運氣平平,尤其要注意會遇到小人,心情會因為小人而毀壞,小人星座是……”

    最後一句話,故意拖得老長的,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她偷偷吐了吐舌頭,說道:“雙子座!”

    果然,他站了起來,一副要離開的樣子。

    “哼。”

    雙子座的男生果然討厭,翻臉比翻書快!

    她轉過頭去,不看他。

    人家是女生,也是有脾氣的!最討厭男生擺款了!

    這般想著,也就不管段皓是不是要丟下她自己先走了。本來嘛,若不是昨天晚上害他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她今天早早就跑去找程思亮了。可是,這麼善解人意的自己卻遭到他這樣的無視,這段皓……簡直就是找死!

    等方燁影的問題解決了,以後真嫁給他了,絕對不讓他有好日子過!

    想到這裡,忍不住又開始盤算了起來。

    到底是罰跪算盤好呢,還是跪榴賨比較好?

    跪的時候一定要他擰著自己的耳垂,還要以很誠懇很誠懇或者加一點點敬畏的語調對她說: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

    冬天呢,要為她暖床——雖然有暖氣,但還是看到某人冷得直打哆嗦好不容易熱了被窩卻被她趕開比較有趣。

    夏天呢,要為她扇扇子——雖然有冷氣,但還是被人服侍著扇扇子比較有成就感。

    她要吃橙的時候要為她剝好皮,而且是要用手去剝,因為聽說這樣剝的橙吃起來比較香。然後,她要吃提子的時候要幫她剝皮挑核,西瓜要一勺一勺地喂進她的口裡,還有荔枝啦、紅毛丹啦……對了,最好每天幫她按摩,哄她入睡。

    在外面嘛,目不能斜視,不能被女人勾引——自然,帥哥歸她看,帥哥歸她泡。

    還有還有,每年為族人祈福寫暉春這種雜事就全丟給他好了,反正他是族長,本來就責無旁貸。最好生孩子的事也歸他,反正現在科學進步,早幾年國外不是也進行了孕爸實驗並取得了成功嗎?

    不過……

    想是這麼想,真要跟段皓這種木頭生活在一起,一定會因為被他長年無視而自己先發狂,然後不小心釀成砍夫的新聞頭版,接著,她因為精神分裂而逃過刑法卻從此被囚禁在精神病院裡永無天日。

    才這般沮喪著,臉頰突然一冰。

    她意外地回過神來,只見眼前彌漫著數不清的肥皂泡。

    而當那些濃密繽紛的肥皂泡漸漸散開時,卻見一臉沉默、手裡拿著肥皂液和吸管的他尷尬地被早前那兩個孩子好奇地看著,接著……

    “大哥哥!大哥哥!你會吹比西瓜更大的肥皂泡?!”

    “不,大哥哥,你要吹比我們更大的肥皂泡!”

    “對,比我們更大,比我們更大!”

    尷尬的顏色,在他的臉上越來越濃。

    而因為意外所以微愣的她,終於被他的表情給逗笑了。

    “給你。”

    他被那兩個孩子纏得快瘋掉了,若不是想要離開時又忍不住回頭看她,見她氣呼呼地漲紅了小臉,他也不會當著一群剛好放學的孩子的奇異目光從小販的手裡接過這瓶肥皂液。

    可是,她呢!

    現在卻因為他的尷尬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他把肥皂液遞過去,居然也不接,只是莫名其妙地拿一雙漂亮的大眼看著他。

    “你到底要不……”

    手,猛地被她握住,他因為愕然而差點咬到舌頭。

    “走了!”

    她拉著他就跑,而他手上的肥皂液幾乎潑了滿手。

    尾隨著如瘋丫頭一般飛快跑著的她,他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卻又因為看到她快樂的側臉而換上了歎息的淺笑。

    而這一個表情,卻被剛好轉過頭的她看到了。

    見她一愣,唇上瞬即換上了有點討打可恨的嬉笑,他不由得尷尬地轉過頭去,耳根微微發熱著。

    突然,她拉著他跑進一間雪糕店裡。

    雪糕店裡,盡是休閒打P的少女們,看到他後,竟然都藉故跑到收銀台邊,不是拐到腳摔過來,就是不小心撞上來。而身邊的她見了,居然幸災樂禍地嬉笑著。

    “快點。”

    他忍不住尷尬地催促著,看到她接過軟雪糕,不由分說地就當著一眾癡女的焦慮目光把她拉了出去。

    發現那些癡女居然一副要奪門而出追過來要他手機號碼的表情,他走得像是在跑一般飛快,而小跑著追上來的她,手裡拿著雪糕笑得老賊老賊的。

    以前總以為倔強是她的全部,真認識了,才知道倔強其實是錯覺,在她身上的是任性與頑劣。

    突然,唇上一涼,竟見她把手裡的雪糕伸到他的唇邊來。

    街上,剛好錯身走過的人不由得看了他們一眼。接著,他發現更多的視線來自不同的方向。

    而眼前,她玩心大發地眨動著眼睛,一副惡作劇的表情。

    “吃嘛,很好吃的。”

    她的表情仿若柔順體貼,可動作卻十分的粗魯,拼命地把雪糕往他的唇上揉,估計是想讓他變花面貓。

    他連忙阻止,反手一握,把她手裡的雪糕往她的唇邊送去。

    她,像是突然愣了愣。

    看著開始融化的雪糕粘了她一唇一下巴,他連忙拿開雪糕,用雪糕上的紙巾為她擦去臉上的甜膩。可她,眼巴巴地看著他,看得他有點尷尬。別過臉,不經意地舔了舔唇上的冰涼粘膩,他不禁皺了皺眉,好甜。

    不過,身後的她卻突然笑了。

    他轉過去,看著她一臉詭計得逞的表情,不禁疑惑皺眉。

    “這是間接接吻喔!”

    他一愣,而她,心情極好地負手在身後,走在他的前頭,並哼起了愉悅的小調來。

    “阮蔻瞳。”

    猛地聽到他喊她,她意外地轉過身來。

    這,是段皓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往日不是叫“笨蛋”就是喊“喂”的,所以,她不由得心情有點緊張,不知道他要對自己說什麼。

    “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說。”

    有件事情一直想對她說?

    心,突然猛跳了起來。

    看著他那像是很認真又像是不知道如何開口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竟滿飛著偶像劇裡的男主角對女主角深情表白的畫面,害她一不小心地就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而他,看著她那像是比自己更緊張的表情,不知道她的目光為什麼會閃爍著期待的顏色,就像是他要……不, 他苦澀地甩掉心中蛇魅一般的想法,徐徐地深呼吸,“我知道你不想繼承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在將來嫁給我。”

    她,在聽到這句話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硬了。

    意外地看著他半點不像開玩笑的臉,又看著他徐徐地走近,不得不仰望著他那比往日更冷漠疏離的臉。

    大街上,人來人往,但是,並不妨礙他要說的事情。

    “一個月以後,我會離開P大。”

    “你……要去哪裡?”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意外地顫抖著,她不禁咬了咬唇。

    “我離開後,只要你下定了決心,隨時可以聯繫族裡的長老們進行能力轉移的儀式。”

    他並不回答她的問題,一心說著自己想說的話,也不看她的臉,免得看了,要說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而她呢,聽到他所說的,徹底地愣在那裡,無法反應過來。

    能力轉移的儀式……

    她並不是沒有聽說過,只是這種儀式一般是用在族長意外身故或病危不能再打理族中事務的時候,不是嗎?

    看著他那冰冷的側臉,心裡頓時莫名地害怕了起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但他卻不著痕跡地閃躲了開去。

    “我是說,既然你那麼喜歡方燁影,那麼就把我的能力轉移給他吧。”

    她狠狠地一震,忍不住失笑了起來,“你在胡說什麼啊,影他……”

    說到最後,她自己倒是先愣住了。而這個時候,他終於看過來,以不容質疑的口吻,輕輕淺淺地說道:“你真的不知道嗎?方燁影,也是當初被選出來將來要繼承族長的其中一個孩子。”

    腦海裡,頓時一陣空白。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

    他輕笑著,忽然伸手撫了撫她的發,放下,轉而往公車站走去。而她見了,連忙追上去。

    一路上,他沉默著。

    而她,也因為他所說的話而久久地被震驚著。

    他說,他要離開。

    他說,他願意把族長的身份與地位讓出來。

    他說,方燁影居然是被選中的五個孩子中的其中一人,曾經也是她的丈夫候選人……

    可是,即使要成全她,也該是協助她脫離翼族而不是把自己的力量與能力轉移到方燁影的身上啊。

    而且,為什麼前提是要她在下定決心後才舉行能力轉移的儀式?

    說得就像是為了成全她和方燁影在一起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猛地一愣,終於意識到段皓真正意圖的她正要對段皓開口。不料公車剛好進站,車門一開,段皓便轉身走了上去。

    “喂!”

    她想要追上去的時候,偏偏前面又擋了幾個人,車開得奇快,她無論如何也擠不過去。

    待好不容易到了P大的車站,公車停穩,她擠了下車,卻見段皓已經差不多走進校門了。

    一咬牙,她連忙追上去。

    聽到腳步聲漸漸地從後而近。

    他,不自覺地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然而卻在看到雙手抱胸、倚靠在校門側門的身影後頓了頓。

    腰身,在這個時候被從後一拉,身後,她一頭撞過來,害得他幾乎沒站穩。

    “喂,你這傢伙,不要只顧著自己說話!”

    她就說她討厭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決定了!

    而段皓,偏偏又自以為是地為她決定她的未來!在她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留下來,做好了心理準備,終有一天會嫁給他以後。可是,他呢?

    他卻說他要離開,他要把她轉讓給方燁影!

    就像,她是一件貨物一般的廉價!

    所以,她非常火大地拼命拽他的衣服,非要他轉過來看自己不可。而他,也如她所願地轉了過來,只是,正當她要開口對他說她不要他這樣自以為是地離開時,卻見他冷著一張臉,雙手拉開她的手,並按著她的肩膀,強迫她轉了個身。

    扭轉的視線,越過校門的側門,最後停留在一抹意外的身影上。

    是……方燁影!

    天!

    她居然忘記了,忘記了她所發的短信正是約方燁影這個時候在校門等她……

    就當她心慌意亂之際,只見方燁影徐徐地走過來。而身邊的段皓,卻無聲地走開。

    她,一下子僵硬了,不知道是該喊住段皓還是就這樣站著等方燁影來到自己的面前。

    而或許,是她的遲疑太過於明顯,本來向她走去的方燁影,突然停住了腳步,在距離她大概十步遠的地方。

    她知道,方燁影應該會生氣的。

    不管方燁影是否對她有感情,任何一個男生,都不會原諒一個女生在約了自己後姍姍來遲居然是因為跟別的男生在一起——因為,這是欺騙,沒有人會輕易地寬恕欺騙。

    她也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好好地跟方燁影道歉,無論她的出發點是什麼。

    可是,她卻因為聽到腳步聲遠遠地響起,並停在校門附近而不經意地往那邊瞄了一眼。只見,居然是阮汪涵跑到了段皓的身邊,並猛地拉起了段皓的手臂,一副很緊張的表情正對著段皓說什麼。

    太遠了,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她……

    “阮蔻瞳。”

    突然,聽到方燁影的聲音,她不禁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心裡暗暗嚇了一跳。

    他的目光,異常的沉默,有點不大像他。所以,她不得不按捺住想沖過去看看阮汪涵在搞什麼的念頭,卻又因為他的目光過於犀利,而不自覺地心悸了一下。

    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表情的方燁影……

    “你很清楚,我接近你的目的是什麼,對吧?”

    他的聲音,很輕,但讓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集中了起來。不知道他突然說起這個是為了什麼,但是,她不由得因為曾經的痛而緊張,繼而心亂。

    “我很抱歉,開始的時候我的動機的確不良,但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2:09

第21章(2)

    他突然牽起她的手,她想縮,卻來不及了。

    “但是,如果我告訴你,我現在真的喜歡上你了。你難道,不能考慮給我一個機會嗎?”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她快半個小時了,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居然會與段皓一同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而心裡的沮喪,一如當年知道被選為族長的是段皓,被告知從此以後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學校念書,可以逃出星之穀的牢籠那般……那突然得到的自由,卻反而更清晰明白地讓自己知道,自己輸給了段皓,甚至,被族裡給放棄了。

    想到這裡,看著她的目光越發的深遠。

    心跳的聲音,猛然變得非常遙遠。

    她因為震驚而無法動彈,而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卻引發了眼皮底下的酸意,淚滴,滾燙著乾脆俐落地從她的眼眶掉出來。而他見了,心裡一喜,興奮莫名地緊緊摟住她。

    可是,被方燁影摟住的她,卻腦袋一片空白,只是張大著一雙空靈的眼睛,因為校門那邊的灰黑色眼眸的視線而深深地疑惑著。

    “皓!”

    看著阮蔻瞳的視線實在是太過專注了,連身邊的人在叫自己,段皓也沒有聽到。

    那樣的擁抱,即使是站在他這般遙遠的位置上去看,還是覺得畫面太清晰了。

    不由得回想起昨夜與阮汪涵分手後回到宿舍,卻在宿舍樓下面被方燁影叫住的那短短幾分鐘的交談。

    “我不知道一直企圖成為族長又已經如願以償的你為什麼要那麼在意阮蔻瞳,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只是想來一場戀愛遊戲,不要找她!”

    認真的表情以及從未在他面前表現過的激動出現在方燁影的臉上。

    段家與方家的交往十分的密切,因此,他和方燁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忍不住失笑,他們兩個人,從來只是被比較的關係,競爭的關係,即使一同長大,卻不是朋友。

    或許正是因為總被大人們拿來比較,所以方燁影每次見到他總會視而不見,一副驕傲的表情,從不曾在他的面前表現過什麼情緒來,就像是,如果那樣就等於向他認輸一般地倔強著。

    只是,他沒有想過,會從方燁影的嘴裡聽到這樣的一番警告。回想起方燁影在女生宿舍區前彎身親阮蔻瞳的那個情景,他的心裡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了一抹半是苦澀半是欣慰的笑。

    “你笑什麼?”

    方燁影狠狠地瞪了段皓一眼,一臉的敵意。

    但是,段皓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卻被方燁影給拉住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是不是要找阮蔻瞳玩遊戲?”

    說罷,他繞到了段皓的面前,看著那張總是冷漠疏離卻又像是洞悉了一切、高高在上地看別人的灰黑色眼眸,“段皓,你知道自己真的很討厭嗎?從小,不管我多麼努力地去完成什麼事情,卻總是因為你的存在而被其他人忽視。縱使是被推薦保送T大,也是因為你拒絕了這個名額才會落到我的頭上!如果你根本不想要這些,從一開始你就不要介入!”

    見段皓不說話,方燁影從掛包裡掏出了一本速寫本,看著段皓的目光一震,於是,方燁影把速寫本丟到段皓的身上去,“如果從一開始你要的只是族長的位置,現在你已經得到了,就不要再貪心地去招惹不屬於你的東西!”

    拿著熟悉的速寫本,不必打開看裡面是什麼,段皓已經知道,這就是當日落水救阮蔻瞳後遺失的那本。

    說完方燁影轉身就走,段皓只是默默地看著手中的速寫本。

    曾經,看著阮蔻瞳那傷心失神的小臉,好幾次好幾次,他打算去找方燁影,警告方燁影不要去傷害阮蔻瞳。

    但是,卻怎麼也沒有料到,居然是方燁影先來找他。

    看來,方燁影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只是為了對他那份莫名的競爭意識而去接近阮蔻瞳。但是,方燁影所說的話,還有那些警告,卻讓他大有狼狽之感。

    如果你根本不想要這些,從一開始你就不要介入……

    想著這話,忍不住失笑了起來。

    是的,是他的決心不夠堅定,既然早就決定了要放阮蔻瞳自由,根本就不該貪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從回憶裡跳脫出來,段皓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擁抱的畫面,意外地接觸到阮蔻瞳那雙正溢滿了淚花,卻直直看過來的猶如寫滿了對他的在意的大眼。

    是他,貪戀著她的笑容她的目光,莫名其妙地為這短短的兩個月開始奢望起那不可能的結局。

    那一夜,當他傷心地說出她終於試出了他喜歡的是男人或是女人的話時,其實,他注意到了,她眼裡的震驚與歉意。而或許,就因為那份愧疚,她今天才會討好一般地拉著他去約會。

    以至於,因為那份愧疚對他有了不同的感觀吧?

    想到這裡,那灰黑色的眼眸半掩著,又直直地回望著那雙熱淚盈眶的大眼。使得,被方燁影所擁抱的阮蔻瞳心裡震了震。

    段皓的眼底,是那樣的冷漠。

    而她,淚流不止。

    她知道的,剛開始流淚,是因為長久以來一直奢望聽到的話終於聽到了,是體內深深喜歡著方燁影的那一部分在感動。

    可是,現在,被方燁影所擁抱的現在,卻是因為段皓眼底的冷漠而止不住淚水。

    她,到底是怎麼了?

    被方燁影擁抱著,卻一心想要跑去質問段皓為什麼要露出那樣冷漠的眼神。

    看著他與阮汪涵相偕而去,她心中的焦急,讓她猛地推開了方燁影。

    “抱歉。”

    飛快地別過臉去,她不敢對上方燁影的眼睛。

    轉身就追過去,可是,她的腳程雖不慢,卻還是失去了段皓與阮汪涵的蹤影。正焦急著,突然,一個人從面前經過。

    “程思亮!”

    她連忙喊住他,可他轉過來看到她時,卻一臉的莫名其妙,並問道:“你是?”

    “我是D.K啊!”

    她沖到他的面前,卻見他依然是一臉的茫然,就像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誰似的,“喂,你別裝了,我是D.K,阮蔻瞳!”

    “阮蔻瞳?”

    程思亮一愣,突然以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她。

    “原來你就是我那個無緣的妻子!”

    程思亮吼得很大聲。

    就在她為他那似乎真的不認識她的話而狠很意外著時,也讓剛好追過來的方燁影頓了頓,並一臉震驚地瞪著她。而她,心裡不禁冒出了不好的預感。

    “怪不得段皓會那麼在意你。”

    方燁影那如頓悟一般的話,讓她狠狠一愣。

    “啊,你是指族裡的傳言?說他是想利用祭師鞏固自己的地位?我就說嘛,他能當上族長,只是因為段家掌握了族裡的經濟命脈。”就連程思亮,也語不驚人誓不休,“不然,沒有半翼印記根本也不算是我們五人裡面最出色的他,怎麼可能脫穎而出呢!”

    她忍不住輕輕地按住了腦後的印記,無法消化程思亮口中吐露的資訊。

    為什麼?

    那話像是在說段皓接近她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的族長地位不動搖的目的。如果是,那段皓為什麼剛剛又說出那番似乎只要是為了她,就連族長身份與地位都可以捨棄的話?難道,是為了騙取她的信任,以退為進?那麼,就連對她表露出的感情都是虛情假意?所以,會把她送到這個比預期還要晚了一年的過去,其實是早就算計好了,要她在這裡被過去的他所迷惑,繼而動搖?

    越想腦袋越亂。

    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重點是,為什麼程思亮會不記得她了?

    心裡一急,她往程思亮走去,不料,走過去的時候卻被地上的碎石絆到了自己,猛地一個踉蹌直撲過去……

    “嘭!”

    唇上一痛,發現自己居然因為這樣的烏龍而跟程思亮唇碰唇,她嚇得連忙從被她壓倒的程思亮身上爬起來。而程思亮,卻在她站起來後緊緊地捂著腦袋,莫名其妙地猛然在地上打滾著。

    “你沒事吧?”

    方燁影擔心地湊過去。可是,就在那一刹,程思亮突然“啪”地瞪圓了眼,推開方燁影,在看到她後,猛地沖過來拽緊了她的雙臂。

    “喂,你……”

    “D.K!什麼都別說,跟我回去!”

    她錯愕地瞪著程思亮那說變就變的嘴臉。

    “聽我的,不要再管其他,我們馬上回去,不然,皓會死的!”

    那緊張得幾乎鐵青的臉並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的,徹底地因為程思亮的話愣住了。

    段皓,死?!

    感覺,四周就像是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雖然還能聽到聲音,清晰地聽到方燁影在回過神來後對程思亮的質問,可是那聲音卻仿佛是在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似的。

    “什麼段皓會死?你把話說清楚,還有,你要她跟你回去哪裡?”

    突然聽到方燁影的聲音,程思亮一咬牙,這才發覺自己剛才大失分寸,居然忘記了方燁影就在旁邊。

    都怪那個奇怪的女人,居然暗算他,使出那種卑鄙的換心咒!也不知道那東西還在不在他的身上。

    這般想著,程思亮伸手去抓自己的胸襟,當指頭摸到當中的硬塊後,他眼前一亮,連忙一扯。只見,一條銀項鍊被他硬扯了下來,而被他握在手裡的疑似指環的東西,在日光下反射出淡淡的紅光。

    那光線,讓本來正處於震驚而無法回過神來的阮蔻瞳愣了愣,脫口而出:“這是天戒……”

    不對,天戒跟地戒一般,反射出來的光澤是奇異的黑!

    程思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猛地把那指環從項鍊上取下來,套到左手的無名指上,然後,就在兩人錯愕間猛地把掌心往方燁影的額心一拍。

    由於發生得太突然了,方燁影並沒有料到他有此一著,所以,當詭異的紅光透過那枚戒指滲入方燁影的額心時,方燁影沒有來得及躲開。下一秒,方燁影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竟沒事人似的站起來,闊步離開。

    她瞪圓了眼睛,看著方燁影離開的背影,又飛快地轉向正輕輕鬆了一口氣的程思亮。

    “這不是天戒。”

    套在程思亮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被送到她的面前來。

    她遲疑地接過,細細一看,果然,那戒指的內環部分,輕輕淺淺地浮現出一個“炫”字,而在戒尾銜接部分,竟扭曲成一個潦草的“玄”字,另一邊像是故意鏤空著。

    “這是‘炫’戒的一部分,玄戒。”

    程思亮說罷,從她的手裡把戒指拿回來,重新套在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並以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認真聲調這般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惑。但是,不管如何,先跟我回去屬於我們的時空。”似乎看出了她的遲疑,程思亮補充道:“不必擔心,方燁影不會死的。因為,你已經在這個時空改寫了太多的命運了。只是,有些事情,並不如你我所想,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夠解釋清楚的……目前我只能告訴你,方燁影的車禍,只是一個佈局,所以,他不會死。”

    她意外地睜圓了眼,而程思亮笑了,“怎樣,現在你可以安心跟我回去了嗎?不然,皓只怕……”

    疑問猶如滾雪球一般,真的是越滾越大。

    先是方燁影,又是段皓。

    不問清楚她會憋死。

    “先回答我,為什麼段皓會死。而你,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個時空?”

    “都說了回去再跟你解釋……”

    程思亮懊惱地抓頭髮,輕歎了一句“麻煩”,又沒轍地說道:“好吧,我告訴你。不過,在此以前,我們先去找另一個人。”

    “誰?”

    她隱隱地為程思亮表現出來的態度感到奇怪。

    “麻煩!”

    又是一聲如口頭禪般的呢喃,程思亮當著她奇怪的目光說道:“阮汪涵。”

    “阮汪涵?為……”

    “為什麼女人總是有那麼多為什麼啊,真是麻煩死了!”

    看著程思亮猛然緊抓住自己的頭,大吼一聲,她被嚇到了。而程思亮,像說繞口令一般地飛快說道:“阮汪涵不就是阮汪涵咯,五個被選中的孩子中的其中一個,不要問我為什麼五個孩子裡面會有女人,因為回答太麻煩了!”

    說罷,也不管她因為他的轉變有多麼的震驚,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就跑。

    “你,知道她在哪裡?”

    “當然知道,炫戒跟磺戒之間有感應!”

    “磺戒?”

    “麻煩,就說回去以後再解釋了!”

    又被程思亮給飛快地打斷,她忍不住嘴角一陣抽搐,想發作。不料他卻突然停下來,飛快地把她拉到了一邊的樹後躲著,並在她開口以前,先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怒瞪著他,而他開口又是一句無聲的“麻煩”,伸出指頭指了指樹後。她在他的暗示下,一同窺視出去。

    只見,一臉激動的阮汪涵跟沉默得幾近石化的段皓就站在通往女生宿舍區的籃球場上。

    因為是晚飯時間,所以沒有看到有人在附近。

    於是,這兩人說話的聲音就可以聽得格外的清晰了——但,與其說是對話,倒不如說是阮汪涵唱的獨角戲。

    “你要離開?你居然為了那個阮蔻瞳要離開!你忘記自己對族裡的責任了?”

    面對阮汪涵指責一般的質問,段皓沉默著。

    “皓,你告訴我,你難道就那麼喜歡她嗎?你知道嗎,你不能喜歡她,你絕對不能喜歡她的!”

    終於,段皓像是回過神來。

    “我沒有喜歡任何人。”

    躲在樹後的她因為那聲音中的冰冷愣了愣,而程思亮意外地一震。

    “你撒謊!”

    阮汪涵激動地叫著。

    “對,他撒謊。”

    程思亮也笑眯眯地說著,而且那笑容帶著抽搐,讓阮蔻瞳滿頭問號。

    “就因為阮蔻瞳,我被選為五個孩子中的一個,從小被別人取笑,說是陪跑的小丑……”

    段皓邊說邊轉過身來,剛好讓躲在樹後的她看清楚他臉上的冷漠,“你以為,被別人冷嘲熱諷的感覺會好?若你還是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會喜歡阮蔻瞳,那麼,我無話可說。”

    “那你為什麼……”

    “厭煩了,想離開罷了。”

    段皓說罷,繞開阮汪涵就要走。可是,阮汪涵並不放他離開,飛快地繞到他的面前,擋住他的路,“你撒謊!”

    回答阮汪涵的,是再一次繞過去離開的步伐。

    而躲在樹後的她,看著那越來越接近的段皓,出神著,腦海裡反復著想起他剛剛對阮汪涵說的話以及自己一直以來對他送她回來的動機的懷疑。

    待程思亮意識到阮蔻瞳想要做什麼而打算按住她的肩膀時,她已經沖了出去,擋住了段皓的去路。

    意外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她,段皓只是目光一沉,打算像無視阮汪涵一般無視她,繼而離開。

    “把話說清楚。”

    “說什麼?”

    聽到她在身後說的話,他,頓了頓腳步。

    “為什麼決定離開P大,你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是討厭我還是喜歡我?”一口氣說出積壓的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疑惑,她咬了咬唇,聲音不自覺地哽咽,“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打什麼主意?

    段皓的嘴,張了張,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

    既然事情已經決定了,就無謂再生那麼多的枝節了吧,要誤會還是要怎樣,隨便了。他,只是已經累了,不想再為她……

    身後,腳步聲突然又響起。

    她憤怒地一咬唇,沒想到段皓居然在這個時候無視她的存在,正要轉身追去,不料,卻被程思亮眼疾手快地拉住。

    “好了,你還麻煩不麻煩啊!你要問的人,問錯了!”

    “放開我!”

    “煩死了!就跟你說你問錯人了,要問,就問正在我們的世界等著你的皓!”

    程思亮的話,讓她狠狠地愣住了。

    的確,所有疑問的關鍵,似乎都在未來的段皓身上。

    看她終於安靜下來了,程思亮不耐煩地轉過頭去,看著另一個麻煩的根源,“喂,走了,我們回去!”

    “我為什麼要跟你們一起回去?”

    阮汪涵不看程思亮,倒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煩死了,一個這樣,兩個這樣……我跟你們說,再不回去,皓死掉了你們誰負責?汪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過來這個時空的時候,皓本來就已經……”

    “為什麼你總說段皓會死?”

    她飛快地打斷程思亮的口水花噴噴。

    “你煩不煩啊,都說回去告訴你了!”

    而那邊,聽了程思亮的話,阮汪涵居然飛快地跑過來,猛地一拉程思亮的領子,也不理程思亮幾乎被拉得窒息,反客為主般地怒道:“那還不趕快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2:23

第22章(1)

    這一晚,寧靜的天空突然風起雲湧。

    繁華的商業街裡,站在肆月影樓那幽暗的攝影棚中,Bobo冷著一張臉,漫不經心地撫摸著胸前項鍊上疑似戒環的吊墜。

    而那個吊墜,細看之下,竟然是一枚戒指,並且無論款式無論形狀,居然都跟程思亮手上擁有的玄戒極為相似,不同的是,這枚戒指的戒尾銜接處,那潦草的字體不是“玄”,而是“目”。

    “他們要回去了?”

    陰暗處,有人靜靜地問著。聲音是蒼老低沉的,但聲線偏高,似乎是一個老女人。

    “嗯。”

    Bobo輕輕應著,而對方,突然發出一聲詭異的譏笑,“汪涵呢?”

    “估計在一起。”

    “那麼,我們也走吧。”

    Bobo唇上突然漫出一聲嗤笑,而那個老女人則繼續詭異地譏笑著,“也該是時候討回我們的榮耀了。”

    老女人聲音落罷,Bobo已經走到老女人所在的位置。

    狹小的攝影棚突然刮起一陣詭異的玄紅色風,攝影棚裡面的東西,被吹得吱吱作響,高腳燈甚至還被吹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

    等到風止,攝影棚裡再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而在另一個時空裡,大地之上雲湧的異象終於濃縮並旋出了深沉的漩渦,忽紅,忽紫的,而閃過的奇異光線,像是要把天空劈成了兩半。

    那越來越深的漩渦,在著名的酒店Hell的上方盤踞不散。

    輕鋼結構與玻璃盒子結合的設計,使得Hell在這一片漩渦裡顯得陰冷可怕。而本來還能帶來一點暖意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陣,“啪”地全部熄滅。

    酒店裡,頓時傳來一陣客人們的譁然。

    不過,不到一分鐘,臨時供電系統起效,光明又回到人們的眼裡。

    “糟糕!”

    位於Hell的最高層,即使再有錢再有地位也未必能夠進住的VIP套房區的最高層,身為Hell的經營者兼管理高層的兩位經理,唯唯諾諾地守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前。而六個白髮覆面極為福態的老人們,則在房內臉色驚惶滿頭汗濕地圍在床的四周。六個老人雙手所做的奇怪手勢,就像是在施展什麼咒法似的,既緊張又忍不住顫抖。

    看著那躺在床上,臉白如紙,瘦弱得顴骨盡凸的人,其中一人忍不住直打哆嗦,嘴裡再一次重複道:“糟糕,祈福咒文已經不管用了!”

    氣氛,是緊張的。

    “要想辦法先把天地二戒從族長身上剝落!”

    其中一人提醒道,但另外的六個人一同皺了皺眉,有人開口:“如果能剝落,早在半個月前我們就把戒指剝落了!”

    “該死,那死小子還沒有把祭師帶回來嗎?”

    “煩死了!”

    “是死小子的聲音!”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六個老人不約而同地驚喜著轉過頭去,尋找聲源。果然,只見程思亮一手夾著一臉駭然的阮蔻瞳,自己則被一臉緊張的阮汪涵扯住了衣領,十分狼狽的樣子。

    “快、快把祭師大人帶過來!”

    聽到六個老人們的催促,程思亮拍掉阮汪涵的手,輕輕一推阮蔻瞳的肩膀,“還不去?”

    阮蔻瞳踉蹌著走前了幾步,卻又因為看到睡在床上的人的臉而嚇得拽緊了自己的衣領。

    “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的?”

    這個人是段皓?

    臉無血色,白如紙,而且,還瘦得像皮包骨似的!

    “還∴率裁矗煩不煩啊!”

    程思亮正要走過去,不料阮汪涵更快,搶到她的身邊去,用力地一按她的脖子。而被不經意碰到的印記,害她瞬間無力地備受控制。

    “喂,汪涵,你……”

    “丫頭,你怎麼這樣對祭師大人……”

    “∴攏

    阮汪涵不理其他人的廢話,直接把無力反抗的阮蔻瞳壓在床上。

    頭髮,被狠狠地一拽,就在她疼得幾乎要掉出眼淚來時,她被阮汪涵強迫著吻上了段皓的唇。

    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當她的唇碰上段皓的唇之際,那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突然漫起了紅暈,就連那無力輕皺的眉心,也漸漸地舒展了開來。

    就在她意外著段皓的這一變化時,耳邊聽到了“哐啷”兩下,緊接著,只聽到那些中氣十足的老人們如七歲孩童聽到媽媽肯為自己買冰棒一般地雀躍歡呼道:“掉了!掉了!天地二戒掉下來了!”這時,她注意到段皓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段……”

    腦後又是一緊,她被阮汪涵像丟沙包似的甩到了後面,本來想要穩住自己的身子,可是雙腿卻無端地發軟,還好程思亮正好趕過來,扶了她一把。

    “沒事吧?”

    她一愣一愣地搖了搖頭,這時,聽到阮汪涵失聲大叫:“皓,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族長!”

    六個老一哄而上,把床上的段皓圍了個嚴緊。

    “出去!”

    突然,其中一個老人權威地一揮手。

    本來就窩在段皓身邊的阮汪涵臉色一變,被程思亮抓小雞似的一拎,往房外丟去。而她,則在打算尾隨著出去時,被程思亮攔住。

    “你留下。”

    “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我現在只能告訴你,當日我會出現在你的面前,是受皓的拜託,是皓要我保護你的。”

    她意外地看著程思亮,無法相信這麼多年來被他煩得快要自殺居然是因為段皓為了保護她。

    “所以,你現在留下,輪到你好好地守護著皓。”

    一句話,房門就當她的面前關上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2:35

第22章(2)

    事情的變化來得太突然了。

    她轉過身去,看著六個老人圍著段皓忙來忙去,一會是祈福咒,一會是佈施結界。而她,又看不到段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被摒棄在外。

    默默地彎身撿起地上如她一般被遺忘得天地二戒,緊緊地拽在手心裡。

    “雖然現在身體的狀況是穩定了下來,但還是太虛弱了。”

    “昏迷了半個月,估計對身體損傷也不少。”

    “不真正醒過來是沒有辦法知道到底損傷和付出的代價是什麼的。”

    “怎麼辦,我們能做的只是幫助恢復,但這樣實在太慢了!難道就沒有馬上恢復過來的辦法嗎?”

    到底是怎麼了?聽著那六個老人說的話,她完全不知道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段皓會虛弱成這個模樣?很想問,可是身邊的人又緊張著段皓的一切變化而無暇理會她。

    直到,那六個老人當中突然有人不經意地看到了就站在他們之外的她。

    “哎呀,真傻,我們怎麼把祭師大人給忘記了?!”

    “祭師大人?!對!祭師大人!”

    突然,六個老人一哄而上地圍了過來。而她,被莫名其妙地推到了床邊。

    接著,那幾個老人拍拍手就要離開。

    “等等!”

    她依稀記得,最近族裡換了長老,“你們……是族裡的新長老?”

    雖然,人數上似乎有點不對。

    其中一人聽到她的疑問,在走出去關上門前折返,“祭師大人,族長就拜託你了。”

    “拜託我?可是我根本不知道……”

    “哎呀,死相!”

    又有一人折返,一臉曖昧地看著她,“祭師大人不是應該比我們更清楚要怎麼救族長嗎?這可是只有祭師大人才能夠辦到的事情啊!”

    “只有我才能辦到……”

    她不由得瞪圓了眼睛,這些新任的長老怎麼那麼喜歡打啞謎?“煩死了,不就是叫你們交合嗎!”

    程思亮突然伸頭進來,丟下一句話,就把那正因為他說的話而曖昧笑著的老人們推了出去,只聽“嘭”的一聲,房門被關緊。

    交……

    最後那個字,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這些人,把她當成什麼了?配種的母豬嗎?隨隨便便地把她扔在這裡,又隨隨便便地替她決定這種、這種……

    目光,不甘心地瞪著段皓那已經比剛剛紅潤了不少的臉,她突然煩躁地跺起了腳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本來才把門帶上的程思亮,因為察覺到不對勁而連忙要把門推開,可是門卻像有千斤之沉,無論如何也推不開。

    “是結界!”

    六個長老臉色頓時一沉,旋身擺出破陣的方法。

    而程思亮,啐一聲煩死了,連忙拍門大吼:“D.K,即使現在你一點咒文都不能使用,你還是要保護皓,挺住啊!我們很快就會破除結界進來了!”

    房內,聽著程思亮那毫無建樹的呱呱叫,甚至還把她的致命傷以這麼不秘密的方式大聲宣告出去,阮蔻瞳鐵青著一張臉,伸開雙臂護在床前。而在她的面前,有兩個人正徐徐地從空間的裂縫之中步出。

    不是別人,居然是Bobo!

    還有一個……滿臉皺紋駐著硬木拐杖的老太婆,是她從沒有見過的。

    “哦,偉大的祭師居然無法使用咒文?”

    Bobo魅笑著,而那個老太婆則摜了摜拐杖,發施號令:“把段皓帶走。”

    “是、是、是。”

    Bobo沒好氣地應著,倒是笑容可鞠地走前來,而她的雙手,手背上漸漸地浮現出玄紅色的圖騰文字。

    雖然不清楚Bobo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且為什麼又滿眼的敵意,但是,起碼她知道一點,那就是根本無法使用任何攻擊或防禦咒文的她,與Bobo相鬥無疑是以卵擊石,唯有想盡辦法拖延時間。

    希望外頭的新長老們不要只有嘴巴可以其他卻不行。

    “慢著,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帶走段皓?”

    面對她倔強的目光,那已經要按在她頭上的手心,突然頓了頓,Bobo像是很仔細很仔細地看了看昏睡的段皓,轉過身去,對那個老太婆問道:“不好了,段皓現在這個鬼樣子,我們抓他回去有什麼用?”

    她稍稍地愣了愣,以為她們要放棄攻擊或放棄帶走段皓的念頭。不料,還沒高興完,Bobo的手突然向她一揮,她被打飛,摔到段皓的身上。

    喉嚨深處一陣腥意湧起,她皺眉忍住。

    “哎呀。”

    Bobo那仍然冒著紅光的手又往她的額心按過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我偉大的祭師大人……”

    意識,猛然一陣癱瘓。

    她的左手,狠狠地拽住了天地二戒,右手則緊緊地捏住段皓那瘦得不可思議的肩膀,而額上,是灼熱得令人無法忍受的氣體流動,轟得她的大腦一陣陣地發麻。

    “別浪費力氣了,我的祭師大人……”

    意識陷入漆黑的最後一刹,只聽Bobo這樣對身後的老太婆說道:“多帶一個包袱,應該也沒關係吧……”

    “怎麼樣?還沒有破除結界嗎?你們到底有沒有吃飯啊?”

    門外,程思亮聒噪地催促著,六位長老們猛地一起大喝一聲。門上,像是激起了一陣空氣的震盪一般,只見,一個潦草的“目”字霎時浮現,又在一瞬間碎掉。

    “目!居然是她們……”

    居然是她們?!

    就在六位長老們驚詫低呼並像是搞不清楚狀況一般彼此深情對望之際,程思亮已經率先沖了進去。可是,房間裡早就空無一人了,只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的落地窗,吹皺了一室的窗簾。

    “小子,事態緊張,快去把火戒要回來。”

    猛聽到身後長老們的命令,程思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為什麼又是我?”

    這些人,都以為他很閑,專門負責打雜?

    “難道你要昏迷不醒的人或一個女人去做這件事情嗎?”

    聽著長老們的話,程思亮往後一瞄,看到難得安靜一直不說話的阮汪涵,忍不住又是一個白眼,“煩死人了!”

    說罷,人已箭一般地火速離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2:54

第23章(1)

    偏僻的郊區,幾乎掩埋在蔥郁高樹之間的別墅裡,冬日的暖陽輕輕柔柔地灑了一室。

    雖然如此,但畢竟還是冬天,空氣中帶著一種冬季專屬的冰爽,使得臥室裡因為冷而忍不住蜷縮起來的人兒,因為手臂突然接觸到溫暖的體溫,忍不住蛇行過去,終於趴在一個暖暖的胸膛之上,甚至,還因為那漸漸透過接觸溫暖過來的熱,舒服地歎息著。

    這時,一聲嘲弄般的笑聲響起。

    警覺地張開眼睛,可是,腦後猛地被按了一下,她又無力地跌趴下來。

    散開的長髮間,隱約看到細緻如雕的半翼印記。此刻無力趴在某人胸膛上的人兒,正是阮蔻瞳。

    雖然全身力氣散渙,但在她逐漸清明的視線裡,漸漸地,看到了段皓那雖然瘦得厲害,卻隱隱沾染著健康淡紅的臉。

    “怎樣,感覺還好嗎?”

    就在她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明白段皓為什麼會與她如此接近時,熟悉得讓她一愣的聲音響起,她連忙轉過頭去,但映入眼簾的臉,居然是Bobo的。

    心裡,忍不住又是一陣恍惚。

    為什麼Bobo會在這裡?方燁影的堂姐……

    “要再睡一陣嗎?”

    Bobo的唇上,是淡淡的笑,七分的和善體貼中卻有三分的諷刺,讓她那還處於混沌的思緒,終於漸漸清晰了起來。

    是了,昨夜,她莫名其妙地被程思亮從過去的時空帶回來,還來不及理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被六位長老們丟在房裡要她和段皓交……略過!接著,Bobo就和一個奇怪的老太婆出現在眼前,甚至還把她弄暈……

    飛快地環顧四周,是個很普通的房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連浴室也有。可窗外,是連綿的綠意,分明不是在市區裡。

    “你為什麼要把我捉來這裡?”

    好不容易有了一點力氣,她撐起身子,想要跟Bobo平視。雖然目前的她還沒有解開族人們對她的封印,根本無法與Bobo對抗,但起碼,在氣勢上不想輸。

    可是,手下的觸感……

    “真的只有你嗎?不看看在你下面的是什麼?”

    因為Bobo的暗示,視線一轉,她駭然地瞪著身下一絲不掛裸露在眼前的段皓,但更叫她頭皮發麻的,是她自己居然也沒有穿衣服!

    再看一邊的Bobo,正閒暇舒適地斜躺在籐椅上,雙腳交疊,正以一種欣賞的目光看向她身下的……

    床尾整齊疊放著的絲綿被猛地被一掀。

    輕軟的被身猛地覆蓋在段皓的身上,瞬間只留臉露在外。

    看到這裡,又看向毫不在乎地裸露在自己面前的阮蔻瞳,一陣爆笑猛地從Bobo的喉嚨間滾出。

    “不許笑!我有的你也有!”

    她是很想用被子掩飾自己,但是,那被子那麼小,難道要她像剛剛那樣完全貼合不見一絲間隙地趴在段皓的裸膚之上嗎?她……這種陌生的親昵,會讓她腦袋發熱,無法思考的!

    而且,目前的狀況,正是要她好好思考的時刻。

    Bobo的用意到底是什麼,把她一起捉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必須,儘快查明。

    “到底要怎樣你才願意放我離開?或許,說出來我會答應你。”難得她說得那麼沒骨氣,可是Bobo的注意力完全不受她的帶動,似乎只對她的窘況感興趣,“你的佔有欲有那麼強嗎?這個男人的身體,你連一寸都不願意讓我看到?”

    “廢話,這個男人是我以後的丈夫,難道可以讓別人隨便看的嗎?”

    “你的‘以後的丈夫’啊……”

    不知道為什麼,Bobo突然捧腹大笑。

    而那被強調過的字眼,顯得格外的刺耳!

    “不許笑!”

    發狂發狂,背後一陣寒風,冷得她直打噴嚏。

    “你還是先躲進被子裡吧。”

    “不用你偽善!”

    “你就那麼想讓我看你的裸體嗎?死相!”

    “你……”

    她覺得,Bobo是想要把她活生生氣死才把她一併帶過來的。

    而就在這時,看到Bobo突然站起來,伸手就要往段皓身上的某處摸去。幾乎是沒有思考,她搶在Bobo之前把雙手按在那上面。

    抬頭,看著Bobo一臉的意外,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可是,下一秒,她笑不出來了。

    只覺得,手下突然熱了起來,甚至還起了變化……

    猛然一愣,聽到段皓髮出了一聲呻吟。

    轉過頭去,只見段皓的眼皮動了動,恍惚地張開了雙眼。

    “你醒了?”

    看到段皓清醒,她意外地松了一口氣,可是,卻發現段皓在看到她以後眼神一震,飛快地躲開她的注視,別過臉去。至於她的手下,漸漸地感覺到一種詭異的……

    僵直著脖子轉過頭去,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見那裡居然是充滿活力地鼓動著。

    “幹嗎一臉的駭然,男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猛地聽到Bobo取笑的聲音,她飛快地瞪過去。

    “但話又說回來,段皓,你才醒過來就那麼迫切地需要我嗎?”她猛然一愣,發現段皓的目光的確是在與Bobo對視著,而且,手下的感覺,還有Bobo那滿是暗示性的曖昧言辭,讓她不得不想入非非。

    “喔,我的祭師大人似乎想到了什麼了?”

    Bobo突然又轉過頭來,輕笑著,“對了,祭師大人似乎還不知道你的‘未來丈夫’是通過什麼管道取得了把你送回過去的力量,對吧?”

    “什麼意思?”

    她想要鬆開雙手,可是,又不想讓Bobo的目光落在那奇異鼓起的位置,索性趴在段皓的身上。

    霎時,感覺身下一震,回頭看了看段皓,她一記白眼瞪過去。段皓呢,張了張嘴,想說話,無奈卻實在太虛弱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而且,還有Bobo在一邊虎視眈眈,她自然會把注意力全部放在Bobo身上。

    “你只知道族長和祭師必須結合才能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卻不知道族裡還有另一種方法取得這種能力。”

    她震驚地看著Bobo居然當著她的面去撫摸段皓的臉,還來不及理清思緒,就聽Bobo繼續說道:“對於族長或祭師而言,只要找到能力差不多的人結合,一樣可以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我的祭師大人。”

    小臉瞬間變白,她只覺得一直發熱的腦袋突然被澆了一盆冷水!

    “為了不想和祭師大人你結合,卻又想把你這個麻煩的傢伙送走,於是,你的‘未來丈夫’可是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來求我答應和他結合喔!”Bobo邊說邊站起來,往門邊走去,“而且,還為了確保能力足夠送你回去,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跟我做了許許多多他還沒有對你做過的事情喔!”看著她那張震驚得回不過神來的小臉,Bobo發出一聲深笑,“好了,你們就先休息一陣吧。”

    說罷,門輕輕地關上,Bobo走了出去。

    可是,腦海依然一陣恍惚,突然被告知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害她無法回過神來。

    “不要……相信她說的話……”

    猛地,聽到那虛弱浮淺的聲音,她渾身一震,從他的身上坐起來,直視過去,卻見他飛快地別過臉去不看自己。

    不要相信Bobo的話?但是,他這種如同心虛一般的反應,又要她如何相信他所說的?

    “告訴我,你……真的跟那個女人……”

    發現他仍然不看自己,她忍不住跨坐在他的身上,雙手扶住他的臉,強迫他轉過來,“你要我相信你,可是,你分明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我沒有,我只是……”

    看著他的眼睛又飛快地別開,她愣了愣。

    “你不要……坐在我的身上。”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那景象實在是太……

    安靜的房間,孤男寡女,兩人都是寸縷不掛,而且還是在床上,並且,某個小笨蛋還一點警覺心都沒有,他怕他會……

    “你以為我願意?”

    完全體會不到他的顧忌,她飛快地反駁,然後,因為寒冷而忍不住躲進被窩裡。

    可是,被子實在是太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Bobo為了看她的窘況而故意這樣安排的。越想越生氣,感覺自己被Bobo玩弄在手心之上,再看身邊似乎在躲著自己的男人,對自己徹底的無視,不由得想起Bobo剛剛說的那句曖昧非常的話。

    ——“但話又說回來,段皓,你才醒過來就那麼迫切地需要我嗎?”

    那話,說得好像他所起的反應完全是因為看到Bobo才那樣!

    這,嚴重地打擊了身為女性的她的自尊心!

    “喂,你難道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她火大地爬到他的身上。這回,他倒是飛快地轉過臉來,只是,那灰黑色的眼眸狠狠地瞪著她,害她心慌了慌。

    “下去!”

    雖然虛弱,但是他這句話倒是說得很有氣勢。

    可是,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是火大,“你不願意跟我結合,卻非要浪費四個月的時間去找別的女人,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嗎?”

    “那是……”

    那的確是他最開始時的考慮,但是,當中涉及到太多的變故,並不是隻字片語就能夠對她解釋清楚的。尤其,現在他們還身處意圖不明的人的地盤裡,根本不是說這些事情的好時機。

    “混蛋,我討厭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先佔用,而且還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就生氣,在他開口以前,她的唇堵上去,已經不想再聽那些讓她更火冒三丈的話了。

    “你不要這樣……”

    該死的是,他居然還掙扎,居然敢躲開她的吻!

    “你對別的女人就能這樣,對我就不行嗎?”

    氣得失去了理智,她的小手往後,瞬間握住他身上的某處。而他,狠狠一皺眉,還是一副很不願意的樣子掙扎著。

    “不要中了別人的激將法,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3:12

第23章(2)

    他因為她的觸碰而滿頭冒出了汗,咬牙切齒道:“你是笨蛋嗎?難道你看不出來……”

    “你才是笨蛋!”

    不但拒絕真正有資格跟他結合的她,居然還罵她是笨蛋!這種男人,這種男人……

    她狠狠地堵上他的唇,決定把什麼新仇舊恨和最近所受的窩囊氣全部都要發洩在他的身上。

    別以為她忘記了。

    他總是無視她,總是把她當傻瓜,總是滿口“笨蛋”地罵她……到底誰笨了?

    忍不住,狠狠地咬住他的胸膛,就像當日分吃蛋糕時那樣,他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笨蛋……你……你真要把事情弄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嗎?”

    被握住的地方,被她那雙小手笨拙地挑逗著,本來已經夠他受的了,現在她還在他的身上胡來,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

    “笨蛋不都是這樣的嗎?”

    “再這樣……你就會變成我的女人了!”

    他耗盡最後一分理智吼她,希望她懸崖勒馬。

    可是,她根本不瞭解他的苦心。

    “有什麼大不了的,做你的女人就做你的女人嘛!”

    才吼回去,突然,天旋地轉的,下一秒,她居然被他壓在身下!可是,他到底還是虛弱,把她壓到身下後,就跌在她的身上不停地喘息了起來。

    “喂,你還好吧?”

    “如果你真要做下去,身為男人……難道我還能躺著任你胡來嗎?”

    其實,被壓在他的身下以後,她的腦袋已經開始平靜下來了。現在聽到他這麼說,她反而想要打退堂鼓了。

    剛剛她都在做什麼呢?

    像個色女一樣,一副想要強暴他的樣子!

    即使要為自己討回公道,也應該等他的身體完全恢復以後啊。想到這裡,她難得體貼地開口:“那個……你不行的話,我們下次再……”

    猛地,他抬起了臉。

    那雙灰黑色的眼眸裡,是深沉的憤怒,害她心裡一驚。

    正要開口解釋,可是,小嘴已經被他給用力地堵上了。

    面對男人的時候,女人必須有說話的技巧。

    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是絕對不可以說的。

    雖然,她現在非常清晰地想起了不知道在哪裡看過的這些話,雖然,她以前不怎麼明白這些話個中的道理,可是現在,她身上的傢伙,卻正用行動對她力行身教和體罰——她想,她會永遠深刻牢記這次的教訓。

    因為,當她心存僥倖,認為他到底會因為虛弱而半路停下來的時候,他居然一路下去,並且全套服務做足做齊,但更沒想到的是,到最後徹底求饒的,卻是她……

    不過,所謂的打擊,並不是一次就足以致命,讓她昏厥過去的。

    “笨蛋,你是我的第一個女人,我真的沒有跟那個女人發生過什麼。”

    只記得,在她終於因為疲倦而昏睡前,他是這樣對她說的。

    這次,她絕對沒有再要懷疑他的意思了。

    因為,第一次她被他弄得疼死了!不過,她沒有打算拿這件事情跟他討價還價,免得到最後吃虧的又是自己。

    並且,她也已經終於深切地反省,知道自己真的不是普通的笨……

    ???

    “事情進行得如何了,順利嗎?”

    本來待在一間像是書房的房間裡喝著咖啡的Bobo,因為突然聽到那老太婆的聲音而微微一愣。

    “還好。”

    順利?何止順利?

    昨天下午轉身離開的時候,還聽到房裡的爭吵。今天去送早餐時,發現昨天的晚餐根本就沒有被動過,所以,她估計被鎖在房裡的那兩個人,目前都已經因為過度的歡愉昏死過去了。其實,她也沒有特別做了什麼,不過是在那軟被上灑了一點點讓人心跳加速的香料,再以言語刺激一下那個腦袋一旦發熱就會不顧一切的笨女人罷了。

    想到這裡,Bobo笑著轉過頭去,但老太婆的臉上,卻是對她一成不變的嚴厲。

    “把那個女人帶回來,事情真的會順利嗎?”

    重重地哼了一聲,老太婆轉身甩上門。而房內,Bobo嗤笑一聲,默默地品嘗著她的咖啡。

    “不讓那個女人做犧牲品,貢獻元氣,難道要我自己去貢獻?”笑著搖了搖頭,突然,胸前的戒指一陣強烈的震動,Bobo一驚,手裡的咖啡幾乎潑了一地。

    “來得可真快。”

    可是,很快就壓下了驚訝的感覺,Bobo飛快地站起來,往房外走去。

    急速的步伐往上一層走去,推開旁邊仍然放著食物的房門,只見,一床的淩亂卻不見半個人影。

    目光頓了頓,她飛快地轉過頭,只見,翻飛著白色紗簾的陽臺上,程思亮正坐在陽臺的圍欄上,並懶懶地打著呵欠。而掩嘴的手上,套著的正是由“玄”戒和“火”戒合二為一的“炫”戒,那潦草卻會生輝的“炫”字,反射出耀眼的玄紅色金屬光澤,深深地刺痛了Bobo的眼睛。

    “既然把人救走了,為什麼還不走?”

    “你以為我願意待在這種放了催情劑的地方?”

    痞痞地說道,程思亮看著Bobo走近卻沒有半點要戒備的反應,“我是受那六個無聊的長老之托留下來轉告一句話的。”

    “我不聽。”

    “煩死了!”

    打斷Bobo,程思亮飛快地說道:“你不要聽我也要說,免得回去以後被那六個無聊的長老給嘮叨死!”

    說罷,當著Bobo的瞪視跳下來,“他們說,如果族長跟祭師大人已經‘那個’的話……”說到“那個”時,他示意Bobo瞄一瞄床上那塊早已經凝固的暗紅,“那麼,你們這次綁架族長跟祭師大人的事情我們可以一筆勾銷不再追究。當然,還得好好向你們說一句‘謝謝’,你知道的,我們的祭師大人特別難搞。”說罷,也不理會Bobo的臉色有多麼的陰沉難看,身體向後一仰,當著Bobo錯愕的目光從陽臺掉下去。

    這裡可是三樓!

    Bobo一驚,連忙沖上前去看下麵。

    風,吹亂了Bobo那一頭俐落的短髮,而在紛繁的發梢之間,看到的是程思亮居然正用腳倒掛在二樓的陽臺欄杆處。

    “我的運動神經不錯。”

    程思亮笑著,腳一松,又當著Bobo驚亂的目光往下掉去。

    翻身,落地,然後邁開步伐離開,手突然舉起,似是向站在三樓的她道別似的。

    手,緊緊地拽住了欄杆,看著程思亮漸漸遠去的背影,只感可惡。

    與此同時,身後一陣異樣的氣氛浮動著,Bobo心裡暗驚,猛然回過頭去,只見一名絕豔性感的年輕女人以一種撩人的姿態半躺在床上。

    “你是什麼人?”

    Bobo暗暗眯了眯眼,警戒著。

    “我們,來交易吧。”

    那個女人,緩緩地說著,抹著撩人黑色唇彩的唇上,輕輕地勾出一抹嫵媚的弧度來。

    ???

    而在另一邊,已經被平安送返Hell的VIP套房的段皓,則摟抱住依然昏睡未醒的阮蔻瞳,再以白色的被褥纏覆著身體,被六位長老緊張地圍住。

    “族長的身體已無大礙了。”

    其中一位長老高興地直叫,另一位馬上說:“可是,還是得好好調理,倒是要辛苦祭師大人了。”

    “祭師大人估計再休息半天就能醒過來,到時候就請繼續下一輪的治療吧。”

    “死相,不過,趁著這個機會趕快給我們的族裡再添一員就更好了!”

    “我看,也趕快把婚事辦辦,免得節外生枝了!”

    “好主意好主意,下個月就有一個好日子。”

    “你有沒有算錯啊,這個月就有好日子,再十天就是了!”

    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六位長老們的口水花噴噴,噴個沒完沒了。

    而在角落裡一直沉默著的阮汪涵,看著兩人被褥之下像是什麼都沒有穿的樣子,不禁狠狠地咬了咬唇。

    至於段皓,則是一直沉默著,低頭深深地看著阮蔻瞳昏睡的臉。回來以後,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著她。“汪涵在嗎?”

    終於,他開口。

    被點名的阮汪涵像是愣了愣,緩緩地走過去,默默地帶著幾分癡迷注視著那張雖然消瘦卻已經有所好轉的臉。

    “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的……”

    省略號後面的話,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3:33

第24章(1)

    天色漸暗,收斂了黃昏餘彩,幽幽地收回了淺影。

    安靜的套房內,她聽到有個人正輕輕柔柔地說著話。那聲音,那語調,就仿佛童年聽過的安眠曲,掃過思緒,撫弄著心弦。

    接著,冰涼的觸感在左手的無名指上輕輕淺淺著,有點涼,有點冰,然後,感覺那環住指頭的冰涼被深深地一吻。那唇,熱熱的軟軟的,又奇異地帶來了莫名的扎實感。

    這時,她被小心翼翼地放到溫軟的被褥裡。當時,她想要張開眼睛,無奈,眼皮異常的沉重。

    然後,感覺耳邊麻麻的。

    那緊貼著她耳畔的唇,徐徐地開合著,只覺得,心頭霎時被一種莫名的悲傷所籠罩著。

    “砰”的一聲,門開了又合。

    而那走出去的步伐,沉緩卻異常的堅定。

    至於那好不容易張開了一絲縫隙的眼簾間,依稀好像看到了一抹殷長的身影,接著,眼縫間的光,跳動著又消失了。

    只有莫名淚水無聲地滑下了眼角。

    “醒了?”

    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阮蔻瞳反射性地伸手去擋住眼前的光線,緩緩地,從溫軟的大床上半坐起來。感覺十分的吃力,只是翻身坐起的小動作,居然卻像剛剛跑完馬拉松一般艱難地氣喘。這個時候,一雙冰冷的小手扶住了她的腰身與肩膀,還幫著她豎起軟枕,讓她靠在床背上。

    “謝謝。”

    輕聲道謝過後,才發現原來在照顧她的是那個似乎一直對她有著莫名敵意的阮汪涵。

    思緒,瞬間卡住。

    感覺記憶出現了裂痕,就是無法拼湊到底是怎麼了。

    而就像是察覺到她的疑惑,阮汪涵居然主動為她解疑:“我們花了半天時間去追查你和族長的蹤影,是程思亮利用‘炫’戒的力量把你和族長帶回來。”

    原來,就在她昏睡間,已經擺脫了被抓去的困境了?

    是不是快得有點不真實?而且,“炫”戒到底是什麼?不經意的,想起了程思亮掛在脖間的“玄”戒,她茫然地看著阮汪涵,而阮汪涵冷冷地看著她,“歷代祭師大人裡,大概只有你不知道吧?只有一直妄想擺脫祭師身份的你,不知道族裡傳承的戒指一共有四枚,分別是‘天’、‘地’、‘炫’、‘磺’。而其中,‘炫’戒與‘磺’戒分別拆分為‘火’、‘玄’、‘石’、‘黃’四枚戒指,而這四枚戒指的主人,就是當初被選中卻無法成為族長的四名孩子。”

    說罷,阮汪涵向她亮出了自己的左手,只見,一枚款式與程思亮的“玄”戒相差不遠,戒尾處潦草著一個“黃”字的戒指,正安然套在無名指上,“雖然,我們的戒指的能力遠遠不及你和族長的‘天’、‘地’二戒,可是,只要與另一半相結合,我們同樣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麼我和程思亮會出現在過去的時空的原因。”

    阮汪涵的話,讓她久久地愣住了。

    “你說的結合,是指……肉體結合?”

    見阮汪涵點頭,她不禁遲疑地開口:“所以,五名被選中的孩子裡面,除了族長外的四個人,必然是兩男兩女?”

    “是的。”

    如無記錯,五個被選中的孩子裡,包括阮汪涵在內她已經見過四個人了,分別是——段皓、程思亮、阮汪涵,以及……

    “程思亮的戒指是‘玄’,你的是‘黃’,那麼,與你結合擁有‘石’戒的人就是……”

    手,不自覺地緊拽住被褥,她看著阮汪涵,卻無法說出那個名字來。

    而阮汪涵,看著她的這個反應,像是被觸動了,瞪了她一眼,“這就是族裡的規則,為了保持血統與法力的傳承,只要是被選中的孩子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被關進牢籠裡,誰也逃不掉,不管是自由或是婚姻,配對的人,早有定論。”

    說罷,當著她震驚的目光,她繼續冷冷道:“像你這種背叛者,根本不配當祭師的人,又怎麼瞭解我們的感受?從被選中的那一刻起,我們所受的教育被灌輸的思想就是——你不是一個人,你是工具,為族人的世代繁衍、福佑我族的祭師的出現所必須存在的傳承工具。”

    “而你……在我們都那麼痛苦的時候,卻居然妄想要從這個為你而設的牢籠之中逃出去,所以,我是絕對不會承認你的。”

    看著阮汪涵那越發冰冷卻充滿著憤怒的目光,阮蔻瞳的心裡也不好受。可是,不管如何,她就是無法認同族裡的所謂規則。

    她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這個想法並沒有錯。

    而那邊,阮汪涵仍然在說著:“而為了你這種背叛者,為了成全你的任性,族長居然去求那叛逆的一脈,甚至在最後……以消損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把你送到過去。你居然……居然在這種時候,心裡還在想著別的男人是否跟我發生過什麼才讓我擁有了回到過去時空的能力?”

    她的心狠狠地一震。

    “多麼可恨!”

    徐徐地抬起頭,她沉默地看著阮汪涵那雙滿是怨恨的眼睛。

    “為什麼要那麼不公平?同樣姓阮,得到祭師資格的是你不是我?能夠跟皓在一起的人,是你不是我?而你,卻偏偏去稀罕那個非要和我配對在一起的方燁影!”

    就在阮汪涵聲音落罷後,沉默突然蔓延。

    許久,阮蔻瞳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道:“影……程思亮說影他沒有死。”

    感覺阮汪涵的目光越發的冰冷犀利,可是,她沒有逃開這樣的對視,眼裡更沒有任何心虛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死,不過,現在他在醫院裡,仍然昏迷不醒。”

    “我想去看看他。”

    無論如何,還是要親眼看看,才能相信方燁影真的還活著。

    說罷,她發現阮汪涵看她的目光深沉了幾分,但是,她還是堅持,“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拗不過她的堅持,阮汪涵到底帶著她去醫院看方燁影了。

    頭髮,被剃光光了,顯得消瘦的臉,下巴上生長著新的鬚根。一名護士,正小心翼翼地護理著。

    躺在加護病房裡,以一室的儀器維持著心跳與生命。方燁影,仍然因為那場命中註定無法逃避的車禍昏迷不醒。

    但是,活著,就代表還有希望,總比死去好。

    這樣想著,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去,看著一直默默看著她的阮汪涵,“可以了,我們走吧。”

    “你……醒來後一直沒有問皓在哪裡。”

    阮汪涵的憤怒,是冰冷的。

    而她,低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又抬起頭來,“不是我不問,是他不想見我,不是嗎?”

    阮汪涵意外地睜大了眼睛。而她,接著道:“不然,你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並耐心地向我解釋這些事情。”

    明明,這些來龍去脈應該由段皓親口告訴她的,不是嗎?

    雖然她也沒有辦法證明什麼,但是,那在記憶之中的模糊印象,在內心深處蕩漾著,或許只是一個單純的模糊的輪廓,可是,卻無端地可以肯定那個就是段皓。

    在她清醒過來以前,她一直可以感受到他的氣息他的體溫。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3:49

第24章(2)

    “是他……拜託你這樣做的?”

    迎視著阮汪涵那錯愕的目光,她淺淺一笑,“他一定也跟你交代了,絕對不能讓我知道他在哪裡,對不對?”

    “你並不瞭解皓。”

    被說中的一切,讓阮汪涵臉色微白,但就是不願意在她的面前示弱。

    “或許。”

    她並不想在醫院的走廊上跟阮汪涵爭論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也許,她曾經不瞭解段皓,可是,現在,她相信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了。

    那傢伙,總是孤獨。一個人,默默地守候著保護著他所珍惜在意的人或事,也不在乎自己所做的是否能被理解,就連被誤會,被錯怪,仍然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就如待她的方式,明明是愛她的,卻放任著她去任性,放任著她去愛上別人;明知道她是錯的,還是陪著她一起錯下去;明明可以利用她的弱點自私地讓她留在身邊,卻傻乎乎地盡做些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如果,這次不是回到過去的時空,看到了同一件事情裡的另一面,如果,她還笨得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付出,如果,經歷了那麼多,她還不瞭解他……

    那麼,她就是世界上最無藥可救的笨蛋了!

    至於,他這次躲著她,估計又是為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為了她好的想法吧?

    想到這裡,不由得記起了一個無論如何都想去見一見的人。她掏出手機,撥通對方的電話,不料,電話台的人工信號卻不停地以粵語、國語、英語三方語言通知道:你所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阮蔻瞳!”

    正震驚地瞪著螢幕上所顯示的“林少”兩個字,阮汪涵卻突然繞到了她的面前來,害她愣了愣。

    “皓為了你,願意付出他的生命,而你,又能為她做什麼?”

    生命?

    多次聽到阮汪涵提及這個字眼,腦海裡飛快地晃過那沉澱在記憶中的朦朧印象——到底,在黃昏裡,他摟著她,在她耳邊訴說著的是什麼話?

    她無法想起來,她只記得她聽了以後莫名的傷感,哭了。

    “把話,說清楚。”

    目光一沉,她拉著阮汪涵的手臂。而阮汪涵,飛快地看了看四周,突然轉身,反拉住她的手,“走,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說。”

    她被拉著飛快地疾走,意外地看著阮汪涵那神色匆匆的側臉。

    雖然感到不對勁,卻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腳步一轉,她被帶入一條暗巷裡。

    越走越裡面,越往裡面越漆黑越安靜,心裡就越是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慢著,有什麼話在這裡說也可以。”

    “也是。”

    阮汪涵突然頓住了腳步,手一用力,把她反扯摔出去。

    踉蹌了幾步,她警覺地轉過身去看阮汪涵,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刹,腳下突然一陣發光,她錯愕地低下頭,只見自己正位於奇異的八卦圖騰之中……

    ???

    與此同時,酒店Hell的VIP區最頂層的某間套房內,有人急匆匆地闖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

    “去,族長在養傷,誰讓你亂闖進來的!”

    “可是,事關祭師大人……”

    那時,六位長老正盤膝坐在房裡圍成一個圓,而段皓,則盤膝打坐一般地位於這個圓的中心位置。

    聽到門外的爭吵,那灰黑色的眼眸猛地張開。

    “族長,不要分心!”

    六位長老異口同聲地警告,但已經遲了,一口鮮血從段皓的口裡噴了出來,染紅了灰白色的外套。

    “族長!”

    “不要緊。”

    用手背輕輕一抹唇上的殷紅,他繼續盤膝打坐,但開口道:“祭師大人怎麼了?”

    “祭師大人失蹤了!”

    那個闖進來的年輕族人慌張地叫道:“安排暗中保護祭師大人和涵大人的族人剛剛傳來消息,說祭師大人被涵大人帶進了暗巷裡,然後,就不見了!”

    段皓臉色一變,六位長老見了,飛快地警告:“族長,不要前功盡棄!”

    但是,還是晚了。

    段皓從那個圓裡飛快地走了出去,守在套房門邊的族人們見了,大驚失色之餘連忙讓開好讓他走出房門。

    “亮呢?”

    “回稟族長,亮大人他收到消息以後就馬上趕過去了。”

    聽了那個年輕族人的話,六位長老連忙沖過來攔住欲走的他,“好了,族長,快回陣裡面,有亮那渾小子去就行了。”

    “要知道你拒絕祭師大人的治療而選擇這種恢復的方式,本來就很冒險,不能再出差錯了!”

    “何況還有汪涵那丫頭跟在祭師大人的身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族長……”

    “難道你們還不明白嗎?”

    推開那些攔住他的手臂,他拽住胸前的衣襟,強忍住喉間翻滾的腥意,沉聲說道:“亮一個人,即使修為再高,一枚戒指是無法同時對付兩枚戒指的。”

    “族長的意思是……”

    “對,除了要對付‘目’戒,只怕還有汪涵的‘黃’戒。”

    本來,他真的很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不希望阮汪涵會背叛,但是,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可是,祭師大人她可以使用‘地’戒,即使對手是‘目’戒及‘黃’戒,那兩枚戒指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也遠遠不如祭師大人的‘地’戒!”

    “對,族長,你就別瞎操心了。”

    “我們會另外安排人過去幫助亮那臭小子的……”

    “你們還是不明白!”

    再一次撥開那幾條擋在面前的手臂,他把已經湧上來的腥意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並說道:“瞳的身上不但加了封印,而且,她身上還有一個敵人相當清楚的致命點,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對付得了她們的!”

    說罷,不理會眾人的阻攔,他猛地一吻左手無名指上的“天”戒,隱藏在“天”戒裡的圖騰符咒瞬間顯現!

    “族長,不要衝動,你的身體……”

    就在大家忙著要拉住段皓時,段皓的身影,已經從那圖騰符咒間消失了。

    “快去把‘火’戒的主人找過來!”

    六位長老中突然有人叫道:“快啊!還愣著做什麼!”

    這個時候,一抹性感的身影徐徐地走來,六位長老見了,莫不歡喜地沖了過去。

    “你可回來了!”

    就在六位長老又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妖嬈性感的玉臂輕抬,阻止了他們說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4:15

第25章(1)

    本來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天空卻突然變得昏暗渾濁,昏暗得就像是突然到了黑夜。

    某棟五層高的廢棄工廠的天臺上,阮寇瞳沉默地瞪著站在自己眼前也正冷冷地瞪著自己的阮汪涵,她那被粗麻繩綁著的雙手,被固定在牆上的鐵鉤,打了一個大大的死結。

    為什麼要把她綁到這種鬼地方來——如此的傻問題,她已經不想問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阮汪涵對她的妒忌,已經到達了要毀掉她的地步了嗎?

    “還以為你不會下手呢。”

    突然,熟悉的聲音響起,她意外地愣了愣,只見從樓梯間裡,一抹熟悉的身影徐徐地步出。

    不過,卻是一個既讓她感到意外又不意外的人。

    “嗨,我們又見面了,我偉大的祭師大人。”

    Bobo嬉皮笑臉地走到冷著一張臉的阮汪涵身邊,伸手就拍了拍阮汪涵的腦袋,一副很寵溺的樣子,“小涵,去處理一下老鼠吧,別讓老鼠妨礙了我的興致。”

    話音才落,就見樓梯間匆匆又跑出來一人,顯然正是程思亮。看到她被綁做人質,程思亮翻了個白眼,瞪向與Bobo站在一起的阮汪涵,惱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為什麼要幫著外人綁走D.K?到底煩不煩啊!”

    “外人?”

    Bobo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段皓什麼都沒有告訴你們嘛。”“告訴我們什麼?”

    “小涵她是……”

    一個掌心突然擋在Bobo的唇邊,只見阮汪涵冷著一張小臉,說道:“我們是姐妹,一脈相連的姐妹。”

    話音方落,阮汪涵竟然轉身就施術攻擊程思亮。程思亮見狀,連忙閃躲,惱道:“你還來真的!煩死了,你明知道我不能打女人!”“那你就乖乖被我打死吧!”

    程思亮聞言,狼狽地閃閃閃。而阮汪涵,竟然半點情面都不留,繼續招招狠毒地攻向程思亮。

    不過,在阮蔻瞳看來,不知道為什麼怎麼看怎麼像一套鬧劇。身為一名被綁的肉票,她也自覺自己不夠稱職,居然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反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Bobo的身上。

    “你身上的戒指,是翼族的戒指吧?”

    Bobo突然收起唇邊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阮汪涵說過,翼族共有四枚戒指,分別是天、地、炫、磺,而炫戒一分為二為玄戒與火戒……”

    看著Bobo那越來越沒有表情的臉,她大膽地推測道:“目戒,是否曾經與玄戒湊對?”

    Bobo還沒有說話,那邊的程思亮就因為她說的這句話差點腳底打滑被阮汪涵有機可乘地一掌推拍了過來,跌倒在她的身邊。

    一口鮮血噴出,程思亮看起來好不狼狽。

    “開玩笑也找別的話題別的時間,好嗎?我的祭師大人。”

    煩死了!

    一枚火戒已經夠他煩的了,再來一枚目戒,他會吃不消!

    可是,Bobo卻笑了,“沒錯,我們一脈,擁有與玄戒配對,繼承‘眩’戒的能力。”

    她與程思亮,同時一愣。

    “本來,我族是沒有‘炫’戒的。”

    熟悉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樓梯間。只見,段皓徐徐地步出,唇上,猶帶著淡淡的血跡,“繼承‘目’的力量的一脈,她們不受時間的管制,身體可以任意穿越到任何她們想去的時空。但是,她們太瘋狂了,居然在某一代企圖毀掉祭師取而代之,所以,從此被我族除名。”

    看著阮蔻瞳仍然迷惑的目光,段皓繼續說道:“你我,甚至是亮,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時候,只能與過去的自己融合,也就是說,我們沒有辦法回到我們出生以前更早的過去。可是,繼承‘目’的力量的她們,不論在哪個時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會與過去的自己融合在一起,因此,她們可以回到任何的過去——即使那是在她們出生以前的過去。甚至,只要她們願意,她們可以穿越未來。”

    “說得可真是冠冕堂皇!”

    Bobo噴笑,轉身看著筆直往阮蔻瞳走過去的段皓,也並不阻止,“想我阮家,世代為祭師血脈之本,可是在那一代,卻莫名其妙地讓庶出之女繼承了祭師,反倒是我宗家居然被族人唾棄驅逐,這又算是什麼道理?”

    “你也是……阮家……”

    “很意外?說起來,我們還是姐妹,不過,我可不姓阮。”

    Bobo看著阮蔻瞳那張分明因意外而刷白的臉,又深深地看著段皓單膝跪在阮蔻瞳的面前,唇上突然歪出了一抹獰笑。

    “皓,住手!”

    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阮蔻瞳和程思亮一同叫道。甚至連因為段皓出現而僵立在一邊的阮汪涵,也緊張地想要走過去,卻被Bobo狠狠地白了一眼。

    而段皓的手,終究是握住了阮蔻瞳的手腕上的繩結。

    莫名的光,“轟”的一聲閃現。

    那繩結之上,赫然露出了一道詛咒圖騰。只是一瞬間,段皓的手已經被嚴重灼傷了。

    “皓,你放手!”

    阮蔻瞳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可是,卻被他那雙分明已經燒紅的手給緊緊地扣住。看著他的指頭艱難地在繩結上活動,她正要開口,但是,他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一瞪,只是短短的一秒或更短的眼神交流,她被說服了,狠狠地閉上雙眼,雖然不知道繩結上被施放的是什麼古老的詛咒,但只希望對他的損傷不要太大。

    “明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行,你還逞英雄!”

    惱叫一聲,程思亮氣得直翻白眼,連忙捂住被打傷的前胸,喘著粗氣就要幫段皓去解開繩結。

    而就在這時,一抹纖細的身影從樓梯間沖出來。

    “戴著玄戒的混蛋,你在哪裡?”

    格外熟悉的聲音,讓阮蔻瞳和程思亮同時一震,飛快地看向樓梯間出口的方向。只見,一個臉上化著奇怪妝容。打扮超前衛的少女沖出來。

    “廿七?!”

    阮蔻瞳震驚地叫道。

    為什麼她的小妹會出現在這裡?

    “時間剛剛好。”

    Bobo突然笑了。

    話音落下之際,那少女的腳下突然冒現出一個奇怪的圖騰,華麗的炫目光線霎時把少女包圍了。

    “那個笨蛋!”

    程思亮一咬牙,連忙沖前去,本來想要把少女從那個奇怪的圖騰中撲出來的,不料,卻被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自己身後的阮汪涵給縱身一踢,竟然也被踢向了圖騰的中心。可是,程思亮猛地一翻身,腳一掃,手一拉,居然把阮汪涵也帶到了圖騰裡面!

    事情轉變得太快,大家都錯愕震驚著,就連施法的Bobo,也狠狠地愣住。

    就在這個時候,圖騰中的光線大放異彩,眾人眼前一白,等到視線恢復過來,圖騰裡面的三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陽臺之上,突然沉默了。

    最快回過神來的,還是段皓,他轉過頭去,繼續去解阮蔻瞳手上的繩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辦法成功。突然,他狠狠地一愣,抬頭飛快地看著仍然為剛剛的事情無法回過神來的阮蔻瞳。

    “看來,我的族長大人已經瞭解了?對,我施加在祭師大人手上的詛咒是連我也沒有破解方法,只有祭師大人本身的力量才能解開的‘噬命結’。自然,一時半刻祭師大人是沒有什麼異狀,但估計再過個十分鐘左右,詛咒就會正式發動了吧。”

    隨著Bobo的話,那灰黑色的眼眸就顯得越發的深邃。

    而那深深的注視,讓阮蔻瞳心裡一震。

    還沒有意識到他想做什麼,他已經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唇,猛地在她的額上吻了下去。

    “身體明明還沒有恢復,卻強行破除當年七大長老施加在祭師身上的封印……這麼做,你可是會死的喔,我偉大的族長大人。”

    身後的Bobo,像是極滿意段皓的舉動。而阮蔻瞳,只覺得腦後的某處突然一熱。

    當她還沒有明白過來的時候,手上的繩結已經解開,而段皓,則無力地昏厥在她的腳邊。

    腦袋,頓時一陣空白。

    Bobo則放肆地笑了起來,“我的祭師大人,感覺很好對不對?從此以後,翼族的勢力就瓦解了。而這個族長,只要現在就死去,那麼,就沒有人再能夠替你決定你的人生了。這樣的結局,對你對我,不都很好嗎?”

    飛快地抬頭,看著Bobo那張淒絕的笑臉,她無法說出任何話來,只是猛地摟住昏厥在她身邊的段皓。

    “祭師大人,你該不會是想要救這個將要禁錮你下半生的族長吧?任他死去不就好了?”

    沒有理會Bobo的冷嘲熱諷,她只是用力再用力地。吻住他的唇——以元補元,以生命補生命……

    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治療方法?居然是通過肉體的接觸去互補互救?

    可是,她現在卻試著用那個曾經被她唾棄過無數次的治療方法,給他治療。

    但是,好不容易有了一點起色的他,卻猛地推開她,即便是花盡了所有的力氣,還是把她推開。

    “皓?你幹什麼,我是在幫你……”

    “不用!”

    縱使虛弱,但他的氣勢卻還是那樣的淩厲,那雙灰黑色的眼眸更是透出無比的堅持,“不要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法來救我,不要……”

    ——“抱歉,你現在一定很難受了,是吧?”

    腦海裡,猛地晃過了一絲印象。

    在那個黃昏裡,他輕輕地摟著她,細細地吻住她的耳垂,內疚而沙啞地在她的耳邊不停地道歉著:“抱歉,你現在一定很難受了,是吧?”

    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顫抖。

    “都怪我,我不該在自己的身體還那麼虛弱的情況下與你歡愛,是我忘記了我們的體質異于常人,是我吸了你的元氣,害你遲遲不醒,就像是怪物一般,自己好了卻讓你難受……也對,其實我一直都是對你毫無幫助的存在,明知道你要自由,可是卻因為能力不足而沒有辦法成全你,只能屈服在族裡長老們的壓力之下,將你的能力封印。甚至,明知道你不會捨得離開P大離開方燁影,卻在知道有人要對付你以後只能選擇讓你傷心地離開。而這次,明明想要幫助你,卻反而使你更加無法擺脫族裡的一切,甚至,還有我……”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接著,那一聲又一聲的抱歉,從他的唇間逸出,一直一直地沙啞重複,害她即使在睡夢裡也淚流不止。

    自然,還有驀然想起的現在。

    不過,現在哭,是因為有瞎眼的沙子跑進了眼睛!

    狠狠地握緊了拳頭,看著仍然堅持著用眼神拒絕自己的他,她真的不知道該打他一頓還是先對付那個看戲般抱著胸的Bobo。

    還是……

    先對外吧!

    沉著一張臉站起來,她驕傲地抬起了下巴,可Bobo卻笑了。

    “不許笑!”

    難得她那麼有架勢,被封印的能力又被段皓冒著生命危險給解開了,說什麼她也要好好給它大幹一場。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別說Bobo的態度可惡了,就連她自己也連半點對決的心情都沒有。

    明明,眼前的女人三番四次地搞破壞,設計她,為什麼她就是無法對這個女人生氣?

    但更叫人惱怒的是,那個女人居然在這個時候舉起雙手,“噗嗤”一笑,說道:“我投降。”

    黑線。

    哪有奸角做得像這個女人那麼兒戲的?

    “為什麼?”

    “因為,剛剛我唯一的小妹被捲進了時間傳送陣去了,我需要馬上想出把她帶回來的方法。”

    “時間傳送陣?!”

    她不禁瞪大了大眼。

    “那是為了把擁有火戒的阮廿七所布下的陷阱。”

    像是怕她不夠生氣,Bobo繼續補充道:“對了,其實今天把你抓來,又引出段皓,只不過是個幌子。我的目的只是為了出一口氣,既然有目戒,那麼火戒就沒有必要留在這個時空了——我是這麼想的。”

    “你……你到底把他們送到哪裡去了?”

    如果不是要維持氣勢,她早就因為被Bobo那種讓人發狂的語調和不在乎給打敗,然後滑坐在地上了。

    “某個古代,大概。”

    “有辦法送回來?”

    “估計,有吧。”

    這回,她真的無力地滑坐下來了,“我被你耍得團團轉,你還有什麼打算告訴我的?”

    Bobo,只是嬉皮笑臉著。

    “我們一脈,其實都被趕出來那麼多年了,那些恩怨牽扯對於我來說不過是笑話一場,只是家裡總是有些頑固分子在堅持著,所以,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包括……眼睜睜地看著在我生命裡最重要的那個男人為我冒險,卻阻止不了。”

    “你……你說的人是……”

    ——“不必擔心,方燁影不會死的。因為,你已經在這個時空改寫了太多的命運了。只是,有些事情,並不如你我所想,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夠解釋清楚的……我目前只能告訴你,方燁影的車禍,只是一個佈局,所以,他不會死。”

    腦海裡,不禁浮現出程思亮勸她回到這個世界時說過的話,阮蔻瞳的心顫抖了一下。

    “我很抱歉,也代替那個人向你道歉。其實,我真的不想讓他趟我的渾水……其實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家族回到翼族。我知道你並不想留在翼族,所以,身為嫡女的我答應了家裡的老頑固們,回到過去,成功地設計你出國,想要趁那段時間取代你,可是,沒想到卻被段皓識破了。但後來你和影之間的事情,到底還是被家裡的老頑固們知道了,於是,得到你從國外回來的消息以後,他們就決定利用影引你上鉤……他是因為與我多年的交情以及那早已經成為雲煙的過去,才會被我家裡的那些老頑固們所左右,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回到更早以前的過去,好讓我借機行事……”

    說著,Bobo突然笑了,笑得有點苦澀卻帶著幾分的瀟灑,“不過,這次你回去,他似乎真的愛上了你,如果他能醒過來,你……覺得他還有機會嗎?”

    看著Bobo那種微笑的方式,她不禁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然後,今天的事,全是那個女人的主意……”

    像是在低喃一般,Bobo說道。

    “那個女人?”

    那個老太婆嗎?

    “對,那個女人。或許,以後你們還會見面的。”

    估計兩人想的人是對不上號的,但見她啞口無言的樣子,Bobo不禁又笑了,“不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不知道還能對你說什麼了,也不奢望你會原諒我。”

    “你是、你是……”

    繼承“目”的一脈,她們擁有回到過去卻不必與過去的自己融合在一起的力量,也就是說Bobo……回想起發生至今的種種,雖然感到錯愕震驚,但一切的迷團總算解開了。只是,指著Bobo的指頭,顫抖著,她遲疑了,沒有說出想說的話。

    “其實,王子看起來也是愛你愛慘了,而你呢……估計應該也不只一個死黨吧?”

    當著她震驚的目光,Bobo突然轉身,往樓梯間走去,只有聲音,帶著回音飄來:“心煩了就要找死黨訴苦,不要硬撐。”

    餘音,在久久地回蕩著。

    而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失笑了出來。

    Bobo,林少蘿……

    這死女人,總是害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生氣。

    繞了那麼一大個圈,痛苦過,傷心過,哭過,自然還有其他例如倒楣啥的,居然都是因為這個死女人的設計。

    還死黨咧!

    不過……

    難得林少蘿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死女人一副沒有把握的表情,像是很擔心她不再承認她是自己的死黨一樣,真是……

    還死黨咧!

    一點都不瞭解她!

    如果不是因為林少蘿,她又如何發現那個叫人心疼的傢伙?

    想著,她的目光轉向已經因體力不支昏過去的段皓,忍不住坐到他的身邊,輕輕地摟住他。

    既然是因為林少蘿才沒有錯過段皓,她自然也不會為了那已經無關重要的事情跟林少蘿生氣了。

    而且,現在重要的是……

    輕輕地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唇,她的唇畔卻忍不住升起了一抹惡狠狠的有點可怕的獰笑——居然趁她昏迷一直在她耳邊道歉,害她亂掉眼淚。等他醒來,身體康復後,看她怎麼虐待他!不過……

    目光深深地凝視著他那虛弱且帶著疲憊的臉,真的感到好心疼。

    “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啊……”

    一邊輕輕地吻著他的唇,她一邊輕聲地呢喃著。

    這回,唇上悄悄地漫出輕輕淺淺的溫柔。

    她決定,等他醒過來後,她要好好地把唇附在他的耳邊,然後告訴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4:34

第25章(2)

    正吻得熱情,不料,耳邊突然傳來了嘰嘰喳喳的交談聲。

    “哎呀,祭師大人莫非是在吃族長的豆腐?”

    “死相!一看就知道是在吃豆腐!”

    “你們說婚事要不要趕快辦了?”

    “嗯,說不定肚子裡都有孩子了……”

    “可是族長身體那麼虛弱,再被吃豆腐下去會不會出問題?”

    “去你的,說不定族長早醒過來了,嘿嘿……”

    “那……”

    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黑線再黑線。

    猛地抬起頭來,瞪著那六個躲在角落裡不知道來了多久,明明身為族裡長老卻儼然母雞化身的老人,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道:“不管如何,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哎呀,回去做什麼?”

    “死相,當然是那個了,難道要他們在這種地方做嗎?不過……死相,這樣也很刺激!”

    “你們說,婚事還能拖下去嗎?”

    “恩,自然是不行了,孩子都快要出來了……”

    “可是族長的身體來得及好起來嗎?”

    “去你的,早說了族長的身體沒問題,只要他們常常那個,嘿嘿……”

    “那……”

    嘰裡呱啦,繼續嘰裡呱啦。

    “你們到底要怎樣啊?”

    這些人真的是族裡的長老嗎?

    “我們只聽祭師大人的話。”

    六張嘴巴,甜得不得了地一同回答。

    而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本來打算也甜甜地回答,可是,終究火大地吼了出來:“我,以第二十九代祭師的身份命令你們,快過來幫忙,我們現在就回去!”

    “哎呀,回去哪裡啊?”

    “死相,當然是可以H的地方!”

    “你們說,婚事怎麼辦比較好?”

    “可是,族長的身體能撐得過婚禮那些煩人的儀式嗎?”

    “去你的,現在應該先找婦產科醫生檢查一下,嘿嘿……”

    “那……”

    嘰裡呱啦,嘰裡呱啦,一次又一次無視別人的嘰裡呱啦著。

    頭上,“啪”地出現青筋,一條,兩條,三條……

    “好了!現在,馬上,給我過來!”

    這些得寸進尺,得寸進尺的傢伙們……

    真是氣死她了!

    只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剛手忙腳亂地把段皓送回Hell的VIP套房,把他安置在床上,才轉過身去,她的臉頰就被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還害她撲倒在段皓的身上。

    看著段皓因為疼痛而皺緊的眉心,捂住發紅發熱的左臉,她惡狠狠地轉過身去,不料,整個人卻在看到來人時僵硬掉。

    “你這逆女!還想把族長大人害成什麼樣?”

    居然是……她家老爸。

    那個從小到大沒給過她好臉色看,就只會用族規和咒術書淹沒她的老爸。

    多少年沒有見面了?

    五年?六年?還是七年?

    自從拿了P大的錄取通知書,被他一腳踹出了家門後,就沒有見過了吧?

    看著那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花白了的兩鬢,還有那不知道什麼時候氾濫起來的皺紋,對上那雙總叫她噩夢連連的憤怒嚴厲的眼睛,她想要開口對他說什麼,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好了,好了,阮先生就不要責怪祭師大人了。”

    那邊,長老們連忙跑過來勸開了她家老爸,“對啊對啊,死相,現在重要的是要怎麼把你家閨女小七給找回來。”

    “廿七?廿七她怎麼了?”

    看著老爸一臉緊張地拉住長老的手,一不察覺就在一堆人的簇擁下被掃地出門,只見其中一名長老回頭曖昧地對她笑了笑,“阮先生我們會替你擺平的,至於族長大人就勞煩祭師大人了。”

    說罷,房門被關上。

    她跪坐在地毯上,手輕輕地撫摸著被扇得老痛的臉。

    聽到廿七有事,老爸就緊張成那樣子,而對她呢,卻從來是那樣的除了嚴厲還是嚴厲。

    轉頭看著那沉睡的俊臉,她忍不住伸手來回地撫摸著他那始終顯得消瘦的臉頰,“喂,快點醒過來,好起來了以後,還要你端著族長的身份去幫我把這耳光扇回去呢。”

    不過,估計段皓聽了她這個拜託,只會回她一記白眼吧。

    忍不住笑了笑,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把被子蓋到彼此的身上,才緩緩地躺到他的身邊,看著他在睡夢中依然皺著的眉心,唇上露出了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溫柔笑容。

    她,細細地看著床上的段皓,突然笑了。

    ???

    陽光,是如此的溫暖。

    恍如隔世般地張開眼,看著眼前熟悉的房間擺設,心裡恍惚著,段皓用手揉了揉額心,猛地低呼道:“糟,我怎麼在這裡,瞳她……”

    想要翻身起來,不料,手臂卻猛地被誰拉了拉。

    他意外地轉過去,看見就窩在自己身邊正竊笑地看著自己的阮蔻瞳,而且還是一絲不掛的樣子,自然自己也是——段皓愣啊愣的,只覺得思緒完全接不上來。

    “才醒來就找我,你真可愛。”

    看著她如爬蟲一般地蠕動到自己的身上,他心慌意亂地輕喘著,猛地想起自己的身體狀況,就要推開她走人。

    “你敢走出這個房門,我就永遠不理你了!”

    被她霸道地壓回床上,他咬了咬唇,終於開口:“我……我不能害了你。”

    “現在才說這種話,不覺得晚了嗎,我……”

    說著說著,她倒是打起了呵欠來。他一愣,然後意識到體內的充盈之感,連忙扶住她的雙臂,“你……你該不會是……”

    那張美麗的小臉,悄悄地紅了起來。

    她嘟著小嘴,好不可愛的樣子,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你完全不必這樣做的。”

    “那你呢?”

    她的小手不自覺地在他的胸前畫起了圈圈,“為什麼你總是要把我推開?”

    “不要這樣……”

    他按著她的手,可是,她卻突然皺了皺眉,往他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

    “皓,有一句話,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對我說過?”

    那殷切的眼神,看得他有點心亂。

    他想別開目光,可是,卻又忍不住回過頭來看她。

    然後,他下定決心,開口:“等我能力完全恢復了,我會與你一同施咒,讓方燁影完全清醒過來的。”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來。

    她低下頭去,用極緩極輕的語調問道:“等他醒過來後呢?”

    “我……我會想辦法達成你的願望,讓你和他可以在一起,我……”

    唇,猛地被堵住。

    他驚圓著眼,看著那雙生氣得幾乎冒火的眼睛。

    “笨蛋,救醒他是應該的,可是,我為什麼要跟方燁影在一起?”笨死了!簡直是無藥可救,“你以為,我會那麼的偉大,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傢伙,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身體……啊,不管了,你認為我會為了跟自己沒關係的傢伙,虛耗自己的精元嗎?什麼族長,對我來說根本就是P!我要救的是段皓,是你,不是族長,你給我聽明白了沒有!”

    他的心,震了震。

    想問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卻又開不了口。

    “幹嗎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現在可憐的是我不是你,我移情別戀的結果居然是對方說要把我像貨物一般地交給其他的男人!”

    說罷,她翻身就要離開。而他,卻猛地拉住她,把她緊緊地鎖在懷裡。

    瞪著那張似乎在震驚著、失神著的臉,雖然心裡覺得他懂得在這個時候拉住她,表示不算笨還有救,但她還是感到超火大超火大的。

    “你說……你移情別戀?”

    “我水性楊花,現在不喜歡方燁影,喜歡你,不行嗎?”

    她氣得咬牙切齒,可是,他卻因為她突然的表白而顯得一臉的失魂落魄。

    “我……有關翼族的起源,你知道嗎?”

    良久地,他突然這樣說道。

    她搖了搖頭,而他繼續說著,把那個流傳久遠的,關於兩個半翼的完整,以及祭師與族長是命定戀人的傳說巨細無遺的告訴她。

    “可是,我身上卻沒有。”

    “沒有什麼?”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執著這種無聊的傳說,不過,她倒是發現他眼底的遲疑似乎跟這個傳說有著什麼聯繫。

    “我沒有那個足以與你配對的半翼印記,所以,我……”

    所以就連爭取都不必,知道她要擺脫祭師的身份,就義無反顧地暗中幫助她?

    不過……

    其實他說的那個印記,她是有在他身上見過了,只是那個位置十分的……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卻又在那雙灰黑色的眼眸的深刻注視下,收斂著,回以同樣專注的目光,然後送上了自己的唇。

    “就說我討厭族裡的那些規定了。段皓,我現在告訴你,因為喜歡你,所以,我阮蔻瞳才不會管你身上有沒有那個見鬼的印記!”

    一口氣說罷,因為理直氣壯,所以她臉不紅氣不喘的,但是停下來後,卻在他的注視下,又因為即將出口的話,兩頰不爭氣地紅了紅,“那個,你欠我的那句話,現在要告訴我了沒有?”

    看著那張緊張的小臉,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你居然笑!”

    女孩子都這樣的嘛,希望在這種好不容易彼此坦承後,可以聽到男方來個深情表白還是啥的,不是嗎?

    可是,這該死的段皓,是什麼該死的反應啊!

    猛地,腰身一緊,她被他壓在身下,而身體間的契合,讓她的臉不禁紅了又紅。

    “我對你的感覺,真的非要用語言說出口嗎?”

    她瞠目結舌著瞪著他那雙越發深邃的眼眸,只見,他的瞳孔顏色,漸漸地從灰黑色向著幽黑色過渡。

    這個顏色,這個眼神,她只在那天與他那個的時候見過……

    頭皮,猛地一陣發麻。

    而心跳,莫名地加快著,心裡有點害怕,又有點緊張,更多的或許是期待。

    “你難道想……”

    他沒有回答,只是徐徐地吻上了她的額,一路地沿著眉心,鼻翼,吻下來。

    忍不住,她為他的吻咽了一下口水。

    “死相,大白天的,好刺激喲!”

    “哎呀,這種事情哪有分什麼白天黑夜的,想就要上嘛!”

    “族長幹得好,婚禮有望了!”

    “看族長這麼的有精力,看來婚禮真的不必擔心了。”

    “去你的,族長本來就很猛,嘿嘿……”

    “那……”

    角落,嘰裡呱啦,嘰裡呱啦著。

    床上,黑線滿布。

    她用雙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臉,鴕鳥地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尤其是窩在角落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一直待在這的六位長老們。

    他呢?眉一挑,也不說什麼了,直接默念起咒語。

    “耶?這不是把人禁錮到異空間的咒語嗎?”

    六位長老間,突然有人叫了出來。

    “族長要對付什麼窮凶極惡的傢伙?身體還沒有好就……”

    “哎呀,族長,讓我們幫忙就好,何必……”

    嘰裡呱啦,嘰裡呱啦著。不料,待他們發現事情不對時,已經被段皓所施的咒法給送到了別的空間了。

    而段皓,因為身體虛弱而跌落在她的身上。

    “總算清靜了。”

    他邊喘息著邊笑著抬頭,而她,飛快地躲開他的目光。

    “清靜了你要做什麼?”

    久久地沒有得到他的回答,她心慌意亂地轉過頭去,卻見他已經合上眼睛,安然入睡了。

    這傢伙,這傢伙……

    “不行就直說嘛,真是的……”

    忍不住低喃,她伸手就要戳他的眉心,可是,伸出去的手,卻在半路被截停,心裡頓時一跳。

    “你剛剛說誰不行了?”

    那徐徐抬起的眼睛,帶著滿滿的笑意看過來。

    那一刹,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還來不及開口解釋,他已經含住了她的唇,大手一用力,手中的被單,一刹間覆落在彼此的身上。

    “皓、皓……慢著,你聽我解釋……”

    “嗯,我聽。”

    被單裡,隱隱約約地傳出了對話的聲音。

    不過,卻僅此而已。

    至於段皓有沒有接受阮蔻瞳的解釋,似乎只有他們兩人知道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4:57

尾聲

    都說,族長和祭師的婚禮是族裡的大事,並且兩人必須禁足,在成婚前十天是絕對不能見面的。

    可是,這一天,阮蔻瞳卻像做賊一般偷偷潛入段家大宅,身後呢,跟著油餅一名。

    “喂,你真要去偷襲王子?”

    林少蘿已經回到了本來面目,語調裡明顯的興致勃勃。

    “笨,你說那麼白乾嗎啊,人家會害羞的啦!”

    嘴裡說著害羞,可是,阮蔻瞳臉上的表情分明是期待,讓林少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死女人,你就不能進步一點?”

    “有什麼關係,那是我的男人,我愛上就上嘛!”

    黑線。

    想到這就是族裡最尊貴的祭師大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少蘿,也不禁為翼族的前途擔憂起來。

    為了準備她與段皓的婚禮,族裡的人都忙來忙去,段家大宅就仿若空門一般,只有守在門外的兩個族人,目前是中了咒術屬昏迷狀態。

    所以,她和林少蘿很輕鬆地就潛行到段皓的房間外。

    正考慮著要怎樣給房裡的段皓一個難忘的驚喜,卻想起林少蘿還跟在自己身邊,她連忙轉頭,非常不道義地說道:“好了,林少,你可以離開了。”

    “啥?”

    “人家我要跟我的男人親熱,你在這裡湊什麼熱鬧啊!”

    林少蘿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來,這死女人,分明就是過河抽板嘛!因為族裡害怕她會再次逃走,所以又暫時封印了她的力量,於是,她就三更半夜地打電話哭醒自己,說要潛入段家。

    好了,現在她成功地進來了,倒要幫了她進來的自己離開。

    “死女人,看我劈死你!”

    兩人一陣打鬧,不料,突然聽到房內傳出了一把女人的聲音。“是誰?”

    飛快地互看一眼,只見,房門被打開了。

    裡面,是一個打扮時髦,十分性感的女人。

    而段皓,則穿著一身的睡衣,帶著三分的衣衫不整走出來。

    “瞳?”

    被段皓這一叫,阮蔻瞳倒是飛快地想起了什麼,一手猛地指住那個打扮時髦,十分性感的女人,“段皓,你居然還跟這個女人藕斷絲連!”

    這個人,不就是當日在酒店裡滿口“親愛的”叫著段皓的性感睡衣女郎嗎?

    “我……”

    “你騙我,你還說我是你的第一次,還弄得人家那麼痛!你居然……”

    嘴巴猛地被段皓飛快地捂住,但是,她一雙眼睛還是冒著火地瞪著他。

    不過,身邊卻傳來了一陣竊笑。

    視線轉過去,只見那個打扮時髦,十分性感的女人笑得抱住了自己的小腹。

    被嘲笑的感覺,害她的臉霎時紅了又白,可是,嘴巴被段皓給捂了個嚴實,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巴望著死黨林少蘿能夠義氣地助她一臂之力,誰料,一看過去,傻眼了!

    林少蘿居然也是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樣。

    “皓,原來瞳是你的第一次啊。”

    那個打扮時髦、十分性感的女人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爆笑了起來。

    “哈哈,笑死人了,原來意氣風發的王子那個的技巧那麼差啊!”

    那邊,林少蘿也是差不多的德性。

    她霎時懵了。

    再看向段皓,一臉的青了又白。

    似乎……

    她不小心說錯了什麼?

    才這樣想著,他突然把她拉進房裡,並當著那笑瘋了的兩個女人的面摔上了房門。

    “那個……”

    “她是我姐姐!”

    “啊?”

    她意外地眨了眨眼,不料,卻被他猛地捉住了手腕,往里間的大床帶去。

    “慢著,你做什麼……”

    “你意見那麼大,我當然要鍛煉一下技巧啊!”

    臉,猛地飛紅。

    她連忙掙脫他,往外跑去,好不容易打開房門,見到仍然在笑個不停的兩個瘋女人,意識到段皓的腳步在飛快地接近,她連忙抱著浮木似的拉住了那個貌似段皓姐姐的女人的手,“你是皓的姐姐?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喔!”

    “我也有。”

    對方好不容易收起了笑容,看了看一臉氣急敗壞地追過來的段皓,又轉向她,笑道:“很抱歉啊,為了要讓你愛上我這個不中用的弟弟,所以,我由著別人設計了你。”

    “啥?”

    她意外地眨了眨眼,而林少蘿及時補充道:“她不就是族裡的大長老咯,就是當日要我跟她合作的傢伙。對了,說起來,影的假死原來竟是她幫了個大忙,舉行葬禮的時候,那個奇怪的女牧師也是她。”

    無數的感嘆號,驚現在她的頭上。

    這時,那個突然榮升為族裡大長老身份的段皓的姐姐猛地一推她的肩膀,把她推進了段皓的懷裡,一邊伸手去帶上房門,一邊涼涼地說道:“哎呀,今天眼睛有毛病,我絕對不會看到疑似祭師大人的傢伙不顧族裡的規則,跑來騷擾我家族長弟弟的。”

    “謝了。”

    身後,段皓的聲音如玻璃般的乾脆。

    而她,僵硬著回頭,看著段皓那堆滿了笑意的臉。

    “打個商量,這次我喊停的時候你就必須停……”

    她狗腿地笑著,下一秒,被段皓橫著抱起,因為毫無準備而嚇得只能沒有骨氣地緊緊依附著他。

    “看心情吧。”

    他心情極好地笑著,而她,悲哀地垂下了腦袋。

    不過,就在他把她放在床上時,她的手不小心掃到了床頭的書架,書架晃了晃,好幾本速寫本掉到了床上。

    “這是……”

    “沒什麼!”

    看著段皓飛快地把那幾本看起來有點老舊的速寫本收起來,她狐疑地看著他的緊張,突然湊上前去,在他的唇上輕輕地吻了起來。

    其實,她很少主動吻他的。

    所以,他先是愣了愣,很快地就投入其中了。

    她呢,倒是飛快地從他的手裡,把那幾本速寫本搶了過來。他見了,暗罵了句該死,連忙要搶回去。但到底,還是她眼明手快,一下子就把速寫本給打開了。

    可就當她看到速寫本裡面畫的速寫以後,整個人愣了愣,飛快地把速寫本從頭翻到底朝天,然後,第一本看完了翻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好了,別看了。”

    而他,終於忍不住懊惱地按住了她的手。

    “為什麼畫的全部都是……”

    唇,猛地被他堵住。

    他的吻,一下子變得火熱了起來。那把火,從他的唇燃燒過來,蔓延到她的身上,害她無法思考,軟倒在他的懷裡,而本來被她捧在手裡的速寫本,則被他飛快地塞回書架上。

    只有一本,摔到了地上,攤了開來,露出了畫中少女那酷似阮蔻瞳的、在課堂上漫不經心的側臉。

    房內,熱情升溫著。

    房外,林少蘿與段家大姐抬頭仰望著清澈的天空,聽著初夏的蟬鳴,久久地笑著。

    —全書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5:14

後記

    終於到了最華麗麗的後記了。

    寫這篇《換》的時候,心情是最為波動的。不過,十分的感謝一直替我出謀獻策,甚至為了誰是男一誰是男二而差點釀成了血案,因此為咕嚕製造了許多歡笑的三隻——某菊、某七還有我們最最最可憐的女主某天使——蔻彤。

    關於書裡面的兩位男主——皓和影。其實,真的蠻讓偶難以抉擇的,因為,這個故事不管是以他們中的誰去做男一,同樣的會叫我糾結,只是到最後,我還是維持了原判,讓皓光榮地登上了男一的寶座——沒有辦法,我天生叛逆,最受不了那種明明有更愛自己的人存在,自己也莫名地備受感動甚至為對方動心,卻偏要為了莫名的執念而置真心於不顧的女主了。

    而像段皓那樣大樹般的存在,又最最最叫某惡魔(惡魔者,自然是咕嚕也)沒轍了。

    默默地守候著,默默地愛著,不管如何犧牲自己也無所謂,只希望對方能夠幸福。

    自然,如果他也能幸福,就最好了。

    所以,我想,他會和他所深愛的瞳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曾經,在某篇被埋掉的文裡面,我說過我無法寫出悲劇或讓人掉淚的文。如果大家非要我讓你們哭,那麼,只要看下去,看著某惡魔成長,和某惡魔的作品,我總有一天會讓你們慘絕人寰地變成大熊貓。

    而在寫這篇文的時候,印象最深刻的是某七居然說在看某個部分鼻子酸了。

    可是,有趣的是當時某惡魔的感覺是,慘了,這篇文絕對不能哭的!於是,趕緊PDPD(屁顛屁殿)地把文給轉向輕鬆的一面——所以說,發誓這種事情大家聽過就好,我是絕對不可能成為後媽作家,寫讓大家哭的文的。

    這,或許就是我想寫並打算繼續寫下去的主因。

    因為,現實裡面已經有太多的眼淚了,所以,惡魔的文裡應該製造更多的歡笑更多的幸福,然後透過文字,把這樣的幸福散播開去。

    而我的最大幸福是,看我的文的大家,都能夠抱著薯片,一邊喝著喜歡的咖啡或汽水,偶而為主角們的遭遇笑一笑。

    至於詛咒戀曲的下一篇——《醉,閻羅》,希望能夠為大家帶來耳目一新的感覺。

    PS:關於段皓一直介意的事情,就是那個本該出現在他身上卻一直沒有出現的半翼印記,其實,那個位置就在……

    因為位置有點色色的,所以就不明著寫出來了。

    但是,我想有那麼一點小聰明或者有那麼一點惡魔的人,估計是已經猜到了……

    另外,在這裡檢討一下,本來是打算寫三次穿越的,但因為篇幅和某惡魔犯懶,就把最後一次穿越取消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8-1-4 01:35:27

番外篇 阮家夫人的獨白

    阮家,在翼族裡是個奇怪的構成。

    堅持不與翼族以外的人婚配,也堅持著許許多多的頑固條文,例如有一條——父不與子親。

    所以,身為阮家的夫人,就格外的辛苦了。

    先說說我家的七個孩子吧,四個兒子,三個女兒。

    兒子們呢,是長得帥氣逼人的,連電視上的F4也比不上的帥氣。可叫人心煩的是我這四個兒子居然都是不婚主義者,三個唾棄天下女人一個甚至跑去愛男人,真是不提也罷。

    至於那三個女兒嘛,大女兒聒噪得叫人神經衰弱,小女兒是個把離家出走當消遣的小混蛋,可唯一正常的二女兒卻因為腦後有一個半翼的胎記,被說成是翼族裡最至高無上的祭師,從小被老伴嚴厲地教導著。

    說起老伴,就不得不大歎三聲。

    這傢伙,孩子們還小的時候一天到晚疼得像寶似的,等孩子們會喊爹喚娘了,他就端出一副老古板的惡臉來凶孩子們。而孩子們呢,因為見到他的惡臉經常會晚上做噩夢,於是哭鬧不停。

    而我,我這個當人家老娘的,就得辛辛苦苦地去安撫孩子們,還要浪費許多唇舌地告訴孩子們那個長著張殺人犯一般臭臉的其實是他們的老爹,還要唬他們臉越凶越臭越邪惡的人其實心底才是最善良最好的。

    哎哎,我這是作孽啊,真擔心孩子們長大後被壞人騙了也不知道。

    不過,安撫孩子們還算事小,回到房裡要安撫那只罪魁禍首才麻煩!

    我從來不知道我嫁的是一個愛哭的男人!

    真的,他明明是個英偉不凡的男人,雖然臉是長得有點臭有點凶有點殺人犯的味道,但是,在女孩子堆裡他可受歡迎了。念大學時還是辯論社的社長,為學校贏得許多獎項。可、可是……

    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

    當我每每筋疲力盡地從孩子們的房間裡回來的時候,總能看到我的男人蒙著被子哭得像只貓似的。

    而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幾年。孩子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也不必再勞心勞力地周旋在我的男人和孩子們之間,終於可以有自己的時間。偶而和那些闊太太們玩玩麻將說說別家是非什麼的,像今天,我又從四方城裡撈了一筆。

    正欣慰地想著這樣的日子真好,我總算苦盡甘來了。

    帶著豐厚的戰利品回到家裡,才打開房門,我就懵了。

    床上,棉被鼓鼓的,還有貓兒般的嗚嗚聲響起。

    “老伴,你回來了!”

    棉被突然掀開,我家男人無比哀怨地看過來。而我,只好飛快地關上房門,頭皮發麻地走過去。

    開始發腫的腰,猛地被抱住。

    我的男人,開始哭訴:“我今天居然打了瞳兒一個耳光!”

    又沒有人逼著你非打不可,你可以不打啊。

    嘴角抽搐著,但我善解人意地答道:“喔,那後來呢?”

    “可是,人家還、還罵了她一句逆女。明明是那個段家的孩子沒本事,一個男人卻要我家閨女為他這樣那樣地療傷……可是……嗚!我居然要為了那個段家的臭小子罵我家寶貝!”

    那你可以不罵啊。

    嘴角抽搐著,但我依然善解人意地開口:“喔,那後來呢?”

    “還有,我們家小七不見了,被人用時間傳送陣傳到奇怪的時空去了。可是,我卻居然還要當著眾人的面前說小七太沒用,嗚……分明是那個混蛋老程的兒子沒有用,居然救不了我家小七……”

    “喔,那後來呢?”

    “對了,今天報紙上居然說我家灰兒跟男人斷背,害我打電話去罵了他一頓……嗚……明明是我家灰兒太帥了,男人見到不肯放,寫他的那個記者一定是眼紅他太帥了……”

    “喔,那後來呢?”

    ……

    哎……

    漫漫長夜,就這樣在哭訴裡度過了。

    養兒一百,長憂九十九。

    而我,到底還要被我家老伴折磨到什麼時候啊?

    2008-05-18,某餓著肚子的中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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