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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憐我,莫心寒】《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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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8-1-18 02:02:33
標題:
咕嚕 -【憐我,莫心寒】《全文完》
憐我,莫心寒
作者:咕嚕
風說,為了你即使傾盡千金又何妨?
可是他卻在與她下了糾纏一生的絕令後,
在那枯葉翻飛的庭院裡,為她引見了另一個她
寒說,我跟爹一般認定了就不會放!
可是原來那易羞笨拙,只是為了逮捕她的手段
江湖正道說,此等妖女,除之而後快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要選擇,只是……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8-1-18 02:02:48
楔子
夜深人靜的野林裡,一抹淡黃色的嬌影像個老頭兒似的慢慢慢慢慢地走著,月色明亮下,映出了那張尚算出色的小臉,眉毛是彎而細黑的,圓圓彎彎的眼帶著點慵懶的味兒但十分的晶亮可愛,睫毛短短直直地,一頭美麗的秀髮隨意地高綁在腦後,長長的黃色緞帶拖至纖細的背後,是有點男孩子氣的裝扮,但意外地嬌俏可愛。
這是一張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的臉,但這少女的嘴裡哼著破不成調的曲子,哼著哼著,身一彎,手一撈,從身邊經過的樹叢裡摘來一片細葉,放在比上唇顯得潤厚的下唇邊,輕輕地吹奏了起來。
旋即,幽靜的林間被這位精靈似脫俗的少女嘴裡所吹出的天籟——呃,比鬼叫還刺耳的調子所震動了,驚起了本已經要冬眠的蟲子,就連安穩在樹上的那只無辜的貓頭鷹,也不小心瞪大了眼珠子,在這一陣可怕得足以毀天滅地的噪音裡僵直地陣亡!
“啪”地悶響,貓頭鷹石化墜地,剛好就砸在這黃衣少女的腳邊。
曲子嘎然而止,黃衣少女輕快地捧起這只可憐得忘記了要反抗的貓頭鷹,唇上綻放出美麗的笑容:“小可愛,即使我的音律造詣有如神人下凡般的高超,你也不必太崇拜我的。”就算是這樣五體投地,她也不會大發善心收養它的,“要知道,你可不是第一個出此下策討我歡心的小動物哦!”
與“興奮”得依然僵直的貓頭鷹對視一陣,黃衣少女快樂地放下它,也摔掉了手中的雜葉,繼續哼著殘破不堪的調子,一點也不在意身後一直尾隨著自己的兩抹黑影,正護著雙耳逐漸接近,只有唇上的笑意,在漸漸地加深著。
不知走了多久,在經過一棵青松時,黃衣少女的眼中幾不可見地掠過了一瞬的詫異,但她口中的調子卻依然輕鬆寫意。
身後的那兩抹影子突然加快了腳程,當身前突然掠出兩抹黑影時,身後的兩人終於不再隱藏步調大步追上前來。
調子終於停住。
目光快速地瞄到了身前身後這四抹黑影的衣領上都別有反著光並刻著個“幕”字的銀色徽章,黃衣少女的眼神裡彌漫出一派高深莫測,抿了抿唇,發現那四名不管怎麼看都比她壯實的年輕男人開始圍了過來。
黑壓壓的人影,向黃衣少女靠攏著,而黃衣少女身靠著青松樹,低垂著的小臉在心默默地數了三下,果然,青松樹上一陣微不可聞的響聲,一抹黑影從樹上輕巧地落下,不必抬頭,也知道那人剛好著地於她跟前。
以一敵五啊,以一敵五……
船到橋頭自然直,而況現在還不是船要靠岸的時候。與其在此情此地跟這五個男的鬥出一身的汗,倒不如束手就擒好了,免得吃力不討好。
這般決定了以後,正要乖乖地說出投降意圖的少女,卻因為聽到耳邊一陣風響而意外地抬起頭來。
只見,從青松樹落下本該站在身前的那名男子,身形如風地從那四個人身邊飛快地掠過,不到一秒,又回到了自己的面前,月色下,只來得及看到他腰間的長劍“唰”地一聲回到劍鞘的瞬間,在訝異這年輕男子身手之快的同時,黃衣少女抬起頭來,望進了一雙澄清如鏡的黑眸裡。
月色明媚動人,也就映出了這名男子年輕出色,威風如傳說中二朗神的俊臉,帶著正氣凜然,也有著不可侵犯的大義味道。
“夜已深,姑娘實在不該在外遊蕩。”
濃眉深鎖的年輕男子,關切又擔憂地開口:“近日黃山極亂,龍蛇混雜,連朝廷也忙於安頓,姑娘既非江湖中人,就該安在閨中,以免遭禍。”
既非江湖中人麼?
黃衣少女心中玩味著,本以為這年輕男子與剛才的四人同屬一夥,不料——這人的官味兒,很重呢,都不自覺地滲出來了。
一抬眼,方舉眸,黃衣少女的眼眸裡頓滿水氣,那年輕男子一見,慌忙安慰:“姑娘,在下是一名捕快,你莫哭,莫哭,有事在下必然為你解決!”
果然是一名捕快啊!
這般玩味地想著,黃衣少女索性一頭撞進這年輕男子的懷裡,一邊製造抽泣的聲音,一邊暗自向那四名被點了穴道的男子作鬼臉。
才想著下一步要怎麼做才好,就遇到了個捕快,果然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啊!
這般想著,黃衣少女得意地笑了。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8-1-18 02:03:01
第1章(1)
平靜了快二十年的江湖,是因為“黃山之戰”而再度沸騰起來的。距離決鬥的日子十一月十五還有整整半個月的時間,可黃山山腳至半山腰客棧,卻早早地被江湖人物與閑來無事跑來湊熱鬧的富商子弟們給擠了個爆滿。又加之,日前傳出了武林盟主上官書與魔教魅宮的教主紅月雙雙失蹤疑似私奔之事,黃山一帶乃至整個江湖,都為此鬧翻了天。而就在這一片足以震天的議論與倒喝彩聲中,江湖最大的情報組織——幕人館竟站了出來,甚至擔起了組織籌辦者的角色,舉出眾多的情報來源,證明武林盟主上官書與魔教魅宮的教主紅月的失蹤實踐純粹是失實謠言,只要時刻一到,參加決鬥的兩批人馬必定如期出現!
並且,就在這個時候,幕人館還透露了驚人的消息——在幕人館三大館主中最有名的有著“江湖百曉生”威名的葉懷風亦會出戰!
大家當然不清楚這葉懷風何時習得武藝,更不清楚這葉懷風到底武功如何——畢竟,這葉懷風啊,本來就是個神龍見尾不見首的人嘛!而讓他們在意的是,這幕人館向來神秘的三大館主之一的葉懷風如今竟然要當眾露面了?會不會連同其餘兩位館主也現身人前?!
至於那個與葉懷風決鬥的人,聽說居然也是魅宮的妖女,傳聞這魅宮只有七名妖女,而姓黃的這個妖女武功是七人中最蹩腳的,但亦有傳聞,這妖女腦筋極好,慣於出謀獻策,儼然是魅宮的幕後首腦,而近日黃山一帶的幾起血案與搶劍案子,都是此女所謀劃的!
“黃漣、黃漣,到底是何方妖女?”
茶樓裡,側耳聽到身邊的人因為說書先生所說的江湖故事而自言自語著,入口的熱茶幾乎險險地噴了一桌。
黃漣悄悄地抬起一雙圓圓的眸子看過去,只見坐在她身側穿著一身洗得有點老舊的灰衣的年輕男子,清澄如鏡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思量著什麼事情。
是了,這名不到二十方華的年輕男子名喚林莫寒,與傳聞中那名震朝廷剛因救公主有功而被冊封為“御前第一神捕”的人同名同姓,但根據他自己的說法,他與那有名的神捕雖然同是捕快,卻窩囊之極,最近因為得罪上司而被逼休假中。近日因與故人相約,所以路經黃山山腳密林,而就在他與故人分手打算窩在樹上小歇片刻之際,碰巧遇到了被陌生男子圍住了的弱質女子——咳!這弱質女子,當然是指區區不才演技一流的她——他口中剛剛提到的魔教妖女黃漣是也。
說起來,她對那個“御前第一神捕”的事情也知道的不少,今日遇到這個與神捕同名同姓的林莫寒,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其實所謂的“碰巧”同名同姓甚至同職業只是騙她的說辭,尤其,這人的身手極好,用劍點穴的功夫也是誇啦啦的好,一名得罪上司又窩囊的小捕快會有這麼好的身手麼?不必想也知道事情有可疑!
但……一想到當日她被林莫寒出手“搭救”了以後,只是略施小計,哭一哭就博得了他的同情……
而且,不是她要說!
眼前的這個林莫寒,真不是普通的雞婆,而且還十分的好騙!
一兩滴眼淚,還是假得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眼淚,就教眼前的這個傢伙掏心掏肺地,還和盤托出了自己的身份與身世,連自己正在尋找失蹤多年的妹子這種私人得連聽到的人如她也感到詫異的事情,居然也對陌生如她給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害她也不由地想起她的養母兼師傅“天下第一美人”在一時失言下提到的那個……自己一直無緣相見的大哥。
“漣兒姑娘,關於你要找兄長的事情,我仔細地想了又想,既然你們是在黃山這一帶走失的,我們就在這一帶找找用心地找找看。昨夜,我已經在附近的衙門按你所形容的長相、特徵讓畫師畫出了你兄長的容貌,等會我會再去問問消息,也讓道上的朋友幫你注意消息。”
突然聽到林莫寒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上,黃漣連忙回過神來,紅著眼睛,激動地用一雙顫抖的小手握住了他此刻正放在桌上的左手。
“莫寒哥哥,真是太謝謝你了。”
只見對面的俊臉霎時紅透,手,也慌張地要抽回,然後,那臉上想要堆出笑意,偏偏又尷尬得靦腆:“漣兒姑娘,這是我身為一名捕快該做的,你不必太客氣。”
黃漣見狀,心裡頓時感到癢癢的,忍不住地,她傾身過去,無限地靠近他,那抹了淡色胭脂的嫩唇,若即若離在他線條剛直的耳畔,狀似羞澀又大膽地開口:“莫寒哥哥,從未有人願意如此不計較地為漣兒付出,漣兒真是無以為報。”
“漣、漣兒姑娘,你、你、你不覺得自己……自己靠得太近了麼?”
注意到那細薄的臉皮越來越紅,黃漣只覺得心癢難耐,忍不住繼續逗他:“莫寒哥哥,叫我漣兒就好了。”
注意到那薄薄的臉皮僵硬了一下,黃漣玩心再起,突然抽回自己的手,注意到他暗暗松了一口氣,她在心中偷偷一笑,才又開口:“莫寒哥哥,我……”
幽幽地歎了聲,在林莫寒那暫態飄過來的關切注視下,她緩緩地坐直了身子,斂去臉上玩味的表情,換上了不管怎麼看都十分讓人憐惜的恬靜沉默之色,知道他會用心地聆聽她的每一句話,她又徐徐地開口:“他日,若能尋回我的兄長,小妹真希望……”目光柔柔地飄向他的,帶著說不出的難言之隱,在注意到他微微一震後,她壓抑著想要偷笑的欲望,直接閉上了雙眼,擠出一行清淚來。
“漣兒姑娘,你……”
“喚我漣兒吧,莫寒哥哥。”
眼睛輕抬,眼淚卻斷線珍珠般地不住滑落臉頰,嚇得林莫寒手足無措地連忙安慰,一時慌亂中,他的手肘撞到了手邊的茶盅,茶盅落地,他眼明手快地去接住,但是卻不小心撞翻了身後的凳子,發出了一陣狼狽的響聲,驚動了鄰座的人們,惹來人家的白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對著鄰座的人們連翻地賠不是後,林莫寒又手忙腳亂地回頭來安慰依然在掉眼淚的黃漣,雖然當了兩年多的捕快,也接觸過形形式式的人了,但在山上長大的林莫寒本來就不太懂得如何跟姑娘相處,更沒有遇到過像眼前這姑娘般說哭就哭的姑娘,安慰了許久,好話說盡,就是不見她要停下來。
而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樣子,似乎除了與兄長失散外還有什麼無法解決的難題,一想正義感旺盛的他,恨不得拍著胸口對她承諾萬事有他解決,不必再獨自苦惱——而他,也的確沒有三思地就這樣承諾了,可是,那雙淚眼只是悲傷地輕輕看了看他,又飛快地移開,就像是在懷疑他的承諾。
“漣兒姑娘……不,漣兒,我林莫寒雖然不是什麼一諾千金的江湖中人,但也是說一不二的,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夠幫你的。”
這回,他撇開男女之防,用力地握住了她的雙手,務求把自己的力度化為保證傳遞到她的心裡。
那雙既圓又漂亮的大眼在感覺到他的力度時抬起,淚珠擒在眼眶裡,好不柔弱的樣子,竟在瞬間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心,從未有過的悸動霎時掠過了心湖,嚇了他一跳。
“真的?”
而那聲音,哽咽中又帶著幾分奇怪的味道,聽在耳裡,感到熟悉得後腦陣陣發麻,他不由地想起了一抹白衣勝雪的影子。而那抹奇怪的感覺來不及在心底沉澱,就聽到她的聲音繼續響起:“小妹……小妹本想尋得兄長後便……便對莫寒哥哥你以身相……”
“不,你不必……”
他的臉瞬間紅透,幫助她,並不是為了在她的身上討得什麼好處,他只是本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態,看著她就想起了自己失蹤多年的妹子,不忍心同樣的骨肉分離的牽掛讓她活在擔心之中奪去了該有的年輕笑容,所以才會對她如此的關心如此的用心……但,話才出口,他卻微微一惱,深深奇怪著那拒絕的話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堅定。
感覺到手間的小手不安地動了動,察覺到她還有話要說,林莫寒連忙捏緊她的小手,給予力量鼓勵,希望小手的主人把話說完,卻意外地發現了那雙小小手心上竟長著粗細的小繭。
是一雙受過不少苦頭的手啊——心裡,莫名的對眼前的少女多了幾分的憐惜。而且,又不自覺地發現,這小手軟軟的、熱熱的,仿若無骨,握起來真的好舒服、好舒服。如果能夠握著到老……
一時的失神,意識到自己在想對這少女極是齷齪的事情,林莫寒暗罵自己一聲,連忙集中精神,命令自己仔細去聽她的煩惱。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8-1-18 02:03:17
第1章(2)
“莫寒哥哥,我有一個未婚夫。但是,這人雖然與我有婚約,卻風流成性,甚至,還在騙得我投入感情,答應婚事之後才告訴我,他已經有了妻室。知道我有了毀去婚約的心意後,他竟然還把我圈禁在他的府裡,日夜派人看守我。我……好不容易,才連夜逃了出來,不想再與他見面,可是,他卻派出自己的人,苦苦糾纏,不管我躲到哪裡,總要追上……”
林莫寒愣了又愣,心中自然地構想起眼前這無助的姑娘遭人苦苦糾纏的畫面,然後,他脫口而出,問道:“那一夜在林中圍住你的那四個人,莫非就是……”
見黃漣抽泣著點頭,林莫寒不禁惱火:“你早該告訴我,也不該阻止我把他們帶到衙門去的!”真不該把那四個人點了穴就丟棄在野林之中!那一夜,若是他沒有及時出手相救,只怕這可憐的姑娘已經……想到這裡,林莫寒下了決定:“漣兒,你就跟在我的身邊,我會保護你,不讓那些人把你捉回去的。待他日找到你的兄長後,我就會陪同你們兄妹一同去跟那個人把這婚事退了,並讓他保證以後不再對你苦苦糾纏。”
說罷,他一臉大義凜然地看著那依然擒著淚水的眼睛,卻因為感覺到那雙小手反握住自己的而燒紅了耳根。
“那麼,漣兒就可以對莫寒哥哥以身相許了。”
那雙盈亮得奪目的大眼專注地看過來,害得林莫寒心頭“嗵、嗵、嗵、”地直跳,幾乎沒有聽清楚她所說的話。而等到他終於把她的話消化掉時,他嚇得直跳了起來,屁股下的凳子被撞翻,發出一陣重響,二樓雅座裡,視線瞬間如火地集中在他的身上。
林莫寒的臉,紅得像關公,頭頂幾乎冒起了白煙來。
“我、我、我……我先去衙門一趟……對!對!對!我先去衙門一趟,看看找你兄長的事情可有著落!”
說罷,林莫寒風也似地消失在人前,樓下頓時傳來了一陣“乒乒乓乓”。驚呼聲、咒駡聲,還有來自林莫寒心虛道歉的聲音交疊地響著,而後,黃漣眺目看下去,只見沖出茶樓的林莫寒又跟行人、擺攤子的小販們撞到了一塊,又是道歉又是賠禮的,下一秒,因為注意到什麼而慌忙轉身仰望。
當林莫寒的視線與黃漣的視線在半空中意外遇上時,他的臉猛地又紅了紅,像是被火燒似地,匆忙轉身落跑。
昨夜的他,輕功了得,身手極快,以劍柄點穴的手法快得叫她傻眼,可當下,卻像只瞎頭蒼蠅似地在擁擠的市集裡沒命亂跑,不時與人碰撞,簡直——震驚得讓黃漣久久地回過神來。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捕快啊?
既滿腔正義、熱情又單純,偏有耳朵極軟,別人說一句他信十句,即使古道熱腸,也不是他這種模樣的吧?另外,她不過是隨口開個小小的玩笑,一句“以身相許”就害得他方寸大亂,瞧他沒十七也該有十八了吧?明明生得一副好皮相,在女人堆裡肯定是吃香的,怎麼還會像現在這般純情得一如白紙?既然在官場打滾,拜託也沾點官場上的俗氣吧?
可他……
這林莫寒,真的是怎麼看怎麼純潔如紙,那雙澄清如鏡的黑眸,就像是從未被俗世所污染般的乾淨。
害她——心癢難耐,好想好想欺負他喲!
怎麼辦?要留在他身邊好好地興風作浪一下下嗎?可是,她還要追查假魅宮的事情,前幾天晚上在野林裡還大聲取笑紅月和上官書這對小情人只顧自己濃情密意不管身邊人的死活,而同一天晚上遇到林莫寒,會編故事刻意留在他的身邊,就是因為知道了他捕快的身份,想要利用他的身份方便行事,如今既然知道了他只是個因為得罪上司而被窩囊停職的小小捕快,她就應該離開啊。
手指頭輕輕地敲了幾下還染著打翻了的茶水的桌面,黃漣第一次為了自己的去留感到難以抉擇。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被陰影所籠罩。
一股淡淡的檀香飄入鼻翼,熟悉得讓黃漣的嘴角,不由地撇出了一抹冷笑。
“漣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聲音,是帶著低沉與霸道的。
黃漣沒有動,那個人,倒是逕自坐到了她的對面。
“你,為何不告而別?”
徐徐地抬起了眼簾,黃漣注視著眼前的年輕男子。與林莫寒相反的類型呢!給人一種陰柔的姿態,雖有一雙震懾人心甚至比女人更漂亮的眸子,雖然才出現就成為了眾人視線的焦點,不像林莫寒一天到晚地就穿著那件洗得都已經掉線頭的灰衣,身上所穿的衣服更是瀟灑中難掩貴氣,讓人只是看也會覺得賞心悅目,可是……黃漣冷冷地移開了目光,就像是多看一眼都會傷了眼球似的。
“漣兒。”
對方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放在桌上的小手。
冷冷地看過去,黃漣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摸出了一塊白玉,這白玉之上,是以草書所雕的“葉”字。
那人見了,一時錯愕地低呼:“漣兒,這白玉我已經送給你了。”
“葉公子,此玉既是你的傳家之寶,漣兒如今正式交還,你我從此再無拖欠。”
“我早跟你解釋過了,她雖然是我的妻子,卻不是我想要的人!漣兒,你知道的,我心裡就只有你!回頭,我就給她寫休書!”
感覺被捂住的小手又被捂得更緊了,黃漣的目光從眼前的男子的臉上逗留了一陣,但又移開,看向了有點簡陋的梁瓦屋脊,視線是冷冷的,心也是冷冷的,對面的男子又說了些什麼,她沒有去細聽,反倒,眼觀鼻,鼻觀心地,然後分心地去聽著集市中小販的叫賣聲,還有人群裡頓時而起的驚呼聲,和抱歉連連的聲音。
這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思緒有遲緩,似乎聽見了半空中傳來了步伐睬踏踢出的聲音。
“漣兒!”
聽覺隨著這一聲急切的呼喚震了震,感覺到肩膀一緊,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對上了那雙澄清如鏡的黑眸,而自己,則在下一秒被帶到了寬闊的背後。
是林莫寒。
遲鈍的思緒總算慢慢地恢復了過來,黃漣自嘲地笑了笑,為自己的失常。就在這時,那邊的葉姓公子開口:“‘御前第一神捕’林莫寒?久仰久仰。”
黃漣心頭狠狠一震。
傳說中的“御前第一神捕”林莫寒竟然真的是他?!感覺身前的他瞬間回過頭來,目光裡隱隱地帶著抱歉,她正想開口,他卻轉過身去:“這位公子,你在大庭廣眾下糾纏在下的朋友,似乎並不太好吧?”
剛才,他因為一時的慌亂奔走以後,又擔心起黃漣口中的未婚夫不知道會不會趁著她落單來搶人,於是又急急地趕回來,沒想到,還真遙遙地就見到了有名陌生的男子緊握住漣兒的手,當下連忙施展輕功趕回來,深怕漣兒會因為他的一時鬆懈而遇到不好的事情。
“我與神捕身後的姑娘是舊識。”
“你就是漣兒口中用情不專的未婚夫?”
聽到林莫寒這般形容自己與黃漣的關係,那葉姓男子的臉瞬間一寒。
腳步聲響起,似乎是向她走來的。就在黃漣想要退開時,身前的林莫寒身形一動,竟快一步擋住了那人的身影。
於是,那人微怒地看了林莫寒一陣,然後似是斟酌了一下,“漣兒,你要記住,你我曾有一掌之盟。”
說罷,腳步聲響起,那人似乎離開了。
“漣兒,你沒事吧?”
而身前的林莫寒,忙轉過身來,急切地關心:“那個人就是你口中的未婚夫對不對?他剛剛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你還好吧?”
清如明鏡的黑眸,映出了她失魂空洞的臉,然後,她在裡面看到自己輕輕地搖頭,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當注意到那被刻意遺留在桌面上的白玉以後,她心中頓時一陣酸澀,在淚珠不爭氣地闖出了眼眶以前,一頭撞入了林莫寒的懷裡。
那個人,似乎忌憚著林莫寒“御前第一神捕”背後所代表的一切。
就……先留在林莫寒的身邊吧。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8-1-18 02:03:30
第2章(1)
肥水村,位於黃山西北方,是從西北通往黃山的必經之地。此村水源極是豐富,土壤肥沃,四處環山,成盆地之態,由於地勢所影響,四季宜人,冬暖夏涼,居民多以農業為生,男耕女織的自給自足生活,仿若桃源。
踏上這民風淳樸之地,正逢正月新春,到處都是一派喜氣洋洋。
而因為林莫寒在這邊似乎有什麼事情要處理,所以,他們借住在一間小農舍裡,一住就是一個月。
這天,黃漣身穿著一件普通的洗得有些泛白的農家姑娘的衣裙,身上纏著一塊淡粉色的暖巾,站在曬著玉米的小院子裡,舉目仰望著陽光明媚的藍天,許久後,一隻鴿子遙遙地飛來,她輕輕地舉起了纖纖玉臂,鴿子乖巧地停落下來。
輕巧地解落鴿子腳上的信條,黃漣手臂一震,鴿子高飛,盤旋一陣才捨不得地飛走。
目過十行,快步回到光線不是頂好的屋子裡,然後把信條丟進燒著米湯的爐火之中,黃漣的眸子裡淡淡地思量著什麼。
不久,院子外有人推門進來。
“漣兒,你瞧這是什麼?隔壁的黃大媽給我送了好大一鍋年糕呢!”
人未到而聲先至。
林莫寒笑嘻嘻地走進院子裡,黃漣抬頭,正想說句你回來了,卻十分意外地注意到隔壁的黃大媽在相鄰的院子裡探頭探腦的,一臉的偷笑。
不必深究也知道,在這民風淳樸的小村子裡,初來乍道,又孤男寡女地住在一間小屋子裡的他和她,早被當地的人們誤會是私奔而來的男女了吧?
收回視線掩上大門,再看此刻忙著在米湯裡調味,張羅著餐飲的林莫寒,真是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傳聞中的那個“御前第一神捕”啊!
據她所知,這“御前第一神捕”機智果敢,屢破奇案。甚至,還單槍匹馬地,從潛入宮中把公主擄走的外族賊窩裡把公主毫髮無傷地救回宮中——可眼前的他呢?機智果敢尚待確定,只有武功高強是與傳聞中符合的。
“漣兒,快試試這年糕,黃大媽剛剛告訴我,配著米湯吃才是味道最好的!”
越瞧這林莫寒越覺得傳聞這東西不可靠。
黃漣接過他熱心介紹的年糕配米湯後,還是決定用自己剛剛得到的情報去小小的試探一下林莫寒。
“莫寒哥哥,你有沒有聽說過魅宮的事情?”
“魅宮?就是在‘黃山之戰’中坑了整個武林的那個邪教?”林莫寒笑嘻嘻的表情突然消失,“這麼說來,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傳聞,傳說那魅宮有名叫黃漣的妖女,性喜收集男色……漣兒,莫非你認為你的兄長是被魅宮妖女擄走了?”
“性喜收集……”
黃漣啞聲。
不必深究,她猜得出來是哪裡傳出的謠言了,絕對是只此一間絕無分號的“幕人館”!
才想著,就聽到林莫寒頓時啊了一聲,忙敲自己的腦袋:“都怪我,近日忙著廣寒樓的事情,竟忘了的兄長百尋不見,正可能為邪派所為!”
廣寒樓?!
心中暗訝著林莫寒竟然與傳說中的廣寒樓扯上關係,也為他此刻過於認真懊惱的表情感到有趣:“莫寒哥哥,你認為這事會不會真的與那個魅宮妖女有關係?那個叫黃漣的姑娘,真的喜歡收集男色嗎?”
見黃漣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林莫寒的臉不禁一紅,但想起她言語中的擔心,連忙回應:“這事情是‘幕人館’傳出來的,那黃漣曾與他們的館主‘江湖百曉生’葉懷風以絕令定盟約,想必是假不了的。”
聽到林莫寒突然提到葉懷風,黃漣的臉色不禁一白。
“漣兒,你別慌。”
像是察覺到她的不安,林莫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慰:“我這就去查探一下那個黃漣的事情,一定幫你把兄長平安帶回來!”
這人真是說風就是雨,只聽腳步聲忙亂而去,叫也叫不住。
“我要試探的話都還沒問啦……”
命名是一件十分洩氣的事情,但不知為何,黃漣卻笑了起來,想到他剛剛被她握住了手時仍然忍不住泛紅的臉,黃漣把自己的手放在面前,看了許久,忍不住嗆聲:“葉懷風就不會臉紅。”
察覺到自己一時失言下的比較,黃漣收起表情,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起了年糕配小米湯來。
被米湯一泡,本來味道就極淡的年糕就變得更難入口了。
回想起林莫寒方才拿到年糕像是幸運得拿到了失傳多年的武林秘笈般的表情,黃漣忍不住在心中一笑,並輕歎著默默數起了數來。
一、二、三……
“嘭!”
大門,果然被風風火火地推開,
門外,林莫寒上氣不接下氣地以手捂住了自己的腰,像是使盡了全力跑回來,所以一時無力。而黃漣,沖著站在門口的他無辜地搖了搖頭,指了指面前淡而無味的年糕配小米湯。
下一秒,那張薄薄的臉皮“轟”地燒了起來。
“我……忘記了黃大媽說過要加糖。”
我就知道。
黃漣心底偷偷一笑,看著他邊喘著氣邊端來細糖,往她面前的碗裡輕輕灑著。她咬了咬唇,忍不住伸手為他擦了擦額上的汗,然後,感到指下的臉皮熱了幾分之餘,注意到他的耳根也紅了。
正想抿唇偷笑,手卻教他給握住了。
意外地眨了眨眼,這個人除了她假哭時慌了手腳才會主動碰觸她的,不是麼?
而似乎,除了她感到意外,他自己也被自己的舉動給嚇了一跳。
“我、我、我……我現在就去衙門!對,我現在就去衙門!漣兒,你放心,你的兄長必然會平安的!”
見他又似一陣風般地跑走,黃漣不禁失笑,這人,根本就忘記自己是輕功了得的高手了吧?
才這般想著,門外一陣風響,才舉目看去,就聽見身後一陣風動。黃漣直覺地拍掌過去。
掌風,在半空中糾纏了數十招後,黃漣被對方壓制在方桌之上,下一秒,她輕歎了聲,一點被制服的自覺都沒有,倒是用一種像是撒嬌般的口吻甜甜地喊道:“許久不見了,‘天下第一美人’。”
“是啊,許久不見了,久得連你的功夫退步了我都不知道。”
對方玩味著,放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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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3:45
第2章(2)
黃漣回頭,對上了頂著那張分明是鄰居黃大媽的臉的人,歎了口氣:“剛剛就該猜到,這裡民風淳樸,再怎麼好奇,黃大媽也不會讓我發現她在偷看的。”
而且那年糕配小米湯的吃法,分明就是她連吃了十幾年的風味。
“我要的東西呢?”
眼前,白嫩的手心攤著。
“給。”
黃漣把腰間摸出來的白玉玉佩放到了那掌心上,那白玉,顯然正是當天被遺落下來的那塊以草書雕著個“葉”字的那一塊。
接過玉佩後,被稱作“天下第一美人”卻頂著黃大媽的臉的人,對那玉佩顯得並不怎麼關心,反倒手心一攏,再張開時,手中只剩下一堆白色玉沫,並當著黃漣吃驚的眼,手一翻,玉末飛起,徐徐地落地,又因為門外的細風一吹而四散了開去。
“這是你給我的任務。”
黃漣開口,只覺得聲線稍啞。
“任務結束了。”
黃漣抬起有點熱的眼簾,注意到盈如蟬翼的臉皮已經被撕了下來,眼前,是一張她只在“家”裡能夠見到的臉,極美。雖然不管怎麼算,站在她面前的人合該也有三十的年歲,可眼前的臉,既細緻又年輕,像是只有十八上下。
“你的任務,是我唯一的失算。”
那雙水盈的眸子裡雖然帶著熟悉的頑劣,此刻卻隱隱有了微惱。
“你是七個人之中最聰明的,自然明白我安排的這輪任務背後的目的。”
養兒一百,長憂九十九啊……
“我知道。”
黃漣看了看地上的玉末,再抬起小臉時,眼中已然開朗:“但是,我還有事情要忙。”
感情的歸屬並不是她生命中的主題,至少,現在值得她去期待的還不曾出現。而況,她已經收到了消息,假紅月玉兒的行蹤終於被她掌握到了。
三個月以前,被謬封為“天下第一丫鬟”的玉兒,突然失蹤了一陣,但目前,正在與那極富有傳奇色彩的廣寒樓扯上了關係,並且,還糾纏著一名名喚無上軒的男子,而那男子嘛……很不巧的,居然與紫煙做伴。
玉兒這回打了什麼注意?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了,也想知道當她出現在玉兒面前時,這玉兒的臉色會有多麼的難看。
“那也該好好的道別啊。”
“天下第一美人”的聲音落罷,等黃漣回過神來時,已經不見其身影了。
“道別麼?跟誰?”
目光淡淡地瞄到了一桌已經變冷的年糕配小米湯,還有被林莫寒慌亂擱到桌面上,灑了一桌的白糖,笑容漸漸地回到了黃漣的唇畔。
月朗星稀的夜晚,林莫寒站在百年老榕下,死死地瞪著地面,又遙遙地望瞭望遠得只能夠看一個模糊黑點的,他向村民們所借居的小屋。
在他的腳邊呢,有一大堆東西,有年糕有煎堆還有糖果。
“該死,都怪我一時心軟犯了老毛病!”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看到人家老婆婆扭到了腰後,就頭腦發熱地幫著做了一下午的農活、家事,還幫忙煮了晚飯,甚至熱心地陪著聊天解悶,等到老婆婆兒媳、孫子從集市趕回來,被塞了滿手的禮物,走出老婆婆的家時,他才猛地想起自己答應了要幫漣兒做的事,竟然全給他忘了個精光!
“怎麼辦?”
提頭撞樹,可憐的百年老榕被撞了個搖擺不定。
他最怕漣兒的淚水了,若被知道他把事情給忘了個精光,漣兒一定會哭得淚流成河的。
“啊!”
糟!
都什麼時候了,這麼晚還不回去,漣兒也一定會哭死!
記得不久前,他忙著處理廣寒樓的雜事忘記了回去也忘記了要找人向她先說一聲,當第二天一早回到屋裡,漣兒見了他就張羅早點,本來還滿心歡喜地為她的貼心而幸福地胡思亂想了一陣,不料才想吃早餐,就見她無聲地在一邊掉眼淚……
想到這裡,忙抄起一地的東西,他風風火火地沖回他和漣兒的屋子。
他和漣兒的屋子……
臉,猛地紅了又紅。
甩開奇怪的想法,他加快腳程,可是,當他推開門,卻見一屋子的淩亂!
慘澹的月色從麼外繞過他的身影照進來。
眼前,雪白的牆壁上是聳動得刺眼的紅色油漆所書的字體,字字驚心!
這樣的姑娘也配自稱“漣兒”,哼!
知名不具。
緩緩地,十指無力地松掉,林莫寒手中的東西掉了一地。
只聽到陌生的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響起:“該死的魅宮妖女,黃……漣……”
“哈哧!”
遠處的星月下,黃漣摸了摸發癢的鼻子。
回頭瞄了瞄山下炊煙寥寥的小村落,心裡莫名的感到有些不舍,嚴格來說,那只是個相處了三個月不到的陌生人呢!
抬頭這樣跟少得可憐的星星無聲地說著,靈活的眼珠子動了動,再看眼前的路時,黃漣已經恢復到自得其樂的自己,彎身,手一抄,摘了細葉放唇邊,吹著那破得驚人的曲子,纖細的身子,慢慢慢慢慢地消失在山間霧影裡。
同一天空下,仍然站在屋子前的林莫寒,猛地捏住了門框,所捏之處,盡成碎屑,而那雙本該是清明如鏡的眼眸裡,終於染上了微冷的幽影,合該與傳聞中相符卻從未曾在那個愛哭的漣兒眼前出現過的銳利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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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3:58
第3章(1)
半年後,蘇陌城——
痛、痛、痛、痛、痛、痛、痛……
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喊痛!
她是怎麼了?
黃漣想要睜開眼睛,但偏偏眼皮重得要命!
“別費力氣了。”
身邊的男聲,年輕,卻冷得足以讓身上的痛更劇烈了七分。黃漣聽著,只覺得這聲音十分的熟悉,可是……不可能的,她所知道的那個人,雖然長得威風凜凜的卻只是個溫柔善良極愛害羞的大男孩,對著她說話時更是常常不自覺地放軟聲音,又怎麼可能對她說出如此冷漠和難掩嘲弄的音調呢?
“黃漣,落在我林莫寒的手裡,你難道還認為自己能夠逃出去嗎?”
林莫寒……
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吧?
心裡雖然震了震,但黃漣仍舊這樣模糊地想著。
“吖”地一聲鏽鐵轉動的聲音響起,然後,腳步聲漸漸地遠去,聽到了有人急急地追著那個走路無聲,聲音極像林莫寒的人。
“林大人!”
狗腿奉承的聲音響起。
“裡面的那個姑娘可不是普通人,雖然此刻被喂了化功散,但你切莫大意。”
“我知道,她是魅宮的妖女嘛!”
魅宮妖女,分明是在說她吧?
黃漣想要思考,但是腦袋昏昏沉沉地,似乎她被下的不只是化功散吧?
“林大人,你真不愧是‘御前第一神捕’!一出馬,就把這個作惡多端的妖女該捉了回來!”
腳步聲又漸漸地遠了,聽不到兩人說了什麼。
可黃漣呢,本來已經昏沉的神智猛地醒了醒,被“御前第一神捕”這幾個字震得心亂亂地跳著。
林莫寒?
怎麼回事?怎麼竟然真的是她所知道的那個人?!
虛軟的腦袋嗡嗡作響,縱使想要張開眼睛,卻無法順利,只感到意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但,最後的一個念頭依然清晰的躍現在腦海裡。
這裡,真的好臭……
再度醒過來時,眼前是髒得呈現出灰褐色的枯草。
感覺渾身依然無力,但堅強的意志力卻命令著自己必須儘早恢復神智。於是,黃漣一咬唇,直到唇間嘗到了淡淡的腥甜,但——不夠不夠!
她到底被下了什麼藥了?!
癱瘓的神志,渾濁的思考著,依稀記得半夢半醒間聽到了林莫寒所說的話。
化功散啊……
又狠狠地咬到了已經被咬破的下唇上,那輕得如被蟲子叮的感覺,讓她心頭頓時一陣洩氣。
——“黃漣,落在我林莫寒的手裡,你難道還認為自己能夠逃出去嗎?”
那冷得陰沉的語調在心中掠過的同時,黃漣重重地閉上眼睛,狠狠地提起頭來,撞向堆放著枯草的地面。
“嘭!”
只是一聲悶響,驚動不了在外頭早已經睡死直打呼嚕的牢頭,但是額上頓起的紅腫,卻已經成功地清醒了那本來還處於混沌的心智。
視線不再渾濁後,黃漣努力地從草堆上翻了個身。
在幽暗裡,終於注意到這狹窄的空間,三面是實牆,只有出口那扇牆面以鐵鋼緊圍而成,封閉不透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而這腐朽的密門設計,在外鎖死,裡面的人即使是開鎖高手,也根本無從著手自救。
視線又移,看向正前面的那扇牆上的高窗。離地七尺餘,狹長而小,以鐵條堵封。
如此的嚴整,防誰?
這,並不是普通的牢房吧!
細細地眯了眯眼,看向高窗外的蒙朧。
根據此刻天色去推斷,不過黎明時分,那麼,她只昏過去兩個時辰,是福是禍?
思前想後,自己曆此一劫,都怪對那玉兒過於輕心,只記得半夜裡,她因為聽到玉兒房中的動靜,於是尾隨而去,卻在密林中失去了她的蹤影。接著,一名黑衣蒙面人從後偷襲,那人,身段苗條,雖然極力掩飾,仍然掩不住是一名女人的事實。而這女人,武功的路數乍看之下古怪透著邪氣,可對招後卻讓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黃漣是魅宮裡功夫最差的。
這個是眾所周知的傳聞,可是,對方卻派出了武藝高強的人來偷襲她,不得不訝異,怎麼老虎也會全力對付耗子。
只怕,她的追查已經到了敵人所忌諱的界限?
本想將計就計地暈過去,好順理成章地被帶回敵人的老巢,不料轉醒後卻落入了官府手裡,這代表了什麼?
想到這裡,不禁又想起了那已經有半年不見了林莫寒。
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收起眼底多餘的情緒,連帶的,黃漣的臉上也斂去了波動。
而在眼不能視物之時,聽力就變得異常的敏感了。
腳步聲是極輕的,但在寂靜的夜裡,深沉的牢獄走道上卻個位的清楚。那個人,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她幾乎要以為那腳步聲是為了迷昏她好不容易清醒的神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腳步聲停在鐵門之後。接著,萬籟俱靜,沉睡的牢頭繼續甜甜的美夢著,鼾聲不斷。
但縱使閉著雙眼假寐,她仍然清晰地感覺到鐵門後的那道視線。
剛剛聽到的腳步聲,是帶著殺氣卻有三分遲疑的。
可是……
她卻意外自己心中的篤定,為什麼明明聽起來跟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卻還是知道了鐵門後的人是誰?
“啪!”
“嗚……”
隔空點穴?
聽到牢頭的鼾聲怪異地停住,黃漣心中念頭飛閃無數,而就在這個時候,沉重的鐵門,終於在一陣啞叫聲中被人打開,而幽暗的模糊裡,一雙穿得有點破舊的靴子,停在仰臥在枯草上的黃漣身側。
清晨,當金燦燦的陽光照向望天樓傲人的百年招牌時,一個牢頭打扮的黑胖子,“登登登”地跑上鋪著紅地毯的樓梯,也沒去數沿途撞倒了打掃衛生的店小二有幾個,直接沖到東側的廂房區,停在最裡面的某扇房門之前。
努力地吸氣、呼氣,那牢頭胖胖的臉上拼命流著汗,也顧不得頭上的帽子歪到了腦後,牢頭急切地伸出胖手去敲門。
“大人、林大人!不好了林大人!”
鴨子似的破嗓門,驚擾了清晨的寧靜。跟著牢頭匆匆趕來的店小兒,一張年輕的臉又黑又紅,偏偏又忌諱著牢頭身在官門,敢怒不敢言,只盼那牢頭要找的人趕緊轉醒,莫要驚擾了其他客人。
而幸好,那扇房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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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4:09
第3章(2)
“大人!”
牢頭一見林莫寒把門打開,慌忙哭腔大起,可眼睛卻不經意地瞄到了林莫寒身後的屏風上竟詭異地搭放了一件……疑似肚、肚兜的東西!再瞄地上,房內地毯淩亂,像有翻滾之貌,而屏風後的床角,明顯看到一雙女靴,再瞧眼前的林莫寒,一頭黑髮散落著,長長的發尾輕輕亂翹在胸前,與往日斯文服帖完全背離,而那張本來就英氣的臉,此刻也顯得甚為野氣。
咕嚕……
吞了一口唾沫,肥胖的牢頭那雙綠豆般大小的眼睛對上那隱隱顯得不耐煩的黑眸,忍不住又想往床的那邊看個真切。
傳說哦傳說,這“御前第一神捕”從不流連風月之地,亦無女色纏身的緋聞,就連當日救出公主,皇上龍顏大悅,誇口美人配英雄,有意試探,想要把公主許配與他,他也紅著臉拒絕,坦言說什麼尚無成親的念頭,亦非公主可付託終身的良木,不想誤了公主的良緣。
此後,公主深覺受辱,多次派出身邊美婢使計引他失身,卻總是失敗告終,從此,雖未揚言與林莫寒誓不兩立,卻也有宮女宣稱聽到公主放話,他日林莫寒若有喜歡之人,必定破壞到底,而告密之人更可論功行賞。
難道,他飛黃騰達的機會終於來了?
牢頭越想越快活,整個人幾乎撞進了房裡去,卻被林莫寒快步擋住了去路。
“大清早的來找我,出了什麼事?”
林莫寒的聲音偏冷,讓牢頭猛地記起了找他的原因,哭腔再起:“不好了,林大人!你交給我看守的那個……”注意到那邊的店小二假裝認真地擦拭牆壁,牢頭連忙壓低聲線,“神捕大人,是這樣的……”發覺自己的聲音壓低了以後變得毫無感情,甚至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那牢頭重咳了幾聲,自認已經培養了足夠的表情,再次哭腔起:“不好了,林大人,那魅宮的妖女不見了!”
嘿嘿,“御前第一神捕”,犯人丟了看你還能風光多久?
牢頭心裡暗自高興著。
“犯人就在裡面。”
“你說,林大人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假裝傷腦筋的說了一氣後,突然意識到林莫寒話中的意思,牢頭調不成調:“犯人……在裡頭?!”
想起昨天的的確是個女囚,而且雖然是大半夜的押到,他半夢半醒地也沒有瞧清楚……呃,這不是重點啦!重要的是那個囚犯既然是個妖女又是個女人……再瞄瞄那個像是因為太興奮而隨手扔到屏風之上的素色肚兜——哇,那肚兜的尺碼……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那是他只在青樓裡見識過的,那個妖女必定是波濤洶湧……
“對,昨晚是很激烈,但是,你可以擦擦口水嗎?”
牢頭肥臉一紅,連忙抹掉口水,眨了眨眼,訝異著自己竟把心中的話說出了口,也甚是羡慕地想要進去好好確認一下。
“確認就不必了。”
牢頭失望的發現視線再次被林莫寒給擋住,但色心一起,忍不住堅持:“林大人,你明明說過這個妖女吃了化功散,她怎麼會在這的?”
“哦……”
林莫寒心裡暗驚著這牢頭的心思竟也細得可以,但卻表現出一臉的不知所措與心虛尷尬的紅:“這妖女……極是狡猾,原來並沒有中什麼化功散。昨天深夜裡,偷偷出了獄,還跑到我這裡……”
“這裡……”
牢頭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她,她……她竟然對我放了迷煙。”
迷煙!
牢頭看著林莫寒那一臉尷尬的難以啟齒,想必這堂堂的“御前第一神捕”是遭強暴的……想到那肚兜的尺碼,牢頭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早知道他昨天晚上就不要睡得那麼死,說不定那妖女就會選他而非林莫寒啦!真是白白便宜了他!不過還好,這事真好!他得趕快向公主稟報,哈哈,他飛黃騰達的日子終於來了!
“日後,我會親自押囚,就不必麻煩你了。”
突然聽到林莫寒的聲音,那牢頭連忙說:“不麻煩、不麻煩,那小人先告退了!”
真幸福,一邊押犯人還一邊享豔福。牢頭不舍地再次瞄了瞄那肚兜,終於三步一回頭地,消失在樓梯口,而林莫寒呢,轉身關門,經過屏風時,袖口一翻又一甩,把那素色的肚兜往床上的人迎面打了過去,自己呢,則走到八仙桌前,坐下,接著,緩緩地為自己沏起茶來。
甘香的茶味,飄蕩在靜悄悄的臥室內,更顯曖昧。
“公子,何不親手為奴家把貼身衣物穿回?”
素色肚兜之下,聲音軟軟的,雖然那調子帶著讓他熟悉得震驚的味道,但林莫寒還是沒有開口。他的黑眸,無聲地瞪視著杯中的清茶,倒是已經在大腿上成拳的手,暴露了他心底的憤怒。
而躺在薄被下曲線畢露的人兒,依然開口,那聲調那口吻,竟與他所見有限的青樓女子無異,酥人入骨:“奴家吞了公子喂下的化骨散,如今渾身無力,公子你忘記了嗎?”見他不應,再次玩味地低低嬌喘:“還記得剛才公子脫去奴家衣服時,奴家幾次開口幫忙,還教你如何才能順利地把這繡著茉莉花兒的肚兜脫下,難不成現下公子連報答奴家一下都不願意麼?”
仍不見理會,肚兜下的嫩唇再次張啟:“莫非公子是忘不了手指擦過奴家那細頸時的銷魂,也忘不掉奴家玲瓏有致的嬌軀,因此等著奴家開口要求公子的憐惜麼?”
突聞腳步聲響起,臉上一涼,那雙笑意不達眼底的眼對上了林莫寒一臉的惱怒後,仍不怕死的開口繼續挑逗:“公子,別只顧著眷戀奴家的肚兜,肚兜雖手感極好,卻遠不及奴家的嬌膚細肉。”
“你,該死!”
肚兜再次被摔回她的臉上,林莫寒匆匆套上被丟到床邊的衣服後往外走去,行至門邊,不知道為什麼停下來。
“公子,奴家雖然也有燕好的意思,但是如今藥力未過,有些事還得依賴公子主動啊。”
“閉嘴!”
紅著臉瞪著門柄,林莫寒咬牙切齒:“限你在一刻鐘之內把衣服穿好!”
說罷,門摔上,人離開。
只剩下躺在床上未著半縷的她,冷著一雙眼睛,收起了一切的表情。沒想到啊,她當日尾隨玉兒潛入青樓的所見所聞,今日竟全用在林莫寒的身上。
“看來,我所遇到的男人,一個不如一個呢!”
自嘲地笑著,努力地撐起身子穿衣,“果然很有氣魄很有計謀呢,這‘御前第一神捕’,夠陰險。”
出招如此下流,故意在那個一心想要飛黃騰達的小牢頭面前製造與她之間的曖昧,好引得牢頭跑去向那個與他不對盤的公主邀功,引得那公主的注意。那麼,接下來不管她是否有機會從他的身邊逃開,也定會從此被各路人馬追輯——公主派來的,為了討好公主而追來的,想要剔掉林莫寒視林莫寒為眼中釘的,自然還有林莫寒他自己,甚至,或許還有那幕人館派來的人馬。
只怕,日後要追查假魅宮之事,難了。
最可怕的,是她那六位不名就裡的姐妹們,當中不知會不會有人傻呼呼地上當,跑來營救她!若是林莫寒早已經與假魅宮的人勾結或互有協議,再加上“黃山之戰”之後的後遺症,此刻江湖正派們對魅宮絕對是恨之入骨的……
而唯一幸運的,是在林莫寒面前的她如今是易容改裝的。
——“漣兒,你沒事吧?”
明明沒有人在說話,耳邊卻突然聽見了有人在關切的詢問。
“真是同一個人麼?”
怎麼可能會是如此極端的兩種性格?
——“漣兒,你沒事吧?”
猛地捂住了雙耳,黃漣從床上坐了起來,用力再用力地提頭去撞膝蓋,強迫那在腦海裡揮不去的聲音離開,也要自己發熱的腦袋冷靜下來。
林莫寒的眼裡,對她有著極大極深刻的恨意,這究竟是為什麼?
是什麼因素或轉機,讓他這樣一個光明磊落的正派人事,竟做出如此邪派又下流的事?!又或許……從頭到尾,林莫寒就是這樣的人,是她被騙了,不願意相信以前所知道的全是假像?
腦袋,昏昏沉沉的,臉上所戴的臉譜,讓她的毛孔無法透氣,昏厥前,她用力地撕掉臉上的偽裝,穿好衣服後,才放任著自己,在這噩夢般的房間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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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4:21
第4章(1)
感覺,身體極輕,就像是靈魂正要擺脫麻煩的肉體。
精神,是最自由的。
一直嚮往著,說不定哪天就不必為錢財所煩惱,不用整天為了那喂不飽的錢袋懊惱,想買啥好酒喝都可以。
——誰能解憂,唯有杜康。
可是,那酒好貴啊!
把紅月還不算到手的嘯月劍賣掉了以後,才夠她喝了一個月,就一個子兒也不剩了。
“你嫁給我以後,我為你專門建一間釀酒坊又有何難?”
繁花似錦的夏日庭院裡,那個眼神攝人的他,奪過了她手中已半空的酒壺,把剩下的酒往口裡全數灌去,然後,不理她的抗議,霸道地欺身過來摟住了她那從未被外人碰過的柳腰,不顧她的掙扎,硬是吻住了她的檀口。
他的吻,是熾烈的,一如高空上懸掛的烈日,叫人眩暈。
“漣兒,我可不管什麼正道邪派的,白與黑在我眼裡毫無作用。”
他一邊歎息著,一邊輕啄她的絳唇,而她醉眼迷離,並不承諾什麼。
這個世界,根本就無法區分正與邪,白或黑。會把這些事情掛在唇邊的人,只怕才是真正在意惦記的一方吧?
“漣兒。”
那人猛地把她推倒在草地上,她驚呼著要推開他,可他卻霸道地吻住了她,吻得她嬌喘連連,幾乎缺氧,接著,他又霸道地牽起了她的右手,放到唇邊吻了又吻,“漣兒,傳說魅宮是以對掌為誓?稱為絕令?”
“真懷疑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魅宮的秘密。”
她笑著推開了他,站起來撫順身上的衣物,嚴格來說,她此刻是女扮男裝,胸部抹平,平坦如鏡,除了一張小臉宜男宜女的顯得中性,又因他的吻而顯紅,全身無一處像女子,抱著如此的她,他的興趣何來?
雖然動情,亦未足以動搖她對他所存的防心呢!
不知,這對她是好是壞?
才想著,身後一陣風動,她連忙回身擊出一掌,卻在下一秒意外地對上了他得意又攝人心魂的眸子。
啞口無聲地看了一眼那仍然貼合在一塊的掌心,對於他的做法,被算計的懊惱遠勝於聽到他所說的話而產生的帶著複雜的甜蜜。
“絕令者,究其一生非殺死對方不可,否則……”
霸道的懷抱終究還是緊緊地鎖住了她的身子,他的唇,湊近她的耳畔,融融細語著:“否則,互訂鴛盟,不離不棄,永生糾纏。”
看著他從腰間把以草書雕著“葉”字從不離身的白玉玉佩塞進自己的手心,她的目光裡除了白玉還是白玉,這是她最初會想盡法子接近他的原因。魅宮的前教主,“天下第一美人”,她的養母兼師傅,交予她的任務。如今,白玉到手,算是完成了。可眼前依然緊抱住她的男子,還在向她索取承諾。
這世間上能與她以鬥智作樂的男人,恐怕真的並不多吧?
打從接到“天下第一美人”的這個任務或,她就心知肚明這任務的用意在哪裡,也清楚真要如“天下第一美人”所願,等於自己的人生會進入另一個階段。“天下第一美人”這次的做法,的確有點設計的意圖,但,不管怎麼想都是為了她們好吧?
“是啊,我忘記跟你介紹了,這是我的髮妻,小阮。”
當那一天,遇見那位談吐得體、知書達理,只是神情略嫌高傲的年輕少婦時,聽見他理所當然並不覺任何心虛的介紹,她只覺得想笑。
而那個依然拉著她的手不放的男人,當著兩個女人的面前侃侃而談,規劃著三人日後的美滿生活,好不瀟灑。
那時已值初秋。
抬頭仰望,葉子已然枯黃,在樹上苟延殘喘著。忽然,一陣風吹過,枯葉終於孤零零地旋落,她玩味地伸出掌心去接,可就當葉兒落入手裡時,他注意到了,拉過她的手,霸道地放回自己的大腿上。
“淘氣。”
他向她笑,可她卻不再有當初異樣的心動感覺了。
目光稍稍下滑,注意到那片枯葉落於他的腳邊,正想彎身撿起,卻碰巧為他所踐踏,枯葉身脆,霎時碎成了細塊。
就仿若是,她的心。
燈殘如豆。
一邊看著大夫為床上的黃漣診脈,林莫寒一邊忍住好幾次就要脫口而出的催促。
“只是小問題,公子莫要擔心。”
林莫寒看著大夫收起營生工具,連忙開口追問,但想到床上的人兒,隨即壓低聲線:“大夫,如果只是小問題,她怎麼昏睡了半天還是不轉醒?難道是有什麼隱疾,曾經受過什麼傷……大夫,你真的沒有診錯嗎?”
大夫摸了摸長長的羊咩須,打趣道:“公子一定很疼你的娘子吧?沒事沒事,尊夫人只是長期為壓力所逼,加上睡眠不足……”瞄了瞄林莫寒那越來越紅的臉,那半老不小的大夫又笑呵呵地開玩笑:“公子真疼娘子,晚上就不要這麼努力了。你們還年輕,不必這麼快要孩子的。我這有個方子,你按藥方,把藥材三碗水煮成一碗,喂你娘子喝吧。”
見他一張臉紅得被火燒,那半老不小的大夫忍不住又取笑:“女人嘛就像花兒,要呵護才能美美的開著。出事的時候才來關心就太晚了,年輕人,學著點,呵呵!”
被大夫羞得狠狠呆住,回過神來時,大夫已經走了。
林莫寒把方子交給店小二,再三叮囑轉述了大夫的交代後,又連忙跑回床前。
猶豫再猶豫地,他還是坐到了床沿去,扭了濕毛巾,小心翼翼地去擦她額上的涼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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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4:32
第4章(2)
該死的魅宮妖女!
他不過在門外等那黃漣妖女換回一身的衣服,不過片刻!她竟然就手腳快得像煙似地不見了蹤影!或許,是那妖女的同伴把那妖女救走的吧,而為了掩人耳目,也或許是知道了他所做一切只為了營救被那妖女劫去的漣兒,她的同伴竟把漣兒送了回來!
好個偷天換日!
發現漣兒昏迷在床上,他幾乎沒被嚇死!
天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有多快?!
熱淚盈眶,他咬緊牙關才不至於逾越地把失而復得的漣兒緊緊地摟在懷裡!打從那天見到了屋子白牆上的刺眼留言後,他動用了所有的江湖朋友,差點還拜託好友無上軒暫停尋找他的妹子,先把漣兒尋回來……
可是,漣兒就像是明珠蒙塵,無論如何就是沒有她的消息。
面對賊匪時他不曾皺眉,生死相搏中也沒有半分的動搖,就連當日隻身前去營救公主,槍林彈雨,面對從未見過的西洋火槍,他也是面不改色。
可,自從漣兒被劫走以後,他竟然夜夜失眠,若能好不容易小歇片刻,卻是被夢中的淚眼所驚醒。
漣兒是個水做的人兒,小事也會哭個沒完沒了,雖然偶爾會惡作劇似地逗他,似乎很喜歡看他手忙腳亂或出糗的樣子,讓他隱隱覺得她並不像外表看上去的柔弱……但,她一哭,他就沒轍了。而且,一想到她身在邪教,不知會不會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裡,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欺負。
而且,漣兒看上去什麼都無所謂,卻非常的挑食!
不新鮮嫩口的不碰,放一夜的更是連眼皮都不抬,瞄都不瞄一眼,而且她不喜歡吃腥,因為骨頭太多而最怕吃魚——也不知道會不會吃不慣那魅宮的伙食,而選擇絕食。
漣兒的身子本來就很單薄,若因為挑食而餓出了什麼病來……
一想到這個,就越想越擔心,越來越惱恨那同叫“漣”的魅宮妖女!
所以,當日得到神秘人的通知,在無人的林中捉到了已然昏迷的黃漣,有了以往遍尋不獲的經驗,他才會出此下策,要那牢頭傳出毀她清白的謠言,免得一時大意,又教那名喚黃漣的妖女逃了個無影無蹤。
“杜康……”
隱約地,又聽到她在夢囈。
漣兒到底夢見了什麼?杜康又是誰?是她心儀的男子麼?
手,猛地被握住。
雖然知道她在昏睡,她身體不舒服,可是,男女授受不親,男女……
房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幾下。
林莫寒俊臉猛地一紅,連忙轉身去開門,原來,是藥煎好了。
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又捧著藥走回來,撩起衣袍,他坐下到床沿,輕輕地吹了吹碗裡燙熱的藥,見也有三、四分的涼意了,變轉向依然沉睡的她。
彎彎的眉,圓圓彎彎的大眼,帶著點啡色的睫毛是短短的,並不上翹,而她的鼻翼高高,小嘴豐潤粉嫩……
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的臉又紅了紅。
“藥……要趁熱喝呢!”
喃喃自語,目光不小心地飄向了她的潤唇,林莫寒忍不住又是一陣臉紅。接著,終於想起再這樣蘑菇下去,藥都涼透了,於是,他一鼓作氣地喝下一小口的藥,慢慢地湊向她才唇。
心跳,如擂鼓。
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的心跳聲會有這般的大。
漸漸的接近裡,她的臉也漸漸地在眼前放大著,他甚至注意到,她的左唇上有顆小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痔。當唇與唇終於貼上時,那份溫熱的柔軟觸感,叫他一時心慌,竟狼狽得把口中的藥汁全部給自個兒吞了下去!
好苦!
一張俊臉頓時扭曲,但心跳的感覺快得讓他頭皮發麻。
該死,現在可不是他窮害羞的時候!
再次小心翼翼地把嘴裡的藥往她唇裡送去,因為從未有過親吻姑娘的經驗,他試了又試,就是無法順利地把藥全部送進她的嘴裡。見到藥汁從她的唇角流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把嘴裡餘下的藥汁喂進她的小嘴,又連忙吮住那已經流到她細脖上的藥液。並徐徐地,用最笨的方法,沿著藥汁流下的痕跡,一路吻回她的熱唇上。
她的唇,好軟好軟,雖然口裡仍然帶著苦苦的藥味,但一吻上她的唇,就像是粘到了蜜糖般的美好。
他並不喜歡甜食,可是她的小嘴裡的甜,教他在喂完了藥後,還在上面流連忘返。
“懷風……”
又是一聲夢囈:“別吻了……唇有傷……痛……”
林莫寒頓時驚出一聲冷汗,連忙抽身。
望著她雖是蒼白,卻抹上了緋紅的臉頰,他的心,不知道為什麼變得十分的複雜。
杜康是誰?懷風又是誰?
像是著了魔似的,這次,他沒有再臉紅,徐徐地湊向了她,忍不住輕顫的唇,輕輕地含住了她那略顯紅腫,像是受了什麼傷的下唇。很輕,很柔地吮吸了起來。然後,才緩緩地,用喂藥時才試出來的方法,敲開她的唇,向睡夢中的她反復索取著甜蜜。
不管她夢中的人是誰,總有一天,她會喊林莫寒的。
既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臉紅心跳,又有一種原來如此的頓悟。林莫寒依依不捨地抽回自己不知因何感到甜蜜幸福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
夜,深深的,靜悄悄的。
而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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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4:48
第5章(1)
“叮咚、叮咚。”
雨點,打落在屋簷、瓦頂的聲音刺激著沉睡的眼皮。
“漣兒,你要醒過來了嗎?”
黃漣眉頭皺了皺,因為耳畔響起的那個聲音。
“漣兒,外面現在正在下雨呢,你還記得我有一次跟你聊天時無意中向你提到蘇陌城麼?”
蘇陌城嗎?
她記得啊。
那是剛到肥水鄉的那天,剛吃過了晚飯後,林莫寒就拉著她在肥水鄉里到處亂走,說要好好打探一下她“兄長”的消息。
當時,當真丟臉死了。
林莫寒每每看到一個人就抓住她向人家問有沒有看到她的兄長,然後就開始沉甬而長的外貌描述,又說跟她的耳朵長得像,又說聲音也有幾分相似,當即馬上叫她開口說話給人家聽聽——害那些人,用怪異的目光瞧著她看,那些目光,像是在說“丟人啊,長這麼大居然是個智障的,不然也不會跟兄長走散了”,害她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後來真忍受不了了,連忙拉著他就走,拼命問東問西地轉移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望他千萬不要再想起為她尋找哥哥。
於是,林莫寒就對她說起了自己在蘇陌城裡有一位生死之交,說到此人如何的厲害,為人又如何的有趣,而且“有勇有謀”,把人家直誇上了天去,直到與他分手以後回憶了起來,才知道他口裡所說的那位生死之交,正是廣寒樓的幕後主人。
但她必須說,這林莫寒真的是太盲目了,那個人真有他所說的那麼好嗎?在她眼裡,他口中所誇耀的生死之交不過是只狡猾的狐狸,她在那人身邊故意試探林莫寒口裡所誇耀的所謂“有勇有謀”,卻明顯失望。說起有趣,還是當時陪在她身邊極易害羞又單純的林莫寒有趣多了。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蘇陌城下雨時的景色特別迷人?一天的忙碌過後,坐在窗前,沏一壺熱茶,聽著雨打在屋簷、瓦頂上的聲音,緊繃的精神能夠得到舒緩,真的是很好的享受。”
她記得。
因為當時林莫寒說起這事的時候,說得入了迷,當時她見他居然回想事情卻顯得如此的入迷,仿若此刻正聽著雨聲,於是,湊臉去看他,結果,他碰巧轉過臉來,卻因為她不合時宜的靠近,一時心慌意亂地,腳竟踩空,堂堂一名名滿天下的神捕,就這樣當著她的面栽到了田地裡。
多狼狽啊!
七尺男兒,一屁股被田窪裡的水給弄濕了,一腳踩在田上,另一腳滑稽地掛在斜坡上。
那時,她笑彎了腰。
真的從未見過這麼容易害羞的男子,也沒有見過這般好欺負的男子,而每每欺負他後,心裡頭所潛伏的心癢就會奇妙地變得更濃幾分。
“漣兒,快醒過來吧,真想跟你一同分享這樣的美景。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都三天了……”
感覺手被輕輕地握著,涼涼的手心碰到了他手中的溫熱。
林莫寒是練武之人,每次逗他時,握著他的手總會訝異他的體溫之低,後來自葉懷風口中知道,他正是那個“御前第一神捕”,才知道一切與他常年所修煉的內功有莫大的關係。瞧他的無功路數,應是師承天下第一快劍何落痕一脈,據說這何落痕隱居在極北嚴寒的寒煙山,內功以寒陰之氣為主,所以,他的體溫也受內息影響,顯得偏低。
但是,他的手現在為什麼這麼熱?就像是火團似的。難道,他在生病麼?
擔心的念頭才冒起來,又被狠狠地打壓下去。
想起林莫寒對自己所設的局,還有那對分明銳利深沉的眸子卻裝出澄清如鏡的樣子騙了她,只覺得腦袋沉沉的,黃漣的意識,又再次渙散了起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睡夢裡,那雙澄清如鏡的黑眸,一直纏繞不去。
等到黃漣真正醒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半碗還冒著熱氣的熱湯。像是誰來不及喝完,就被叫了出去似的樣子。
黃漣翻身下床,伸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意外地,沒有了酸痛之感外,竟還覺得渾身舒暢。
是因為睡了個好覺的關係麼?
忽然注意到外面鬧哄哄的,而房內的黃漣思量著自己的處境,走到八仙桌前,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敲動桌面。
熱湯甘甜的香氣盈入鼻翼。
黃漣心中一動,小嘴微張,終於發覺自己口腔之內亦帶著同樣甘甜的氣息。摸了摸唇瓣,注意到不遠處的銅鏡內映出了自己的容貌——彎彎的眉毛,大而圓的眼兒,怎麼看都合該是自己瞧了十幾年的相貌。暗暗心驚,想不起自己是何時把偽裝的面譜取下的,又憶起自己在昏沉間聽到林莫寒對自己說話時的語調與那段如幻似真的溫柔。
搞了半天,原來不是她在做夢,而是他真的在照顧自己。
為什麼?
明明對她費盡心思地設了醜陋的圈套,活像她與他之間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轉過眼嘛,又在她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衣不解帶的照顧?!
分明就是個兩面人!
這樣的人,不宜接觸。
如今,林莫寒又把她獨自留在房間裡,不是很害怕她會逃走嗎?為什麼?難道是……
暗暗運功,意外地發現體內的真氣順暢,內力渾厚,並沒有不妙之處,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嬌縱的高斥:“放肆!林莫寒,你若再擋在本……檔在本姑娘面前,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門外,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像是有很多人一同地往這邊走來。
有男有女,有武功高深的人,也有虛軟只是半調子的人,當然,也不乏不懂武的弱女子,只見人影拉扯,又是一陣推攘和爭執。
看來,是林莫寒的計謀起效了吧,這公主啊,來得未免也太過神速了吧?
玩味的想著,黃漣的唇上,泛起了深刻的笑意。
果然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啊……
自從漣兒平安歸來卻又病倒未醒,林莫寒就忙著日夜照顧,十分大意地,忘記了一件後果極是嚴重的事情!
什麼事情?
自然就是此刻站他的面前,穿著一身火辣辣的紅,一頭被呵護得潤潤生輝的黑髮此刻幾乎被氣得要全部豎起來的若彤公主了。
這若彤公主,是皇上的獨女,兒子眾多的皇上就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會倍加呵護了。所以,這若彤公主也就自然被寵得無法無天了。
吃要最好的,菜只吃最裡面最柔軟最鮮嫩的部分,肉要從被活活打死的動物身上取用,每晚用刀在幼鹿身上割一刀放出鮮血一杯,供她護膚美顏之用。
不過是聽說海棠花的花瓣可以吃,就讓朝廷官員五百里加急地急急送來一池的海棠,卻因為發現另外的玩意更吸引更有趣而說不要了,當某宮女勸說好歹也嘗嘗這花兒的味道時,竟生氣地命令下去,這宮女以後只能以花為食,否則立斬不赦。並且,當日會被外族賊人擒去,只因她貪玩出宮,招惹了是非。而當他捕獲犯人,事後在審訊時旁聽才知道,這些賊人之所以從守衛森嚴的大內走動,全因為她閑極無聊畫了大內地圖,命人流出去並且必須輾轉送到那些賊人手裡!
這一切一切,只是她閑極無聊而為自己設計的一場小遊戲!
太多太多的罄竹難書了。
所以,縱使她的身份是尊貴的公主,但他還是無法真心地投以該有的敬重之心。
尤其,漣兒尚未轉醒,若讓這嬌縱的若彤公主折騰出什麼事兒來……反正,無論如何,即使衝撞了鳳顏,他也一定得組織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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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5:03
第5章(2)
“你,讓開!”
看著眼前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眸視若無睹,林若寒就是檔在門前不肯退讓。而若彤公主背後的一行人,有宮女有太監,還有大內侍衛,卻礙于皇上對林若寒的看重和林若寒那高強且快若閃電的身手而不敢妄動半分。
可就在若彤公主咬住紅唇說出那句:“你當真不讓?”時,林若寒背後本是緊緊關死的房門卻突然打開了。
眾人錯愕地看向門後,尤其是林莫寒,既驚又喜的表情複雜地在臉上同時出現,可到了最後,剩下的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怎麼了,大家不是要開門的麼?”
門後站著的,是由黃漣所易容的公子。
說是易容,倒不如說是梳起了俏麗的劉海,讓一頭青絲乖乖地被一條長長的青色發帶系縛於腦後,並把發如數服帖地拐至左胸前,營造出一種極是儒雅、慵懶的味道。
眉,還是彎彎的眉,卻比往日看起來細密濃黑了幾分。
眼,還是彎彎的眼,但染上了懶懶的笑意,七分的玩世不恭,三分的銳利。
此刻的黃漣,一身單衣,胸平如鏡,站沒站相地讓自己整個人倚住了身前的林莫寒。
身形看起來雖然比一般男子單薄了些,可是眉清目秀地,一身難得一見的水靈,擁有著南方公子的貴氣又因為外族的扮相而顯得野氣。
“你……是誰?”
那邊的若彤公主,臉色劇變,卻又是一副極裡忍住的表情。
瞧若彤公主咬牙切齒地,恨透了自己光明正大地貼著林莫寒卻又不敢表露出來,黃漣心中頓時大樂。玩味地伸出指頭當著眾人面前逗弄林莫寒那已經開始微微泛紅的耳根,一邊沖著若彤公主示威般的眨眼,一邊無辜又慵懶地打了個呵欠,黃漣掩嘴笑道:“兩個大男人同窩在一張床上嘛……姑娘,你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很想知道我們在床上做了什麼,但是,這些純私人的事情怎麼可能告訴你啊,對了……你認為我是他的誰?”
一翻話說罷,只見若彤公主狠狠地倒抽了口氣。正想再接再厲,不料林莫寒轉過來:“漣兒,你在玩什麼遊戲?”
聽到只有彼此才聽見的低語,黃漣瞧著林莫寒那紅得不成話的臉,頓時只感心癢難耐。
他喊她漣兒而非妖女呢!
那眼神,那語氣,分明是不知道她與他口中的妖女是同一個人?!
哎呀,這遊戲似乎變得沒有預期中的好玩了,枉她剛才變裝時那麼的期待,多希望看到他的臉變得青面獠牙般的可怖!還以為可以當眾揭發他是個雙面人的事實呢!
但失敗歸失敗,他的臉紅成這樣,她的心真的是好癢好癢哦!
怎麼會這樣?
從沒有想過自己會遇到一個人,既讓她討厭到極點,又心癢難耐得不知所措。
而兩人的對望,還有林莫寒那紅得不成話的臉,讓那一直瞪住兩人的若彤公主狠狠地咬住了已經開始發疼的牙根。
“林莫寒,你說,這是你從哪兒找來的旦角!”
“好酸的口氣呢,姑娘。”
黃漣回過神來,玩味地看著那氣得快要頭腦生煙的若彤公主,猛地伸手托住林莫寒的下巴,踮起腳就是輕輕地一啄。
“你!”
若彤公主氣得狠狠地一手指住了她,最後,一摔衣袖,二話不說地就領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離開。
暗自向那群人做了個鬼臉,得意地咬住了自己的唇,黃漣笑得十分開心——怎麼說她都是堂堂一名人人喊打的魔教妖女啊,而那被呵護著長大的小玫瑰,除不去一身的刺,又不懂得向心儀之人坦誠愛意,要想跟連名聲名節都可以拿來玩的她鬥,是不是太不自量力太好笑了?
才自鳴得意著,身邊的林莫寒卻猛地把她拉進了房裡,並且迅速地關上了門。
黃漣疑惑地看著他紅得要命的臉,見他試著深呼吸,嘴皮動了又動,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癢、好癢。
看著這樣的林莫寒,黃漣只覺得口幹舌躁地,體內邪惡的細胞蠢蠢欲動。
“漣兒……”
林莫寒總算吐出了聲音:“漣兒,我的爹是個很死心眼的人。”
他的爹?
黃漣眼睛眨了又眨,聰明如她,竟然猜不出林莫寒提起他爹的用意。
“我爹自小就與我娘認識,在還不知道我娘是個女紅妝時,就已經對我娘牽腸掛肚、總是心疼又不放心。可能是因為太死心眼了,或許就在第一次把背交出來,讓我娘依靠了一次以後,心就再也塞不進第二個人了吧!”
眼睛眨了又眨,還是不知道林莫寒到底想要表達什麼,但是見到他的臉色漸漸地恢復了過來,並向自己走來,黃漣直覺危險,連忙往後退。
“我想,血緣真的是很奇妙的。我的長相,與我爹酷似,但是,沒想到連這份死心眼也跟他一樣。”
心,莫名其妙地因為他的注視而狠狠地跳動著,黃漣繼續後退,而林莫寒照樣接近著並開口:“那天晚上,當回到屋子裡不見了你,又看到牆壁上那該死的妖女的留言,第一次,我亂了分寸,本以為你與旁人無異,只要為你尋回了失散的兄長,助你解除了不會有幸福的婚約,就會各自說聲珍重,不再有相見的機會。可是,我卻因為你被劫走而有了舉劍鏟平魅宮的衝動。其實……那魅宮,我娘與那前教主也有些淵源,我比誰都清楚魅宮其實不算是什麼邪教,但我就是有了那樣的衝動。善惡不分,沒想到自己也有那樣的念頭,只為了……把你救回來。”
背,撞到了八仙桌,知道退無可退,黃漣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林莫寒不合禮教地欺身過來,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她大概已經猜出了七、八分,只是,在他那澄清如鏡的眸子裡,她竟看到了自己一臉紅暈的狼狽。
是……他對她下了什麼藥吧?
即使面對葉懷風時,她的心也不至於悸動如此啊!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見林莫寒的胸膛幾乎要壓在自己身上,黃漣慌忙以手抵住,混亂的心跳聲,不知是他的或是她的,害她一時亂了分寸,竟自掘墳墓地問出了絕不該在此情此境問出口的話,讓他順理成章地,說出了她很怕他說出的心裡話:“我是想跟你說,我的背雖然沒有被你靠過,但是打從那一夜在林中遇到了你,當你一頭撞進了我的懷裡後,我的心,就認定了你。”
認定了……
黃漣受驚非淺,倒抽一口氣,正想開口婉轉拒絕,卻教他逮到了機會,十分順理成章地,在告白後來了個定情之吻。
天!他、他的吻……
原以為像他這麼會害羞的人必然不懂吻,可結果咧!她卻教他吻得暈頭轉向的。
她、她、她……
她很想像以往那般氣定神閑地說一句船到橋頭自然直,而後,笑面風生地把困境扭轉乾坤。
可,她卻沉淪在他的吻裡,直到他突然暈倒壓在她的身上,她才狠狠地十分狼狽地回過神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獵人,可是,看著他因為高燒而昏厥過去的睡臉,她才可悲地意識到,自己成了獵物,並乖乖地,進了他的籠子裡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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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2018-1-18 02:05:16
第6章(1)
雨,細細地下著。
坐在八仙桌前,黃漣目露凶光地瞪著那個半老不小的大夫,一邊為昏睡在床上的林莫寒把脈,一邊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她又不是長了三頭六臂,這怪老頭看著她幹嘛?
才這般想著,就見那半老不小的大夫笑呵呵地收拾好自己的營生工具,來到自己的身邊,也不等黃漣開口,這大夫就大模大樣地坐到了她的身邊,而那飄過來的目光,當中那三分隱約的熟悉感,直叫黃漣感到頭皮陣陣發麻。
“年輕人啊,你們這小倆口身上閒錢是不是太多了?小夫妻倆怎麼輪流著病?”
自動略去大夫說的最後一句話,依然是男裝打扮的黃漣開口:“大夫,他只是普通的小病?”
“對,是小病。”
這半老不小的大夫一直沖黃漣擠眉弄眼的,而黃漣呢,再一次無視掉:“大夫,那勞煩你開張方子吧。”
大大的笑容繼續掛在這大夫的唇上,既不開方子,也不說話,只是十分用力再用力地繼續沖著黃漣擠眉弄眼著。不小心在心裡歎了口氣,不由地想起自己在城南樹林裡所遭到的暗算以及當時遇見的那個高手,再瞄瞄那在眼前笑容可恭又怪裡怪氣地大夫,黃漣的嘴角多少起了一點抽搐。
頭,猛地撞了撞八仙桌,然後,黃漣搶在那大夫開口說話之前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惱怒故作心平氣和的搶話:“告訴我,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點?”
那半老不小的大夫露出了再燦爛不過的笑容,開口:“神捕大人只是受了點風寒,沒有什麼大礙的,姑娘盡可放心。”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出手幫那玉兒!”
回答黃漣鐵青的臉的,是那大夫裝傻的笑容。但是,那大夫側頭側腦的,聲音卻怪異地從蒼老變得輕快且清甜。
黃漣深呼吸,發現頭上同時出現了好幾把刀,要命!她現在想對著面前的人破口大駡了,可是……這人若罵了,她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天下第一美人。”
黃漣深呼吸再深呼吸,試著讓自己一臉的嚴肅去感染那易容成老頭子的師傅兼養母:“我確定你一定不知道誰是玉兒,我也確定你不知道半年前開始的一連串針對魅宮的陰謀,當然,我現在更確定日前你碰巧有事,並沒有出現在城南的密林裡把我擊昏在地,或許,我還可以確定林莫寒會正好出現並把我拿下只是他剛好睡不著又十分碰巧的散步到了那裡。”
“漣兒果然聰明。”
那由“天下第一美人”所易容的大夫笑嘻嘻的,但正式補充道:“但你應該更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日前寫給林公子讓你服下的藥裡面,絕對沒有那會讓你一碰就會因為排斥而足以睡死個三天三夜,教人對你為所欲為也毫無知覺的茯苓,而且,我最近也因為實在是太閑了,並沒有因為聽說這林公子到處打聽你的下落而起了撮合你們兩人的心思。”
很……很想破口大駡,也很想很想翻白眼!
老天,為什麼讓她那紅顏薄命的阿娘在臨死前遇到這個頑劣的女人並把可憐的她託付給這女人撫養成人啊?
“你能不能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黃漣覺得自己開始能夠體會到藍魅離宮出走的心情了:“拜託,我現在沒有空去考慮感情的事情,我還有要事去處理!”
“天下第一美人”的脾性她實在是太清楚了,假魅宮的事情于“天下第一美人”根本無關痛癢,“天下第一美人”處事瘋癲,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拿來玩,似乎天下人越是誤解她她就越是高興,聽到別人詆毀她她甚至會送禮感謝——人人喊打、聲明比老鼠還糟糕的妖女啊……這樣刻意地去維護自己“臭名遠播”的地位,到底是要氣誰整誰?
不管是誰,黃漣對那個被整的男人,深表同情。
而回答她的請求的,是“天下第一美人”玩味的笑。
似乎對於她所說的話,“天下第一美人”根本不信。而黃漣的心不由地畏縮了一下,總覺得在這樣的注視下,心虛的感覺慢慢的抬頭,而目光,不小心地瞄了瞄昏睡在床上的林莫寒。
怪了,她看他幹嘛!
連忙回過頭來,正好對上“天下第一美人”的目光,黃漣忍不住又閃了閃神。
“好吧,我也有點事情要處理。”
邊說邊用已經備放在桌上的文房四寶快速地寫了張方子,仍作大夫打扮的“天下第一美人”把方子上的墨水吹幹了以後,遞到黃漣的手裡:“你這孩子一直是七個裡頭最教我放心也最不放心的,思想早熟,行事也不像她們幾個那樣毛毛躁躁的……但是嘛,沒想到你到底還是個孩子啊,是我以前想太多了,總擔心你方方面面太過完美了,你知道的,太完美的人多半短命。”
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會算命,但漣兒你此刻的表現卻讓我放心了。”
聽得糊塗,但黃漣忍著不去追問,免得那答案會讓她頭上高懸已久的刀全部落下。
把易容的“天下第一美人”送至門前,正想為她開門,不料“天下第一美人”又輕聲道:“假魅宮的事情,能不沾手,就別沾手了吧。”
“你知道她們?”
見著那不及眼底的笑,黃漣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故人?”
一直知道“天下第一美人”有一段不能讓她們知道的過去,也多少從那些閒雜的流言中知道一點“天下第一美人”的過去,以及……與前武林盟主上官非的糾纏。當然,最遺憾的是一直沒能再遇見那個總是戴著半截白玉面具的叔叔,在她還小的時候,記得有一陣子,那戴著面具的叔叔總站在“天下第一美人”的身邊,小時候一直以為那面具叔叔就是“天下第一美人”的丈夫,但後來長大了,才從那些江湖流言裡得知,那人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僕人……
小時候的事情實在記不清楚了,只知道面具叔叔離開的那天,似乎很生氣,而“天下第一美人”表現得冷冷淡淡地,直到面具叔叔離開了,“天下第一美人”還是站在那裡,害幼小的她真錯覺“天下第一美人”要變成雕像了。
再看“天下第一美人”眼中的那抹淡得辨不清情緒的顏色,黃漣意識到了些什麼,卻無法具體地說出來。
而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天下第一美人”笑了:“這麼秘密的事情怎麼可以這麼不秘密地被你猜出來呢?”
黃漣暗歎了口氣,不情願地承諾:“好吧,我絕不主動招惹她們。”
總覺得“天下第一美人”出現在這裡,只是為了拿到她這句承諾似的。
是呢,不然以“天下第一美人”愛玩愛鬧愛看戲的性子,怎麼會給自己機會去識破她的把戲?只怕那躲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是個連“天下第一美人”也要忌憚幾分的人了。
目前,那假黃漣小華因為遭到假紅月玉兒的偷襲,身負重傷能否活命也不知道,已不具任何威脅,而那玉兒,潛伏在紫煙和無上軒的身邊,也只在挑撥兩人間的感情,倒沒有做出殺人放火嫁禍魅宮的事兒來了。
最近,江湖上也似乎平靜了下來,大家熱中著鬼醫穀的尋寶遊戲,倒沒有出什麼大事……
可是,也有收到消息說綠豆的身邊出現過冒充綠豆的人。
既然有假紅月、假黃漣和假綠豆,那麼,會不會還有假橙香、假青萍、假藍魅和假紫煙?
越想眉心越皺,心裡總是覺得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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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2018-1-18 02:05:30
第6章(2)
送走了欲言又止的“天下第一美人”後,黃漣吩咐店小二煎藥,接著便坐在床沿,一邊瞪著林莫寒那帶著點孩子氣的睡臉,一邊懊惱著。
與此同時,城南密林深處的一間破廟裡,玉兒正眺望著破門外的漆黑,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細雨剛停,月色迷蒙,林中漸漸起了霧氣,所以視野有限,能看到的範圍只有方圓三尺。
“過分,這女人真是越來越傲慢了,竟教本小姐等了她四個晚上也不出現!”
憤憤不平地轉過身去,玉兒一邊咬著指頭一邊暗惱著,可就在她抬起眼簾時,卻教眼前不知何時出現的嬌影給狠狠地嚇了一跳。
“來了怎麼不說話!”
玉兒瞪大了眼,沖那苗條的身影叫。
“因為你在說話。”
聲音很輕也很慢,比起玉兒的趾高氣揚,站在暗處裡瞧不見容貌的女子身上多了幾分的有禮端莊,但語調裡,卻明顯還有一分的不屑與掩不住的傲慢。
“最近蘇陌城的大謠言,你可聽說了?”
玉兒心裡雖氣這女子對自己的不屑,但倒也忍住了,臉上為著自己說出口的資訊沾沾自喜,但聲音中多少又帶著點嘲笑的幸災樂禍。
“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身邊的人自然比你清楚,說,找我到底有什麼急事?”
暗暗咬了咬牙,玉兒為這女子的傲慢氣得幾乎吐血。
“拿去!”
從腰間摸出了一個小竹筒,玉兒沒好氣地遞了過去。
“是什麼?”
不接也不看,那女子的目光只停留在玉兒的臉上。
“宮主的密函!你敢不接!”
這回,玉兒的聲音都走調了:“你該不會是以為這是放暗器的筒子吧!”
“當然。”
幾過玉兒手中的小竹筒,並不理會玉兒聽到她的話的那一刹臉色變得有多麼的難看,女子只是淡淡地陳述:“小華的事情,我知道。”
狠狠咬住下唇,深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玉兒忍了又忍:“我走了,記得別讓宮主失望!”
女子並不說話,只是輕輕地挑了挑眉,那眼神倒像是在說“根本沒人要留你”。
玉兒飛快地轉身離開,使用輕功躍進林裡,就怕慢下一秒,自己會比氣得當場吐血。
而就在玉兒離開了以後,另一個躲在破廟裡的纖悉身影從歪到的佛像後走了出來,蒙朧的月色映在那妝容精緻的臉上,沒想到,竟然是白天帶著宮女、太監及一大堆喬裝成劍客的大內侍衛在望天樓裡大鬧的若彤公主!
只見若彤公主轉過身去,對身後的那名語調傲慢的女子輕哼了聲,說道:“她以為自己是誰?若不是討得宮主歡心,我真想一刀解決了她!”
“那會把刀弄髒。”
依然站在暗處裡的女子,似乎並不懼怕刁蠻驕縱的若彤公主,就連在交談時,聲音中的傲慢也沒有隱下來。
“宮主給了你什麼任務?”
若彤公主挑了挑眉,雙手抱胸,似乎也並不在意這女子對自己的無禮。
“自己看。”
小竹筒筆直遞了過來,若彤公主瞄了瞄那細細的竹身,接過,然後從幼細的竹身上潛出了一張細細的紙卷,然後,在微弱的月色下,把紙卷打開。
瞬間,若彤公主的目光一變。
“任務讓給我。”
說罷,也不等那女子應允,摔了那紙卷,拂袖離開,而那名聲音傲慢的女子,走到若彤公主方才站的位置,彎身,撿起比丟到地上揉作一團的紙卷。
那婀娜生姿的體態,雪白的衣裙,在淡淡的月色下反射出了一層蒙朧,讓這女子多少有種出塵脫俗之態,可惜,在看完那本是委派給她的任務後,這女子輕哼了聲。
女子的哼聲,極是陰冷,那是一種仿若來自阿鼻地獄的毛骨悚然。
而另一邊,憑著極好輕功回到望天樓的若彤公主,在經過林莫寒所住的那一層時,瞪著那緊閉的房門,眼裡露出了一抹陰冷的狠毒。
飛快地別過臉去,若彤公主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潛回自己那被保護得滴水不漏的房間。
脫下夜行衣,正欲躺回床上,不料,肩膀一麻,若彤公主渾身無力地跌跪在地上。正大驚著房中竟有人潛伏,一柄細薄的利刃悄悄地出現在她雪白的頸項間。
“你是誰?”
問得咬牙切齒地,若彤公主悄悄地從袖間滑下薄如蟬翼的飛刀。
“我的公主,你忘記我了麼?”
飛刀猛地往身後的人摔出去,可是,卻被輕易地擋掉了,而流轉的視線中,若彤公主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玉兒,是你……嗚!”
後腦被重擊,若彤公主倒在地上,而漆黑幽靜裡,聽到響聲的大內侍衛連忙敲門:“公……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吵什麼吵!”
幽暗裡,看不到玉兒的臉,但是她說出口的聲音,竟與若彤公主的有八分相似。只見,她緩緩地站起來,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昏厥在地上的若彤公主,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什麼,對外面的侍衛嬌縱地命令:“去,現在把知府大人請過來!”
窗外,明月再次為雨雲所遮,“叮叮咚咚”地,雨又下起,並且,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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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5:44
第7章(1)
半夜裡,雨勢大有傾盤之態。
燭光搖曳中,黃漣把空空的藥碗放在八仙桌上,才轉身,意外地對上了林莫寒半醒的眼眸。
林莫寒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不理,別過臉去,望著窗外的漆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林莫寒的視線依然膠著在自己的身上,想起他病倒以前的那番蠻橫的告白和逾越,不知道為什麼,心中頓時升起一陣懊惱。於是,黃漣轉過身來,瞪著他看。
“看夠了沒?”
“你……”
林莫寒開口,聲音因為高燒的關係顯得略啞,“你剛剛喂我……吃藥了?”
發現他的目光閃爍著並不停地瞄向自己的紅唇,黃漣壓下心頭悠然而升的古怪:“快休息,我可不想再繼續照顧你。”
也不知道自己幹嘛這麼好心留下來照顧他。
說實在的,她最討厭生病的人了,因為生病的人多是脾氣不好,任性難侍侯的!
“你……真的喂我吃藥了啊?”
見林莫寒仍然盯著自己的唇看,臉亦漸漸發紅,黃漣確定,那紅絕對是與生病無關!
“我是喂你吃藥了,有什麼奇怪的嗎?”
怪異,真的是怪異到極點!
在黃漣走近床沿就近觀察,想要推敲林莫寒的心思時,林莫寒卻像是很害羞般地移開了視線。
“林莫寒,你到底在害羞什麼?”
這種莫名其妙的反應,讓她心裡很是不爽!
“沒、沒有啊!”
臉,縮啊縮的,黃漣看著他這個堂堂七尺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竟小媳婦似地把臉藏在薄薄的軟被之下,還不時拿含羞答答的目光瞄自己的唇,不禁用力地皺了皺眉,只好用警告的眼神瞪著他,可他呢,目光飛快地錯開,像是害羞得不敢直視她似的,就在她火大地想開口時,不料,卻聽見他低聲開口:“那是什麼?”
順著林莫寒的目光看過去,黃漣看到的只有八仙桌上空空的藥碗。
“藥碗。”
她沒好氣地答道。
“不,是在藥碗裡面的那個……”
藥碗裡面的那個?
迎上林莫寒疑惑的目光,不必回頭看她也知道藥碗裡面的東西是什麼,因為剛剛喂他吃藥時用的就是那個:“那是喂藥用的藥筒子,你連這個都沒有見過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黃漣瞪圓了眼兒,倒抽一口氣:“你真的沒有見過!那你是怎麼喂我吃藥……”聲音嘎然止住,回想起他剛才的目光,注意到他越來越紅的臉,以及嚴重藏不住的尷尬和靦腆,黃漣連忙開口:“不,別說!”
“用嘴巴。”
該死,還是阻止得太慢了,他還是說出口了!
害她的臉,也莫名其妙地紅了個徹底。
這臉紅是會傳染的?該死!
這個人,這個人……
終於知道為什麼往日看他純情得要死,吻她時卻熟練得要命了!竟然是因為……
黃漣咬了咬唇,忍不住瞪住林莫寒的臉。
“你在生氣?”
而林莫寒,又小媳婦似的把臉藏在薄薄的被子下,“還是,你認為我……占了你的便宜?”說著,這人又從薄薄的被子下探出臉來,熱熱的大手飛快地握住她擱在床上的小手,臉從小媳婦的模樣頓時回到了威風凜凜的二朗神:“漣兒,我會負責的。”
在那認真的注視下,黃漣的心慌亂地跳了跳,但很快地,她把自己的手抽回,冷冷地說:“你幹嘛對我負責?”
“我……”
二朗神頓時又變成了小媳婦,薄薄的被子下,他的聲音羞得能滴出水來:“我吻過你,抱過你……”說著說著,小媳婦又變成了二朗神,抓住她小手的力度也緊了些:“反正,我要負責,不許你說不。”
啞……口無言。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黃漣看著那二朗神又變回了小媳婦。
“以後,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那小媳婦又變回了二朗神:“欺負你的人,我統統不會輕易放過!”
感覺那握住自己的力度又用力了些,也注意到他眼中快速抹過的狠勁,黃漣玩味地琢磨著他口中的那個“欺負你的人”,終於開口:“你說,你不輕易放過他?”
黃漣俯身,臉直逼他的,果然,二朗神霎時回到了小媳婦的模樣,雖然感到心癢難耐,但是不等他開口,她又說:“我是很想知道你的做法,但是,我沒空陪你在這兒玩過家家的遊戲。”不論如何,就是沒有辦法放心,即使答應了“天下第一美人”不插手假魅宮的事情,但她總可以到各位姐妹身邊去,暗地裡提防一下尚未出現的人吧?
“不是遊戲,我很認真……”
林莫寒才開口,就被黃漣打斷:“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見著他錯愕的目光,她玩味地提醒:“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御前第一神捕’,總不會是虛有其名,連我的身份都不知道吧?”
“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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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5:58
第7章(2)
見林莫寒的眉頭皺起,黃漣不知道為什麼竟失去說下去的欲望。
林莫寒雖有趣,卻絕不可能是她託付的喬木,更非她所欣賞喜歡的類型。她所鍾愛的,是有著霸氣、豪情的男子,不必她多說什麼也能知道她的心意,甚至,比她更能運籌帷幄……反正,即使林莫寒都符合了這些要求,她和他,也是不可能的!
想他,這麼喜歡她所捏造出來的這個愛哭的漣兒,盲目到連身為神捕的自己都丟掉了,如果……知道她的秘密以後,如此掏心掏肺的後果是,極愛成極恨,不難預料的。
只是,一想到這裡,自己的心居然慌了慌,黃漣不禁在心中暗笑自己的奇怪,正想開口結束與他之間的糾纏,不料,門外卻響起了一陣吵雜的腳步聲,對看一眼,黃漣走到門前把門打開,只見門外,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帶著一群官兵趕到。
官差們人手一柄火把,火光照得狹窄的走廊一片通明。
“什麼事?”
憶起那丫鬟正是白天時站在若彤公主身後的其中一人,黃漣玩味地開口,還以為那任性的小公主會讓遊戲來得好玩些,不想去如此沉不住氣,這麼快就搬出了自己的身份與權力。正這樣想著,林莫寒身著單衣,來到了她的身邊,看到走廊外的陣仗,開口:“知府大人,深夜前來因何事?”
林莫寒的目光,掠過了那個小丫鬟,落到了領兵而來長得瘦猴似的知府身上。
“是她,知府大人,就是她!”
那丫鬟的手突然指向了仍然是男裝打扮的黃漣:“剛剛潛入我家主子房裡,意圖輕薄的就是她!”
輕薄?
真是個可愛的栽贓。雖然只是匆匆見過一面,但這若彤公主看起來不像是蠢姑娘啊!
黃漣才玩味地想著,身後卻有人猛地抱住了她。因為高燒而熱得燙人的臂彎,透過衣物傳來了熱度,讓她心裡暗暗嚇了一跳,怎麼吃過了藥,他的體溫仍不見下降反而像是更高了?!不期然地想起了“天下第一美人”的頑劣作風,黃漣頓感哭笑不得。
該不會為了增加她與他的獨處機會,藥裡“不小心”地多了什麼吧?
“林大人,事關重大,本府要將你的朋友帶到衙門去,望你、望你……”
兩個大男人,當眾抱得這麼緊,瘦猴似的知府大人心裡盡是鄙夷,卻有礙于林莫寒那傳聞中的驚世武功與深受皇寵而賠出了滑稽的笑臉,而知府大人身後的衙差們,在得到知府大人的暗示後,忙上前一步。
瞧這林莫寒一臉的虛軟,大概是身有隱疾吧?
加之他往日待人總是一臉的平和,亦沒有人真正見識過她那傳說中“高強”的武藝——傳聞傳聞,傳聞這種東西向來就只能相信一兩分,眾衙差們忍不住又瞄向林莫寒那張長得比一般男子要英俊上幾分的臉,心裡同時想到的是——這人,只怕是因為這張深得公主歡心的臉,才會受到皇上的重用吧!所以,在短短的一瞬間,在場的衙差們確定了一件事情——這林莫寒,必然是個軟柿子!
所以,向前的步伐更加的堅定,甚至,有幾個急這邀功的把手伸向了被林莫寒所抱緊的黃漣,一心只想拔得首功,博得公主的歡心!
而就在這幾隻手要拈到黃漣衣襟的前一秒,林莫寒淡淡地抬起了眼簾來,那雙本是清澄如鏡的黑眸,此刻冷冽深沉,蘊著濃濃的幽寒,那幾名衙差只覺得心中一陣發麻,隨即,眼前一花,下一秒,無論如何動彈不了,伸出去的手也僵直在半空中,無法再前進半分。
沒有人看到林莫寒是如何出的手,但那幾名衙差當中被點穴卻是事實。眾人想到這裡,心中竟是一陣駭然,尤其當注意到走廊上的燈籠發出的斑薄光線與眾人手裡的火把發出的光交錯在一起,照落在林莫寒的臉上時,竟折射出一種鬼魅般的詭異之感。本是料想事情必能稱公主心意、進而能夠得到公主引薦皇上的知府大人,皮包骨似的臉頓時忽青乍紫,若不是此刻走廊上燈火通明,人氣極旺,在靜夜裡看到此刻的知府,定要以為撞到鬼了。
果然雙面人啊……
黃漣心中暗歎著。
這人不惜在眾人面前把陰暗的一面展露無遺,是為了什麼?正因為想保護她,因為如他自己所言的——認定她了?
心中頓時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應該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想要理清,卻見那些被林莫寒所震懾的衙差後一陣惶恐,隨即,一抹紅得像火的嬌影從自動分站走廊兩側的衙差間走過來,最後,這抹紅火麗影筆直地走到他們面前。
“林莫寒,阻差辦公,身為朝廷命官堂堂‘御前第一神捕’的你知法犯法,可知這是重罪?”
那雙怒得噴火的眸子,緊緊地鎖住了林莫寒的臉,但看也不看黃漣,沉聲就令道:“來人,把林莫寒拿下!”
“公、公主……這不太好吧?”
知府大人臉如土色,眼前的兩人,不管是誰,都不是他可以得罪的啊!
“你是公主還是我是公主?”
看有不看知府一眼,若彤公主半眯著眼,所有心思全放在林莫寒沉默的俊臉上,以為不開口說話光是瞪著她,就能改變堂堂一名刁蠻出了名的公主的決定沒?若彤公主驕傲地抬起了小臉:“怎樣,你該不會是打算反抗吧?神捕大人?”
“你的婢女或你遭人輕薄。”
很冷很冷的聲音,既陌生又叫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若彤公主的小臉繃得極緊,逼出林莫寒這種表情,似乎是若彤公主始料未及的。但她繼續抬頭,繼續驕傲地雙手抱胸,等待他的下文。
“可是,漣兒一整晚與我……”
林莫寒的聲音是故意消音的,眾人駭然地盯住眼前的一幕,只見兩個大男人,竟當眾熱吻了起來——呃,更正!是林莫寒猛地挑起了懷中男子的下巴,飛快地吻住了人家的唇,把人家的唇吻了個唇紅浮腫。眾人看得連氣都不敢透,真猛!不愧是“御前第一神捕”,連公主都不放在眼內,這樣一吻,聾子都知道兩人在房裡幹的是哪門子的好事。
再用那麼一點藏不住幸災樂禍的表情瞄向公主,只見那妝點精緻的小臉在火光裡白得要命,而藏在裙擺間的小手,正緊緊地拽住了拳頭。
“林、莫、寒!”
“如果公主依然‘堅持’漣兒有時間去輕薄你的千金之軀,那麼,卑職只好陪著我心愛的漣兒,一同受審了。”
視線在半空中擊撞出火花。
而黃漣,不知因何始終沉思著。
“來人,還不把這兩人帶走!”
一聲令下,若彤公主驕傲地抬起了僵直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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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6:09
第8章(1)
又是三面汙黑的高牆,仍是掩不去惡臭的枯草堆。甚至,可能是同一間牢房。
只是,此刻她的身邊多了一個他。
低頭,瞧著那因高燒不退而攏緊的眉心,黃漣忍不住用指尖去揉他的眉。
這林莫寒真笨,明知道那若彤公主是故意找茬,還一頭栽進這陷阱裡。與其陪著她身陷囹圇,倒不如在外頭想辦法救她出去!而況,他這破身子如今還在發著高燒,在人前是頂天立地,可與她一同進了這牢房裡頭,門一關,他便洩氣似地整個人倒在她的身上,害她不得不讓自己的大腿權充他的枕頭,讓他躺得舒服些。
“漣兒……”
心中暗暗一歎。
第二百九十六次。
這人到底夢見了什麼,為什麼一直喊她?
一夜無眠,不時地為他拭去額上濕汗,也分心地推算著那刁蠻小公主的下一步。天色,在不知不覺間吐白,而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鐵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當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停在門前,注意到睡在退上的林莫寒眼皮不安穩地跳動了一下,似有轉醒的跡象。
黃漣快速地點了他的睡穴,下一秒,林莫寒臉上的神經一陣鬆弛,又沉沉地睡去了。
門,刺耳啞叫著被人推開,一抹豔麗的紅堂而皇之地彎身走了進來,冰冷的眸子,在注意到林莫寒與她之間的親昵後,竟然沒有像之前那樣露出懊惱或嫉妒的情緒,只是深高莫測地睇過來。
黃漣微微訝異,是因為林莫寒昏厥了所以這若彤公主的表現也大不相同麼?
“帶走!”
就像是多看一眼亦會生厭,簡潔的命令後,若彤公主也不等身後的侍衛把林莫寒扶起,自己就轉身離開。
黃漣再次暗暗訝異,但也任著那群擠身而入的大內侍衛從自己的身邊把林莫寒帶出去。
“嘭!”地一聲響起,牢門被重重地鎖上。
腿上頓失的壓力,自然讓黃漣輕鬆不少,邊揉著隱隱發麻的大腿肌肉,邊躺落到枯草堆之上,心中不由地玩味著這趾高氣揚的小公主若彤的反應與舉動。是若彤公主終於沉不住氣,打算趁著林莫寒無力反抗之際做些什麼了嗎?
“霸王硬上弓……”
若她是若彤公主,必然會選用此招。
對付林莫寒那種死心眼又純情得要緊的小男人,此招最是湊效了!待他醒過來,發現自己衣衫不整地,身邊還躺著一名裸女,只怕整張臉會熱得活活燒了起來,頓化成小媳婦狀,把臉藏在被子下,囁囁地開口:“請你對我負責。”
想到那窘況,黃漣忍不住笑了起來。
點林莫寒的睡穴,她可是貼心地為了方便那若彤公主辦事啊!雖然,多少是因為她想要借此得回自由的空氣。
想也知道嘛,那若彤公主得到了林莫寒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她這個多餘的人趕得遠遠的,而這個公主心高氣傲,雖然刁蠻任性,倒也不至於草菅人命,或者在那公主眼中,留她性命,看著自己與林莫寒傳出喜訊鋪張婚禮才是慶賀勝利的最好獎品……
恩,似乎想得有遠了。
但一想到林莫寒與那若彤公主相親相愛的畫面……
黃漣忍不住又大笑了起來,那瘋癲的笑聲,嚇了門外看守的牢頭一跳,隨即火大地踹了一下鐵門,大罵了幾句難聽的話。
而黃漣,笑倒在地上,努力地控制笑聲,額心頂住了冰涼佈滿塵土的地面,鼻翼間,盡是惡臭。
“真臭。”
嘴皮輕掀,不過牽動了一下臉,竟有兩滴熱熱的珠子從她的眼眶直墜在地上,在骯髒的灰塵上烙下了兩個小濕圈。
高窗外,忽又飄過一多雨雲。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盡暗,電閃雷鳴間,雨劈劈啪啪地墜落,幾滴雨粉,濺到高窗鐵柵上又飛落下來,碰巧打在黃漣發間的頸項肌膚上。
涼意讓莫名其妙的失神跳了跳,便再也無法繼續失神下去了。
翻轉過來,黃漣看著結著蜘蛛網的牆角,圓眼半眯了下,只覺得眼眶極熱。
又瞄了瞄窗外天色,心中飛快地想了想,就當她一股腦兒的翻身坐起時,遠遠地,聽到腳步聲傳來。
又沉又穩,是兩名高壯的男人,大概學過一點武,只是沒有內功根基。
“吖……”
鐵門被粗魯地推開,走廊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兩名高壯作普通劍客打扮的男人出現在黃漣面前。
時值午後,但由於濃雲密佈,天色陰沉沉地,竟似傍晚。
不怎麼意外地,黃漣被帶到後院裡某間廂房之前。廂房內只有油燈一盞,把房內一切忠實地反映在紙門門扇之上——是兩抹人影在床上相擁而眠!
“公主,犯人已經帶到。”
粗魯的大內侍衛在門外笨拙地行跪禮,啞著嗓門稟報。而後,兩人像是早被指示過,把她丟在原地便離開。
聽著門的那邊傳來著衣的聲音,黃漣環顧院落,玩味地發現這衙門中的小院雖小,卻頗花了一番心思去佈置。儼然典型的蘇園設計,假山魚池,亭榭花賁,都做得十分精細,但有趣的是,公主在此,卻不見半名守衛,這些人,是對她太過放心還是她表現得太軟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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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6:23
第8章(2)
才這般想著,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輕得幾可聞。
微訝地轉過身去,身後的房門剛好打開,依然穿著一身豔色紅裙的若彤公主一臉的紅潮未退,媚態盡展,婀娜生姿的從門的另一邊邁出來,並有意沒意地,讓她窺見床上仍然沉睡的林莫寒。
收回視線的同時,若彤公主把門關上。
——如你說見,他已經是我的人了。
“想你看到的,他已經是我的人了。”
若彤公主臉上的得意,十分刺眼,只見她習慣性的雙手抱胸,驕傲如孔雀。
——我也早知道你是女人。
“我呢,早就看出你是個姑娘了。”
飛快轉到黃漣臉上的視線,多少有些嫉恨,但此刻,卻又帶著沾沾自喜。
——現在立場相同,但我身為公主,你卻是一界平民,拿什麼跟我鬥?
“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堂堂公主,而你不過是一界賤民,憑什麼跟我爭?”
終於,黃漣忍不住噴笑了起來,聽到她的笑聲,若彤公主一臉的狠毒。
“抱歉,我沒有要取笑你的意思。”
果然是個被寵壞的公主,懊惱的情緒一下子全湧上了臉。可是,這麼容易就讓她猜到這公主心裡想的事情,真的很沒有意思——也就是說,這公主根本就沒有與林莫寒發生過什麼了。如果有,何必叫她來看到兩人在床上的一幕?直接打發她離開就是了。
“你一點都不著急不難過?”
當著那張黑得可以的臉,黃漣試著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些,可無奈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的快活壓不下去:“我很著急。”
不過,遊戲不值得期待也罷,她還是得想辦法趕緊離開。
啊啊,她突然很想念藍魅煮的一桌好菜,也很想她的財神綠豆,不知道綠豆最近有沒有縫製新衣?雖然上次把綠豆做的衣服賣到了墨上軒去小賺了一筆,但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害她最近一直處於戒酒狀態!至於紅月嘛,那傢伙現在跟上官書四處玩樂,只怕是沒有時間去偷劍了……
但,想歸想,黃漣還是注意到站在面前的若彤公主,臉黑得幾乎要爆炸了。
這裡是衙門呢,衙差眾多,加上這小公主是微服出巡,身邊帶著的大內侍衛雖然沒有什麼內力但也好歹是百裡挑一的用劍高手,要離開這兒,就得先跟這些人打照面,不被砍死也會累死,當然,最好的辦法是讓這小公主開金口讓她離開了。
劫持嘛,等於跟朝廷為敵,這麼麻煩的事情她當然不幹!那麼,就只好說出秘密了……
“公主殿下。”
她笑著開口,滿堆笑容,也不理會若彤公主聽到她對自己的稱諱後當即不屑地哼了聲:“有些事,說來話長,但要簡單概括也不難,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否願意聽?”
“說。”
很驕傲很驕傲的側臉嘛,但不影響她。深呼吸了一下,黃漣用一種自嘲的口吻說道:“民女跟裡面的那位,其實是……兄妹關係。”
回答黃漣的是若彤公主瞪得幾乎掉下來的眼珠子。
“是真的,我們是兄妹。公主殿下,你應該也聽說過神捕大人他有一位失蹤多年的妹子吧?”
“你……你撒謊不打稿,可知道欺騙本宮是要誅連九族的?!”
黃漣並不急著解釋或證明,只是定定地看著若彤公主。
“這事,其實藏在民女心裡許久許久了,公主既然已經知道民女是女兒生,應該也調查過民女與神捕大人的相識經過,知道神捕大人從一開始就在幫民女尋找兄長。而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神捕大人是我的兄長了。所以,在林子裡被四名壯漢追逐,其實是我有意安排,借此接近神捕大人的。”誅連九族算得了什麼呢?想她黃漣,不過是孤身一人,即使真有兄長,也只怕是今生不得見了吧?在心裡暗笑了一陣,黃漣看向了若彤公主。
像是在懷疑她的說辭,若彤公主半眯著眼睛:“那你既然是他的妹子,有何證據?”
黃漣暗笑,伸手從身後的盆栽中摘葉一片,當著若彤公主明顯紫青的臉,放唇下一吹,頓時,滿院毛骨悚然的樂韻,幾欲叫人抓狂。
“快停……不!放肆!”
若彤公主急著打掉了黃漣手中的葉子,雙眸氣得冒火,而黃漣美滋滋地繼續編織身世:“我娘在音律上有很高的造詣。”
“所以?”
若彤公主的嘴角似乎抽搐得很厲害。
“所以,我自然也盡得其優良傳統啊!”說得理直氣壯地,黃漣彎身又要再摘葉一片,好生證明這個“事實”。
“夠了!”
連連深呼吸,若彤公主為了阻止黃漣,似乎嚇出了一聲冷汗:“你且說說為什麼不能與他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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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6:37
第9章(1)
幽暗的廂房裡,油燈劈劈啪啪地燒著。
躺睡在床上被點了穴道的林莫寒,那雙澄清如鏡的黑眸,沒有焦距地望向窗上的白色羅幔,而屋外的對話,忽遠忽近地飄進耳裡,與回憶中的某個聲音相撞到一塊。
“我、我……我與我的兄長走失了。”
靜得無聲的野林裡,那個撞在他懷裡哭得他心慌意亂的少女哽咽著,沙啞的哭聲揪痛了他的心。
“這事,其實藏在民女心裡許久許久了,公主既然已經知道民女是女兒生,應該也調查過民女與神捕大人的相識經過,知道神捕大人從一開始就在幫民女尋找兄長。而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神捕大人是我的兄長了。所以,在林子裡被四名壯漢追逐,其實是我有意安排,借此接近神捕大人的。”
這聲音,軟軟的,讓他感到很熟悉,但調子裡盡是嗟歎,滿懷心事的樣子,如果是往日,他一定慌忙捉緊那雙數過許多苦的小手給予安慰,可今日聽後,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心裡靜得連心跳都快沒了。
“我的兄長長什麼樣子?有什麼特徵?”
記得,當日問起那愛哭的少女她的兄長有什麼特徵時,少女那雙圓圓的大眼睜得又圓又大,一臉的遲疑,甚至還隱隱讓他感覺到不對勁。但後來,少女用那雙帶著憧憬的大眼看著他,緩緩地開口:“我的兄長,長得很平凡,他不會武功,但是卻有著滿腔正義感,他很聰明,做事情總是走一步算三步,心思細密,知道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在我生病時,他會冒雨抱著我去看大夫,睡不著,他會抱著我在我耳邊講故事……”
“這不是長相,這是你們相處的片斷吧?”
當時,他見她說得出神,忍不住打斷,心裡暗歎她與兄長感情之好,心中亦倍想自己那走失多年的妹子,更加加深了要幫她尋回兄長的決心,也不自覺的,在看她時心中柔軟,拿她當妹子看待。只是,這少女愛惡作劇,總在他不經意時,他就被她逗得臉紅心跳,方寸大亂。
“我娘在音律上有很高的造詣。”
門外,沾沾自喜又帶著幾分驕傲的聲音響起:“所以,我自然也盡得其優良傳統啊!”
這是他從未向外人道的事情,就連為他尋妹子的至交好友也不知道!他的親娘,曾以男兒之貌進入超堂,亦被封為當年的四大名捕之一,最擅長的樂器是七弦琴——可以說是無師自通的,全是為了逮捕一名狡詐的採花賊才發掘出來的才能。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依稀記得當她說這話時眼神迷離,目光裡雖帶著玩味,但語調裡卻不自覺地瀉露出幾分的懊惱:“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御前第一神捕’,總不會是虛有其名,連我的身份都不知道吧?”
為什麼眼裡藏不住自嘲的幸災樂禍?說這話時,那少女表面上是在諷刺他在她面前的笨拙,但語調中的黯然,倒像是她自己在逃避著什麼,這讓他擔心極了,幾欲伸手去揉平那不小心皺起的眉心,卻因為那刁蠻公主突然來鬧場……
“你且說說為什麼不能與他相認!”
門外,那刁蠻公主任性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林莫寒腦海裡穿插混亂的印象,失去焦距的眼睛,終於徐徐地明亮了起來,輕而無聲地,把眼光轉向大門的方向,他屏住了呼吸,再次被那即將要作出回答的少女揪住了所有的情緒。
門的彼方,兩名少女對望著。
小小的院落裡,靜得能夠聽見雨水打在葉兒上的聲音。
天邊,彌漫的雨雲漸漸地洗去了渾濁的灰,開始透出了帶著微黃色的白光。風,輕輕地吹起,那漫天的細雨也隨之舞動,但幼細的水線漸漸疏離,在言談間悄悄地間斷,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而微風中,髮絲被吹拂著。
黃漣斂起臉上多餘的表情,伸說按住亂飛的長髮,視線與若彤公主的錯開,凝望著滿院子的詭異謐靜。
“你倒是開口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與他相認!”
若彤公主忍不住開口催促,似乎心中對她原有的嫉恨開始動搖了,而且,兩人間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黃漣敏感的感覺到了。是因為愛屋及烏?信了她是林莫寒的妹子以後,這刁蠻的小公主打算來個親民政策?然後要她這個未來的小姑子幫著撮合與林莫寒的好姻緣了?
“公主殿下。”
聲音幽幽地滾出了喉嚨,黃漣轉過身來,眼中突然出現了銳利的鋒芒,讓若彤公主的心震了震。
“我自然有不能與他相認的理由,請莫要再逼問當中底蘊了。”
“是因為你的身份特殊,你怕影響了他的仕途?”
幾乎是脫口而出的,黃漣意外地瞪著察覺到自己的失言而捂住嘴巴的若彤公主,正想開口,不料左肩一痛,黃漣吃驚地瞪著面前笑得得意的若彤公主,只見她緩緩地轉過身去,望向院子。
而就在這一秒,院子中有人投落了一枚煙雷,那龐大的粉煙在短短一刹間就彌漫了所有視線!
“漣兒!”
意外熟悉的聲音,讓黃漣一震,肩膀一緊,同時看到那人的手伸向了若彤公主。而那若彤公主,不閃也不躲,由著那人點住了穴道。
“走!”
猛地聽到院子裡的爆炸聲,被點了定神穴的林莫寒一咬牙,衝破了穴道,飛身出院,但院子裡大霧一片,沒有黃漣的身影,更不見公主若彤的!
“該死!”
到底是誰把漣兒捉走了?
腦袋依然受高燒影響而昏沉著,林莫寒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唇齒間嘗到了腥甜,才發現自己把唇給咬破了。
“冷靜冷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才驚覺四周靜得極不尋常,走遍了整個衙門,才發現所有人都暈到在地上。
賊人是沖著誰而來?
漣兒?公主?還是只為了侮辱朝廷?
緊握住手中的佩劍,林莫寒匆匆趕回剛才的院子裡,正要查探賊人是否留下蛛絲馬跡,卻眼尖地注意到了落在地上印浮著“幕”字的銀色徽章,而在銀色徽章的背面,是個雕著草書形體的“葉”字。
“這是幕人館三名館主中‘江湖百曉生’葉懷風一派的徽章。”
夕陽西下,嬌豔的火紅染紅了大片的天際,天上雲朵渺渺,景色乾淨得迷人,卻無法吸引住林莫寒的視線。
在聽到站在暗處中的男人那玩味的語調後,倚在牆邊的林莫寒抿了抿唇:“果然是他們。”
“據我所知,這葉懷風最近正是為了一則謠言風風火火地感到了蘇陌城,不料,卻又因為另一則謠言幾乎要跟我廣寒樓對上。兄弟,你可知到底是什麼謠言讓江湖人稱好好先生的葉懷風居然動怒了?”
沒有理會那名男子的調笑,林莫寒直視過去,眼中澄清但帶怒:“他到底在哪裡?”
“嘖嘖嘖,你這人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工作起來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就像是練武走火入魔一般,那葉懷風啊,好歹是個人物,為了兄弟你放話要追查妖女黃漣的下落而急巴巴地趕來保護佳人,卻又因為你和那妖女黃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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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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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6:52
第9章(2)
“我只想知道,葉懷風他在哪裡?”
暗處的男子唇角勾起,似是在玩味一笑:“跟你做兄弟真麼儀意思。”碎碎念間,那名男子從暗處裡走出來,一身的白衣勝雪,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浮現出濃郁的玩興,一邊把手中的竹筒遞過去一邊開口:“對了,你可知道這葉懷風與那妖女黃漣曾有‘絕令’之盟?‘絕令’者,若不能把對方殺掉,就得與之糾纏一身,不得離棄……”
“謝了。”
林莫寒直接抽掉那名男子手上的竹筒,取出內容就看。
“你難道不曾懷疑那個在你身邊的漣兒就是妖女黃漣?”
右手的拇指抹過性感的下唇,白衣勝雪的男子口中的話讓林莫寒稍稍地回過神來,“我先走了,日後有需要,儘管找我。”
也不多說什麼,林莫寒轉身就要離開。
“喂,你……”
就在白衣男子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林莫寒停住腳步,但也並不回頭:“我可能……找著我妹子了。”
“你找著你失蹤多年的妹子了?”
沒有轉身,所以林莫寒沒見到身後的白衣男子一臉的詫異古怪。
“她如今不知去向,但極有可能與葉懷風有關係……”
“葉懷風啊……”
“所以,縱使漣兒就是與葉懷風有鴛盟的黃漣,我也……”
一咬牙,林莫寒旋身離開。
夕陽緩緩收起滿身的紅彩,消失在天際,幽暗的房間裡,那白衣男子若有所思地,以右首的拇指,輕輕地抹了抹唇,一次,又一次。
悄悄的,月兒帶著夜的華麗,懸掛於天際。
夜,降臨了。
炎熱的七月夜裡,栽滿了紫竹的院落中,黃漣默默地走著,指尖沒有什麼意識地輕敲著翠綠的竹身,仰望向上的角度裡,透過紫竹疏離的細葉,她細細地看著天上那彎細細的鉤月。
“漣兒。”
低啞的男聲帶著慣有的霸道,在身後響起。
輕敲竹身的手不自覺成爪狀,握住了細細的竹身。黃漣回過頭去,正好見到來人向自己抬起霸道的雙手,似乎想要將自己擁入懷裡。
腳下一旋,黃漣不著痕跡地躲開。
“葉公子。”
很疏離的稱諱,就如同此刻對他掀不起半分漣漪的心湖。
“漣兒,你到底要鬧彆扭鬧到什麼時候?難道我對你的心意,你竟完全感覺不到麼?”
葉懷風激動地向她走來,一臉的受傷。
“葉公子對小女子的相救,小女子沒齒難忘,大恩大德,他日必做長生靈位奉於家中,早晚三拄香,為葉公子祈福添壽。”
說實在的,黃漣完全沒有料到葉懷風會冒著與朝廷對上的危險前來營救。更沒有想到,葉懷風竟然會連若彤公主也“順便”救了回來。按常理,她是應該為葉懷風的舉動深受感動的,畢竟,她與葉懷風是同一類人,永遠把機關算盡,每說一句話每走一步路,都必須是在利益歸於自己的前提下。而救她,與朝廷對抗,不管怎麼算都應該是一種自殺行為吧?
可是……
她心底只有強烈的無力感,甚至還為葉懷風的營救感到深深的不悅。
即使葉懷風不出手,她亦深信自己有辦法說服若彤公主放了她,都怪葉懷風的營救,讓事情變得如此複雜!
公主不見了,事情鬧大了,人們只會以為是她做的好事!
才暗惱著,眼前一暗,她的雙臂登時被葉懷風緊捏住,才抬眼,就見葉懷風要吻過來。心裡微微一驚,她趕緊別開臉,讓他的熱唇只能落到她的臉頰。
“怎麼,莫非你真愛上那個神捕了?所以,現在連碰都碰不得了?”
雙肩被緊緊拽住,葉懷風的語調讓黃漣心中十分不快,而葉懷風像是並沒有察覺似的,仍然說道:“如果你是要報復我隱瞞了你已有妻室之事,也該找一個讓我忌憚、會緊張的物件啊!那個所謂的神捕,不過是個小小的五品官!他是個粗人,他配不上你,也配不上到我的對手!”
見黃漣咬唇不說話,葉懷風猛地放開她:“你為什麼不說話!”
說話?
黃漣玩味地看向葉懷風,如他所願地開口:“葉公子,你還是先把公主送回去吧。”
“你!”
葉懷風瞪著她,為她完全高明的轉移話題。
“如果你真是來‘救’我的,就莫要為我再添加一條綁架公主的罪名。”
葉懷風還是在瞪她。
而她,筆直地迎視他的目光,反倒是他心虛地轉過了臉去:“我,還有事情需要跟公主談。”
果然。
雖不知道葉懷風所謂的“談”是什麼,但總算知道他為什麼會出手相救了——只怕,救只是順便的吧。
“雖然是這樣,救你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
面對葉懷風的狼狽,黃漣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你……真愛上了那捕快了?”
回頭看著葉懷風帶著古怪的目光,看她的眼神在這一刻似乎變得很複雜,但黃漣把那些忽略掉,直問:“公主呢?她在哪?”
對於她的答非所問,葉懷風顯得有點咬牙切齒:“我娘子的屋裡,就在幽水居。”
說罷,葉懷風憤然轉身。
“你不怕我把公主帶走?”
她玩味地問著,而他陰晴不定地轉頭看她:“你不會。”
風起,紫竹林間一陣悅耳的“沙沙”聲。
“懷風。”
黃漣突然仰望著天上的鉤月,聽見那本該開始遠去的腳步聲瞬間頓住,卻並不低頭看過去,只是半眯著眼眸,淡淡地開口:“記住了,他的名字是林莫寒。”
風,輕輕地吹著。
黃漣伸手按住了亂飛的長髮,細聽著毫無動靜的遠處,直到那腳步聲再起,漸漸地聽不見了,她才低下頭來,眺望著那幽暗的盡頭。
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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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言論
時間:
2018-1-18 02:07:15
第10章(1)
幽水閣,主屋是一間以紫竹搭建的小平房,建在湖上,並無任何精雕細琢之物,四周有著反璞歸真的自然美景。
徐徐地步上那以顯得有點腐敗的木塊所搭建的小橋,黃漣隻身走到門前,在她欲敲門之際,門緩緩地打開了,露出了一張淨麗脫俗的臉。
月色下,這年輕的少婦一身的鵝黃輕盈而蒙朧,只是,那對迷離的水眸裡,多少染著兩分難掩的傲慢之色,破壞了本身出塵的美感。而這位少婦,就是葉懷風明媒正娶的妻子——小阮。
“黃姑娘,請進。”
年輕的少婦讓黃漣走進屋子裡,黃漣也不忸怩,微笑著走進去。環顧四周,並無太多的傢俱,一張方桌四張方凳,與葉懷風性喜奢華的生活完全不搭調,而且,空得實在叫人有點介意。
把門關上以後,那年輕的小阮就越過了黃漣,走到簡陋的方桌前,為黃漣沏茶。
茶水冒著嫋嫋的白煙,咕咚咕咚地滑落在杯子裡,香氣漫在空氣裡,與一般的茶味似乎不一樣。
“葉夫人,不用客氣了。”
“過門皆是客。”
迷離的水眸抬起,裡面卻不見熱情。
黃漣接過杯子,正要送到唇邊,卻沒有喝,直接放下:“葉公子告訴我,若彤公主在葉夫人這邊,不知道能否讓小女一見?”
小阮眼中並無波動,倒是緩緩起身,走向裡屋。
等了許久,終於聽到了腳步聲從裡屋響起,只見那堂堂公主若彤,竟被綁著雙手,此刻由小阮從裡屋裡推著走出來,臉上,當然是憤怒的,但一見到黃漣坐在方桌前,眼裡抹過了一抹什麼。
黃漣心中微微一訝,就在這時,那若彤公主已被小阮壓著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上。
“黃姑娘,茶要涼了。”
黃漣因小阮的催促,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突然開口:“葉夫人,你說,我該怎麼稱呼你?小阮還是……假藍魅?”
話才落,一顆細石以驚人的速度從小阮的手裡彈出,黃漣險險地躲過去,杯裡的熱茶灑了一地,而當她站定身子時,那小阮已經以看不見的手法解開了若彤公主手上的麻繩,閃身欺前來,纖長的細滑的五指登時佈滿了青筋,指骨咖咖作響,當那一掌拍過來時,黃漣明明已經避開了掌風,臉上卻是一痛,一摸,竟是兩道血痕,回頭,小阮又攻了過來,依然以掌為武器,可交手間,黃漣卻駭然地注意到這小阮指上的指甲詭異地長了幾寸,並且銳利無比!
她曾聽聞有一種武功可以改變骨骼形狀,一直覺得如此一來不必把武器帶在身上是件樂事,但沒想到如今親眼見了,竟是噁心想吐。
敏捷地躲開小阮的攻擊,黃漣身子突然往後一仰,並飛快地踢出一腳,本來小阮打算以雙臂去擋,卻在電光火石見驚見黃漣的靴底竟有反光物,連忙抽身後退,這才發現黃漣靴底竟是藏著銳利的刀片。
微微緩過了氣,小阮傲慢地當著黃漣面前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提氣,又攻了過來。
“葉夫人,你不覺得有話該好好說嗎?”
黃漣笑著躲躲躲,雖然躲得狼狽,好幾次幾乎又要為小阮所傷,但如是數十回合後,小阮終於躍開,身形回到一直袖手旁觀的若彤公主身邊。
“你打算好好說話了嗎?”
黃漣狀似狼狽地擦了擦汗,但那邊的小阮,傲慢地眯了眯眼:“那本來是能夠讓人沒有痛苦地死去的藥。你沒喝,是你笨。”
“葉夫人,沒有人願意這麼年輕就死去的。”
黃漣迎著她的陰沉,嬉皮笑臉。
“既然葉夫人你現在有空聊天,不如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假冒我們行事?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對這些下流的栽贓遊戲沒有興趣。”
“那麼,你打算如何對付我?”
才開口,就見那小阮一掌擊過來,黃漣暗暗一愣,又飛快地瞄了瞄那依然不動的若彤公主,而若彤公主,在注意到黃漣的目光後,竟輕哼了聲,別過臉去。
這算什麼意思啊?
暗暗微惱,黃漣右肩上下顛頗了一下,下一秒,在她面前的桌子在小阮擊過來的掌下碎成數塊,而叫人吃驚的是,眼前竟不見了黃漣的身影。
心頭一驚,小阮直覺地轉身,卻見眼前一道劍影,忙踢起腳邊方凳去擋住門面,可那劍氣霸道,竟讓那瞬間被支解的方凳碎塊亦全數往小阮的身上撞去!躲避不及,好幾塊木碎擊中了小阮的肩骨,疼痛的感覺讓小阮臉色大變,而站在離她不到一說距離的黃漣,臉上是一抹垂頭喪氣。
“你……”
知道小阮想說什麼,黃漣好心地作答:“你想問,我怎麼說無長物,卻能以劍氣傷你?”
見小阮臉色鐵青,黃漣收起了垂頭喪氣的表情,玩味地勾起嘴角,右手緩緩舉起,就在顧盼眨眼之間,只見黃漣的衣袖在半空中飛快一震,手心成刀狀,往後一揮,身後咫尺之地,“嘭”地一聲巨響,灰塵彌漫間,只見那發出響聲的位置,刀痕深刻。
“莫非,你才是七人間武藝最高的?”
聽到小阮的咬牙切齒,黃漣不承認也不否認。
江湖上一直流傳,魅宮裡武功最差的就是黃漣,殊不知黃漣之所以被傳武功低微,完全是因為她從未在人前出風頭,亦未與人單打獨鬥,由於有著聰明才智,慣於使用嘴皮子解決事情,再加之討厭動武後會渾身臭汗,所以懶得就懶,比武決鬥之事多交予其他姐妹,也所以,除了“天下第一美人”與魅宮眾姐妹,沒人知道她的武功底細。
尤其是剛剛使出的那招《無影劍》,江湖傳說只有那白衣勝雪的洛俠懂此失傳武藝,而其實,在她年僅九歲,已經習得此武——對於不愛練武的她,之所以學這武功,當然理由只是那個!
哪個?
當然就是不用把武器帶在身上啊!
畢竟,像小阮那種改變骨骼的武功,“天下第一美人”說其不美觀招式亦不華麗,不敢興趣也沒有學過,而“天下第一美人”會的只有《無影劍》,所以,雖然用此招後會出一身汗,她還是帶著七分嫌棄的學了。
無論如何,總比帶著武器亂走來的好吧?
而就在這時,小阮緩了緩臉色,退後,“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若彤和我的身份的?”
“從她說到我的身份特殊,影響林莫寒的仕途。”
黃漣看著小阮走到若彤公主的身邊,邊說邊注意到若彤公主悄悄翻了個白眼。本想還那若彤公主一個鬼臉的,不料就在這時,聽到外面有人喊:“漣兒!”
猛地,門被踹開,林莫寒突然出現在門前,黃漣一愣,直覺回頭,而就在這一刹的分神,她的腳下一時撲空,整個身子往下墜去。
而就在墜落裡,只見小阮一臉的陰笑。
“漣兒!”
驚見到黃漣墜落的一幕,腳下一點,林莫寒猛地沖前去,伸手緊拉住她下墜的身子,不料那邊的小阮,嘴皮一掀,腳猛地踩向腳邊的暗格,林莫寒身下作為支承點的木塊,暫態斷裂,兩人一同墜落下去!
而就在兩人墜落的同時,屋子震動,那破掉的木板飛快地被一層厚鐵補上。
若彤公主大眼眨了眨,不過頃刻,局勢已經扭轉。
“怎麼,你還捨不得林莫寒嗎?”
傲慢的側臉轉過來,小阮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若彤公主:“真不懂你愛那個男人什麼,不過就救了你一次。”
“我也不懂啊。”
若彤公主突然笑了,十分燦爛的那種。
“你怎麼了?”
小阮瞪著那古怪的笑,然後,看著若彤公主伸手去拉發後的長緞帶。
眼前突然銀光一閃,小阮直覺退後,但左肩卻突然一麻,整個人跌跪在地上,抬眼,只見若彤公主掩在陰影裡的臉,一派的高深莫測,而就在這時,利刃指住了小阮的咽喉:“雖然我不知道若彤愛那個男的什麼,但是,你最好還是把機關打開。”
小阮臉色一白,眼中透過了陰狠:“你不是若彤!”
“我沒有說過我是吧?”
嫣紅的唇角勾起,利刃直逼小阮的脖子,逼出了一點血珠,而就在這時,葉懷風竟趕來了:“住手,若彤公主!”
那假扮若彤公主的人愣了愣,卻教葉懷風尋得了空擋。
門面直飛來幾枚暗器,假扮若彤公主的人快速閃過身去,再回頭,一顆煙雷竟在眼前炸開。
機關的聲音,吵得叫人心煩。
而陷在幽暗之中的兩人,各自摸索著密鎖的鐵壁。走了一圈,撞上,又不自覺地後退,拉開彼此的距離。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的?”
依稀察覺到林莫寒的刻意疏離,黃漣一邊摸索著,一邊分神去問。
“我的朋友知道葉懷風的下落。”
停頓了一下,林莫寒又開口:“我,是從紫竹林一直跟過來的。”
心中微訝,回想起在紫竹林裡與葉懷風的對話,黃漣心中亂了亂,不知道林莫寒有沒有聽到什麼,頓時,指下一涼,意外地摸到了一個凸起物。正思索著,不料卻聽到林莫寒開口說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向葉懷風解釋我們之間的關係。”
“解釋?”
雖然在漆黑裡瞧不清楚林莫寒此刻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中所極力掩飾的什麼,卻讓她十分介意。
“你我……本是兄妹,他卻誤會我們……反正,我會幫你向他解釋的。”
兄妹!
黃漣錯愕著,心頭一緊,終於知道他的怪異來自何處了!
“你聽到我與公主說的話了?”
這人,心裡該不會又死心眼的認定了什麼吧?
不快的感覺一股腦兒湧上心頭,黃漣邊想邊走向他,不料手指才離開那細小的凸起物,那凸起物變頓時移位。
“小心!”
林莫寒飛撲過來,摟住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而黃漣方才所站的位置,直插著幾十根飛箭。一想到自己若沒有發現這機關,那麼,那十幾根飛箭就是插進她的體內了……一想到這裡,林莫寒心頭一緊,摟住她的臂彎不自覺收緊。
可懷中的她,感覺著他的僵硬與力度,卻忍不住玩味的開口:“若讓葉懷風看到這一幕,怕是再怎麼解釋也沒有用了吧?”
才說著,感覺他又是一僵,下一秒,她竟被推開,而他,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繼續摸索出路。
看著他這種急著撇清關係的行為,黃漣心裡頓時升起了一種微惱,明知道不該,還是忍不住咄咄逼人的問:“告訴我好不好?你到底打算怎麼葉懷風解釋?”
“就說我們本是兄妹。”
他那飛快地回答,刺痛了她的耳朵:“你認為葉懷風會相信?”
“那我就說我另有意中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越聽他的回答,腦袋就越熱:“那個說自己是個死心眼,認定了就不會變的人,如今‘另’有意中人了?”
林莫寒聽著黃漣那氣惱的聲音,心中猛地震了震,狼狽又倔強地開口:“有這樣的人嗎?”
一口氣頓時堵在胸口,黃漣瞪著林莫寒狀似毫不在意的身影:“葉懷風很聰明,心思轉得又比一般人快,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必開口,只是一個眼神,他也能知道我在想什麼,遇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找到了,就是他了。”
葉懷風、懷風……
林莫寒模糊地應了聲什麼,自己都知道,知道的是……自己終於知道她在夢裡夢見的男人是誰了。心中一陣發慌,悶得緊,又酸又苦,可是,他半垂著眼簾,壓抑住那份不該存在卻又偏偏濃烈得揪緊心扉的感覺,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妹子……
他以為他遇到了在這個世間上自己所珍愛一生的唯一,沒想到,遇到她卻是上天安排的一場玩笑——她,不是他一生中的唯一,她……是這個世間上他絕對不能碰不能冒犯的人!
如今,親耳聽到她提及自己對葉懷風的感覺與愛意,身為兄長,他該真心、開心地去祝福她。而不是……而不是……而不是嫉妒著葉懷風,嫉妒著他身上所流的是與她不一樣的血!
狠狠地深呼吸,來回了數十次,林莫寒終於鼓足了勇氣。
“我會祝福你的。”
悲哀的是,仍然不敢轉身看她,即使是在如此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裡。
“林莫寒!”
她要氣死了!
聽了他的話,頭腦一陣發熱,她直向他走去,不料,腳底卻踩到了什麼。
瞬間,密室大震,機關運轉加快。
“什麼聲音!”
兩人同時低呼,一同抬頭,只見四條水柱,從高處射出!
“咚——咚——咚、咚、咚……”
就如同水柱落下的聲音變化,那四條水柱中所射出的水龍越來越大,而腳下的水位,也升得極快。
聽著那沉悶的水聲,注意到水位從靴底略過了靴面,而後濕了褲筒,黃漣自方才起就一直火熱煩躁的心,才終於因為水的涼意緩緩地,緩緩地平靜下來。
耳邊,有水落下的聲音,也有林莫寒沉著氣冷靜地尋找出路的步調。
當然,也有她自己的心跳。
抬頭仰望,望著那漆黑的鐵皮封頂,依稀聽見上面似乎也有人在走動著。
為什麼這聲音她剛剛聽不見呢?
再低頭在模糊的漆黑裡看著自己的手,心中莫名的感到洩氣。
這一連兩次觸動了機關,竟然都是一向自命冷靜頭腦賽諸葛的自己啊!還有剛剛遭到小阮的暗算,那一霎的致命分心……
回頭去看那邊的林莫寒,她頓悟,明白了。
“自古多少有情人只恨不能相愛到白頭,但若能同死一穴,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呢。”
本來仍然在細細摸索的手頓了頓,林莫寒壓抑著自己回頭的衝動,低啞地說著:“那麼,我們首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從這裡出去,那麼……”你才能回到葉懷風身邊,才能與他……無論如何說不出這樣的話,林莫寒只怪自己那死心眼竟然是如此的頑固,就連知道了她是他的妹子,知道了自己不該再有褻瀆的想法,還是……
“我是說,我們就如此死在此地吧。”
他一震,轉過身去,意外地看到她已經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們……我們是兄妹,有如何與情人相提並論?”
他別過臉去,不敢對上她在黑暗裡依然閃動的眼睛。
“兄妹啊……”
黃漣玩味地看著他的反應,在漆黑裡雖然看不清晰他的表情,可是心裡卻十分清楚地描繪出了他的眉、他的眼,還有必然因為聽到她方才的那番話而霎時紅透,帶著尷尬或靦腆的臉。
“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只好許下承諾。
“這是身為兄長的承諾?”
“恩。”
除了以兄長自居,他還能如何?
“你就因為我的一面之辭,就相信了我是你妹子了?”
心中狠狠地跳了跳,他飛快地轉過身去,迎上了她依然玩味帶笑的眼睛,卻有……飛快地別過臉去:“我娘擅長樂器之事,樂理精通之事,我從未向外人道。”
啊?!
黃漣眼睛眨啊眨,沒想到竟是這胡掐之詞讓他信了?
“如果我說,我不是呢?”
他又飛快地轉回來。
“你是說……”
心跳一下子快速了起來,他瞪著她,想要看清楚她眼底是否有著認真的情緒。可是,不管怎麼看,只是玩味啊,而那揶揄中又帶著七分慵懶兩分促狹來掩飾剩下的那分銳利的眼神,讓他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了另一張臉:“真像。”
像?
對於他的脫口而出,黃漣只是繼續開口捉弄:“就單憑我提到你娘精通樂理,你就信了我是你的妹子了?”
“還有。”
還有?
林莫寒深呼吸,百般不願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你是魅宮的黃漣,不是嗎?”
黃漣挑眉,還以為這人遲鈍得必須要她親自開口點名自己的身份呢!
“我是,那麼,然後呢?”
“不知道你可有印象,我曾說過,我娘與魅宮的前教主曾有交情,所以,你既是那前教主的徒兒兼養女……也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暗暗記下之前所忽略的資訊,黃漣等著他的下文。
“我娘與我爹,並不著急著尋我妹子。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原因,如今……豁然開朗。”
黃漣指尖輕敲著身側的鐵牆,暗暗思量著他的話——與“天下第一美人”是舊識的娘,精通樂理的娘,而且還……不去尋找自己失蹤的女兒。再細看林莫寒那雙澄清如鏡的眸子,心中不禁暗暗一驚,怪自己以前從未注意到。
想著,黃漣的唇上,慢慢地浮現出好看的弧度,指腹,不自覺地抹了抹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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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8 02:07:43
第10章(2)
“你……”
“怎麼了?”
突然聽到林莫寒吃驚地叫,黃漣放下手指,回看他。
“沒、沒有……”
他暗暗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怪了,怎麼漣兒以指腹抹唇的動作那麼的熟悉?熟悉到讓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他的生死之交?!
而就在他反過身去,努力命令自己繼續尋找出路時,卻聽見身後的黃漣開口:“莫寒哥哥,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
他震了震,想知道,但又……不敢知道太多,只怕自己的心裡對她越是瞭解,越是回不了頭。
“不想知道嗎?”
黃漣玩味,也不理他已經越走越遠,狀似自言自語地開口:“我啊,是我娘交給‘天下第一美人’撫養的……”
見林莫寒猛地回過頭來,黃漣暗暗一笑:“有一回,跟‘天下第一美人’喝酒,她一時失言,告訴我,我有一位從未見過面的哥哥。”
果然還是兄妹啊……
林莫寒垂頭喪氣地轉回去,暗罵自己到底還在奢望什麼奇跡呢!難道真要歃血為盟……不,滴血驗親,親眼看著他與她的血相融不分,自己才要死心麼?
“對了,莫寒哥哥,你想不想知道我對你的看法。”
“不想。”
不,想死了……
“但我想說啊。”
聽到背後的聲音依然帶著惡作劇的玩味,林莫寒假裝認真地尋找出口,可一雙耳朵,卻豎得直直地,深怕有所遺漏。
“你,雖然是‘御前第一神捕’,可是總是表現得跟傳聞不一樣呢,什麼果敢、銳利,從未從你的身上見過。我當初不過哭了那麼一兩滴眼淚,你就傻傻地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我這個陌生人。我當時就想,如果我是你的敵人,你不就完蛋了?你這人,好歹也混了官場一兩年了吧?拜託也沾點官場俗氣,為自己留個心眼啊!”
越聽越深感悲哀,遇到了她後,他的確也曾經自問,怎麼在她的面前,他一直掏心掏肺地,她說什麼他信什麼,不去懷疑不去防備,簡直就像著了魔似的,明明察覺到她會武功,她會內力,也隱隱地意識到愛惡作劇挑逗他的她不該是個愛哭的姑娘,可就是放任著那些懷疑、放任著那些警惕在心的角落裡發毛長黴……
“而且,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心,猛地縮了縮。
他暗罵自己,怎麼還是為她簡單的一句話就感到傷心、難過,還有……恐懼。
他……好怕她不喜歡他。
勉強的告訴自己,這是身為兄長的心情。
而身後的她,繼續說下去:“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明知道若彤公主打算做什麼,我還是為了自己的自由出賣了你,故意點了你的睡穴,任著你被若彤公主帶走,我當時的考慮是這樣的,只要你和若彤公主生米煮成了熟飯,還怕那刁蠻公主不把我放了麼?”
“嘭——嘭!嘭!嘭!”
感覺,頭上一顆又一顆的大石直砸下來,林莫寒沮喪得幾乎跌在水裡。
即使不喜歡他,即使不喜歡他……明知道他喜歡她的心情,明知道他早已經認定了她,她居然會為了自己的自由犧牲他……
好吧,他不沮喪了,他是兄長,為了小妹,別說犧牲清白,即使要他娶了那個刁蠻公主,他也咬一咬忍過去是了!
“可是呢……”
還要說嗎?
注意到怨毒得想要掉眼淚又拼命忍著的眼睛瞪過來,黃漣突然柔柔地笑了起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在我的面前,純潔如白紙,一直讓我心癢難耐?”
見他石化在原地,黃漣心中笑了笑,向他走過去,這才注意到,水位已經到了腰。暗暗心驚,又抬頭看了看毫無動靜的上面,想了想,又心安理得地繼續走到他的面前。
抽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似乎她的接近,讓他感到壓力無比?
還是,這人在壓抑什麼?
不管是那個答案,她只覺得心癢的感覺從未改變,只有加深從未減退。
“莫寒哥哥,如果我說,我的確打著犧牲你的目的來成就自己的自由,卻在若彤公主真按我的想法把你帶走了以後,我卻莫名其妙地……”
林莫寒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下文,可是,黃漣只是笑,不繼續下去。
那個沒說出口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他的心,如擂鼓。
“我……”
他用力地瞪著那掀起的小嘴,等待重要的下文。
“我覺得,我們再不找到出路,就真的要糟糕了。”
她的話,沉沉地擊到他的腦海裡。而她,突然向他伸出雙手,使他赫然回神,這才驚覺水位已經到了她的下巴。他連忙抱住她,讓她順利地用手繞過他的頸項。
他長得高,水位直及前胸,可是,現在已經是寸步難行了。
心中亂了又亂,呼吸間盡是她的馨香。
但是,他斂了心神,開始細細環顧四周,也因為忙著找出路,而忽略了黃漣臉上的氣定神閑完全的於理不合。
“莫寒哥哥,其實你知道我是那魅宮的黃漣後,真的半點想法都沒有麼?”
感覺身下的身體僵硬了幾分,黃漣暗笑著:“你脫去我衣服時,該瞧見的都瞧見了,不該瞧見的也都瞧見了,脫去我的肚兜時,只怕還碰到了不該碰到的地方。莫寒哥哥,認為這樣的我,即使能夠在這個鬼地方逃出去,還有人會要嗎?”
“只要你我不說……”
“只要你我不說嗎?但我不人心欺騙那愛我憐我的人,不忍心他娶了不清不白的我啊,怎麼辦?”
“你是清白的!”
他瞪她。
“是啊,可是世間男子,多半認為已經不是清白的了。”
她故作楚楚可憐的口吻,震得他心中極亂,很想大聲地跟她說,如果是他,即使她不是清白之身,他也願意照顧,與她相守,可是……他不行。
他的目光,與她的目光,在漆黑裡就這樣默默地注視著對方。
她的楚楚可憐,淚影渺渺,心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一個瘋狂的想法,瞬間滑過了他的腦袋。
他……
咬了咬牙,注意到水位又升高了,看來,他們再無退路了,既然已經沒有退路,不妨就……
“莫寒哥哥,你的眼神告訴我,你認為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不如就同生共死,在地下當對夫妻。”
心猛地一震,他看著她。
柔軟的唇,突然在他的唇上啄了啄,而後退開,依然晶亮晶亮地注視過來。
“在你眼前的我,在你心裡的我,當真只是妹子嗎?”
心裡感到有點沮喪,難道就因為身份上的改變,這個可愛的小男人就真的把自己定位在兄長的位置上了麼?雖然剛開始的時候覺得這樣的轉變蠻好玩的,他越是掙扎,她越是心癢難耐,可是,他這樣的堅定,害她……
才這般想著,唇上突然一緊,黃漣詫異地眨了眨眼。
眼前,那雙清澄如鏡的眸子,如今閃動著她從未見過的火苗,那火苗,隨著他熱切的敲開她的唇,隨著他在她嘴裡的熱烈索求,漸漸地,像是燒到了她的身上。
好……
好危險。
腦袋一陣發麻,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擠不出一點力氣來,被他有力的臂彎抱著,登時,她被推到了鐵牆前。
冰涼的牆身,還有身下冰涼蕩漾著的水。
而眼前,是他。
他的額,抵住了她的,在沉沉的喘息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但是那雙眼睛,鎖定了她,不移半分。
然後,就在她要說話前,他又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水位,依然在升高著,已經沒過了他的肩膀。
可他,卻一意孤行地繼續吻著她。
猛地,感覺到他的手滑過了腰際,在背上撫觸著,異樣的感覺在心中炸開,直竄上大腦,突然意識到,他已認定了兩人無法逃離,也打定主意要忘記兩人的“兄妹”關係,還有此刻火辣辣得像是要焚燒彼此的吻……
“慢、慢著!”
她猛地推開了他,阻止他做出彼此都要後悔的事情。然後,當著他帶著深沉欲望的目光,清了清喉嚨,突然對上面叫道:“該死的,你還不趕快救我們出去!要滅頂啦!”
他意外地看著她,而就在這時,上頭竟然真的傳來了一陣聲響。
機關突然開始運轉,頭上沉厚的鐵皮在一陣難聽刺兒的聲音中,緩緩地移開。光明,瞬間回到了眼裡,刺眼得張不開眼睛。
當視力緩緩的恢復了過來以後,只見光亮的上頭,一根長長的腰帶伸吊下來,而若彤公主的臉,赫然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回到地面以後,林莫寒一直瞪著那若彤公主,還有,和若彤公主小聲說大聲笑、狀似有無數話題、疑似認識了許久的黃漣。
怎麼回事?
這兩人什麼時候混熟的?
而且……
林莫寒半眯著眼,只覺得眼前的若彤公主雖然是若彤公主的臉,若彤公主的聲音,可是,那語調,那笑的方式,那小動作……分明又是那樣的陌生。
“你在疑惑我怎麼在這裡?”
林莫寒意識到若彤公主在問自己,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黃漣的身邊,暗暗把黃漣帶到了自己的背後,掩著。
要他相信心思惡毒的若彤公主會對黃漣親切而沒有任何企圖,簡直是大笑話。
“這麼護著她啊……林莫寒,你當真不把我這個公主放在眼裡了?”
一番話是的確很想若彤公主往日的語調,但是,那臉上,分明是燦爛的笑容,林莫寒思量了一下,開口:“姑娘是漣兒的同伴?”
“哎呀,看出來了?”
若彤公主撓頭,看向一邊不知因何臉色有點紅的黃漣:“黃漣,沒想到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啊,我一直以為真是那個老謀心算的葉懷風呢!”
“好了,紅月。”
偷偷對黃漣作了個鬼臉,那若彤公主伸手就撕去自己臉上的偽裝,露出了一張看上去有點平凡的臉,但那臉一笑,竟燦爛無比,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嫵媚,讓整張臉看起來動人了幾分:“你好啊,林莫寒,初次見面,我是魅宮的紅月。”
“初、初次見面。”
魅宮紅月……
有點不明白的睇向身邊的黃漣,只見她向自己搖了搖頭,說道:“別看我,我也是在吹曲子給她聽遭到拒絕時才察覺她的身份的。”只有魅宮的姐妹們才會用這麼劇烈的方式阻止她,而且……葉懷風來之前,她的左肩中了紅月的暗器,這才確定了若彤公主是紅月假扮。
“那我告訴你們吧。”
紅月快樂地點了點頭,非常驕傲自己這次居然瞞住了號稱全魅宮最聰明的黃漣:“當日,我聽到消息說那刁蠻公主浩浩蕩蕩的趕去捉姦……”見到當事人全紅了臉,紅月沾沾自喜繼續說:“於是就混進了那刁蠻公主的身邊,當了一名小小的婢女。那時候,我明明有向黃漣你眨眼的,結果你卻沒發現。”
說到這裡,黃漣臉紅了又紅,當日只看到那刁蠻的小公主,忙著給林莫寒扣上性喜男色的帽子,根本沒有留意到紅月就在宮女裡頭。
“接著嘛,晚上發現那公主偷偷摸摸地跑出去,於是我就跟在後面了,結果卻發現那公主與另一個神情傲慢的女子在破廟相見,又躲在佛像後,然後,那玉兒就出現了。”簡單地對黃漣交代了當時的情況後,紅月偷偷一笑:“於是我就將計就計,在公主回到客棧以後,易容成玉兒去偷襲她。”
既然那玉兒跟公主是一夥人,那就讓她們內訌好了。
“所以,公主現在人呢?”
黃漣為紅月臉上那過於明顯的惡作劇歎了歎氣。
“公主?我讓書書把她送回宮去了。”
紅月說罷,突然又想到:“對了,關於那個小阮,就是那個神情傲慢的葉懷風的老婆,她被葉懷風帶走了,你要追嗎?”
注意到身邊的林莫寒神色一變,像是在生氣,黃漣瞪著紅月那揶揄的目光:“要追你追。”
“不是要追查假魅宮的事情麼?難道,你也要仿效我和書書了?”
“我答應了‘天下第一美人’不再插手。”
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臉不紅氣不喘地,好不容易把紅月趕走,黃漣回過身去,看著站在原地,瞪著地板之下那已經被水淹沒的密室的林莫寒。
月下,他與她一前一後地走著。
在他的身後,她追逐著他的影子,一時玩得入迷,不小心撞進了他厚實的背。
“漣兒……”
前面的他緩緩地開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我們,滴血驗親,好麼?”
“滴血驗親……”
她玩味地琢磨著:“莫寒哥哥,如果血融在一起,我們就是親兄妹了,那麼……你就打算以後都當我的兄長麼?”
感覺身前的人猛地轉過來,黃漣繼續開口:“如果真是兄妹……”
“如果真是,你……你願意假裝我們不是嗎?”
啊?
黃漣錯愕地抬頭,看著他專注的目光,臉,猛地紅了紅,低頭越過他,走了幾步,才仰望著天上的鉤月,徐徐開口:“莫寒哥哥,我還有一個秘密,要聽麼?”
他看著她的背影,應了聲:“你說。”
黃漣低頭,狀似沉思:“剛剛在密室裡,我那沒說完的話是……我一向以自己的冷靜自傲,即使當日喜歡葉懷風,也未曾忘記自己的身份,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也未曾盲目的丟棄自己的思量。我……習慣先謀而後動,也認為自己不會有身體先於腦袋行動的可能。偏偏……”她轉過來,看著他,玩味地自嘲著:“你啊你,你這個又愛害羞又單純的男人,竟然害我鹵莽大意,現在回想起來,如果那葉夫人不是讓我掉進陷阱而是對我使用暗器,我還能站在你面前麼?”
早就躺在血泊裡了吧?
見他愣在原地,似在消化她的話,她忍不住又說:“分開的時候,我對你,雖未有牽腸掛肚,但卻會懷念在你身上才感覺到的心癢難耐。然後,當公主把你帶走,想到你們會同睡一床時,我掉了眼淚。所以……”
他的心,跳得極快,快到就算會跳出了喉嚨他也不意外。
“對了,突然想起我還有一個秘密,你要聽麼?”
呃……
林莫寒快步走過去,低頭凝視著她玩味的笑,心中微惱著她仍不願意說出他最渴望聽到的話,亦好奇著她還有什麼秘密。
“你說。”
“你先抱著我。”
他的臉猛地紅了又紅,輕輕地把她摟入懷裡。
“其實,我跟若彤公主說的話,全是屁話哦。”
他貪婪地吸取著她身上的馨香,一時無法理解她話中的含義:“屁話就屁話吧……但,姑娘家不該說得這麼粗俗……”
屁話、屁話……
恩……
他的腦袋似乎有點打結,想不起這兩個字代表了什麼。
“莫寒哥哥,你覺得我們還需要滴血驗親嗎?”
他猛地一愣,放開了她,對上了她揶揄的目光。
“屁話是指……”
“就是說,我亂掐的。”
亂掐啊……
他愣了又愣,愣了又愣。
“我們……不是兄妹?”
她搖拖,笑得很賊。
“你很高興……看到我掙扎、懊惱的樣子?”
他、他……他猛地捧住了受傷的小雞心,傷心地看著面前仍然笑得很燦爛的她——可惡!看到他傷心難過,她真的那麼快樂嗎?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該開心還是該大哭一場……他與她不是兄妹啊!
他與她該死的不是兄妹!
“你說過你看到我就心癢難耐?所以,欺負我你很開心?”
他倒抽一口氣,指著她,但又把手收回來,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去,只能抱著頭,蹲在地上——該死,他怎麼會喜歡上這種惡魔轉世的女人?
“你很煩惱嗎?”
她好奇地跟著蹲下去,大眼眨啊眨。
“我在想,我是不是該換個人去死心眼。”
他懊惱地瞪著她。
“換人啊,也不錯嘛……”
黃漣笑著,又說:“可是,我愛你啊,你真的真的真的希望換人?”
他暫態石化,看著她站起來,瀟灑得像是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連忙追上去。
“你再說一次嘛!”
月色下,紫竹林裡,有人小媳婦似地央求著。
“考慮考慮吧。”
回答的聲音,帶著玩味。
但突然,有人驚叫:“對了,你就是魅宮的黃漣。”
“是啊。”
“所以,當日留在牆上的紅字,是你自己寫的!”
“……”
“該死,你臨走也要耍我一次嗎?你可知道我當日……”
聲音,猛地止住。
地上,只見兩條影子,糾纏在一起。
風,徐徐地吹拂著。
終於,唇與唇分開,兩人默契地別過臉去,又開始邁開腳步,但兩人走得一前一後的,只是,那牽在一起的手,再沒分開。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18-1-18 02:08:20
番外篇 將心錯
風蕭蕭,雪茫茫。
寒煙山,放眼白濛濛一片,分不清是天還是地。但是,在寒煙湖連心橋前,卻有兩名少年一直跪在那裡。
雪,漫天飛舞著,落在頭上,眉梢上,鼻子或唇上,覆落出一層可笑的白。
噗嗤一聲,兩名少年笑了出來。
“你怎麼跪在這裡?”
首先開口的少年,跪在左邊,發上纏著一般百姓慣用的麻布巾,濃濃的眉毛配上又大又圓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廟會上的金童般可愛。
聽到他這般問,跪在右邊的少年收起了笑容,沉默了一下,開口:“你也是。”
右邊的少年,一身的裘衣,一看就知道是名門之後,秀氣的眉下是內斂的眼睛,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感情波動。
“我是來拜師的。”
“我也是。”
寒煙山,天下第一快劍何落痕歸隱之地,相傳這人脾氣古怪,對於來求師的人,並不拒絕,卻無棱兩可地讓人家在寒煙山風雪最大的連心橋前跪下,十多年來,求師的人足可以踏平寒煙山了,可成功拜師的卻尚未出現。
“我會跪下去的,你呢?”
“當然。”
兩人說罷,又是默契的一笑,而友誼,就在這種默契中悄然滋生了起來。
“我是林阿寶。”
“溫岳藍。”
那年,林阿寶十二,溫岳藍十一,兩人硬著頭皮在連心橋前跪了五天五夜,以同樣堅定的決心終究成為天下第一快劍何落痕僅有的兩名弟子。
九年後,林阿寶盡得何落痕真傳,以一身快劍聞名天下,成為行俠仗義的劍客,得到了一個與他毫不相稱的名號——冷面修羅。而溫岳藍武功雖不及林阿寶,在祖蔭庇佑下拜朝為官,因足智多謀擠身朝中四大神捕之一。
煙花三月,柳絮飛揚的錢塘江邊,黃昏的腳步徐徐而來。岸邊是數不清的船舫,高吊在船桅上的燈籠,色彩斑斕隨風晃擺著,而燈籠裡散發的淡淡燭火,就像害羞的少女,輕輕地把一身的瑰麗灑在江上,染紅堤岸。
而樂聲笑聲,也隨著登上船坊的人,漸漸地熱鬧了堤岸。
提著通體漆黑的長劍,有著乾淨下巴的旅人踏著夜色而來。
壓低的帽檐模糊了輪廓分明的臉,旅人的目的地是高掛著水月坊招牌的船坊。才踏上船塢的塔板,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推嚷,旅人耳朵動了動,沒有理會,繼續前行。
“站住!”
突然,身前出現了幾名彪形大漢,神色不善:“水月坊已經被曹公子包下,走走走!別壞了曹公子的雅興!”
好看的唇在這個時候泛出冷冷的笑意,沒有人看到旅人是怎樣出的手,那幾名彪形大漢已經嗚咽一聲,捂住肚子呻吟著倒在地上。
少了阻撓的人,旅人繼續前行,這個時候,身後又傳來了一陣推嚷之響。
會聽到,主要是因為這水月坊實在是太安靜了,雖然不乏流瀉的琴音,卻仍然是安靜。
這個時候,旅人已經來到了一扇雅致的檀木門前。
幽幽的燭火映照著曖昧的黃,把房內的人影躍現在門扇之上——房內是一男一女。
靜靜坐在幾案前的女子,手輕輕地動著,正在彈奏曲調,而男子,此刻正亦步亦趨地,偷偷地從女子的身後親近過去。
就在男子用力抱住女子的一刹,琴音嘎然而止,房內的燭火也“噗”地滅了。
旅人眉頭一皺,把項上帽子往門上一扔,撞開門扇,瞬間飛身而入。黑暗裡,旅人手中劍刃出鞘,男子突然一聲呻吟,被撂倒在幾案上。
“藍,聽說你在這邊設下陷阱捉拿賊人,我馬上就趕過來了。怎樣,我沒來遲吧?”
旅人嬉笑地伸手拍了拍站在幾案邊的姑娘的肩膀,然後手風一轉,“啪”地,以真氣點燃一度被滅的燭臺。
光明在瞬間回到視線裡,可旅人卻傻在那裡。
眼前的姑娘,額上系縛著淚型水晶,素妝嫵媚,一身薄紗罩在婀娜的體態之上,此刻正出神地看著自己,並非自己所熟知的人。
旅人的臉悄悄一紅,連忙解釋:“姑娘,在下方才以為姑娘是在下的摯友,才會出手冒犯的。”
見那位姑娘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旅人的臉更紅了:“呃……在下林阿寶,是……是……其實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名俠客,所以,並不是什麼壞人。我剛剛真的誤會姑娘是我的摯友了,才會……”
“大人!”
匆忙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數名帶刀侍衛沖進門來,看到被壓制在旅人——林阿寶手下依然掙扎不休的男子後,全數跪下,嘹亮的聲音隨即一起響起:“恭喜大人,終於抓到了隱伏多時的千面蝴蝶!”
常言蝴蝶者,採花賊也。
林阿寶聽到其他人的話,手下一用力,先把那名被稱作千面蝴蝶的男子撞暈,而後沖到跪在地上的侍衛前,忙問:“你們家大人呢?躲哪裡去了?怎麼沒……”
身後“嘶”地一聲,隨即,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阿寶,我在這裡。”
猛地回過頭去,林阿寶驚詫地瞪著那名姑娘,只見她,徐徐地步近,手上拿著從昏迷的男子臉上撕下的那張薄如蟬翼的臉皮,臉上美眸顧盼生輝,唇上擒住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淡淡笑意。
一個指頭,顫抖著指向了姑娘的鼻子,林阿寶結巴地叫:“溫、溫……岳、岳藍?”
回答他的,是一記彈腦門。
“阿寶,我先去換下這一身累贅。”
說罷,溫岳藍旋身就走,美麗的裙擺在視線裡劃出亮麗的弧線,林阿寶的手猛地向前一探,拉住了溫岳藍的肩膀。
“阿寶?”
“沒事,你快去吧!”
觸電般地放開溫岳藍,林阿寶一雙手藏在背後,用力再用力地藏著,他是怎麼了?溫岳藍是他的好兄弟,不過是偽裝了一下,竟就讓他從未有過什麼的心泛起了漣漪麼?
“哈哈,沒想到林大俠這次也被大人騙了!”
身後,不識相的侍衛們竟在這個時候議論紛紛。
“說實話,我們家大人真是錯生為男子了,如果是姑娘,如果是姑娘……”
說到最後,一夥人居然都眼神朦朧了起來,林阿寶越看越火大,手中快劍在眾人頭上飛掠而去,下一秒,哀號連連,只見眾侍衛眼泛淚光,團結地捂住自己的腦袋。
“有時間胡思亂想,你們倒不如好好鍛煉自己的功夫!埋伏的功力那麼差,如果我是殺手,早就把你們殺光光了。”
遷怒地教訓眾人後,林阿寶自己也愣了愣。
他討厭別人對溫岳藍的褻瀆,更討厭自己在義正嚴詞時竟有著一種連自己也說不清的憤怒。就像……小時候,難得家裡吃肉,自己分到了很小很小的一塊,卻因為一個不注意被妹妹偷吃了一般。
“阿寶。”
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林阿寶的心頭嘭嗵直跳,轉過身去,看到了一身瀟灑灰衫的溫岳藍,心中竟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失望。
“阿寶?”
“藍,我們喝酒去!”
用力地壓下心中的奇怪感覺,林阿寶大手圈住了溫岳藍的脖子,直接擄人離開。
深夜裡,兩條人影在溫家堡內東倒西歪著。
“藍,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短短一年,就成了讓賊人聞風喪膽的神捕!”
“好了,阿寶,你小聲一點。”
“為什麼啊?”
林阿寶醉眼模糊,手中的酒酲甩啊甩的,指著溫岳藍:“藍,你什麼時候學會分身術了?”
“來,進去,別撞到頭了。”
溫岳藍把房門推開,艱難地把活像一尾跳蝦的林阿寶塞到床上。
“藍,來,我們繼續喝!”
“噓!”
用力地捂住林阿寶的嘴巴,溫岳藍慌張地看了看門外。
門外庭院黑呼呼的,靜得可以,也就更凸顯房內的吵鬧了。手下的嘴巴一直掙扎著要說話,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溫岳藍隨手一伸,剝掉林阿寶的長靴,又一塞。
“嗚!嗚……”
看著林阿寶咬住自己的長靴掙扎了一下便睡死了,溫岳藍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歎氣。
“明知道自己不能喝就別喝啊!”
輕輕地從林阿寶的嘴裡抽出長靴,溫岳藍忍不住皺眉。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轉過身去,只見一名長相慈厚的貴婦披著暖色的披風緩緩地走進來。
“娘,把你吵醒了。”
溫岳藍急急地走了過去,扶住了溫夫人。
“這就是你常提及的阿寶?”
溫夫人看了看床上睡死的阿寶,然後轉看向溫岳藍,眉啊眼的,變得擔憂了起來:“你的表妹桑柔,明天過來,你去碼頭接她吧。”
溫岳藍沒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原來已經到了約定的時候了。”
“是啊,你都二十了。都是娘……”
“娘,請早點休息。”
微笑著打斷溫夫人後,溫岳藍扶著溫夫人往外走。
“你也別待在這裡,被別人知道了不好。”
“是的,孩兒知道。”
把溫夫人送走了以後,溫岳藍回到房內,凝視著林阿寶的睡臉。
娘不說,溫岳藍幾乎都忘記時間的流逝了。爹戰死沙場,身為家中九代單傳的獨子,為了光耀日漸沒落的門楣,隻身前往寒煙山拜師學藝,不管當中經歷了多少磨難,但感覺,也不過只是昨天的事情般。
再瞧瞧眼前的人,當初的濃眉依然濃黑,但臉已經少了稚氣,不再像廟會上的金童了,倒像是威風凜凜的二郎神了。
今天,是溫岳藍的表妹桑柔到達的日子。
清早,溫岳藍就撇下了公事,在溫夫人的催促下前往碼頭守侯。
“這個桑柔到底是誰啊?”
一邊打著自己的腦袋,林阿寶一邊問著。
“是我的表妹。”
“只是表妹?”
林阿寶不以為然的笑著,然後又痛苦地捂住頭:“痛、痛、痛……”
“知道痛就別喝那麼多。”
“我也不想啊……”
看著眼前的摯友,不禁又想起溫岳藍的一身女裝的打扮是那麼那麼的……
猛地用力敲打額頭,林阿寶只想把那些亂七八糟又嚇人的非分之想拍散。
溫岳藍並不知情,笑著幫他揉了揉,滿眼溫柔。倒是林阿寶,忍不住順勢握住了溫岳藍的手腕:“我說,如果只是表妹,像你這種工作狂應該不會把工作都丟開的吧?”
不知道為什麼,林阿寶討厭這個未見過面的桑柔。
“所以,她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溫岳藍避開林阿寶詫異的目光。
碼頭人來人往,溫岳藍感到有點無聊地用背靠著林阿寶。
“很累?”
從小,累的時候溫岳藍都會把背交給他,所以林阿寶馬上站好,直直地,好讓溫岳藍靠得更舒服些。
“真希望自己是兩個人。”
“為什麼?”
“如果是兩個人,就可以把我的角色做得更好了。”
林阿寶自然知道溫岳藍身上的壓力,所以,林阿寶昨天才會一收到消息就馬上趕過去幫忙。
真希望,溫岳藍有一天能開懷的笑,真正地讓笑意到達眼底,而不是淡淡的,冷冷的,總是背負太多。只可惜,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能夠為溫岳藍做些什麼。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而且,如果你是兩個人,我會很傷腦筋。”
“為什麼?”
“背只有一個,你要我讓哪一個你靠?”
話說出了口,臉卻也在瞬間紅了個徹底。
林阿寶慶倖著此刻的他們是背貼著背,不然,被溫岳藍瞧見自己這副模樣,不嚇得跟他斷交才有鬼!可林阿寶不知道的是,聽到他的這番話後,溫岳藍不禁笑了起來,那笑,如春風般帶著暖意,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也在刹那明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撐著紙傘穿著碎花裙的姑娘在丫鬟的陪同下徐徐靠近。
“是溫家少爺嗎?”
丫鬟開口問。
“是的。”
林阿寶比溫岳藍更好奇桑柔的長相,連忙返身走上前來:“這就是溫家少爺,姑娘是桑柔?”
唐突的接近,害佳人手中的傘掉在地上,露出了出水芙蓉般的小臉。
那臉,竟與女裝的溫岳藍有幾分的相似!
林阿寶的眼睛瞬間一亮。而桑柔,似乎同樣地被林阿寶所震驚著,一雙美眸無法抽離。
來回地看著兩人,溫岳藍出神了數秒,輕歎了一口氣,笑了,淡淡的。
身為譽滿天下的神捕之一,比起浪跡天涯無所牽掛的大俠,實在忙碌許多。
於是,比起未婚夫溫岳藍,桑柔與林阿寶日夕相對的機會實在太多了。而感情,本來就是件難以控制的事情,所以,謠言開始從僕人口裡傳出,終於傳到了溫夫人的耳裡。
“岳藍。”
三更天才回到家裡,溫岳藍卻被守在大廳裡的溫夫人叫住了。
“娘。”
忍住即將出口的呵欠,溫岳藍走近溫夫人。
“你知道最近下人都在議論著什麼嗎?”
溫岳藍搖頭。
“那麼,就去問問你的好兄弟好師兄林阿寶去。我們溫家堡,終究還是丟不起這種臉的。”
似乎努力壓抑著憤怒,溫夫人不再說什麼,逕自離開。
歎了口氣,行至林阿寶居住的西廂,溫岳藍在林阿寶的房門前躊躇著,最終還是轉過身去。不料,林阿寶卻剛好來到溫岳藍的面前來。
“藍,你回來了。”
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林阿寶的臉色怪怪的。
溫岳藍看著他,遲遲沒有開口。
“藍……”
似乎在內心掙扎了許久,林阿寶終究開口:“藍,你非娶桑柔不可嗎?”
對於林阿寶而言,桑柔的出現是個驚嘆號。從沒想過,兩個人的相處,即使不說話也可以靜靜地待一天。跟桑柔在一起,雖然他總是不自覺地看得出神,錯覺眼前並非桑柔的臉,而是溫岳藍的……
反正,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他心裡有一股強烈的感覺,如果錯過了桑柔,他再也找不到其他能夠進入心底的人了!
“為什麼這麼問?”
娘說的話,一直在溫岳藍的耳邊回想著。
“如果我說,桑柔,桑柔……我向你要了桑柔,你會同意嗎?”
林阿寶的目光,是認真的,就像是師傅每次傳授劍法時所露出的眼神一般。
雖然早有預感這一天會到來,但溫岳藍的心還是震了震。沒有回答林阿寶,溫岳藍擦肩而過。
前行的方向並非回去自己的臥室,溫岳藍的目的地是桑柔居住的偏院。
深夜,偏院裡已經是一片寂寥,只是,桑柔的房間裡依然燃點著燭光,而輕歎的聲音,也悄然地從房裡傳出來。
“桑柔,是我。”
輕輕地敲門,然後,聽到房內一陣狼狽的聲音,似乎是凳子被撞倒在地了。
半響,門被匆匆地打開,裡面的桑柔,仍然是一身的正裝,似乎仍未就寢。這是溫岳藍第一次正眼打量桑柔,的確是花容月貌,而嫣紅的唇,看起來有點腫,回想起林阿寶剛剛的慌亂,溫岳藍向前一步,手也順勢往前一攬,把桑柔帶入懷裡。
“桑柔表妹,還未就寢?”
“表、表哥!”
桑柔驚呼,眼神像是受驚的兔子,滿臉的嫣紅。
“是岳藍失禮了。”
輕笑著放開桑柔,溫岳藍後退了一步,文質彬彬地含笑著,專注的眼神,一直凝視著桑柔,讓桑柔臉上的紅更醉人了。
“最近一直忙於公事疏忽了桑柔表妹,不知道桑柔你明日是否有雅興與我把臂同遊?”
眼前,是桑柔遲疑的點頭,於是溫岳藍施禮離開。就當桑柔松了口氣想要關上房門之際,溫岳藍又折返了,把她狠狠地嚇了一跳。
“忘記說了,桑柔。”
手,輕輕地挑起桑柔胸前的一縷青絲輕聞著,溫岳藍迷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醉人的笑意,在桑柔“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中輕輕地開口:“如斯佳人,夫複何求。”
說罷,沒有再理會桑柔的失神,溫岳藍轉身離開。
不必回頭,也知道自己對桑柔所造成的影響力。
因為溫岳藍比誰都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尤其物件是一名從未見過世面,對愛情有著諸多幻想的深閨千金。所以,這樣做以後,就能如娘所願,保住溫家堡的聲譽了——雖然,這一切多少出自於自己的私心。
頭疼地閉起雙眼,溫岳藍只想得到片刻的寧靜。
可是,前方的空氣裡有著不平靜。
警惕地張開眼睛,溫岳藍看到了一臉沉默的林阿寶。
眼前的林阿寶,不再是往常的林阿寶了,掩去笑容以後的他,沉默地,身上湧現的是霸氣,似乎,隨著林阿寶的出現,周遭的空氣變冷了。
而此刻,溫岳藍終於明白,為什麼林阿寶在江湖上的名號會是“冷面修羅”了。
“剛剛,你都看到了?”
溫岳藍淡淡地開口,然後便要越過林阿寶。
“我沒想到會看到這些。”
林阿寶追過來,只是為了跟溫岳藍好好談一談這件事情。
“既然看到了,我們就把話說明吧。”
溫岳藍停下來,背對著林阿寶:“阿寶,剛剛你問我,是否非娶桑柔不可,現在我回答你,為了溫家堡,是的。”
“你要說的,只有這些?”
林阿寶的聲音,是從未聽過的冷冽,連他自己,也被自己的心開始凝結成霜的聲音所嚇到。為什麼?為什麼一股強烈的失望震懾了心頭?而這股失望,亂了一切,也亂了眼前熟悉的臉在記憶中的每一分熟悉。
“是的。”
耳邊,聽到了什麼碎裂的響聲。
林阿寶茫然地瞪住近在咫尺的背影,卻感到腳下虛浮。心中的痛,並不是來自于桑柔對自己的情感不堅定,而是……
身後一陣風動,不必回頭,溫岳藍也知道林阿寶離開了。
寂靜的院子裡,寂靜的身影,還有前所未有寂靜的腦海……
溫岳藍抬眼望著空洞的明月,失神而立。
“阿寶,我真正想說的是……”
輕歎的聲音,模糊了最後的話。一切靜了,就如同夜,寂靜無聲。
時光匆匆。
在林阿寶離開半年以後,桑柔在溫岳藍的巧妙安排下,嫁到了以行善出名的官宦之家林家,而溫岳藍為了成全有情人終成眷屬所做的犧牲,竟為溫家堡添了不少美名。
幾乎是同時,溫岳藍接到了朝廷的密旨,與同為神捕的另外三名同伴,一起趕赴百花穀。
百花穀,梨樹遍山,一陣風吹來,花絮飄落,讓溫岳藍不禁一陣失神,幾乎以為回到了飛雪滿天的寒煙山。
而此刻,百花穀擠滿了江湖中人,人人神色緊張,似乎在等候著誰。
“只是一場決鬥,用得著把我們都找來嗎?”
聽著同伴的話,溫岳藍深有同感地繼續打量著四周。
“聽說,這次決鬥是八大門派發的貼。”
“是誰那麼厲害,驚動了八大門派?”
“聽說就是那個‘冷面修羅’。”
意外的名字,讓溫岳藍狠狠地僵住了身體,只是,習慣性的掩飾,使身邊的人都沒能看出來。
“這‘冷面修羅’近半年來像瘋子似的,竟然上八大門派逐一挑戰,聽說還殺了不少人,雖然都是些作惡多端的人,但偏偏其中一人正是當朝太師的二子,所以,朝廷才會委派我們過來,一方面是當公正,另一方面……”
在四人當中歷練最深的神捕說著,做了個殺的手勢。
溫岳藍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滿滿的震驚,把身邊的同伴嚇了一跳。可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深究,因為,林阿寶來了。
淩亂的發,滿下巴的雜須,身上衣衫襤褸,似被利器所破,而如此頹廢的林阿寶,手裡握住的寶劍拖地而行,滿身的戾氣,其狀像是走火入魔了!
溫岳藍忍不住想要向前,但是身邊的同伴卻伸手攔住了。
“真難得一向沉穩的你也會這樣。先不要衝動,要等到他們兩敗俱傷。”
很明顯,同伴誤會了溫岳藍。
而林阿寶在這個時候已經被八大門派的人圍了個嚴實。
這是一場血戰。
看著林阿寶孤身一人抵擋著八大門派挑選出來的高手瘋狂的圍剿,身上不時的掛彩,而在戰鬥圈外,還有八大門派以及江湖上不上檯面的小派別的人在虎視耽耽,不時有人偷放暗器,溫岳藍的一顆心撞得胸口發痛。
“這‘冷面修羅’的功夫,恐怕在我們之上。”
同伴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起,溫岳藍的心猛地又是一震。
“雖然如此,但只要我們把他剷除了,我們在朝中的名聲才會更大。”
手,不自覺地成拳。
的確,把這麼難搞的人搞定後,不管是誰,也可以聲名大躁。可偏偏,這個難搞的人是林阿寶。
一個想法,終於在溫岳藍心中形成。
從響午到黃昏,從黃昏到清晨,又從清晨到黃昏。
這場硬仗,竟打了三天兩夜了!
八大門派的高手,終於僅剩一人,只見林阿寶的劍破空而來,“錚”地一聲,最後一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四周,在這個時候騷動了起來。
“還有誰要跟我比?”
滴血的劍身,淩厲地指向圍觀的小門小派。
林阿寶的氣勢,竟壓倒了那些本來還躍躍欲試的小角色。那些烏合之眾一哄而散,很快地,就只剩下一直隔岸觀虎戰的四大神捕了。
“我們上!”
就在同伴們意志高昂地畜力往前沖之際,早有準備的溫岳藍袖間滑出彈珠,猛地射出去。
三聲慘叫同時響起,被擊中後腦的同伴們暈厥倒地。
而就在這個時候,殺紅了眼睛的林阿寶已經提劍來到了面前,劍影掠動,鋒利的劍身已經逼在項脖之間。
再半分,就要見血了。
目光在半空中交錯著。
“阿寶。”
斂去錯愕的神色,溫岳藍微微一笑,溫柔的神情,就像是半年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回答溫岳藍的,是困獸般的疑惑神情。
“阿寶?”
“你為什麼要把你的同伴擊暈?”
沙啞的聲線,就像是很久不曾說過話一般。
“還是,你認為,沒有了他們,你一樣能夠把我擊敗?”
猛地往後退開,林阿寶舉劍又要衝過來,但溫岳藍看著他沖過來的畫面,最後只是把眼睛輕輕地閉上。
鋒利的刀刃快速地劈過來,削落耳邊的青絲,而後,硬生生地停住。
緩緩地張開眼,溫岳藍靜靜地注視著林阿寶受傷的臉。
“為什麼不動手?”
林阿寶猛地把手中的劍丟在地上,嚇了溫岳藍一跳。
“來啊,你殺了我啊!”
雙肩被狠狠地搖著,溫岳藍依然平靜地看著林阿寶。
“殺了我,你就能夠在朝廷裡領賞,殺了我,溫家堡的地位才會提升得更快……”林阿寶的聲音埂咽著,最後無力地跌跪在地上:“那樣,你的包袱才會輕些,不是嗎?”
腦海裡瞬間一片空白,溫岳藍低頭,看著顫抖的雙肩,久久地不能言語。
“阿寶,你故意破壞自己的名聲,只為了成全我嗎?”
溫岳藍徐徐地蹲下來,用手輕輕地捧住林阿寶的臉。
“我以為,你是因為受傷太深,才會……”
“剛開始的確是這樣。”林阿寶掙開溫岳藍的手,踉蹌著起來。
“那後來呢?”
“你非得要我親口承認我喜歡你不可嗎!”
狼狽地轉過身來,林阿寶滿眼通紅的瞪著溫岳藍:“你非得讓我親口承認,我居然發現你為了溫家堡寧願背棄我的事情比起桑柔在情感上的背叛更傷害我的心不可嗎?”
熱熱的感覺,最終凝聚成淚水,跑出了林阿寶倔強的眼眶。
“阿寶……”
吃驚地聽著這一切,快速地消化著,溫岳藍遲疑地開口:“你,你是說,你喜歡我?”
“藍,請你不要那麼殘忍!我說過的,我的背讓你靠,但是,我已經想不出來自己能夠為你做什麼了!而僅剩的,只有我的命了!”
狼狽地把話說完,林阿寶抬起頭來,整個人渾身一震。
站在面前的溫岳藍,滿眼的淚水,緩緩地伸手解去頭上的官紗帽。
一陣風吹來,發隨風動,一頭美麗的娟絲迎風擺動著。
“我本來以為,除非擁有兩個人生,不然我無法達成心願,但現在……”美目徠盼,溫岳藍輕輕地走到林阿寶的面前,在那雙震驚的眼眸的注視下牽起他的手:“我爹早死,唯一的指望就是娘中的遺腹子。於是,娘把生為女兒的我扮作男兒身,你懂了嗎?”
良久,林阿寶才尋回自己的聲音:“你是……姑娘。”
“是的,我是。”
輕輕一笑,溫岳藍側頭:“阿寶,你的背,願意讓溫岳藍姑娘靠嗎?”
“可是……溫家堡呢?”
伸出的手,顫抖著,想要把眼前的人擁入懷中,卻又膽怯地壓抑收回。
“溫岳藍接到朝廷密旨,在任務中意外身亡,相信沒有什麼比這樣更能彰顯溫家堡了吧?”
看著眼前的佳人沖自己眨了眨眼,林阿寶猛地向前一攬。
“阿寶?”
此刻的恍惚,暖暖的。林阿寶用力地摟住溫岳藍,呼吸間全是她的味道。
下一秒,溫岳藍推開林阿寶的懷抱,輕輕地送上一吻。
“藍……你!”
猛地捂住熱熱的唇,林阿寶的臉紅了個徹底。
“阿寶,從此隱居寒煙山,你可願意隨我?”
林阿寶眼睛眨啊眨的,看著眼前佳人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調皮,目光從恍惚漸漸地往忐忑與窘困過渡。
“那應該是我說的話吧?”
瞪啊瞪,看著林阿寶的眼睛幾乎瞪成了白鴿眼,溫岳藍不禁噗嗤一笑,然後,在他惱羞成怒以前,連忙擺出正經八百的臉,做了個請說的姿勢。
“藍,從此隱居寒煙山,你可願意隨我?”
輕了輕喉嚨,林阿寶紅著臉說道。
而溫岳藍,靜靜地笑著。
一秒,兩秒,三秒……
“藍!”
天蒼蒼,雲渺渺,地上的林阿寶終於暴走。
溫岳藍,連忙捧住他的臉,輕輕奉上一吻。
這個未說出的答案,當然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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