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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梓杏 -【償還(靡靡之音之七)】《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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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0:17
標題:
梓杏 -【償還(靡靡之音之七)】《全文完》
梓杏 -
償還
【靡靡之音之七】
原以為一切就是這樣了,
她能永遠陪著弟弟過平凡而溫馨的生活,
可哥哥的死訊又將她逼回了黑道。
原以為能和姐姐一起生活,永遠也不變,
一場黑道爭鬥竟引出姐姐的親生父母,
她要離開自己了嗎?不,他不要!
哪怕她失了憶,他也不會放過她。
已經付出了一生的情意無法收回,
只有讓她也用一生的愛來償還。
她恢復了記憶?她會離開自己嗎?
她是自己生命中惟一的陽光啊!
封面小語:愛的心路旅程,只能夠你我兩個人,
男主角:楚澤韻
女主角:楚靈韻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0:35
楔子
盛大的宴會上,衣香翩翩,美酒流光,紳士淑女們儀態優雅地走動著,相互交談。大廳中央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木桌上放著一個豪華的七層大蛋糕,十六支紅燭在蛋糕上跳躍著。
門開了,隨著賓客們的掌聲,一位氣質不凡的中年男人挽著一個打扮得像公主般美麗的少女走了進來。女孩手裏牽著一個十歲出頭的小男孩,十幾個黑衣保鏢跟在他們身後,嚴密監視著賓客們的一舉一動。
“今天,多謝各位能來參加小女的十六歲生日宴會,從今天起,她就會正式進入社交圈……”中年男人站在大廳中央,驕傲地說著話。
那個被女孩拉著的小男孩抬起頭來,看到他姐姐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容,銀色的鑽石發冠壓在她烏黑的發上,就像一道聖潔的光環。他握著她的手不由收緊了些,少女低下頭來,沖他甜甜地一笑。
生日宴會正式開始了,少女得用一把銀制的刀來切開蛋糕,她放開了弟弟的手,男孩被強行帶到了大廳的一個角落裏。在他四周,除了保鏢,儘是些陌生的人。
他感到好怕,胸口空蕩蕩的,好像開了個大洞,姐姐離他那麼遠,他根本感覺不到她的溫暖,巨大的恐懼籠罩著他,那些陌生人仿佛都變成了食人的怪物,環伺在他身旁……
“這個孩子是誰?我看他和楚小姐一起進來的。”
“是她弟弟吧,我聽說玉夫人就是為生這個孩子才去世的!”
“這孩子長得真漂亮,比他姐姐還要漂亮呢……”
“喂!小心,別靠近他,這小孩聽說不太正常!”
“怎麼可能?!這麼可愛的孩子?!”
耳邊儘是擾人的“嗡嗡”聲,男孩的神經緊繃著,烏黑的大眼睛空洞地看著周圍。突然,一個穿著晚禮服的女人向他走過來,他看到她伸出那只帶著蕾絲手套的手,直向自己的臉頰摸過來……
大廳中央,少女切完了蛋糕,在賓客們的掌聲中和她的父親擁抱了下,之後她的目光便滿場遊走,尋找她的弟弟。
她在一個角落裏看到了他,蒼白的小臉毫無表情。她連忙提起裙擺快步向那邊走了過去。卻在這時,一個盛裝的女賓彎下腰,伸出手,想去撫摸男孩漂亮的小臉蛋……
“不!請不要碰他!”
少女遲來的警告埋沒在女賓痛苦萬分的痛呼聲中,她抱著脫臼的手腕倒了下去!宴會頓時秩序大亂,賓客們紛紛驚慌失措,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狀況。場外的保鏢們聞聲都沖了進來,荷槍實彈地將場地戒嚴了起來。
女賓的慘叫聲不斷,一場籌備已久、豪華至極的舞會就不得不在救護車的蜂鳴聲中結束了。
“捉住他。”
中年男子臉色陰沉地看著小兒子,對身邊的手下命令道:“把他關到三樓他的房間裏,用手銬把他銬在床頭上!”
“爸爸——”
“誰為他求情,我的處罰會更重,”
少女聞言,不得不把到口的話吞回了肚裏。男孩無聲地掙紮著,在兩個壯漢毫不留情的禁錮下被拖上樓去。他一次次回頭看他的姐姐,為什麼她的笑容沒有了?為什麼她的眼裏含著淚光?他做錯了什麼嗎?
“你這個神經病患!”
樓梯口,他看到了一雙冰冷的眼睛,那是他們同父異母的哥哥,他站在那兒,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他真的做錯了什麼嗎?
房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了,還下了鎖。
沒有人給他開燈,男孩坐在黑暗裏,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右手腕被冰冷的手銬銬在床頭。他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接受這種懲罰了,他的心麻木地縮成一團,一步一步退回自己的世界,卻仍在心裏一遍遍地呼喚著姐姐的溫暖……
他沒有哭,沒人教過他如何流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很久,或許只是一會兒時間,房間的門開了。
男孩抬起酸澀的眼睛,看到他姐姐站在門口,沒有了華麗的小禮服,沒有了聖潔的發冠,沒有了漂亮的發卷……
她穿著一件樸素的小呢子大衣,蒼白的臉上帶著淚痕,手裏拎著一口小小的皮箱。
保鏢走過來。解開了他的手銬。
男孩的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但他仍拼命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撲進了她的懷抱。在姐姐身後,他看到了臉色鐵青的父親和兄長。
“你……決定了嗎?!”男人看著女兒的背影,兀自掙紮著。
“對不起,爸爸,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惟一的弟弟走上絕路。”少女溫柔而堅定地說道。
“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呀!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比如說我們可以為他找一家最好的精神病院……”
“他沒有病!”少女回頭嚴厲地看著哥哥。
做兄長的低下頭去,“我不希望你離開這個家。”
“健哥!”少女用一隻手抱住弟弟,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也不想離開你們……但只有我才懂得如何妥善地照顧他。對不起爸爸,這是我惟一的選擇了……”
男人擺了下手,扭過頭。
哥哥突然走上前,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領,迅雷不及掩耳地將他一拳打倒在地!
“健哥?”
“都是這個禍害的錯!”他指著他大罵了起來,“你為什麼不早早死掉算了!難道你帶給這個家的災難還不夠嗎?!現在你又害得我們四分五裂!你這禍害,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給我快滾!”
“健哥!”
“阿健,夠了!別跟他多費口舌了!”
男孩坐在地上,呆呆地目睹著這一切,他只感到姐姐正緊緊地抱著自己,她的淚水正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姐……”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沒關係的……”
沒關係的……
眼前這些人大吼大叫,哥哥打得他好疼……
但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姐姐說的,不是他的錯,沒關係的……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0:53
第一章
楚澤韻睜開眼,早晨的陽光從未拉攏的窗簾中透進來,正照在他俊秀無比的臉上。他眨了眨眼,翻身坐了起來。半長不短的黑髮顯得有些蓬亂。他聽到樓下的音響在大唱特唱,心情突然隨著旋律變得輕快起來。
沉默的嘴唇,還留著淚痕,這不是胭脂紅粉,
可掩飾的傷痕。破碎的心靈,流失了多少的情。
彌補的謊言,償還的藉口,我不會去當真。
愛的心路旅程,只能夠你我兩個人,不可能是我獨徘徊,也不可能三人行。
你可以去找新的戀情,也可以不留一點音訊,但不要用償還做藉口。
再讓我傷心,愛哭的眼睛,讓淚水染紅,要多少歲月時光,才遺忘這段情,脆弱的心情,還留著你的傷痕,彌補的謊言。
償還的藉口,我怎麼能相信,愛的心路旅程,我曾經答應你牽引。
這只能說我太多情,不敢埋怨你無情,我曾經耐心聽你表明。
也已經諒解你的苦衷,請不要用償還做藉口,傷了我自尊……
歌聲中,房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哼著歌蹦蹦跳跳地闖了進來。她不到二十五歲的樣子,長髮在腦後高高束起,嬌小玲瓏的身上套著一件淡藍色的大布裙;一張清秀的臉蛋談不上漂亮,但耐看而討人喜歡。
她跑到床前,眉開眼笑地在澤韻額上香了一大口,“真乖,今天自己就起來了!快洗漱去,我已經做好早餐了!”
說著,楚靈韻哼著小曲在弟弟房裏轉了一圈,收拾了他隨意丟在地毯上的物件,又拉開了窗簾,讓燦爛的晨光瀉了進來。
看著姐姐快樂的樣子,他實在不忍心告訴她,他又夢到了過去。
“怎麼還杵在那兒?!動作快點!好不容易學校今天放假,一齊去海邊燒烤吧!”靈韻硬把弟弟從床上拖起來——面對一個已經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生,這項工作對她而言已經很艱難了——她推著他的背,將他推進洗手間,“給你十分鐘時間把自己收拾得可以見人。我在花園裏澆花,有電話來你叫我一聲,OK?”她知道弟弟從來不願接電話的。
澤韻默默地點了點頭,目送姐姐一蹦一跳地下樓去了。
當靈韻澆完花,系著大圍裙回到廚房時,他已經洗漱乾淨,換上了一身雪白的休閒服,靜靜地坐在桌邊吃早點。看著弟弟俊俏可愛的側臉,靈韻打心眼兒裏興奮起來,好像那是她親手打造的藝術品,完美得令人發瘋。
“對了,澤,上次丹尼佈置給我們的槍械裝配圖你完成了沒有?”
“嗯……”
“這就對了,別老忘記,讓那紅鬍子老頭氣得指天罵地的。”丹尼是他們的父親楚雲天派來對他們姐弟倆進行“特別訓練”的眾多教師之一,負責的是槍械和射擊類。
除此之外,他們還得繼續修習從小就開始練的跆拳道、柔道、合氣道等等各類搏擊術。原因無他,就因為楚雲天是控制著整個亞洲最大的黑幫勢力“楚天盟”的龍頭老大,他的兒女自然得十八般武藝皆精,才不會在不能自保的同時給“楚天盟”丟人。
自從七年前,十六歲的楚靈韻帶著小她三歲的澤韻離開香港定居深圳後,就再沒有回去過。楚雲天除了提供這對姐弟數額驚人的生活費外,仍不忘對他們施以幫派子女所必需的“英才教育”。
“對了。”靈韻一邊取下沾滿泥土的手套,一邊說道:“那天我們班的幾個女生問我要你的照片耶,澤,你才入學一年,可已經成了我們大學裏公認的偶像了!”
澤韻埋頭吃東西,對這個話題沒有太大的興趣。
“今年的畢業生舞會,有學姐請你做舞伴,雖然很想看你穿西裝的樣子,不過我還是替你拒絕了。”
她知道弟弟對人群有種莫名的不安情緒,“不過,明年我畢業時,你可得當我的舞伴呀!”
他抬起頭,漂亮的臉上帶著炫目的光彩,認真地點了點頭。
“真乖!”靈韻打開冰箱,“呆會兒去趟超市吧,茄汁和雞精沒了……”
這時,門鈴響了,靈韻抬頭叫道:“澤,去開門,我空不開手!”
澤韻依言站起身,走出廚房,打開大門來。一時間,他愣了下。
門外,站著四個穿黑西裝,一律打著銀灰色領帶的男人。見到澤韻,為首的剛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房門卻被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是誰呀?!澤?”見弟弟獨身一個默默地走回廚房來繼續吃他的早點,靈韻奇怪地問道。
他沒有回答,門鈴卻在這時又一次響起了。
“我去看看吧。”楚靈韻放下懷裏的東西,一邊擦著手,一邊站起身走了出去。
澤韻抬起頭來看著她,手裏的三明治不知不覺中被捏得粉碎。
“是你們?!”打開門,靈韻吃了一驚,她認出這四個男人正是父親的手下,“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們會來?”
“大……大小姐……”為首的欲言又止。
靈韻拉開門讓了下,“進來說吧。不過請說快些,我弟弟並不歡迎你們。”
在沙發上坐下來,為首的男人有些困難地開口道:“是這樣的……我們是奉了老爺之命,特來接大小姐和二少爺回香港的。”
“回香港?!”靈韻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麼?爸爸為什麼突然要接我們回去?!”
楚澤韻從廚房裏走出來,站在姐姐背後,冷冷地看著四個不速不客。
“這個……我們也不好說,大小姐,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開什麼玩笑?!我和澤離開總舵已經七年了,如果爸爸想念我們,他大可以過來看我們,為什麼會不明不白地命人來接我們回去?!”她抱起手臂,“沒有理由,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四個男人面面相覷了一陣,為首的終於下定決心,低頭說道:“大小姐,本來老爺是不許我們在您到達香港之前把這件事告訴你的,但既然您這麼說……”
“別噦嗦了!出了什麼事你就快說吧!”
“是……這樣的……”男人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前天,我們‘楚天盟’在尖沙咀接手一批從‘教皇’那購得的軍火,說妥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切按道上的規矩辦。因為這筆交易數額巨大,賣方又是全球最具實力的軍火商人,老爺就讓大少爺親自去了……”
“健哥?!”靈韻的心裏突然浮上一抹不祥之兆,焦急地問道:“那之後呢?!”
“本……本來交易進行得很順利,對方也派了個極有頭臉的人赴港,可就當大少爺驗完貨,將貨款通過電腦輸入對方指定帳號後,突然……突然……”男人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仿佛那天的一幕幕又在他眼前重播一般,“有一群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沖進了倉庫,二話不說就開槍掃射了起來!許多……許多弟兄當場就死在了那裏,”
“那健哥呢?!他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她大聲嚷了起來,緊張地繃直了身子。
“大……大少爺受了重傷……直到今早我們離開香港,他還沒有脫離危險……”
“該死的!”靈韻一拍扶手站了起來,氣得滿臉通紅,“是誰幹的?!黑吃黑吃到我們頭上來了?!是不是‘教皇’?!”
“按理說,不該是他們。‘教皇’是軍火商,他做生意向來講信用,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那天的混戰裏,‘教皇’的人無一死傷,都全身而退……”
靈韻皺起了眉頭,“爸爸這麼急召我們回去,就為了這件事了?!”
“對,老爺想知道大小姐的意見。”
“我明白了,你們出去準備車子,我簡單地收拾一下,馬上跟你們走!”
“是,大小姐!”
四個男人魚貫出去了,靈韻繞過沙發拉住澤韻的手,“澤,快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回去!”
楚澤韻沒有馬上回應,只低下頭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不想回去?!”她看著他的臉,“我明白你的心思,可……”
他別過臉去,仿佛不願再聽她說下去了。
靈韻歎了口氣,“算了,不想回去也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
她轉身向樓上走去,不料澤韻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姐,別走……!”
“澤,”她沒有回過頭來,語氣裏卻滿是堅定,“你不回去可以,但我必須回去一趟,爸爸現在非常需要我,健哥安危不明,‘楚天盟’的前途未蔔,你不關心沒關係的,但我沒有辦法丟下爸爸不管,明白嗎?”
他愣住了,緩緩地鬆開了手。
“相信就算姐姐不在,你也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對嗎?”靈韻回過頭,輕輕地抱了抱他,又立刻轉身,風風火火地上樓收拾東西去了。
不到二十分鐘,靈韻已經拎著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皮箱坐進了停在門口的賓士車裏。
她回頭看著追出門口的澤韻,勉強笑了下,向他擺了擺手,“對不起,今天不能陪你去燒烤了,等我回來再一起去,好嗎?!”
“姐……”
“要照顧好自己,我會打電話回來的!”
車子開動了,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盡頭。
澤韻在門口呆立了一會,默默地走回了房子,連大門也忘了關上。
“姐……”他坐在沙發上,這幢住了七年的房子突然因為姐姐的離開而顯得陌生起來,許久未曾感覺過的恐懼再次向他襲來。他蜷成一團,慌亂的心降到了冰涼,他又做錯了什麼嗎?
過關後,楚靈韻馬上坐上“楚天盟”的直升機,直飛總舵所在地——澄天山莊。
飛機在莊園中央一塊平整的專用起落臺上降落下來。靈韻跳下來,面前那幢雄偉的歐式建築便是她生活過十六年的“家”。
一群保鏢和僕傭圍了上來,“歡迎大小姐回來!”
“別說那麼多了,我父親在哪兒?”
“老爺在大廳裏,大小姐,請跟我來!”
隨著一位看上去像是盟中幹部的中年男人,心急如焚的靈韻快步穿過草坪,走上大門前的石階,門口的兩排保鏢一起低頭道:“歡迎大小姐回來!”
幾步跨進大廳,靈韻卻如被雷擊中般呆在了原地。
楚家豪華的大廳裏,此刻掛起了黑白的紗幔,二十幾個或坐或站的男女統統穿著黑色的喪服,不時傳來隱隱的啜泣聲。大廳正面的壁爐前擺著一張紅木的供桌,桌上放著一幅嵌在銀框中的黑白照片,照片前的線香正飄著冷冷的青煙……
她感到全身的血都倒流了起來,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巨大的情緒像洪水衝垮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她呆住了,徹底地呆住了,以至於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該做什麼,只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腦子裏不斷重複著:來遲了……我來遲了……遲了……
“……靈,阿靈!”一雙溫暖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楚靈韻的意識這才漸漸回復過來,她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面前兩鬢斑白的老人,“爸……”
“阿靈,你可回來了……”
眼淚毫無預警地奔湧而出,她一頭倒在父親懷裏,號啕大哭了起來,“爸,爸,健哥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等我回來?!為什麼?!”
一生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的楚雲天此刻也不由得老淚縱橫,他緊緊地抱住女兒,幾乎泣不成聲,“昨天……昨天晚上……醫生說阿健走得很安詳……他什麼也不知道……沒有一點痛苦……”
“健哥——”
雖然是同父異母,但楚健從小就把靈韻當親妹妹一般疼愛著,百依百從,不讓她受一點委屈。靈韻離開的這七年裏,他一有時間就會飛去深圳探望妹妹,那如陽光般溫暖的俊美的笑容至今還深深烙印在她心裏,現在卻已然天人永隔,變成了靈堂上的一張遺照!
“哥哥——”靈韻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砰!砰!砰!三槍皆中靶心。
楚靈韻取下耳機,放下手中的小左輪,目光冷峻地迅速裝上子彈。
“大小姐,”一個幹事走上前來低聲道,“醫生已經走了,老爺打了鎮靜針,這會兒睡得很熟。”
“醫生怎麼說?爸爸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是冠心病。這段時間老爺受的打擊太大了,加上盟中事務繁忙才會不支昏倒的。”
她端平手肘,又連發三槍,“調查兇手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初步判定那些人是些雇傭兵,但從他們使用的武器來看,很可能和義大利黑手黨有關。”
“黑手黨?”靈韻皺了皺眉,“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現在還不確定,就連‘教皇’那邊的嫌疑仍不能徹底排除。”
她的臉色陰沉,細自的牙齒咬了咬,“那批失蹤的貨呢?”
“大小姐是問在槍戰中丟失的那批?我們已經派出人手去追查了,相信三天之後就能有消息了!”
“很好!”
“還有,我們和‘教皇’的人接觸過了,他們退回了大半貨款,卻對大少爺被刺一事矢口否認。”
“偷了腥的貓是不會留下骨頭的。”靈韻放下槍,轉身向射擊場外走去,幹事連忙趨步跟上去。
“不能放鬆調查力度,三天以後,你必須上交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明白嗎?”
“是,大小姐。”
“好了,你可以去做事了。”
“是!”
幹事走遠了,靈韻輕輕地籲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操控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對於她這樣一個就讀於藝術系的大三女生來說,不能說是件容易的事,但現在的她別無選擇。就算身邊危機重重,前途吉凶未蔔,但為了一雪親人的血仇,為了父親一生傾心的事業,就算是孤軍奮戰,她也在所不辭。
掏出手機,撥通了深圳家中的號碼,響了十幾聲仍沒人來應。她無奈地合上手機,澤這小子,還是不喜歡接電話嗎?離開他已是第三天了,不知道他好不好,有沒有在按時吃飯?
“大小姐!”一個管家跑了過來。
靈韻連忙收起一臉倦容,神采奕奕地面向他,“出了什麼事?幹嗎慌慌張張的?”
“大小姐,剛接到報告,‘教皇’的代表正在莊園外請求會見!”
“他們來了?!”一時間,靈韻不禁有些慌張,但她很快穩住了陣腳,“別慌,你馬上去召集目前在山莊中的所有高級幹部,令他們到大廳中集合,‘教皇’的代表可以馬上進莊來……”
“大小姐,是否允許他攜帶保鏢呢?”
她猶豫了下,堅定地答道:“可以,連槍都不必繳,我要讓他們知道,就算現在盟裏事務是由我來主持,‘楚天盟’仍舊不會有半點氣勢輸人。”
換上了一身黑絲的旗袍,長髮挽在頭頂上,點綴了兩粒白色的珠釵。靈韻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從僕婦手中接過水絲的白長巾圍在臂彎中,一派雍容地走向了並列兩排保鏢的走廊。
每走一步,大腿外側的槍套都在提醒她,她馬上要面對的不是日後最強有力的盟友,就是最可怕的敵人。她很緊張,緊張到手心裏冷汗直泌。但她並不害怕,就算她即將面對的人是那全球黑道人人聞之色變的“教皇”本人,只要聽到他承認自己正是殺楚健的兇手,她仍有極大的勇氣不顧一切後果地開槍射殺他,她能做到的。
“大小姐到——”
走到大廳門口,兩個貼身保鏢先人一步高聲喊道。
靈韻昂首挺胸,氣勢不凡地走過了拱門。
大廳裏,兩側站滿了整齊的“楚天盟”高級幹部,四周環伺著虎視眈眈的保鏢。那群謁見的客人正站在大廳中央兩道人牆之間。
靈韻氣定神閑地走到了楚健靈前,上下打量了下。
“教皇”派來的代表是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雖然年輕,但一眼看上去仍能感覺到他們絕非池中之物。
其中一個身材頎長,一件黑色的三件套西裝,筆挺昂揚。他的臉生得斯文俊秀,一副金邊眼鏡更平添了他幾分書卷氣。他的嘴角總掛著幾分笑意,卻讓人覺得高深莫測,不易接近。
另一個的身材要更高些,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他留著很長的直發,直披到肩頭,令他一張白皙漂亮的臉更添幾分妖媚。他有一副比例完美的好體格,雖然只隨意地穿了件白色的緊身T恤和黑色牛仔褲,卻仍能在他看似輕佻的舉止裏尋覓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氣勢。
他們身後只跟著六個身穿銀藍色西裝的保鏢。
靈韻的唇角不由向上揚了下,好大膽子呀!
“兩位幸會,我就是楚靈韻,歡迎來到澄天山莊。”她走上前去,來到離他們不到六步遠的地方,十分得體地說道。
戴眼鏡的男人笑了下,“很高興認識你,楚小姐。我叫宮澤韻,‘教皇’對令兄的死表示誠摯的遺憾。”
“謝謝。”靈韻冷冷地回應了一聲,轉頭看了看另外那個男人,“這位是……?”
這時,這個“漂亮”的男人突然沖著她笑了。這一笑不打緊,靈韻當場傻了眼。
這傢夥竟然把一牙兒檸檬皮墊在牙齒與嘴唇之間,這一笑讓他像個科學怪人,不過是爆笑版的而已。
很快,靈韻便回復了常態,這個無聊的男人卻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你……你……剛剛的樣子……好好笑,好可愛!”
“你在做新奇士的廣告嗎?”她冷冷地問道。這傢夥是存心來羞辱她的嗎,他究竟把“楚天盟”的總舵當成了什麼?他的遊樂場?看著這傢夥仍不收斂的笑態,她真想一槍崩了他。
仿佛神聽到了靈韻心底的聲音,下一秒,一隻烏黑的槍口對準了這位“新奇士先生”的太陽穴,成功地阻止了他的捧腹大笑。
“你……想幹什麼?”不光是宮澤韻,在場的所有人見到這突然發難的手槍竟握在這兩位貴客身後所帶的六名保鏢的其中之一手裏時,都大大地吃了一驚!
他一手握槍,一手插在褲兜裏,漠然的神態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一張俊美得幾乎挑不出一點兒瑕疵的臉上毫無表情,可能只有他槍口下的“新奇士先生”才注意到了那雙黑不見底的眸子裏一閃而過的火焰。
“道歉。”他低沉的嗓音冰得讓人想去自殺。
“澤?!”靈韻驚喜的呼喚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她的身上,“澤,真是你?你怎麼會來的?”
“大小姐!您認識他?”一旁的任渠驚訝地問道。他是整個盟中資格最老的幹部,算得上靈韻的“祖父”級了。
“任伯,這就是我弟弟澤韻呀!你不記得了嗎?”
“澤韻少爺?!”提起這個名字,所有知情者都不由脊背發涼,他們仿佛又聽到了七年前那些受害者淒慘的呼叫。那個心狠手辣,不按牌理出招的小惡魔真的又回來了嗎?
“楚小姐的弟弟?”不知內情的宮澤韻唇邊的笑變得冷硬起來,“楚小姐,能解釋一下令弟混入我保鏢中的用意嗎?”
“我……”
“道歉。”澤韻又說了一遍,這一次,他扣下了手槍的保險栓。
“快道歉,他真的會開槍的!”情急之下,靈韻大聲叫了起來。
聖母瑪麗亞!這個無賴男死了不要緊,可萬一他是什麼大人物,可就得拖上她的寶貝弟弟陪葬呀!
聽她這一叫,宮澤韻愣住了,“新奇士先生”也傻了眼,轉頭看了看烏黑的槍口,又回頭看了看靈韻。
道歉呀,白癡,你聽不懂嗎?她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對……對不起,楚小姐!”
終於,在澤韻扣下扳機前的最後一秒,他還是開竅了。
烏黑的槍放了下來,摔在地上。所有人松了一口氣,楚澤韻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邁步走到他姐姐面前,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乖……”靈韻微笑著抬起手,撫摸著他一頭柔順的黑髮,“不是不來嗎,怎麼又跑來了?”
“房間裏好冷,我睡不著……”他低啞的嗓音此刻顯得特別溫柔,令所有不知情者大跌眼鏡。
“那以後就跟著姐姐,別再逞能了。”靈韻抬起頭,撫著他俊美的臉龐,低聲道,“等姐姐把這些人打發走了,再陪你,好不好?”
他點了點頭,放開她,退到她身側。
“我叫阿倫•巴多利奧。”
回過頭,靈韻對上了“新奇士先生”的笑臉,她突然發現他笑起來很漂亮,漂亮到令見到他的人都不由心情愉快了起來。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他難道還沒意識到自己剛從鬼門關上繞回來嗎?
“阿倫是‘教皇’的朋友,這次和我來香港,純粹是為了休假。”壓下了心底的疑惑,宮澤韻解釋道。
“既然是‘教皇’的朋友,那也是我們盟中的貴客。”靈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希望這位阿倫先生在莊中逗留期間,不要再有什麼無禮的舉動了,‘楚天盟’是個規矩森嚴的地方,即使是貴客,也毫無例外。”
“那是自然,”阿倫笑著摸摸鼻尖,“我會按你說的去做的。”
“很好,謝謝了。”她點了點頭,轉向宮澤韻,“宮先生,因為家父身體違和,不能夠親自接見你。
目前盟中事務一切由我全權負責,如果有什麼事你不便對我說的,就請在莊上小住幾天,等家父康復後與他老人家當面談。畢竟……那批出事的貨不是由我經手的。”
接觸到她狡黠的目光,宮澤韻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很厲害,楚小姐,恐怕今天就算我們想走,你也不會放行的。”
“宮先生言重了,我只覺得有些事情我們需要時間好好談談。”
“ok!Noproblem!”阿倫突然出聲道,他回手從夾在後腰的槍套裏拔出一把大口徑的手槍來丟在地上。
宮澤韻沉吟了下,也從西裝外套下拔出槍來放在地上,“我們同意留下來,楚小姐。”
“很好,任伯,請幫我們的客人準備好房間,好好招待,不得有半點怠慢。等父親身體好些時,我會馬上安排你們見面的。”
“但憑小姐吩咐。”
靈韻滿意地笑了下,轉身走出了大廳,澤韻也跟著她一塊出去了。
“兩位,請跟我來。”任渠上前彬彬有禮地一讓,宮澤韻點頭回禮,隨著他由另一道門走出了大廳。
阿倫回頭看了看楚靈韻離開的方向,笑了笑,邁著極富彈性的步子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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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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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9 00:21:09
第二章
“原來是這樣。”宮澤韻將目光從筆記本電腦上離開,看向站在窗邊向外張望的阿倫,“那個用槍指著你的小子,真的是楚家的二公子楚澤韻。如果楚靈韻不跟他爭的話,他將是‘楚天盟’下一任總盟主的順位繼承人。”
“他跟她姐姐的感情似乎非常好。”
“對,過去的七年裏他們一直單獨在深圳生活,如果不是楚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想他們也是不會回來的。”
阿倫收回目光,走過來斜身坐在書桌上,“那小子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他有能力在機場神不知鬼不覺地打昏我們的手下,冒名頂替大搖大擺地坐著我們的車進入澄天山莊,卻因為一點點小事自曝身份用槍威脅我?!宮,你不覺得他不太正常嗎?”
“你說得沒錯。根據我的情報,楚澤韻是母親難產所生,他母親馮玉兒是楚雲天最愛的女人,卻為了這個兒子香消玉殞,以至於楚雲天將所有的悲憤都轉嫁到這個孩子身上。楚澤韻從小就患上了嚴重的自閉症,曾數次重傷他人,我估計可能正是因為這個,楚雲天才會將這對姐弟送出香港。”
“楚澤韻……”阿倫若有所思地撫著下巴,“是個不一般的狠角色,楚老頭恐怕是小看了他這個兒子……對了,你覺得上次交易失敗的事,有可能是楚家一手策劃的嗎?”
“我認為這個可能應該要排除。楚健是楚老頭最心腹的得力戰將,他不會為了區區幾千萬美元就將他葬送掉的。”
“我也覺得奇怪。我想楚家目前也在大力追查兇手吧。除了我們,誰還是最大的嫌疑人?”
“義大利黑手黨。”
“黑手黨?”
“殺人的武器是黑手黨的專用槍械,雖然不排除偽造的可能,但他們的嫌疑的確最大。”
“為什麼?”
“你忘了凱洛斯的事了嗎?”
阿倫沉默了下,“你認為‘那個人’會來嗎?”
“有可能,我認為為了給凱洛斯報仇,她會這樣做的。”
“我們得阻止她!”
“為什麼?!”
“‘教皇’與黑手黨關係密切是眾所周知的,如果這件事真是‘那個人’幹的,我們也脫不了幹係,一旦誤會鑄成,就會與楚天盟為敵。‘教皇’是做生意的,不可以自毀財路。”
“你說得沒錯。不過,倘若‘那人’真的來了,你在這兒見她會不會有些不妥?”
“該來的總會來的。”阿倫笑了下,端起桌上的半杯icewine,一飲而盡。
看到遠遠晃過來的那個人影,靈韻不由皺了皺眉頭,合上手上的卷宗站起身來,想在他還沒開口喚她時趕快離開這裏……
“楚小姐!”
她對天翻了下白眼,掛上一抹假笑回過頭來,“真巧,巴多利奧先生,在這兒遇見你。”
阿倫雙手插兜,靈巧地跳過花圃,踱到噴水池這邊來,臉上帶著燦爛的招牌笑容,“是呀,澄天山莊這麼大,出來散個步就能遇著想見的人,真是巧呀!不過請楚小姐不必稱呼我的姓,我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你不覺得我的臉是純粹的東方樣版嗎?叫我阿倫就行了!”
他說了一串,靈韻只用一個點頭的動作敷衍過去,擺明瞭不想深談。
阿倫自然明白她的態度,笑著道:“宮告訴我,你弟弟有自閉症,是真的嗎?”
“你不覺得這樣問很沒禮貌嗎?”她惡狠狠地瞪著他,“澤只是有些性格孤僻,他正常得很。”
“昨天他用槍指著我的時候,你那麼緊張,他真的會開槍嗎?”
“當然,澤對於討厭的事物的厭惡程度比一般人會高很多。”
“哦……”被很有技巧地罵了一頓,阿倫隱隱有些受傷,卻不想知難而退,“我聽說你在調查黑手黨,你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嗎?”
“不關你的事。”
“盤縮的蛇在被驚動後會挺身反擊,如果人真是黑手黨殺的,貨也是他們搶的,你這樣窮追不捨地查下去,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靈韻看著他,目光裏有些輕蔑,“先生,你很沒說這種話的立場耶。‘教皇’尚未洗脫嫌疑,你倒開始關心起我與黑手黨的衝突來了。我告訴你,不管殺害我哥哥的是你那位朋友,還是黑手黨,我楚靈韻都會拼了命去報仇的,聽明白了嗎?”
阿倫不以為然地聳了下肩,見她轉身走開,他連忙跟上去,“那你準備把我們留到什麼時候,你想逼‘教皇’現身嗎?”
“我沒這個意思。後天,我的部下就會調查出真相,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是你們幹的,把你們留下來,就省得我滿世界去追殺了。”
他的後背隱約有些發涼。“冤枉!我只是‘教皇’的朋友,你不覺得我很無辜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辜的人,如果你走在高牆下,被牆頭的落磚砸死了,也只能怪你幹嗎往牆根走。”
“你這個女人很冷血耶!”
“過獎。”
這時,楚澤韻走進了花園裏,看到跟在靈韻身邊的阿倫,他的目光不易察覺地冷了下。
“Hi,再次見到你很高興。”阿倫興致勃勃地向他打招呼,“我代那個在機場洗手間被你扭傷了脖子的保鏢先生向你致意!”
“你想幹一架嗎?”靈韻冷冷地斜眼看他,這個無聊的男人,嫌日子過得太平靜,惟恐天下不亂嗎?
澤韻沒有理他,徑直走到靈韻面前,“他說要見你。”
“誰?”阿倫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父親要見我。”靈韻難得好心地解釋道,“對不起,我先失陪了。”說完,就大步向房內走去。
澤韻在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低沉的聲音低低地說了聲:“小心。”
“小心?!”阿倫又是一頭霧水,真是對有趣的姐弟。
輕輕地推開房門,靈韻看到了坐在床上翻閱報告的父親,她向一邊行禮的看護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出去,然後走到床前,“爸爸。”
楚雲天抬起頭看到女兒,憔悴的臉上顯出一絲笑意,“阿靈,你來了。來,坐到這兒來。”
靈韻在床沿上坐下來,“爸,您感覺好些了嗎?”
“嗯,昨天睡了一天,今天精神好多了。我看了你這幾天收集的調查報告,很不錯。”
“謝謝爸爸。”
“不過我得提醒你,在處理這種事件時,千萬不可以心存偏見。我聽說昨天在大廳裏,阿澤與‘教皇’的朋友起了衝突。”
“對不起,爸爸,是我太衝動了。”
“你不用把責任向自己身上攬。七年不見,澤韻那小子怎麼還是這副德行?!”
“爸爸。您別生氣,其實澤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他之所以會那樣做,全怪我……”
楚雲天抬起手,在女兒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算了,我也沒生什麼氣……阿靈,其實我們彼此心裏都明白,阿健這麼一走,楚天盟的下任盟主,就非你和阿澤莫屬了。你聰明、能幹,這幾天任伯總在我面前誇你的好,兄弟們也個個對你心服口服,如果你能坐上這第一把交椅,就算我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爸爸……”
他抬起手示意她聽自己說下去:“我明白,你是個有主見、有抱負的孩子。再說,讓你這樣嬌滴滴的女孩子把一輩子放在這打打殺殺、血雨腥風的黑道上,才真是爸爸對你不住。我想過了,就算阿澤不願認我這個爸爸,不願當這個家,你也得幫我逼逼他!”
“爸……”靈韻為難地低下頭。
楚雲天歎了口氣,“你們姐弟的感情我清楚,你捨不得,但是楚天盟訓規定,只有盟主的親生兒女,才可接任盟主之位。除了阿健,你和阿澤,我哪里還能找出個親骨肉來呀?!”
“爸!”靈韻嗔怪地搖搖他的手臂,“您的身子還硬朗得很呢,這件事以後再說吧,我答應您,盡力勸勸澤,好嗎?”
她這樣一說,楚雲天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有點點頭。
這時,房門被輕叩了兩下,一個看護端著託盤走了進來,“大小姐,老爺吃藥的時間到了。”
“嗯,爸,您吃了藥就休息吧,我先走了,盟裏還有一些事情處理呢!”
“好,你去忙你的吧,讓阿澤也幫幫你,唉……”
靈韻站起身,與那個看護擦肩而過,向房門走去。
恰好這時她發現自己的鞋扣開了,於是便蹲下身去……
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卻驚動了那個“看護”,他突然將託盤連同盤中的杯子一起向她砸了過去,並同時抽出藏在盤底的手槍,對準床上的楚雲天連發五槍。
“爸——”靈韻驚叫著,一手揮開盤子和水杯,一手飛快地拔出腰際一支小型的MSP,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假看護的身體在一陣劇烈的抽動後隨著噴湧而出的血液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走廊上的保鏢們在聽到了槍響後也一窩蜂地破門而人!
“爸爸!”
“沒……沒事,我沒事。”
憑著在幾十年風風雨雨中磨練出的身手和反應力,楚雲天在緊要關頭翻身滾下床去,五發子彈的近距離攻擊讓他的枕頭變成了碎片!
“出了什麼事?!”很快,任伯帶著幾個盟中的幹部匆匆趕來了。
“太過分了!竟然想在澄天山莊裏狙擊盟主?!”
靈韻震怒了,“任伯!馬上加派人手,要最可信賴的,日夜在爸爸身邊守候!至於爸爸的日常起居和喝水吃藥都必須由你親手服侍!”
“是!大小姐!”
“馬上給我把‘教皇’的特使以及他們帶來的所有保鏢統統給我帶到大廳去,另外立刻驗屍,辨認武器,封鎖整個山莊,在我的第二道命令沒下達之前,不許任何人出入!”
“是,大小姐!”
“這件事必須速戰速決了!”楚靈韻一邊換彈匣,一邊大步向門外走去,十幾個隸屬她的保鏢馬上趨步跟了上去。
“究竟怎麼回事?為什麼帶我們來這裏?”宮澤韻奇怪地看著自己周圍荷槍實彈的保鏢。
他身邊的阿倫聳了下肩,“我也不知道,可能跟剛才的槍聲有關,是不是有什麼人受傷了?”
正當他們詫異的時候,靈韻帶著保鏢殺氣騰騰地走進了大廳。
“楚小姐……”
“是不是你們幹的?!”她一張臉漲得通紅,怒目圓瞪地問道。
“幹?幹什麼?”宮澤韻吃驚地看著她,“我們幹了什麼?”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剛才有人試圖在我面前殺死我父親!這種事發生在你們來到澄天山莊後,你們有充足的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有這種事?”宮澤韻和阿倫面面相覷。
宮澤韻微笑了下,“楚小姐,你又錯怪我們了。”
“錯怪?!好吧,給我可以證明你們清白的證據!我哥哥是在和你們交易時被殺害的貨物損失大半,手下兄弟死的死傷的傷!而你們呢?!那麼激烈的槍戰中居然毫無死傷,還敢面無愧色地來到楚天盟生事?!”
“楚小姐,我想你大概是忘了,兇手使用的武器,都是黑手黨……”
“‘教皇’是全球最有實力的軍火商人,區區幾支專用槍械都搞不到嗎!”
“你的意思是完全將矛頭指向我們嘍?”
“對!除非給我一個解釋,讓我心服口服地放你們走!”
楚靈韻怒目圓瞪,宮澤韻仍微笑以對。
阿倫的目光有些怪異,他突然出聲道:“楚小姐,如果我可以找一個人來證明我們的清白,你願意給我一點時間嗎?”
“阿倫?!”宮澤韻偏頭吃驚地看著他。
靈韻揚起頭來,“什麼人?我要看我有沒有等待的價值。”
“這個人嘛……義大利黑手黨的‘玫瑰’意諾夫人。”
他語出驚人,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意諾夫人?就是那個操縱著黑手黨三分之一勢力的鐵腕女人?!你認識她?!”
“她和我一樣,是中意混血兒耶,不過她喜歡別人稱她為中國人……”
“這個並不重要!”這個無聊的男人!靈韻隱隱有些頭疼,“這整件事都是她做的嗎?你為何如此肯定?!”
“我不肯定這些事是否是她一手策劃的,但我發誓,絕對和她有關。”阿倫對她眨了眨眼睛,“別問我為什麼會知道,現在說了,以後就不好玩了。總之你別擔心,就定在後天吧,當你的手下把調查報告交到你手上時,我會讓她親自對你說明一切的!”
不知道為什麼,靈韻突然覺得這個輕浮的傢夥似乎想安慰她,而且他似乎也做到了。剛才恨不得讓人當場血濺五步的狂暴心情此刻已因為他的一席話而平靜了不少。她也不明白這種盲目的信任是因何而來,卻一味地想要相信他,為什麼?是她自己也想要逃避事實嗎?
“好吧。”她深吸了口氣,決定不給他再次開口的機會,“李舵主,將客人送回他們的房間去,他們可以在你的監視下對外通訊。另外,沒收他們帶來的保鏢的武器,將人集中起來,嚴密看管!”
“是!大小姐!”
靈韻看向阿倫,“我相信你,後天如果你的承諾沒有兌現,就請‘教皇’來為你們收屍吧!”說完,她便大步離開了大廳。
“姐。”楚澤韻推開房門,看到她正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聽到他的聲音,她連忙用手在臉上擦了擦,轉過頭來對他笑了笑,“你來了,有事嗎?”
他沒有回答,只走近她,伸手將她抱在懷裏。
“澤?”
“如果想哭,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我……我沒有哭呀,我怎麼會哭?!我只是……”
她慌亂地抬起頭,看見了弟弟清澈的眼眸,剎那間,所有的心防和堅強都徹底崩潰了,“澤……我……
殺了人……”將臉埋在他懷中,她痛快地大哭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
阿倫奇怪地看著宮澤韻,他正在割開一隻皮箱的夾層,從裏面取出兩把比利時勃朗寧大威力手槍和幾十發子彈。
“準備自救呀,誰不知道你和夫人勢同水火的關係,你又怎麼可能能把她請到香港來。就等後天,那位楚小姐把咱倆殺了祭靈了……我可還沒活夠呢。”
阿倫笑了,修長的手指撥了下長髮,“你不相信我?”
“就是太相信你了,才會在這裏。”
“喂,大家是兄弟,幹嗎這麼不依不饒的?我做事向來不冒險,沒有十成把握,我也不會誇那個海口。”
“什麼意思?”宮澤韻詫異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看著他。
他抓起手機,“相不相信我只用一句話就可以叫那只老狐狸連夜飛來香港?”
“別跟我兜圈子了!”
“好吧,好吧!耳朵過來,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宮澤韻依言貼近他,阿倫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頓時,宮澤韻臉色大變,“什麼?!那楚小姐不就是你的……”
“很值得期待吧?!”阿倫仰身靠在沙發背上,一臉燦爛笑容。
楚雲天站在窗前,雙手有些顫抖地點上煙,深吸了口,噴出一團濃重的煙霧來,“真的?那個黑手黨的‘玫瑰’真的要來?”
“是的,老爺。”任渠立在他身後恭恭敬敬地答道,“大小姐昨天允許邀請她前來。本來屬下認為那個阿倫可能是信口雌黃,誰知今天一早義大利分部傳來資訊,說黑手黨總部確有一架飛機在今早起飛。只是還不知道機上坐著什麼人。”
楚雲天的臉色愈發陰沉了,“知道那阿倫的底細嗎?”
“請老爺原諒,其實我們早就奉大小姐之命對此人的身世進行徹查,可除了知道他是中意混血兒外,其他的一無所獲。”
“豈有此理?我們‘楚天盟’的情報網不是堪稱全球六大幫派之最嗎?!為什麼連這點小小的事情都辦不好?!”
“老爺請息怒!”任渠額上泌出細細的汗珠來。
“算了,這我就不再追究了!楚雲天疲倦地揮了下手,“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好好考慮一下意諾來到之後的對策。”
“老爺的意思……”
“盟中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除了我和玉兒也只有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無論如何都不能……”
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了,楚雲天收住話頭,揚聲道:“進來!”
一個保鏢拉開門,鞠了一躬道:“老爺,二少爺到了。”
“好,快讓他進來!”
隨意穿著T恤和休閒褲的楚澤韻出現在門口,有些淩亂的黑髮絲毫無損他的俊美,他面無表情,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我派人去叫你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前的事了,你在幹什麼?爬來的嗎?!”
“老爺……”任渠連忙小聲勸阻發怒的楚雲天,示意他以大事為重。
憤怒地撚熄煙蒂,楚雲天在軟椅上坐下來,“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
澤韻垂下眼睛,看上去似乎昏昏欲睡。
見狀,楚雲天又火冒三丈,剛想開口罵人,任渠忙向他拼命使眼色,他乾咳了下,又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你給我聽仔細了,具體細節我雖然不便告訴你,但我得說,那個叫阿倫的小子和即將來到我們盟中的女人意諾,他們將會把你姐姐從我們身邊奪去,讓我們再也見不到她。”
仿佛空氣中一道電流擊過,澤韻的眼睛突然一凜,雖然他仍沒有一點表情,目光中卻藏著驚濤駭浪。
“我的意思你聽得很明白了吧?”兒子全身的那一僵,楚雲天滿意地盡收眼底。他繼續說道,“你姐姐那麼愛你,為了你,她什麼都肯去做。她是我們‘楚天盟’的一塊瑰寶,我對她的珍視相信你也知道。如果早知阿倫那小子會引來意諾,在他剛踏進莊門時,我就應該將他五馬分屍!”說到這兒,他的目光裏浮現出一絲陰暗。
“我該做什麼?”突然,澤韻開口了。
“跟著你姐姐,寸步都別離開她。在意諾和阿倫在此逗留期間裏,別讓你姐姐相信他們的任何一句話,你做得到嗎?”
澤韻沒有回答他,默默地轉過身,拉開門離開了。
“老爺——”
楚雲天支起一隻手,阻止他繼續地說下去,“我累了,你也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聞言,任渠只好微一躬身,退出了他的臥房。
所有人都離開了,只留下一室冷清,楚雲天伸手拿過放在床頭櫃上一隻銀制的相框,框中相片裏一位雍容美麗的女子正向他微微地笑著。
“玉兒。”他喃喃道,“我這樣做對嗎?這該是你希望的吧……阿靈是我的女兒,我絕對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就算拼上了這條命,拼上了整個‘楚天盟’,絕對不會……”
窗外,一陣涼風吹過,掀起了窗紗……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1:23
第三章
“你的本職是什麼?馬戲團的小丑嗎?”
楚靈韻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從自己房間陽臺上翻進來的阿倫。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將手裏一束顯然是剛折下來,還帶著露水的紫丁香遞給她,“Good,morning!Prettylady!很漂亮對吧?!我從你們家後花園裏摘的!”
“不怕被人亂槍打死嗎?這些花是我媽媽最喜歡的,爸爸視它們如生命一般。”她仍冷著臉,卻伸手接過花來。
“你也很喜歡不是嗎?這樣就算我被打死了,也死而瞑目了!”
“別油嘴滑舌的,我最厭惡的就是輕浮的男人!”
“那是因為你身邊的男人不是自閉就是對你唯唯諾諾不敢開口。”他趨步跟著她,像塊牛皮糖,甩也甩不掉,“更何況你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弟弟身上,多麼出色的男人放在你面前,你也不會多看一眼的!”
“出色?!”她怪聲反問,找了只水晶樽將花束插了進去,“你指的該不會是自己吧?”
“我不算嗎?”
“試問一個又自戀、又變態、又輕浮、又一無是處只會當米蟲的男人配得上‘出色’這兩個字嗎?”
“哇……太毒了吧!”阿倫捧著心,將一張俊臉貼近她,“你不會在性向上有些不妥吧?”
“你才是同性戀呢,”靈韻就近抄了本書砸在他頭上!
“喂!很疼耶!”
“疼就別再來煩我,門在那邊,下次再爬陽臺,我就把你當成非法侵入者,到時死傷無怨!”
“你真的這麼討厭我嗎?”阿倫有些傷心,又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對!誰叫你敢當眾羞辱我!我可是個很會記仇的女人!”
“當……當眾羞辱你?!我哪有?”
“沒有嗎?!第一次見面時,是誰在那種正式場合扮‘新奇士先生’看我笑話的?!”
“新……”阿倫愣了下,突然爆笑了起來,“哈哈哈……對,對哦,你那時的樣子……哈哈哈……”
“你還笑!還敢笑!”靈韻抄起書,火冒三丈地砸著他。
阿倫幾乎笑昏過去,他躲閃著跌坐在床沿上。
靈韻不依不饒,也爬上床用枕頭猛砸他,“我打死你!看你還笑!”
“行啦!我又不是故意的!”阿倫抓住她的手腕,翻身將她壓在床上,這才使自己逃過了枕頭的荼毒。
“放手啦!”
“你聽我說完!”他的嘴角還帶著笑意,但終於還是收住了剛才讓她想殺人的狂笑,比較認真地說道,“那天我真的不是想看你的笑話。是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我真的覺得有種刻意堆壘起的莊重和威嚴把一個本來活力四射的女孩給扼殺了,你的美麗應該是在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環境下揮灑的。老實說,我討厭你一本正經的樣子。”
“我管你討厭什麼!姑娘我天生一張晚娘臉!”她凶巴巴地看著他。
“NotNotNo!”他笑著低下頭去,湊近她的臉,“對你來說,我可是個相當重要的人……”
偏巧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楚澤韻站在門外,看見房內這一幅十分暖昧的畫面,他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得一乾二淨。
“澤……”未等靈韻開口,他大步沖了進來,拉起壓在姐姐身上的阿倫,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結結實實的一拳打在了他那張俊臉上!
阿倫連退了幾步,撞倒了椅子,狼狽地倒在了地上。
“澤,別打了!”不知為什麼,此刻在靈韻心中,對這個輕浮男人的惡感竟消去了不少,她競有些擔心他,不願他受傷,這是為什麼?!她緊緊抓住了弟弟,“澤!住手!”
阿倫爬起身,面對著臉色陰沉的楚澤韻。第二次,他看到了他眼底的怒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他笑了下,“好小子,我至少已經有十年沒挨過打了!”
“不許碰他!”靈韻張開雙臂,像老母雞一樣護在弟弟身前,“你們都不許再動手了!澤,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等她說完,澤韻突然抓住她的手,拖著她跑了出去!
“澤……澤,我……我快沒氣了!”一路被他拖著飛跑進後花園裏,靈韻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聲哀求。
終於,楚澤韻收住了步子,就在她想癱坐下來好好歇一下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姐,別不要我……”
她愣了下,繼而微笑道:“姐姐怎麼可能不要寶貝的澤呢?你這是怎麼了?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放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雙唇動了動,卻最終沒能說出什麼。
“好啦!”靈韻抬手替他整了整頭髮,“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姐哪兒都不去,只要你不嫌姐姐煩……”
“我怎麼可能……嫌你……”
“傻瓜,今後你也得找女朋友啊,我的澤長得這麼帥,以後一定能娶個美美的新娘,到時候,姐姐再跟著你,你一定會不高興的!”
“才不會!”他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這世上除了姐姐,我誰都不愛!”
“真是個傻瓜……”除了感動,靈韻心裏再沒有多想什麼,她用雙手摟他,充分感受著那分只有他能帶給她的溫暖……
終於,揭曉一切真相的一天來到了。
一大早,所有在澄天山莊的楚天盟高級幹部都集中在大廳裏,就在楚健的靈堂前。
楚雲天正危襟坐,楚靈韻和楚澤韻分立在他左右,座下就坐著宮澤韻和阿倫。
楚雲天第一次就近看到了被他咒罵了一千次的阿倫,又發現他從一進大廳起就旁若無人地一勁兒沖自己身後的女兒傻笑,無名火自丹田而起,仿佛這小子只要再勾勾手指,他就會失去一顆珍視已久的掌上明珠一般。
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了,整個澄天山莊都在一片駭人的靜寂裏等待那個至關重要的人物的到來。
直升機的轟鳴聲由遠至近,隱隱傳來了。
靈韻的心突然狂跳了起來,她似乎有了一種預感——變化——對!是變化!有什麼事情正隨著這漸漸走近的人悄悄地起著變化。她竟然有些害怕了起來,以往的勇氣似乎都變成蒸氣蒸發掉了,她想逃,逃回舊日裏去,逃避任何令她心驚肉跳的變化……
大廳的門“哢喳”一聲打開了,一名盟中的幹事立在門口微一躬身道:“報告盟主,我們的客人到了。”
隨著楚雲天渾厚嗓音的響起,大廳門外走進了三個氣勢不凡的人。
意諾夫人,一個年紀在四十五歲以上,卻有著嬌美如三十歲容顏的女人。她有一頭暗紅褐色閃閃動人的長髮,精緻的臉蛋,高挑而豐滿的身材。她走起路來昂首挺胸,充滿了鐵腕女人的霸氣和自信。這是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女人,從黑手黨黨首的情婦到手遮半邊天的黑手黨領導人,她的崛起是一個奇跡,一個黑道的奇跡。
走在她身後的是一對出色的男女,他們都穿著一式的黑色緊身衣褲。女的二十三四歲,典型的東方美女,看似嫵媚溫順的外表下,隱藏著俐落幹練的本性。男的年紀稍大一兩歲,俊朗的五官棱角分明,結實頎長的體格散發著純陽剛的力量。他的目光犀利清亮,舉手投足間難掩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與尊貴。
見到他們進來,楚雲天站起身來,稍一拱手道:“意諾夫人,歡迎到香港來。”
“謝謝楚盟主的盛情相約。說實在,我很久以前就想再回中國來走走了。”意諾夫人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她優雅地擺了下手,介紹自己身後的兩個人,“這是我女兒,吉蒂。這位是我丈夫的第四個兒子,他母親是位純正的日本女人,我們向來習慣用母親的姓氏為兒女命名,他的名字就是大川伸幸。”
大川伸幸?!在座的所有人,除了宮澤韻和阿倫,都暗暗吃了一驚。他們都清楚這個名字對於義大利黑手黨的未來有著多麼大的影響力。據說在現黨首的五位夫人生下的七個兒子中,只有這個意日混血兒擁有日後繼承黨首之位的能力。毫無異議的,他被選為未來黨首的惟一合格繼承人。
他們也都聽說過,這個男子自十六歲後就一直被命令留在意諾夫人身邊學習,以使他更加出色。由此可見,意諾夫人在她丈夫心目中的地位遠比其他四位夫人來得崇高。
楚雲天微微笑了笑,“很榮幸認識你們。這是我的長女楚靈韻,這是她的胞弟,我的幼子楚澤韻。阿靈,阿澤,還不向夫人問好?”
“意諾夫人,很榮幸認識您。”靈韻不亢不卑地說道。
澤韻沒有開口,目光卻一直警惕地流連在來人身上。
“你就是楚靈韻?!”意諾夫人的目光明顯亮了一下,仔細打量了下她,“阿倫在電話上對你讚揚有加,說你是巾幗英雄,有乃父之風,真是這樣嗎?”
“過獎了!”不待女兒開口,楚雲天搶著開口道。
意諾夫人似乎不以為意,走近了幾步,又打量了下澤韻,“好俊的孩子,他長得真像馮玉兒。楚盟主,你說對嗎?!”
“她生的兒子,自然像她,吉蒂小姐不也與夫人如出一轍嗎?”楚雲天伸手一讓,“夫人,請那邊坐。等我們辦完正事,再敘家常也不急。”
“好急的性子。”意諾夫人嫵媚地一笑,扭頭走到她的座位上坐下來,吉蒂立在她身後。因為大川伸幸的身份特殊,所以楚雲天又命人為他加了一把椅子。
“好吧,我們可以談了。”意諾夫人瞄了眼阿倫,他的目光自她進來就從未放到她身上過,“聽阿倫說,你是為了上次交易時遇襲的事才把我找來的。
怎麼?難道懷疑到我頭上來了?”
“不瞞夫人說,根據我們的調查,此事確與黑手黨不無關係,至少兇手所使用的武器,是黑手黨的兵工廠組裝的專用槍械。”
“這就是證據?!”意諾夫人點上了一根雪茄,檀口中噴出一團白煙來,這才慢慢地說道,“如果把這個當成懷疑黑手黨的證據,楚天盟可真是浪得虛名了。喏,全球聞名的頭號軍火鉅子‘教皇’今天不也在座嗎?你怎麼不問問他,想買幾支黑手黨的專用槍械,是多麼容易的事。”她的話,無疑是在大廳裏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所有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怎麼?你們還不知道呀?”她故作驚訝地叫了起來,“阿倫,我的乖兒子,你難道還沒有把你的真實身份告訴楚盟主嗎?真太失禮了……”
大廳裏又一次炸了鍋。
楚雲天驚訝萬分,靈韻呆在原地,澤韻變化莫測的目光裏分辨不出任何感情的資訊。
“死老太婆,誰是你兒子?”阿倫冷笑道。
宮澤韻連忙解釋:“楚盟主,楚小姐,阿倫隱藏身份真的不是有意戲弄你們,只是事態特殊,怕有危險……”
“意諾夫人。”楚雲天聲音低沉地問道,“他真是你的兒子?!”
“沒錯,你以為除了馮玉兒別的女人就不會生兒子了嗎?我這個兒子,如果不是他無心於黑手黨事業,恐怕伸幸就得多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來和他爭奪黨首寶座了。”
“臭老太婆!我跟你沒關係,我不是你的棋子,少將我拿來耀武揚威!”
阿倫發怒的樣子令靈韻大跌眼鏡。她著實沒想到這個男人竟是道上人人聞之色變、勢力遍佈全球的軍火鉅子“教皇”;更沒想到這個平日嘻嘻哈哈的傢夥在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時,競像面對仇人一般兇神惡煞。
“不管怎樣,對這件事我只有一句話好說。”夫人悠然地彈了彈煙蒂,“我與貴盟交易破壞一事無半點瓜葛,很清楚了吧?”
“是的,我們聽得很清楚了。”令所有人吃驚的是,這次開口的竟是楚靈韻。
只聽她語氣平靜得下令道:“來人,給我將阿倫先生和宮澤韻先生捆起來,吊在山莊的草場裏。時辰一到,用他們的血為我兄長祭靈!”
“你要殺了他們?”意諾夫人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擔憂,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這兩個臭小子建立起的勢力網龐大到你無法想像的程度,如果你殺了他們,楚天盟恐怕就要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浩劫了。”
“意諾夫人,我想提醒您一點。”她平靜地像在談論天氣,“楚天盟的勢力涵蓋了整個亞洲,在其他大洲上亦有我們的分部和強大的盟友;更何況道上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黑吃黑’的話,人人得而誅之。在您到來之前,您的兒子阿倫先生曾向我保證,此事您會向我們做出合理的解釋,不然,他們任由我處置。但現在您的解釋稱不上是答案,所以倘若我殺了他們,其他人也應該不會有半點異議吧?”
夫人笑了下,“不錯,好利的嘴巴。雖然我這個兒子從小就與我勢同水火,實在討人厭得很,但他畢竟是黑手黨黨首的兒子,像只畜牲般被殺了祭靈,確實也讓我這個做母親的臉上無光。這樣吧,我說一個人名,至少楚盟主就會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請講。”楚雲天冷著臉道。
“這個名字嘛,可能在楚盟主心裏是一根擱了幾十年的刺,今天我如果說出來,恐怕會連肉帶皮地將這根刺拔起來,血淋淋地呈在眾人面前,這樣也無所謂嗎?楚盟主?”
她嫵媚的笑看在靈韻眼裏有種嗜血的殘忍。她感到父親身邊的低氣壓。
他似乎已猜到了什麼,額角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你說的,難道是……”
“凱洛斯•林。”
意諾夫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她貓般的眼睛微眯著,鮮豔的唇微微上揚,滿意地看著楚雲天漸漸蒼白的臉。
“怎麼?他、他還活著?”
“對,還活著,平平安安地活了二十幾年。楚盟主,聽到故人的消息,你不表示一下高興嗎?”
“爸!”發覺父親有些不對勁,靈韻連忙低下頭去,“您覺得不舒服嗎?是不是又犯病了?!任伯,快扶爸爸……”
“靈……阿靈!”楚雲天撫住胸口,抓住女兒的手,“讓,讓他們走!統統走!”
“可是,爸爸,事情還沒搞清楚……”
“別說那麼多廢話,把他們給我趕出去!”
“沒事幹嗎對自己的女兒發脾氣呢?!”意諾夫人冷冷地笑道,“我們可是你請來的貴客呀,在楚小姐沒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我們是不能離開的。你說是吧?!楚小姐?”
“爸爸……這……”
“楚盟主,”夫人從懷裏掏出一條手巾,走上前去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該來的總會來的,再怎麼躲都逃不過這一劫。這就是命,你、我、他,玉兒的命,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滾!”楚雲天從牙逢裏擠出一個字。
“嘖嘖嘖,真不禮貌,你真是老了,年輕時那種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氣度到哪里去了?要是讓馮玉兒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她會多傷心呀……”
“意諾夫人!”靈韻正色道,“父親現在不太舒服,請您和幾位貴客先到我們已準備好的房間休息,等父親好些了,我會安排下一次的會面。”
“很好呀,不過請快些,我可不是個閒人,在義大利可還有許多事情等我去處理呢。”
夫人笑著退開幾步,突然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楚澤韻,他冰冷的眼神讓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笑容僵了下,她馬上回過頭去,不願再看他一眼。
豪華的客房裏,朝陽從窗簾間傾瀉下來,灑在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上。睡在大床上的人動了動,醒了過來。
“早上好,昨晚睡得如何!”
大川伸幸看了眼環住自己的赤裸玉臂,冷淡地揚了下嘴角,“又能如何?床是一樣的床,人是同樣的人,會有什麼不同嗎?”
“你覺不覺得媽媽很奇怪?”吉蒂支起身子看著他,“她向來討厭應酬,這次卻萬裏迢迢帶我們跑到中國來蹬這趟渾水。你有沒有注意她昨天的樣子.似乎很怪……”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難得離開總部,逃開了繁重的工作,難道還讓我操心她的事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翻身將被單下一絲不掛的她壓在身下,低頭吻了下去……
“哎呀!我來得真不是時候,打擾兩位了!別理我,請繼續吧!”
突然傳來一個帶笑的聲音,伸幸反射性地飛快抓起枕頭下的左輪手槍,轉身對準了門口的不速之客,“……阿倫?是你?!”
阿倫舉起雙手,笑著走過來在床沿上一屁股坐下來。“真是香豔刺激,一大早就叫人心臟無力,你們兩個還是這麼討人厭啊!”
“討人厭的是你吧,我可記得昨晚我鎖了門。”
伸幸扭頭示了下意,吉蒂乖乖地起身用被單裹著自己走進浴室裏去了。
“喂!我說,雖然吉蒂是死老太婆的養女,可她怎麼說也是你名義上的妹妹,收斂一點好不好呢?”
“我無所謂,只怕她會哭倒長城。”伸幸坐直了身子,點了根煙,“你小子真精,一通電話把我們從義大利拽了來。就是昨天在大廳上差點把你和宮殺了祭靈的那個女孩?”
阿倫點了點頭。
“她多大了?看起來好小。”
“今年二十三歲,怎麼樣?很可愛吧?!”
“嗯,夠味。”伸幸噴了口煙,“我覺得她挺不錯的。不過看起來好像青澀了些,像個不解人事的小女孩。”
“喂!我可警告你,不管她是辣妹還是純情少女,你都給我離她遠點兒!不然咱們兄弟都沒得做!”
“我知道,她是你的……咦?你的下巴怎麼了?”
阿倫摸了摸下巴上的淤青,苦笑道:“看到她身邊那小子了嗎?這小子有戀姐情結,我只不過靠她近了點,他就抓狂了……提醒你,這小子可沒外表看上去那麼文弱,他九成是個狠角色。”
“是你自己太遜了吧?!”
“我問你,凱洛斯真的還活著嗎?”
伸幸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這部分是夫人的私人秘密,就連咱們的父親都不知道。”
“但假如那傢夥真的還活著,他會幹什麼呢?他的目標究竟是什麼?楚天盟?楚雲天?還是……”
“阿倫,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他冷冷地說道,“這好像和你平時什麼都不在乎的處世態度有些不同。是因為那女孩嗎?你真的那麼喜歡她?”
“她是第一個我想要保護的人。”阿倫認真地看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伸幸,你會幫我嗎?”
“開什麼玩笑?!她差點兒把你殺了祭靈呢,你這麼一反常態地想幫她,人家可不領情。”
“這是我們的事情,你不瞭解的。她真的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別看她平日凶巴巴的,其實她也有很溫柔的一面,比如說……”
“成了!成了!別一臉沉浸在愛河中的糗樣!有夠噁心的!”
“你才噁心呢!鑒定女人好壞就一定得在床上嗎?種馬!”
“你敢罵我?!”
“罵你又怎樣!濫交無情的大種馬!”
伸幸被他煩得一個頭兩個大,跳下床來套上長褲,“好啦!好啦!我答應你,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幫你,OK?”
“這才是好兄弟嘛!我就知道你跟那個死老太婆不一樣!”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1:39
第四章
“實在謝謝你了……嗯……對,三個星期就夠了,嗯,拜拜!”
放下電話,靈韻疲憊地歎了口氣。在大學裏,她和澤韻的身份都是普通的學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身世會如此驚人。如今沒辦法準時趕回學校上課了,只好編個奶奶病危的謊言,讓她最好的朋友肖曉幫他們向學校請假了。
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調查報告,她不由皺了下眉。
布拉德•戴特,美籍華人,是近年來在美國迅速崛起的幫派“鯨”的領導人。該組織涉及販賣毒品,走私軍火,擁有一批訓練有素的雇傭兵部隊,與義大利黑手黨在生意上來往密切。
“布拉德•戴特……”每當念到這個名字,靈韻都會有種不寒而悚的感覺。“Blood—debt”就是英語裏“血債”的意思。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會把這樣一個沉重而血腥的詞當作自己的名字呢?
飄過一陣香氛,她連忙抬起頭,看到意諾夫人正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我坐在這裏,你不會介意吧?”
“哦……不,夫人……”
“我聽說了,你們的情報網查到了美國‘鯨’幫的頭上,很不簡單呢!”
“您的意思……”
“不錯,是他們幹的。”
意諾夫優雅地蹺起腿,看著她驚詫的臉,“那麼吃驚幹什麼,我甚至還可以告訴你,為了使他們行動順利,我特地從黑手黨亞洲分部的武器庫裏挑選了最精良的槍支送給他們,還給了他們有關交易的情報,交易地點的地圖……”
楚靈韻的臉色有些發白,“你為什麼這樣做?又為什麼這麼坦白地告訴我?”
“一切因為我高興。”她微微地笑著,“如果你想殺了我,從此和黑手黨對上火,我當然也不介意,但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倒還是樂意告訴你的……”
一杯冰涼的果汁從她頭頂上方緩緩地倒下來,殷紅的汁液順著她的發流下來,直流到她那件價值不菲的套裝上。“滾。”楚澤韻面無表情地放下空杯子。
意諾夫人渾身微顫著,巨大的憤怒令她雙唇灰白。她站起身來,捏緊了雙拳,狠狠地盯著他。突然,她笑了下,轉過身,邁著優雅的步子快速離開了。
“姐,別信她說的!這件事就算了,別再追究了!”
“澤,你在說什麼?”靈韻瞪大了眼睛看著弟弟,“什麼叫算了?不再追究?”
“讓他們走,統統走掉!我們依舊過從前的日子,什麼都沒有改變……”
“這是不可能的,澤!”她苦笑了下,“健哥死了,他已經不在了,這是一個無可挽回的改變!你又怎麼能叫我忘記仇恨,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呀!”
“我什麼都不管,我只要姐姐在我身邊……只要這樣就好了!”
“澤……我答應你,我不會離開你。所以請讓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不然我會難過一輩子,遺憾一輩子,你不會希望姐姐成為這樣吧?!”
“不……”
“這就行了,請別再阻止我去觸摸真相了,我真的需要知道一切!”
她的眸子閃閃發光,澤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想去阻止她,卻始終無能為力。他無法拒絕,對於他深愛著的她,只有順從,哪怕是因此落入萬丈深淵,摔個粉身碎骨,他也只會順從,毫無怨言。
“真的嗎?你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姐弟倆回過頭去,吃驚地看到了意諾夫人,她的頭髮上仍沾著果汁,一身狼狽,卻神情高傲,一如往常。
在她身後,站著任渠和十幾個盟中的重要幹部,看到他們,靈韻驚詫地問道:“任伯?你們怎麼來了?”
“大小姐,不是您請意諾夫人叫我們到後花園裏來的嗎?任渠也吃驚地反問道。
“出了什麼事?幹嗎把我們叫到這兒來?”阿倫、宮澤韻、吉蒂和大川伸幸走進花園。
看到楚家的姐弟倆,阿倫吃了一驚,“你們也在?!”
“看來,都到齊了。”意諾夫人得意地坐了下來,點上煙,“今天,我請大家到這兒來,是想講一個故事給你們聽……”眾人一愣,卻都耐心地聽她說了下去。
“那是……在二十幾年前吧,黑道上有一個著名的人物,你們這些新生代可能已經不知道他了,可他當時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無人不曉……他有兩個美麗的妻子,三個人常常在世界各地旅行,過著神仙般的生活。那時候,真的很幸福……呵,任老頭,你的臉色怎麼發青了?年紀大了,要保重身體……”她笑著彈了彈煙灰,那笑容突然陰沉了下來。
“直到有一天,他兩個妻子中的一個卻愛上了另一個男人,甚至拋棄了丈夫隨他私奔了,這個男人氣極了,因為他愛這個女人遠甚于另一個……他一路追到了情敵的家鄉,發誓要將妻子奪回來,而他的另一個妻子,此刻已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她追隨他,抱著孩子哀求他放棄,他卻充耳不聞……他的情敵太卑劣了,居然派人在他的汽車中安裝了炸彈……炸彈爆炸了,汽車飛到了半空中,就在那個中途下車買東西的女人面前變成了千百萬塊碎片,她的男人、她的孩子,統統化為灰燼……”
意諾夫人的神情空洞駭人,她的指尖微微地泛著白,目光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繞了一圈,“任伯,我的故事沒什麼紕漏吧?因為你並沒有完成你的主人交給你的任務,因為你並沒能將那個男人致于死地,而且還將他劫後餘生的嬰孩抱回了你主人的家,我這麼說,對不對呢?”
“夫人!請您不要信口開河!”任渠激動地看向楚靈韻,“大小姐,她的話全都不是真的,請不要相信她!”
“你為什麼……特別要對我說這句話呢?”她察覺到了,臉色有些蒼白地問道。
“因為你就是那個在爆炸中死裏逃生的嬰兒!”
意諾夫人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來,“你根本就不是楚家的孩子,你是我意諾•巴多利奧的女兒,你的父親也根本不是楚雲天,而是凱洛斯•林!”
“不!不可能的!”像被一隻大錘重擊了一下,靈韻臉色慘白地倒退了一步,撞在弟弟的胸膛上。
楚澤韻緊握住她的雙肩。
“不可能的……我明明是楚家的女兒,我的媽媽叫馮玉兒,我的父親是楚雲天,這一切不會有任何疑議的,對不對?澤韻,任伯。你們說啊,對不對啊?”
“對?大小姐,您說得對!”
“別再做無謂的掙紮了。”意諾夫人冷冷地說道,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龐,“你千真萬確就是我的女兒,從我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別碰她。”楚澤韻一手格開了她的手,將一臉木然、尚未從震驚中解脫出來的姐姐拉到身後。
“臭小子!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她是我的女兒,就算你抓得再緊,她終究也是屬於我的!”
“我不是你的女兒!你到底還要我說多少次?!”
靈韻慌亂極了,她看向任渠,“任伯!你告訴她,是你看著我出生在這幢房子裏,看著我在這裏長大,我不是你抱來的孩子,我是媽媽生出來的!我是楚家的孩子!”
“大小姐……”
“靈!你冷靜一下!”阿倫大聲說道,“老太婆說的是事實,你的確是我同母異父的親姐姐!”
靈韻後退了一步:“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
“知道我為什麼會到香港來嗎?”夫人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說道,“因為阿倫打了通電話給我,說他有了一個可以證明楚家長女實際上正是我親生女兒的證據,一個非常有力的證據。想不想聽一聽呢?”
她拍了下手,她的兩個貼身保鏢從人群裏架出一個戴黑邊眼鏡的中年人。所有人都認識,這是楚家的一名私人醫師。
“阿倫真不愧是我的兒子,居然想出了這種好辦法——買通你們楚家的醫生,利用職務之便採取楚家主人們的DNA樣本。結果很顯然,我贏了,你千真萬確是我的女兒……徐醫生,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代替這個背叛者回答的是一聲清脆的槍響。
徐醫生瞪大雙眼,緩緩地倒了下去,額頭上留著一個烏黑的洞,混合著腦漿的粘稠的血液正慢慢地從那裏流出來。
楚澤韻放下槍,冰冷的眼神掃過所有人,最後停留在意諾夫人身上。
吉蒂上前想保護夫人,卻被她一個手勢阻止了,“臭小子,事實就是如此,你殺了我也沒有用。雖然你父親一心想將他做過的醜事掩埋一世,但天不遂他願,凱洛斯沒死,而且正在一點點向他討回那筆血債!楚健是第一個,而你……呵呵,我就不知道會不會排到第二個了!總之,不管怎樣,我都會讓我女兒離開這個她父親仇人的家,你再做什麼都是無用的了!”
他俊美的臉上閃過一抹寒徹人心的笑意,繼而毫不猶豫地舉起槍來,瞄準了夫人的額頭!就在他扣下扳機的一剎那,一直在一旁警惕防範的吉蒂向他撲過來,拖住了他的右臂!槍晌了,沒有擊中夫人,卻引起了一片混亂!
“澤!”
“跟我來!”
一道人影閃過,強大的力道帶著楚靈韻趁亂跑出風暴圈,向花園外跑去!
“你想帶我到哪兒去?”
銀白色的保時捷跑車在公路上飛快地向前賓士。
車上,楚靈韻面無表情、平靜地問道。
“一個我認為可以令你的心情恢復平靜的地方。”大川伸幸看著前方,認真地開著車。
“我不認為我的心情有什麼不平靜的。我很好,請你停車。”
“如果我不願意呢?”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你這個女人真的很不可愛。一般人遇到這種狀況,不是都會立刻昏厥,或者痛哭流涕嗎?現在有我陪你,如果你想哭,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
“我很好……”她呆呆地看著車窗外,不再開口了。
跑車停在一處岩石嶙立的海灘上,大海在幾十米外輕輕地咆哮著,灰白的天空連接著海平線,潮濕的風裏帶著鹹鹹的水氣。
伸幸將靈韻從車里拉了出來,握著她的手,領她走進海灘的礁石中,海浪在他們腳下的礁石上撞得粉碎,珍珠般的浪花打濕了他們的褲腳和鞋襪。她目光呆滯地看著遠方,握在他掌中的指尖如海水般冰涼。
他深吸了口氣,“幾天前我剛到這裏時發現了這片海灘。第一眼我就愛上了它,它令我感動。你能感覺到嗎?海真的有種神奇的力量,它的存在會讓一切變得如此渺小,你的煩惱、痛苦,一切一切,就連你的快樂,也會因為它的浩翰而變得微小……”
“我什麼都沒有……”她瞪著兩隻空洞的眼睛,“什麼都沒有……無論是痛苦還是快樂……我已失去了所有的東西,這二十多年來我所認定的,我所堅持的,我所保護的,甚至我所深愛的,居然都只是一個騙局……我失去了所有的立場,一無所有……”
“本來我還以為你是個特別的女孩,原來你和平常人沒什麼區別嘛。”他放開她的手,無視於冰冷的海水,一直走到水沒及腳背的地方,“我帶你到這兒來,是應了阿倫的要求。他要我幫助你,和他一起保護你,可能那小子已經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面。老實說,這是我們做了二十多年兄弟以來他第一次開口求我。我很驚訝,一直以來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只專心賺錢而且最厭惡和自己的母親扯上關係的阿倫,竟然會如此關心他同母異父的姐姐。”
他彎下腰,自水底拾起一塊小石頭,用力遠遠地拋了出去,“楚家人很愛你,對不對?我相信收養你一定是馮玉兒的意思。她一定十分瞭解意諾夫人為了愛人可以拋棄一切的性格,卻又無法阻止自己的丈夫去狙殺他的情敵。矛盾之中,她只有選擇救你,把你從一個將會因為丈夫的死而瘋狂的母親手裏救出來,撫養你也是她贖罪的一個方式……”
“媽媽……”靈韻閉上眼,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已經不記得她的樣子了……”
“那一定是個柔美的女性。凱洛斯和你的死裏逃生也許正是她的授意。”伸幸轉身走過來,面對著她,“別再苦著一張臉了,如果你真是那個我印象中的楚靈韻,就該正確而果斷地為自己作出一個選擇。”
“選擇?”她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我不懂你指的是什麼……”
“很簡單,留在楚家,和你的生母抗爭到底,或者回到她身邊,把她的仇恨當作你的仇恨,甚至從此與楚家為敵……”她低下頭去,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這就是目前放在你面前的惟一選擇,不是這樣,就是那樣!”伸幸平靜地看著她,“意諾夫人很愛你。當她以為你已經不在人世時,為了抑制自己巨大的悲痛,甚至收養了一個孤女當作你的替身,讓她叫你的名字,把她當作是你撫養成人。我相信,如果你肯回到她身邊,好好勸導她,或許她會放棄對楚家瘋狂的報復也不一定呢……”
“不對……”
“嗯?”伸幸有些吃驚地看著她,“你說……”
“我說你的辦法真蠢!”靈韻抬起頭來,烏黑的眸子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現在問題的關鍵根本就不在夫人身上。你說過她會為了愛人的仇恨而拋棄我,那又怎麼會因為我而放棄仇恨?!”
“你的意思是……”
“布拉德•戴特,也就是凱洛斯•林,他才是問題的關鍵!”
伸幸說不出話來了,看著她,他實在分不清心中那種震撼的感覺是什麼。
“你要幹什麼?”看到她轉身向海灘上走,他大聲問道。
“你給我的選擇我都不要,還有一條我自己創造的選擇,那就是去找到凱洛斯•林,以我自己的名義和他作個了斷,”她轉過頭,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她揚了下手,用一把小巧的MSP對他比了比,“大川先生,很謝謝你帶我到這裏來,現在我的心情真的好多了!不過,很抱歉你的車子我得搶走了,後會有期!”
他呆了下,突然也笑了,瀟灑地一攤手。
靈韻對他笑了下,收了槍,大步向停在海灘上的跑車走去。
“GoodLuck!”車子一陣風似的向遠方奔去,大川伸幸在遠遠的地方大聲喊道。
晚上,九點半,澄天山莊。
大廳裏,氣氛緊張,氣壓低得可以凍結空氣。
楚雲天坐在軟椅上,意諾夫人坐在他對面,兩人身邊環伺著各自的保鏢。雙方劍拔弩張,爭執一觸即發。
“我再問你一遍,你把我的女兒藏到哪里去了?”臉上冷得可以飛出冰粒子,楚雲天口氣不善地問道。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意諾夫人一支一支地抽著煙,她身邊的吉蒂神色有些異樣。
“你問我?!帶走阿靈的可是大川伸幸!說!是不是你讓他這麼做的?!你要搶走阿靈!”
“你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好不好?!伸幸雖然是我身邊的人,但他的舉動從來都不受我來管轄,他帶我的女兒去哪里,我又怎麼可能知道!”
“你們別吵了好不好?!”一邊的阿倫頗有些頭疼地嚷道。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道上大人物,竟在這裏作這麼無聊的爭吵,說出去誰信呢?!“伸幸的為人我瞭解,他是絕對不會做出傷害靈的事情的,也許他是覺得剛才的局面有些失控,才會帶她走的……”
“那也不會一走就是四五個小時呀!”楚雲天偏頭看向自己身後的楚澤韻,暗自驚奇他此刻平靜的沉默,“阿澤,你知道你姐姐會去哪兒嗎?!”
他沒有回答,只自顧自地低頭擦著手裏一支零點五口徑的赫爾塔基。
“老爺!老爺!”
這時,任渠突然大叫著跑進了大廳,“大川先生回來了?大川先生回來了!”
大川伸幸邁著他慣有的穩健步子走了進來,見到大廳裏的陣式,他一點兒也不驚訝,挪步走了過去。
“阿靈呢?!”楚雲天咬牙切齒地問道。
“我不知道。”他平靜地面對一群幾乎想將他生吞活剝了的人,“她用槍威脅我,搶了我的車逃走了。我花了三個多小時從海邊走回這裏。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怎麼會這樣?”阿倫叫了起來,“你怎麼就讓她這麼走了?我們甚至失去了她的行蹤,見鬼!伸幸,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也沒辦法呀,想不到一個嬌小可人的女孩也會舞刀弄槍地突然翻臉。我不知道她身上有槍……”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冷冷地打斷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訝異地投到了楚澤韻身上。
伸幸頓了下,答道:“沿公路向東南方去了。”
“撥電話到銅鑼灣分部,立刻!”
任渠愣了愣,繼而迅速地掏出手機,撥通了號碼,將手機雙手遞給他。
澤韻拿起電話自報身份,又很快地詢問了幾句。
他幹練的辦事風度和平時沉默不語、任性妄為的少爺形象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對比,不光意諾夫人一幫人看呆了,就連包括楚雲天在內的楚天盟的人也都傻了眼。
“她剛剛離開。”他收了線,臉色陰沉地說道,“她取走了一支彈倉狙擊槍和許多子彈,就在幾分鐘前。”
“上帝,她想幹什麼?!”意諾夫人的手指有些顫抖,幾乎夾不住煙蒂了。
“馬上搜索機場和港口,務必在阿靈離開香港前找到她,”楚雲天臉色凝重地命令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非常不好!”
“我也去找!宮,咱們走!”阿倫領著宮澤韻急匆匆地離開了。
大廳裏的幹部們也都去佈置搜索工作,頃刻間走得一乾二淨。
大川伸幸看著楚澤韻,他仍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你不去找她嗎?阿倫已經去了喔。”
澤韻冷冷地看著他,低低地說道:“如果會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在她身上,我就把你的內臟全部挖出來……任伯,帶我到主控室去。”
“是,二少爺!”
“阿澤!”楚雲天開口喚了聲。
他的腳步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徑直大步地離開了。
“真討厭,都半夜了,怎麼還在折騰?”
吉蒂披著睡袍走進臥房,走到站在窗前的伸幸身邊,親昵地偎緊了他,“媽媽服了鎮靜劑,現在應該已經睡了吧。我真搞不懂,這個會離家出走的小女孩有什麼好的,讓這麼多人為了她連覺都沒得睡……”
伸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到吧台前為自己倒了杯馬丁尼。
吉蒂嫵媚地笑了下,睡袍從肩上滑落到地板上,顯露出她藏在薄紗裙下嬌好的身材。她走過去,用凝脂般白皙修長的玉臂攀住他的肩,纖細的手指在他胸口處的衣扣周圍打著轉,“怎麼了?你不會也在為那小女生擔心吧?這可不像你哦。我看,我們還是……”
“把衣服穿上,回你自己的房間去。”他啜了口酒,冷冷地說道。
“什麼?!伸幸?!你……”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回你自己的房間去,以後我沒叫你,不許再來找我。”他端著酒杯,走回窗邊,背對著她,“你知道我的性格,同樣的話,別再讓我說一遍。”
吉蒂緊緊地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一咬牙,低頭拾起地上的睡袍,捂著臉跑出了房間。
大川伸幸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整個山莊,思緒不由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1:54
第五章
美國,紐約。
一家豪華的夜總會在午夜達到了它的鼎盛時間。
由黑幫經營的背景,使這裏成為了地下博彩、販毒和各種非法勾當的溫床。出入這裏的,儘是些道上的流氓或隱姓埋名來過把癮的政商界巨頭們。
這裏是一塊連員警也不敢動手清除的毒瘤。每晚這裏都是笙歌曼舞、人聲鼎沸。骯髒的交易就在一派奢華的面具下堂而皇之地進行著。
同樣是一個瘋狂的夜裏,當大鐘敲響了十二下,一聲爆炸的巨響,這家豪華的夜總會在一片火光和慘叫聲裏被夷為平地!巨大的爆炸將它一身的光芒都轟上了天,只留下一堆燃燒著熊熊大火、屍橫遍地的廢墟!
一塊藍色螢光燈拼成的鯨的巨型招牌被炸上了天,又在火光中摔下來,摔得粉碎!
街對面一條暗巷中走出一個穿著短大衣的少女,她的黑髮在爆炸後尚未平息的氣流中輕輕飄動著,她的唇角揚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低頭在手上的地圖上畫下了一個紅叉……這是第四家……
“迄今為止,一個星期來這已是第六起了。”
宮澤韻合上電腦,將檔放在桌面上,“情報經過核實無誤,被炸毀的六家夜總會確實屬於‘鯨’幫名下。”
“抓到是誰幹的了嗎?”阿倫皺著眉問道。
“還沒,警方抓到過幾名嫌疑犯,但都因證據不足被釋放了。不過根據我們的線報,最近在紐約大量購買TNT炸藥的人數並不多,經過過濾……”宮澤韻猶豫了下,說道,“有一位二十多歲的東方女性,形貌描述,很像我們要找的人。但因為她不肯出示證件,還尚不能確定。”
“怎麼可能是她呢?!”阿倫有些抓狂了,“我們一個星期來對機場碼頭的密集搜索,根本連只蒼蠅也不會飛過去,她沒有護照又私帶槍支,怎麼可能會到達美國?乘坐Ufo嗎?!”
“是她的話,就有可能。”一邊坐了半天沒吭一聲的澤韻低低地說道。
“現在這好像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吧!”他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讓阿倫大大不爽。搞什麼鬼!他可才是純正正宗正牌的“弟弟”呀!什麼時候輪到這個冒牌了二十幾年的傢夥囂張了?
“問題是我現在百思不得其解,她為什麼要去炸自己父親的夜總會?這樣做會有任何好處嗎?她到底想幹什麼?對於我們來說,凱洛斯•林還是個未知的人物,她這樣做有沒有危險誰都不知道呀!”
楚澤韻臉上的表情始終沒變,放在桌面上的雙手卻緊握成拳。
“而且在這種事關性命的時候,你家那老頭子竟然將我們扣在山莊裏?為什麼偏獨放了那個老太婆,卻要扣下我們?現在就算我想飛去紐約幫幫靈,也不是可能了!”他指著門外,“楚澤韻,你家的保鏢到底有多少?!為什麼至少有三十個大漢圍在我的房門口?如果他們真的沒事幹,幹嗎不去救救他們的‘大小姐’?”
宮澤韻摘下眼鏡,一派悠閒地擦拭著,“也難怪,為情敵養了二十幾年孩子,現在事情真相大白了,楚老頭又不傻,他幹嗎要再為別人的女兒冒險呢?何況現在……”
他不由收住了話頭,因為他看到了楚澤韻注視自己的眼神。
“你要去哪里?”阿倫叫住起身要走的澤韻,後者一言不發,連頭都沒回一下便拉開門走出了房間。
“真是個怪胎……宮,可以聯絡到我們在紐約的勢力嗎?我必須要採取些行動了!”
昏暗的酒吧裏,奏著奇怪的輕音樂,舞池裏有幾個幾乎半裸的金髮舞女在輕搖著身子。酒客不多,所以並不喧鬧。
角落裏,一個身材嬌小的長髮女人獨自坐著,一杯淡藍色的烈酒在她纖長的手指問波光盈盈。她的皮膚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映出了奇異的蜜色,如同那抹留在她唇邊的微笑一樣,令人捉摸不定。
“別動。”有人用英語輕輕說了一句,涼涼堅硬的槍管抵上了她的太陽穴。
女孩的笑意加深了,“Why?”
“做了那些事,你總該有所覺悟了吧?”
“當然。只要你不在這裏殺了我,一切與我的計畫無異。”
持槍的白種大漢微愣了下,伸手拉起她,“跟我走,有人想見你。”
“放我走。”
楚雲天有點訝異地看著兒子,他的記憶裏從來沒有他主動來找自己的記錄,“阿澤,你說什麼?”
“放我走。我要到紐約去。”他冷冷地說道。
“紐約?!你去那兒幹什麼?!我們還沒找到你姐姐,你怎麼……”
“別把我當白癡。”他的眼神讓楚雲天心頭發毛,“我知道姐在紐約,放我走,我帶她回來。”
“是阿倫告訴你的嗎?誰能肯定在紐約炸毀夜總會的就是她?”
“是她。我感覺得到。”
“我不會放你們走的?這實在太冒險了,如果在這個時候和‘鯨’幫對上……”
“你逼我來硬的?”
“阿澤?”楚雲天抬起了驚愣的眼睛,“你說什麼?!”
“在這個家裏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姐姐。”他冷酷無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楚天盟是你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如果姐姐出了什麼意外,這一切對我來說就更無意義了……我這麼說,你聽明白了嗎?”
“那……你想幹什麼?!”
“到紐約去,把姐姐帶回來。”
楚雲天緩緩低下頭去,從心底感覺到了自己的蒼老,也感覺到了兒子對自己堅冰似的情緒。他歎了口氣,“你以為我不擔心靈嗎?我有多疼她你心裏應該很清楚。可是……阿澤,不怕對你坦白,我楚雲天一生光明磊落,卻做過一件令自己都無法寬恕的錯事……
那就是對阿靈親生父母所犯下的罪……我想,或許是我該為此付出代價的時候了……可是,澤,你和阿靈都是無辜的,我實在不想讓你們像阿健那樣……”
“這些都和我無關。”澤韻轉身向門口走去,“我要的很簡單……”他突然收住步子,楚雲天滿懷希望地看著他的背影,澤韻回頭,“我問你,姐姐真的和我沒有一點血緣關係嗎?”
“阿澤,你……”
“請回答我。”
“沒……沒有……”
到了一間頗像密室的小房間裏。
她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名白種大漢,平靜地說道:“沒有蒙我的眼睛,就把我領到這種核心的地方來,看來你們是不準備讓我活著走出這裏了?”
“你很聰明,而且相當勇敢。”空空如也的房間裏響起了一個聲音。
靈韻用眼角的餘光快速尋找著揚聲器的所在,“你是誰?”
“美麗的小姐,恐怕這個問題得由我先提出。你叫什麼名字?”
“沒有達到我想要的目的,報出姓名只會令賜予我姓氏的人蒙羞。”
“哦?那麼我問你,你連連炸毀了我的六家夜總會,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的?!”楚靈韻的心跳漏了半拍,“你就是凱洛斯•林?”
“很久沒有人這樣稱呼我了!”這個聲音突然充滿了戾氣和殺意,“你到底是誰?是誰告訴了你這個名字?”
“這並不重要,我來這兒是想見你一面。見到了你,我自然會把名字告訴你。”
“那……如果我並不想見你呢?”
靈韻淡淡地笑了下,“我保證,如果你不見我一面就殺了我,你絕絕對對會後悔的。”
聲音沉默了下,突然低沉地笑道:“好傢夥,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很像……真的很像……”
密室的一面牆突然“吱吱”地挪動了起來,她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牆的另一邊迥然不同的情景……
牆那邊是一間七八十平米的房間,牆壁上都裝著大型螢幕,花花綠綠的操縱臺前,一張寬大的轉椅緩緩地轉了過來,“歡迎你光臨‘鯨’幫總部。”
“你……”靈韻瞪大了眼睛,緊盯著那個端坐在轉椅上的男人。
他穿著一式黑色厚實的衣褲,把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風。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金屬表面在燈光下閃著清冷的光芒。他放在扶手上的兩隻手都戴著厚實的黑手套。儘管是坐在那裏,卻仍能感受到這應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靈韻覺得心裏有種異樣的情緒。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呀,就坐在她面前,可她卻沒感到有一絲的欣喜和親切。從這個男人身上,她聞到了血腥和腐爛的氣味,他令她覺得可怕和邪惡,還有一絲的絕望……
她不由後退了半步。
“好了,現在你已經見到我了!”布拉德•戴特——也就凱洛斯•林——在面具後悶聲悶氣地說道,“在我殺死你之前,告訴我你的名字。”
“你……看不見東西?!”她驚異地發覺了這一點。
“我只是失去了視力,但我看得清一切。別讓我等了,小姐,你的名字。”
靈韻深吸了口氣,用她所能發出的最堅定的聲音說道:“我叫楚、靈、韻,”
“楚……”
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電流擊穿了凱洛斯的身體,他全身一震,有一刻靈韻以為他幾乎要失聲尖叫了出來。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鎮定。
“楚靈韻嗎?呵呵……”他悶聲笑了下,“你找到這裏,說明你已經知道了一切了嗎?”
“是的,意諾夫人告訴了我們。我想問你,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凱洛斯交叉起雙手,悠閒地靠在椅背上,“就為了這個,你就炸了我六家夜總會,讓我損失近千萬,還讓我差點殺了你?!”
“如果我不這麼做,你會願意見我嗎?”
“呵……你的個性還真是像她。”
“你是指……意諾夫人?”
“對,你的母親。”
靈韻的眉尖動了下,“這麼說,是真的……”
“是真的。你千真萬確就是我的親生女兒。很高興你能來到我身邊……”
“我想你是誤會了。”
“什麼?!”
“我到紐約來見你,並不是為了要來投靠你。”
她冷冷地說道,“我只是想與你作個了斷。”
“了斷?和你的父親?”
“是的,我想請求你,立刻停止對楚天盟的一切報復行動!”
“你說什麼?!”他發出了奇怪的笑聲,笑得靈韻脊背發涼,“你真的明白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嗎?你真的清楚是誰讓你在繈褓中就被迫與父母分離?!誰將你的父親——我害成了現在這個模樣嗎?”
“我清楚,但你的報復難道還不夠嗎?你殺了健哥,幾乎害得楚天盟、‘教皇’和黑手黨兵戎相見!
多少無辜的人為你的仇恨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樣真的還不夠嗎?”
凱洛斯抬起右手,用食指緩緩地點了點她,“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兒,就憑這番話,我就會將你碎屍萬段。我問你,這二十年來,當楚雲天在享受著天倫之樂,享受著萬人之上的尊榮時,我卻龜縮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我就像一隻暗溝裏的老鼠,他卻像個國王,這一切是我的錯嗎?是我罪有應得?!嗯?”
靈韻不知該說什麼好,她的心亂成一團,毫無頭緒可言。
“你很清楚,犯了罪的究竟是誰。我不怪你,孩子。因為是這個罪人養大了你,但你不要忘記了,你的血管裏所流淌的,是我凱洛斯•林的血液;你要記住,什麼是你天生的宿命。”
他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揮了下手,“折騰了這麼多天,相信你也已經累了。讓他們帶你到你的房間去。從今天開始,這兒,就是你的家了。”
“這是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所能收集到的所有有關‘鯨’幫的資料了。”
宮澤韻將一疊紙放在桌上。此刻他們正在飛往紐約的專機上。
“販毒?販賣軍火……”阿倫搖了搖頭,“走私軍火我還能接受,可是我是最看不起販毒的幫派。還是‘楚天盟’有老大的風範,自創建以來就明令禁止販賣毒品……喂,小子,你老爸有對你說什麼嗎?”
楚澤韻一言不發,默然偏頭看向窗外。
阿倫已習慣了他這種令人火大的沉默,轉頭問宮澤韻:“紐約方面的報告呢?”
“夜總會的騷動已經平息了,不過有人看見一天前三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在西城一家酒吧裏挾持了一名東方女性,女子身份不明……”
“怎麼搞的?他們都是些飯桶呀!宮,轉告這些廢物,以後什麼‘不確定’,‘不肯定’的事就不必向我報告了!”
“是……”
他煩躁地拿起那疊資料,煩躁地翻看著。突然,他眼睛一亮,緊緊地盯著紙面,“什麼?怎麼會這樣?”
宮澤韻了然於胸地點了點頭,“是的,‘那個人’也在鯨幫的總舵裏。”
“‘他’怎麼會在那裏?‘他’不是……”
對一切漠不關心的楚澤韻頭也不回,依舊凝視著窗外。
黑暗的夜空裏出現了幾點明亮的燈火,紐約快到了……
楚靈韻看了眼送進房間的午餐,偏過頭去,“對不起,我不吃鴿子肉,請你把它端出去吧。”
“可是……小姐……”白種的壯漢保鏢一臉為難,“你今天什麼也沒吃,如果讓老大知道了,我……”
“我會告訴他是我自己不想吃的,請出去吧。”
開玩笑!目送著保鏢走出了房間,靈韻自床上抓起枕頭砸到了門板上!
竟然將她軟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從三天前她就未曾見過陽光了,再這樣下去,她不是被悶死,就是會變成白髮魔女!她費盡心思進入“鯨”幫,就是為了以凱洛斯為突破口,解決這一場煩人的糾紛。可現在她竟失去了自由,連那個親生的“父親”都見不到面!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難道就要她這樣過一輩子嗎?
門鎖響了一聲,靈韻連忙恢復了一副冷酷的表情,背過身厲聲道:“我不是說過我不吃……”
“很抱歉,我也沒有帶什麼可以供你吃的東西。”一個帶笑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靈韻猛地回過頭去,卻一時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門口站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子,她是那麼美麗,讓人不由想將所有形容美的詞句都雙手奉獻給她,那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高挑細膩的身段,還有那優雅地束在腦後的烏黑的秀髮。她穿著件大紅織錦的絲綢旗袍,高貴得像從仕女圖上走下來的人物。
上帝就是如此不公。
看著那傾國傾城的笑顏,靈韻天大的火氣也都化成了虛無,“你是誰?”
“很高興認識你,楚小姐!”她走進來,順手合上門,“我叫望月水薰,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說著,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你是……日本人?”
“哎呀,被你看出來了,枉我還特別選了件旗袍穿上呢!”她手捂在唇上,溫婉地一笑,“現在才來看你,實在不好意思,是因為我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今天才趕回來而已。”
“執行任務?!”靈韻又吃了一驚。
“原來他們沒向你提起過我呀,真過分,我可是你父親身邊非常重要的部下哦!”
“是嗎?”她冷冷地應道,回過頭去,不願再搭話了。
望月水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輕笑了下,繞到她面前去,“怎麼了?你不高興了嗎?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還是……因為我是你父親的人?”
“請不要一口一個父親,望月小姐!”靈韻嚴厲地看著她,“他沒對我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現在我是以一名俘虜的身份留在這裏的!”
“什麼?”水薰捂住紅唇,露出一臉不知真假的驚訝,“怎麼會這樣?剛才老頭子還神氣地對我說:‘我女兒來了,去看看她!’我還以為……”
“如果這樣就可以自稱為父親,那精子銀行的出現豈不是對人類社會倫理觀念的一大衝擊?!”
水薰愣了下,笑道:“不愧是冠有楚家姓氏的小姐,好一副鐵齒銅牙。那麼你既然不準備認親,又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紐約來?”
靈韻冷笑著瞟了她一眼,“我只是想結束這一出復仇的鬧劇。已經有一個無辜的人為這個付出了他年輕的生命,我不想這種犧牲再繼續下去。如果見到了凱洛斯先生,請將我的意思再轉述給他一遍,謝謝。”
“我可不敢說這種話,”水薰在床沿上坐下來,微笑地看著她,“我雖然替林先生做事,但我並不屬於他,所以他無時無刻不警惕注意我的一舉一動,如果讓他聽到我口中說出讓他放棄復仇這種話,鐵定會以為我背叛了他,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你這麼漂亮,為什麼要混黑道呢?你不會不知道這種生活是用性命為賭注的吧?”
“我知道。但只有這種工作才能讓我掙到足夠我花的錢。”水薰嫵媚地向她眨了眨眼睛,“在這裏,女人才能將她的優勢發揮到極致,我們的身體、頭腦、手腕、野心都是致命的武器。”她說著,伸出手來捧住她的臉,“愁眉苦臉可不行,我能清楚地看到你藏在堅強背後的軟弱……”
靈韻拍開她的手,冷冷地說道:“別碰我,你讓我覺得很髒。”
“還真是大小姐呢!”水薰站起身來。“不知道楚老頭是怎麼把你養大的,長在黑道,給人的感覺卻像一張白紙,看來還是把你囚在這裏一輩子好了,省得沒幾天就被五馬分屍了……”
“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她並不生氣,只優雅地笑了下,“你很有趣,我會再來看你的。”說完,便搖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楚靈韻緊緊地握起雙拳,壓抑著自己心中突然湧起的巨大的情緒,這個可惡的女人,她擺什麼一目了然的臭臉呀!她是楚靈韻,有她誓死守護的東西,她沒有軟弱的權利,她必須堅強!
支起雙膝,她將蒼白的臉埋入膝頭間,一動都不想動。
望月水薰穿過地下室的長廊,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去。她看到五六個白種大漢站在樓梯口抽煙閒聊,臉上顯出一絲笑意,柔聲說道:“你們擋到路了,請讓開。”
“哎呀,是望月小姐呀……”一個男人傾下身,濃重的酒氣令水薰有些想吐。
“好久不見了,傑克。我剛回來,想回房休息,請讓路。”
“休息?哈哈哈……怎麼了?不必服侍老大了嗎?
我還以為躺在男人身邊對你而言就是最好的休息了!”
下流的措辭引起了其他幾個人哄然的大笑,叫傑克的小頭目得意起來,伸出手捏住她白皙的臉頰,“如果今天有空,到我房裏如何?我會好好服侍你的,哈哈哈……”他說著話,大手已不安分地欺上了她的身體,向她的大腿間探去……
突然,他臉色一變,青白相交還漸漸冒出冷汗來,“你……原來……”
“不好意思啦,你真的太多事了!”望月水薰的臉上仍掛著溫柔的笑意,吐氣如蘭地低聲說道。
傑克的全身開始劇烈地顫抖,幾乎想對著她跪下來,“不……不!我不會說出去……不要……”
“傑克?!你幹什麼?!”他的幾個同伴見到情勢突變,都大惑不解地叫道。
水薰搖了搖頭,“沒辦法,我也不想事情變成這樣……”她突然猛一抬手,所有人只感到眼前紅光一閃,那倒楣的傑克竟連慘叫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分成了六大塊!血如同水般潑了出來,內臟飛濺的到處都是!其餘幾個男人被嚇得目瞪口呆、面無血色。
望月水薰站在血泊中,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可怕,她此刻就像一頭嗜血的怪獸,令人毛骨悚然。
“真的……好久沒有聞到血的清香了……”
“不……不——”一個男人最先反應過來,瘋了似的向長廊跑去。
一條透明的絲線卻趕在了他前頭,又在幾乎是一眨眼的瞬間,屍塊飛濺了起來,鮮血再次浸濕了那件美麗的紅旗袍。
“你們……真的讓我生氣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2:05
第六章
門的響動驚醒了夢中的楚靈韻,她猛地坐起身,看到笑吟吟的望月水薰正雙手抱胸站在門口,“早上好,美麗的小姐,我帶你去散散步吧。”
“我說過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我也說過我會來看你的!”她走過來,傾身笑道,“不過這次是老大想見你,如果你沒有興趣,我會替你去回絕掉的。”
她是故意的,靈韻有些生氣,卻仍很迅速地下了床,“現在是什麼時候?”這座沒有窗戶沒有表的房間讓她覺得似乎已過了幾十年。”
“四日,早晨八點四十五分。”
“他為什麼突然又要見我?”
“我可不知道,像我這種小角色,只配當個傳聲筒而已。”
靈韻向門口走了幾步,突然收住步子,回過頭來問道:“你……是他的女人?!”
“你覺得我像嗎?”
“非常像!”
水薰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很抱歉讓你失望了,‘那個人’對女人的事似乎沒多大興趣,如果可能的話,我倒也想過把大姐頭的幹癮!”她說著,走過去拉住靈韻的手。
靈韻掙紮了幾下想甩開她,卻發現這個女人的手勁大得可怕,“放開我!我說過別碰我!”
“這雙手並沒有染上你親愛的哥哥的血,老大的復仇計畫我沒有參與!”她的臉上仍掛著笑,眼神卻讓靈韻的背後一陣發冷,“拉著你是怕你會企圖逃跑。聽說你身手不錯,不過我是個不知輕重的人,如果要我出手的話,恐怕你的身體就會少些什麼了。”
再次走進那個秘密的小房間,全身上下密不透風的凱洛斯•林仍坐在操縱臺前。他身後的大螢幕閃亮著,上面的圖像讓靈韻幾乎尖叫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她看到了現在應該安全地呆在香港的楚澤韻!而且他被兩個白種大漢監視著走過一條她似曾相識的走廊。
“你想幹什麼?!為什麼把他抓來?!”她扭頭對著凱洛斯吼道。
“看來情報屬實,你和這個小崽子的感情確實不錯呀!”凱洛斯悠閒地扳著手指。
“我問你為什麼要抓他來?!澤跟這所有的事毫無關係,他是無辜的!”
“我並沒有抓他。”他的語氣突得陰沉下來.“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讓我們猜猜是為了什麼?因為……你?!”
“放他走!”靈韻幾乎紅了眼睛,如果不是望月水薰緊緊地抓著她,她恐怕會撲過去掐他的脖子,“你要我幹什麼我都答應你?不要傷害他!我求你了!”
“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凱洛斯冷冷地笑道,“暫時我不會殺他……聽說他是馮玉兒的兒子對嗎?我想見見他……”
他傾身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形讓靈韻感到一種強大的壓迫感。但她卻毫無退縮之意,勇敢地迎向他,“你想幹什麼?!”
“水薰,帶我們去三號基地。”他平板地說道。
望月水薰微笑了下,抬手向身側一個佈滿了按鍵的控制板按下了其中一個。
一時間,靈韻感到身處的密室突然動了起來,像一架在軌道上高速運行的艙室,整個在“嗡嗡”聲中輕震著。她感到有些噁心,心臟仿佛湧到了喉嚨上,只覺得頭昏目眩,站立不穩。望月水薰伸手扶住她,卻被她一把揮開了。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只聽“噠”的一聲,運行停止了。
靈韻感到指尖有些發麻,太陽穴一陣陣地刺疼。
她回過頭,看著密室的一堵牆緩緩開啟了。
室外是一個廣大的空間,拱形的灰暗的水泥天頂像一條巨大的管道,在這條“管道”的中部搭著幾層平臺,台下邊傳來陣陣急流洶湧的水聲。
她看到平臺上站著不下一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全都像雕像一般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手裏緊握著最新款的衝鋒槍。他們背後的水泥牆上貼著一隻只半圓形的圖案。她認得那紅色的眼睛,那是“復仇之眼”——鯨在憤怒時睜開的眼睛。
“節目開始了……”她身邊的望月水薰突然低低地說道。
一行人由鐵架梯緩緩地爬了上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楚澤韻。
靈韻的胸口突然一陣劇痛,不好的預感令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中,她仿佛已看到了弟弟的鮮血,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
“歡迎光臨鄙幫,楚二少爺。”
凱洛斯冷冽的聲音響了起來。
楚澤韻毫無表情地看著他,又將目光放在了他身後滿面驚恐的女孩身上。他明白她在怕什麼,“我不是來送死的,林先生。請將我的姐姐還給我。”
“哼……”凱洛斯冷冷地哼道,“楚老賊的兒子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你當她現在還是你的姐姐嗎,她姓林,記清楚了,她是你的仇人。”
“你們上一輩那些無聊的恩怨與我無關。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還不還給我?”
凱洛斯驚愣地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注視居然讓他的心底泛起了一絲涼意,他那早已在黑暗中腐爛了的心……
他冷笑了一下,從懷中掏出槍來,竟毫不猶豫準確地抵上了靈韻的太陽穴,“看來我的女兒在你楚家二少爺心裏還頗有一席之地嘛,鄙人真的倍感欣慰呀!好吧!讓我來看看你有多重視她……站到平臺邊上去,快!”
楚澤韻平靜地轉過身,抬腿走了過去。
“澤!”靈韻的淚水在眼眶裏團團打轉,看著他站在那平臺的邊緣,身後便是洶湧的流水和數十米的落差,她的心臟幾乎要停擺了!
“聽著,小子!”凱洛斯的聲音裏帶著殘酷的笑意,“你身後的地下河通向連我也不知道的地方,它的水流足以讓你在腐爛之前就在水泥壁上撞個粉碎……
如果我在這之前再補上一槍的話……”
“不——不要這樣——”
“你究竟想幹什麼?”楚澤韻異常的冷靜對於凱洛斯來說簡直是一種侮辱。
他冷笑道:“聽說你哥哥被擊中頭部,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死去了……這可有違我一貫的原則,你們楚家人,只配以最痛苦最屈辱的方式死去!不過,因為你母親是我的‘故人’,我倒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放了他!”靈韻絲毫不在意抵在自己頭上的槍口,流著淚大聲嚷道,“我求求你!他不會幫楚家對付你的!這點我可以保證!他是你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呀!求你看在媽媽的面上放過他……”
“不要給我提那個賤人!”突然狂怒的凱洛斯一揚手,槍柄擊中了她的額角,傷口頓時滲出了鮮紅的血。
望月水薰的目光一閃,卻仍一動不動。
“我沒有愛過任何人,”槍口對準了平臺邊上的楚澤韻,雖然目不能視物,但那邊突然騰起的殺氣令凱洛斯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你似乎很生氣呀,小子,為什麼?!你的‘姐姐’嗎?她是我的女兒,就算我殺了她,她也不能有一絲怨言!”
“我要殺了你。”楚澤韻冷冷地說道。
“呵呵……枉我還想放你一條生路呢……我給你這個機會,現在馬上跪下來!像一隻狗一樣向我求饒!
今天我便放了你,讓你有機會殺了我!快跪下呀!不然我就要開槍了!”
突然,他感到腕下一陣疾風掃過,反射性地避過一擊,卻發現楚靈韻已消失在他身側,“望月水薰——”
“對不起,老大,我沒抓住她。”
“姐……”
楚靈韻張開雙臂站在弟弟身前,憤恨的目光注視著十米外的凱洛斯,“告訴你!雖然我身上流著你的血,但我還冠著楚家的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永遠不能傷害我的弟弟!”
“姐,你走開。”澤韻抓住她的胳膊,她頭上的鮮血讓他想殺了這裏的所有人,但在這之前,他不能再讓她受傷了……
“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姐姐,就乖乖地聽我說!”
靈韻將他護在身後,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逃脫的辦法。
“哼哼……”凱洛斯突然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來,他高舉起手中的槍,對準了兩人,“哈哈哈哈……
好!好!太好了!我的女兒為了仇人的兒子背叛了我!多麼富戲劇性的結局呀!哈哈哈……哼,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就一起去死吧!我成全你們……”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擊的一瞬間,巨大的爆破聲震撼了整條坑道!巨大的拱形天頂被炸開了一個大口,泥石飛濺!平臺上的鯨幫成員們驚呼連連,衝鋒槍漫無目的地掃射著,不少人被落下的泥石砸下了平臺!
一架巨大的軍用直升機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由天頂的大洞徐徐降落下來,機上十幾挺重擊槍一齊開火,幾乎就在這一瞬間獲得了壓倒性勝利!
“靈——”
全副武裝的阿倫出現在機艙口,他看到了平臺邊沿的楚靈韻和楚澤韻,欣喜地叫了起來,掛在耳朵上的耳麥將他的聲音擴大了十幾倍,“快,快拋繩索!接他們上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凱洛斯震怒地看著自己精心營造的基地毀於一旦。
他身邊的望月水薰鎮靜地說道:“照這種情況,老大,你還是先走為妙。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他扭過頭,靈韻歡呼的聲音就在咫尺……
“老大,快走吧,不然就走不了了。”
不……不能就這樣失敗……他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聽話?你先走!”
接住直升機上拋下的繩索,靈韻厲聲說道,不由分說地將粗纜繩環過澤韻的腰,死死地打了個結,“上去時小心流彈,到了機上再拋繩子給我!”
看著他擔憂的眼睛,她微笑了下,“放心吧,一切都會結束的!”
“靈!好了沒有?!”
“ok!拉吧!”
繩索繃緊了,澤韻攀著繩子被吊在半空中,一點一點向直升機內挪去。就在這時候。他看到靈韻身後的凱洛斯舉起了手中的槍!“姐——”
直升機的轟響,機關槍的噪音……
這一切一切淹沒了他的聲音,也淹沒了那致命的三聲槍響。他瞪大眼睛,只看到殷紅的血從姐姐胸前飛濺了出來,她蒼白的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就在他面前,張開雙臂向平臺下撲落了下去!
她掉下去了……就像一隻斷翅的天鵝……掉入了黑暗中……
“姐——”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2:21
第七章
真可憐……活不了了吧……
氧氣罩……快過來……心臟起搏器……
員警!請讓一下,我們執行公務……
痛……好痛……爸爸……救命……
她艱難地眨了眨眼睛,苦澀的液體讓她的淚水止不住落下來,她覺得好冷……全身的力氣和氧氣似乎都從身體的劇痛裏一點一點漏掉了……為什麼這麼吵……為什麼不讓她安靜地躺一會兒……
小姐!小姐!你聽得見嗎?我是員警……
她傷得很重!快讓一下!急救……
誰?是誰想喚醒她?
她看到了……一點亮光……一張男人的臉……為什麼這麼熟悉?是誰?
她的手指動了動,抓住了一隻溫暖的大手……
健哥?!
“已經三個月了。”
阿倫推門走進來,臉上帶著難掩的憔悴,重重地癱在沙發上。他仰起頭,雙手攏過長髮,歎了口氣。
“應該放棄了嗎?她或許已經不存在了……”
“我查過紐約所有醫院和警局檔案,都沒有符合條件的不明身份的傷患或……屍體的記錄!”宮澤韻摘下眼鏡,合上手提電腦,輕輕地揉揉鼻樑,“或許她還活著,在一個我們還沒查到的角落裏……”
“怎麼可能!我派出的人幾乎將紐約掀了個底朝天!為什麼還沒有她的蹤跡?!”
“難道你不能往好處想嗎?!你希望她變成下水道裏的淤泥?!”
阿倫傾身向前,重重地抹了把臉,“Sorry,我的情緒太激動了……”
宮澤韻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用下巴示意他看向窗邊,“相比那個人,你的反應還令人安心些……”
楚澤韻坐在那兒,默默而專注地看著窗外。他仿佛構建起了一個閒人免進的世界,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感覺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三個月來我沒聽到他說一句話!”拿起茶杯喝了口,宮澤韻失去了往日的微笑,“雖然他照常進食休息,但我懷疑在我們找到楚小姐前,他的精神會先崩潰掉。阿倫,我們或許應該和他談一談……”
“我才不想理那小子呢!這種時候還在給別人添麻煩,他還真是大少爺……”
突然,窗邊的楚澤韻站了起來,向他們走了過來。
“想打架嗎?”阿倫蓄勢待發地看著他。他的眼神空洞而平和,幾乎可以用毫無生氣來形容。就在宮澤韻做好了勸架的準備時,他竟然對著他們深深地躬下身來!
“拜託了!姐姐一定還活著……拜託你們不要放棄尋找她!我保證!她一定還活著!”
“你……”
阿倫不敢相信之餘竟不知該說什麼好。當一滴晶瑩的液體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時,他竟像被燙到一樣跳了下身子,“楚……楚澤韻……”
他直起身,扭過頭去不讓他們看到他的臉,抓起桌上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卡納爾從車內拎出大包小包的超市購物袋,用腳踢上車門,伸長脖子叫道:“露茜!露茜!快出來!我回來了!”
“來了——”隨著一聲清亮的應答,白色的房子裏跑出一個紅頭髮的女孩,二十出頭,俏麗的臉上幾枚小雀斑反而平添了她的可愛。高挑健美的身材跳躍著青春的活力,“哥!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她伸手接過他手裏的一些袋子。
“今天沒什麼事,我去超市買了點東西就回來了。”卡納爾摟著妹妹,一邊向家裏走去,“蘭蒂今天好嗎?有沒有帶她去換藥?”
“有啊,她今天精神不錯,下午還跟我帶湯姆去附近散了會兒步呢!”露茜推開門,向屋嚷道:“蘭蒂!親愛的!哥哥回來了!”
最先撲出來的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大狗,拼命搖著尾巴在卡納爾的腳邊獻媚,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卻都放在了隨後走出來的人身上。
這是個二十出頭的東方女孩,長長的黑髮,嬌小而纖瘦的身材。她的面孔蒼白而削瘦,兩隻黑白分明的眼睛顯得格外大。露茜的呢裙子穿在她身上顯然過長了些,像一位從中古壁畫裏走出的小妖精,柔弱而神秘。
見到卡納爾,她微微地笑了,純潔無垢的笑容像一個孩子。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擁抱了下他,“健哥,你回來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從第一次見面,這女孩就一直用中文稱呼他“JingGo”,卡納爾仍十分坦然地接受她的溫柔。他喜歡她,或許從第一眼見到渾身是血的她時……“我看這才是哥哥提前回家的原因吧?”
露茜在一邊賊賊地笑著。
“做晚飯去!你沒看連湯姆都餓了嗎?!”卡納爾紅了一張俊臉,揉著腳邊大狗的頸項,而一邊的蘭蒂仍帶著一張純純的笑臉。每次都是這樣,每當她露出這種笑臉看著他時,縱使有滿腔的愛意,他也難於啟齒,仿佛那樣做是一種犯罪,而一直以當員警為榮的他最憎惡的就是犯罪。
“露茜,我來幫你忙吧!”蘭蒂隨著露茜走進了廚房,湯姆也拖著尾巴跟了過去。
卡納爾若有所思地脫下了外套,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手打開了電視機。
三個月前,幾個垂釣者在市郊的河裏發現了蘭蒂。當時她身中三槍,失血過多,奄奄一息。就當人們認為她必死無疑時,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卻顯現出了她頑強的生命力,奇跡般活下來,並迅速地恢復了健康。
他還記得當時剛被從水中救起,一身是血神志不清的她緊緊抓住他的手。就在那一刻,他下定了一個可以和十年前他放棄法律大學改讀員警學校時那個決定相媲美的重大決心——保護她,用他所有的力量。
他拼了會被革職的危險壓下了這件案子,並在自己家中收留了她。蘭蒂因為傷勢而失去了記憶,他便告訴她她是他們家的遠房表妹,因為父母雙亡才投靠了他們。
蘭蒂相信了,她對他毫無保留的相信反而讓他不安起來。幸好他查遍了所有失蹤人口的記錄都沒有她的相片,他開始安慰自己,或許她是個偷渡者,介入了蛇頭內訌才受傷落水的。
這樣想,便使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保有她獨特的溫柔。
“哥!吃飯了!”露茜在廚房裏嚷道。
穿著睡衣,蘭蒂坐在梳粧檯前梳理好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準備睡覺了。
她走到窗邊,屋外的街道空蕩蕩的,寂靜得令人發悚。她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黑色的大衣讓她幾乎與夜融為了一體。她抬起頭,目光與屋內的蘭蒂相接時,美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蘭蒂有些訝異,忍不住抬起手來揉了揉眼睛,再看時,路燈下哪還有半個人影。
是她眼花了嗎?
“請幫我拿兩美元的那一種……謝謝。”
從超市店員手裏接過一大包狗食,蘭蒂牽著湯姆走出了店門。
露茜的學校今天有活動,卡納爾上班去了,整天她都一個人呆在家裏。雖然兄妹倆一直告誡她不要單獨外出,可她實在悶得慌,便牽著湯姆出來了。
這裏是紐約市郊,天空很藍,空氣污染也沒有那麼嚴重。蘭蒂走在人來人往的小街上,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有說不出的滿足。失去了記憶對她來說似乎是一件好事。雖然不記得以往自己所經歷過的事情,甚至連名字也忘了,但有個聲音隱約在心底告訴她:這樣最好。
她微微地笑著,現在有她所喜愛的卡納爾和露茜陪伴她,這種日子真的很幸福,她告訴自己不要再奢求什麼了,如果能這樣過一輩子,真的最好不過了……
一滴涼涼的液體滑過了她的臉頰。奇怪,下雨了嗎?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街對面的一幢公寓樓裏,一支烏黑的槍管正從窗戶裏伸了出來,對準了渾然不知的蘭蒂……
“要不要去找份工作呢?”她買了份報紙,邊走邊看著,“不好了,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會幹什麼……
侍應生好嗎?這個應該人人都會做……”
“快趴下,”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男人猛地撲向她,將她帶倒在地!
幾乎與此同時,她剛剛站立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冒起白煙的彈孔!
“該死的!”男人沖著對面公寓樓上槍管消失的視窗咒罵道。
“先生?!”蘭蒂坐在地上,緊張地抓著領口,怯怯地看著面前這個十分好看的男人。他應該是東方人吧……他想對她做什麼呢?看他那一身昂貴的西裝風衣,應該不是壞人才對……不!不!不是有“衣冠禽獸”這個成語嗎?!天哪,誰來救救她?!湯姆!你這只蠢狗!主人有難居然視若無睹,還在一旁對路過的母狗大流口水?!
大川伸幸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女人,這真是楚靈韻嗎?!那個神采飛揚充滿自信的楚大小姐?!
此刻的她就像一隻被人拋棄了的小貓一樣,柔弱、膽怯……
他的心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簡直不敢想像,如果他沒有在聽說噩耗後馬上趕來紐約;如果沒有看到留在飯店房間裏那張神秘的字條;沒有信以為真地找到這裏;沒有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現在的她,一個毫無防禦能力的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靈……靈韻?”他試探著呼喚她。
“對不起……我叫蘭蒂……”她顫抖得站起身來,拉過湯姆,轉身便要離開了。
“等一下!”他張開手攔住她,“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是伸幸!你想想看!”
“伸幸?”
“對,有印象嗎?!”
伸幸……
她感到心底翻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一種震驚,一場令她頭昏目眩的巨變……仿佛有好多人,笑著,哭著,怒著……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她繞過他,只想快點逃離這裏。
“靈韻!”
“蘭蒂?!”一輛巡邏車在街邊停了下來,身著警服的卡納爾跳下車。見到他,蘭蒂像見到救星一樣撲了過去。
伸幸的表情卻像見了鬼一樣,“楚健?!”
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形,如果不是確定楚家大少爺已經去世的話,他一定會以為他在這裏隱姓埋名,當起了小員警!
“你是誰?!”卡納爾口氣不善地問道。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居然在他的轄區當街糾纏他寶貝的蘭蒂?!他的手放在腰後的手銬上,考慮要不要帶他進去“蹲”兩天。
縱使是大川伸幸,也明白在這裏冒犯員警是多麼不智的事情。他舉起手,微笑著後退了一步,“對不起,我想我是認錯人了……”
“在街上和女人隨便搭訕會挨冷槍的!”卡納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扶著蘭蒂的肩向巡邏車走去,“不是讓你呆在家裏嗎?這樣走出來……”
“小心,有人想殺她。”
“……”猛地回過頭,卡納爾只看到了一個瀟灑離去的背影。
“健哥?”
“沒事,我送你回去吧……”
“從總局那裏傳來的命令,最近幫派活動似乎非常猖厥,要我們加強警戒……”
分局長在上邊講著,卡納爾翻開了手頭的資料。
黑幫嗎?真是熱鬧,許多往日只在報紙或案例中看到的幫派名稱居然一夕之間聚集紐約……楚天盟?
亞洲第一大幫,總舵設在香港,遠渡重洋到美國來?!
世界末日到了嗎?真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準備出門時發生的事……
“湯姆的午餐我已經準備好了,中午端給他就好。”
他一邊打著領帶,一邊隨手將掛著佩槍的皮帶放在沙發上,“等露茜醒了就告訴她,讓她到超市去買些肉類回來,家裏已經沒有了。蘭蒂,你在聽嗎……”
他轉過頭,看到那柔美的女孩蹲在沙發前,他的佩槍就握在她手中……
“你在幹什麼?!”劈手搶過槍,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別想了,忘了吧,忘了……”
她哭了,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落淚……
卡納爾揉了揉眉心,他仍記得她握著槍時可怕的神情,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那種兇狠而憤怒的眼神,置生死於不顧的表情,讓他不由一陣心寒……看她握槍的手法,似乎相當的專業……這個女子,以前究竟過著一種怎樣的生活呢?
“……你!卡納爾!”
上司的怒吼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他連忙站起身,“是!”
“明天起你與托尼搭檔巡邏!”分局長的額角青筋暴跳,“最近不太平,要儘量避免單獨行動,再這麼心不在焉,可是會送命的,今天的會議就到這兒了,解散!”
“真倒楣……”
走出會議室,卡納爾沮喪地走進茶水間,托尼跟著他,稍帶稚氣的臉微笑著,“別往心裏去,頭兒不會記恨你的。”
“唉……最近太多事了,我的頭腦卻好像變得不太靈光了!”
“怎麼會呢?!”托尼滿臉崇拜地看著他,“學長在警校時就是我的偶像了,你只是沒有機會接手大案子。如果讓你碰上了這種機會,平步青雲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傻小子!”卡納爾笑了,伸手揉揉他淡黃色的頭髮,“咦?那是什麼人呢?”
透過茶水間的大玻璃窗,他們看到有兩個身材高大的東方男人正在穿過大廳。
這是兩個十分出眾的人,長髮的漂亮得令人目眩,短髮的冷酷中帶著高不可攀的俊美。沒幾秒鐘,他們價值不菲的衣著和出類拔萃的長相已在警局內造成了轟動。
“紈?子弟……”卡納爾不以為然地啜了口咖啡,“是綁架案吧……”
露茜從烤箱裏端出一盤蛋糕,抹了把頭上的汗,“蘭蒂,親愛的!把窗戶打開吧!”
“哎!”蘭蒂放下水果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昨天去了吉姆先生那兒一趟,他說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下個禮拜就可以去拆繃帶……”
“你不是又想說要出去找工作吧?!”露茜捏了塊蛋糕放在口中,“我看你還是省省吧,好好調養身子,做我老哥的全職好太太吧!”
“露茜,你亂說什麼?!”她紅了臉,向窗邊走去。
“我沒有亂說呀!等我畢業後就會搬出這個家,到時候你們的負擔會更輕些,就考慮生個小侄子給我抱抱吧,男孩好還是女孩好呢?還是……”
蘭蒂推開窗戶,涼爽的空氣吹在她紅燙的臉上,她深吸了口氣。結婚嗎?和卡納爾?!
突然,一抹黑影掃過她的眼角餘光,她連忙偏頭,就見一個女人站在花園外的柵欄邊上,高挑的身材,黑色的風衣,美麗得令人窒息的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你……”
她的心狂跳了起來,當她看到那女子抬起手,示意讓她下去時。
“咦?你去哪里?”露茜好奇地看著她急急忙忙地走出廚房,一邊摘圍裙,一邊披上外套,“哥哥就快回來了……蘭蒂?!”
“我突然想起有件東西忘了買!”蘭蒂回過頭,勉強沖她笑了下,“我只出去一下,很快便會回來了,”說完便推開大門,幾乎是一路小跑地沖了出去。
柵欄邊的黑衣女人已經不見了,她慌忙四處張望,就見一抹黑色的衣角在街口一閃而過,連忙追了過去。
就這樣,她追著那如幽魂般的女人走過了不知多少條馬路,穿過了不知多少個街區,她已經無暇顧及自己是否會迷路了,只依稀覺得那是個重要的人,聯繫著重要的事件和人物……一件她未完成的事,還有她不想遺忘的人……是什麼呢?她想問個清楚。
追到一條熱鬧的大街上,許多行人在街邊等候紅燈。她看著那黑衣女人混入了人群中,競不見蹤影了!
“請讓一下!對不起……”蘭蒂擠進人群,踮起腳尖來焦急地尋找著,“對不起……請讓我過去……
突然,不知從哪里伸出的一雙手在她肩上狠狠地推了一把!她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在人群的驚叫聲裏,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重重地跌倒在柏油路上!
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張美麗的臉,還有一抹神秘的微笑……
“天哪,有人跌在路上了!”
“上帝……”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蘭蒂蜷縮在路面上,恐懼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她聽到了車輛相撞的聲音。
熱浪包圍了她,濃重的汽油味刺疼了她的神經……
有些記憶,是不能被遺忘的……
隱約間,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像一把大錘打在她的腦門上。她艱難地張開眼睛,一個人影閃進她的眼簾,一雙有力的大手扶起了她,“喂!小姐,你沒事吧?!你……”
握著她雙臂的手突然收緊了許多,昏迷前,她聽到這個人大聲驚叫了起來:“天啊!澤韻,快來看看這是誰……”
澤韻?!好熟悉……令人想哭的名字……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2:35
第八章
“這次回去,我一定捐款蓋座教堂!”
阿倫坐在床邊的椅上,刻意壓低的聲音被狂喜抖得微顫,“上帝!聖母瑪麗亞!雖然我從來沒拜過他們,卻還是這麼幸運!宮!宮!你說我是不是天生的賭徒?!”
“你腦袋有些不清楚了。”宮澤韻微笑著合上診療箱,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女孩,“我幫她簡單地檢查了一下,看來過去的幾個月裏,她受到了很好的照顧,傷口癒合情況很好。雖然虛弱,但營養狀況良好。等她醒了,你們再開始狂歡吧……”
楚澤韻一言不發,緊握著她伸出被子的右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削瘦的臉,仿佛一眨眼,她又會消失了一樣。
“不知道這些日子是什麼人在照顧靈!”阿倫興奮地搓著手,“一定要找出來,我要好好地酬謝他們!”
澤韻的眼神冷了下,低低地說道:“難道你沒發現,她是被推落公路的嗎?你的車差點碾過她……”
“你什麼意思?!我是故意的嗎?!”
“澤韻說得不錯!”宮澤韻連忙介入這兩個水火不容的少爺,“我認為有人確實要害楚小姐,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當時在人群裏,應該有一個我們認識的人。”
“誰?!”兩人的目光同時掃向他。
宮澤韻扶了下眼鏡,斟酌地說道:“意諾夫人的養女,吉蒂。”
“什麼?!”阿倫狂怒地站了起來,“怎麼是她?!靈與她無怨無仇,她為什麼要害她?!”
“別忘了,意諾夫人是凱洛斯復仇的工具,而楚小姐正是被他所傷……我相信曾經歷過那種往事的凱洛斯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所以就算楚小姐是他的親骨肉.恐怕還是難逃一死……”
“可老太婆怎麼會下令要吉蒂殺死自己的女兒呢?就算是為了凱洛斯,我也不認為她會做出這種事!”阿倫撫著下巴,皺緊眉頭,“聽說伸幸也在紐約……宮,你留下來照料靈,我去跟他聯絡一下!看看義大利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宮澤韻點了點頭,看著他大步走了出去。回過頭來,楚澤韻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昏睡的靈韻,“聽說楚老爺子也到紐約來了,你不去見見他嗎?”
他沒有回答,連眉尖也沒有動一下。
宮澤韻微微地揚了下唇角,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黑暗裏有一點亮光,漸漸近了,很溫暖,很舒適……
楚靈韻的眼皮動了動,緩緩地張開眼睛。她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間佈置典雅華麗的房間裏,窗外已是夕陽西下……
“姐……”一個充滿欣喜的聲音在身邊低低地響了起來。
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俊美的年輕男人,她的右手正被他握在掌中。
好漂亮的眼睛……她在心底讚歎道,可是……他是誰呢?為什麼好想抱住他痛哭一場?!那久違的溫暖就在她身邊,可她卻什麼都記不起來……
“姐?!”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她眼中落了下來,楚澤韻慌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別……別怕!我不會讓你再受傷了!再也不會了!我會保護你……”
“我……不記得了……”她哭著,看著他漸漸轉為驚愣的眼睛,“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是誰?!你又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拉起她,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那顫抖的身軀所傳遞的強烈的不安令他的心碎成了幾塊。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擁抱她,臉頰緊緊地貼著她的髮鬢,“別怕!沒關係的,就算你把什麼都忘了,都無所謂……有我在這裏,你什麼都不用怕!從今以後,由我來保護你……明白嗎?”
不由自主用雙手環住她的背,靈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她抽泣著,在他懷裏用力地點了點頭。
“乖……”放開她,他用手指拭去她的淚水,“記住,我叫‘澤’,一定要記得這個名字!”
“澤?”
“嗯!”
他微微地笑了,那笑容融化了千年的堅冰,美得不可言喻,“這樣也好,忘了一切,從此以後開始新的生活!你說過‘一切都會結束’,原來就是以這種方式呀!真狡猾!”靈韻並不太懂他所說的話,但他的笑讓她的心立刻輕鬆了不少,她坐在床上,看著他憨憨地笑著。
“再睡一會兒吧,你一定很累了。”澤韻傾身在她額上輕吻了下,“吃飯時我會把食物送進房裏來的。”
“嗯……我們以後……會生活在一起嗎?”
“對!永遠都在一起!”
她躺在溫暖的被褥中,幸福地合上眼睛。和澤永遠生活在一起,這仿佛是她很久以來的心願呢……
大步走進辦公室,意諾夫人將外套甩在沙發椅上,向秘書和保鏢擺了下手,“都出去,沒叫你們,別來打擾我!”
“是!夫人!”
房門被輕輕帶上了,意諾夫人心煩意亂地走到書架前,移動了一個機關,牆上漸漸顯出了一扇通向密室的門,她撚熄了手上的煙,大步走了進去。
秘室裏,一個全身被黑衣包得密不透風的男人靜坐在黑暗中。
“意諾,你遲到了。”
“被急事絆住了。”意諾夫人快步走到他面前,“為什麼不告訴我,是你打傷了我們的女兒?!”
“我沒有說嗎?”他冷笑了下,“這不是什麼大事吧?”
“她差點死掉了!”意諾夫人的聲音尖銳地顫抖著,“為什麼要殺她?!她是你惟一的孩子呀!”
“背叛了我的人就算是親骨肉,也只有死路一條。”凱洛斯的聲音陰冷得像自地獄中發出來的一樣,“她竟敢為了楚雲天的小崽子而忤逆我,不殺她,總有一天她會殺了我!”
夫人緊抓住桌角,指關節微微地泛著白,“你知道阿倫找到了她?”
“知道。還知道你那寶貝兒子跟楚澤韻混在一起。”
“你……想幹什麼?!”
“放心,我對你兒子沒興趣……”
“我是說女兒!你還要追殺她?!”
凱洛斯冷冷地笑著,“他們處於阿倫的保護之下,殺起來不容易呀……不過我倒是捕住了一個十分有利的誘餌。有了這個誘餌,就不怕兔子不出洞……”
“凱洛斯……”夫人臉色蒼白,後退了一步。
“知道那個救了我們的女兒的那個小員警嗎?我碰巧‘結識’了她的妹妹,現在這女孩就在我這裏做客。”他悠閒地繼續說道,“聽說楚老賊也來到紐約了,這下可省了我老大的力氣,父子倆連窩端,還附帶……”
“不要這樣!”意諾撲倒在他腳下,抓住他的雙手,“親愛的!不要這樣,放過女兒吧!她是無辜的!把她還給我!我會幫你殺了楚家父子……”
一個沉重的耳光落在她臉上,夫人倒在了地板上!
“沒有人能阻止我懲罰罪人!”他站起身,面具上閃著陰冷的青光,“如果你敢這樣做,會得到同樣的下場!記住我的話,意諾。”
“老大。”望月水薰翩然走了進來,看了眼倒在地上抽泣的意諾夫人,“我已經查到了阿倫他們的山間別墅所在,楚澤韻和小姐都在那裏。”
“做得不錯。準備妥當後,我們馬上展開行動。”
“我和澤以前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宮澤韻看了眼一臉純真的靈韻,又看了眼正從報紙上方狠瞪他的楚澤韻,乾笑了兩聲道:“青……青梅竹馬的朋友吧。”
靈韻的臉紅了紅,一點一點切著手裏的麵包,“阿倫真的是我弟弟嗎?為什麼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你比他漂亮多了。”楚澤韻放下報紙,叉起一疊肉餅,放在她盤子裏,“食不言寢不語,多吃點。”
“啊……我……實在吃不下了……”她為難地看著他。
“你這麼瘦,不多吃一點就會沒精神,來,再吃一點……”
她艱難地又吞下一塊餅,幾乎要落下淚來,“真的……不行了……”
澤韻寵溺地拍拍她的頭頂,又拿起報紙來。
見他不理她了,靈韻又轉向一邊的宮澤韻,“阿倫還不起來嗎?他今天不是有客人要來嗎?”
“哦,是很熟的朋友,我們接待也可以……”
話音未落,有僕傭推門走進起居室,“宮少爺,楚少爺,客人到了。”
“請他進來。”
見到走進來的人,靈韻不由吃了一驚,再看他身後的人,她吃驚到猛地一下站起身來,“健哥?!”
卡納爾顯得有些憔悴,他伸手擁抱了撲進來的女孩,看到了另外兩位主人震驚的神情,其中一個的眼神更飽含了敵意。
“剛才大川先生在車上已對我說明瞭事情的全部內容,我叫卡納爾,很高興認識你們。”
“為什麼帶他來?”
楚澤韻顧不得禮儀了,用中文冷冷地問道。
“讓你看我曾經看到過的。”大川伸幸用英文回答道,“楚先生,我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
“我沒有興趣。你最好帶著這傢夥離開這裏,不然……”
“澤?!”靈韻回過頭,訝異地看著他,“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眼睛,楚澤韻的眉尖動了下,一轉身向外走去,“你有話就快說,我沒時間陪你!”
伸幸與宮澤韻相視一笑,隨著他走了出去。“請這邊坐,卡納爾先生。”
宮澤韻一抬手,彬彬有禮地讓他坐下,又微笑著對靈韻說道:“靈,麻煩你,去叫阿倫一聲好嗎?就說他的客人已經到了,如果他再賴床的話,就太失禮於人了。”
“好的,我這就去!”
看著她離開了起居室,宮澤韻笑道:“在這裏,靈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公主,如果冒犯了她,就連我恐怕都難逃一劫。”
“你在暗示什麼嗎?”卡納爾警覺地盯著面前這個看似溫和無害的男人。
“你很聰明,卡納爾先生。我就不繞圈子了,相信大川先生已向你表明了我們的身份,不過剛才走出去的那位他一定沒介紹到,因為他之前並不知道他也在這裏……”
“他是……”
“楚澤韻,楚天盟的二公子。”宮澤韻笑眯眯地看著他,“而你碰巧與他不久前死於槍戰的同父異母的兄長長相酷似。那個人叫楚健,大概是除了楚老爺子之外,他這輩子最恨的人。”
“就是……蘭蒂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是他。而他對自己姐姐的那份情意,相信你也很清楚了吧?”
“開什麼玩笑,”卡納爾冷笑了下,“你以為那是愛情嗎?就算他愛她,蘭蒂也不可能會愛上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弟’!”
“不錯!”宮澤韻贊成地點了點頭,“如果是以前的楚小姐就一定不會,但你別忘了,她現在失憶了。”
“你……”卡納爾憤怒地看著這個狡黠的男人。
“我只是在提醒你。卡納爾先生,你救了靈,阿倫先生對此深表謝意,幾次三番地說要重謝你,但如果你對靈產生了更深的感情,甚至將其表現了出來,”宮澤韻笑著攤了下手,“恐怕事情就不太妙了。首先,楚澤韻會殺了你,依我對他的瞭解,這幾乎是肯定的……”
“我愛蘭蒂!”卡納爾漲紅了臉,大聲道,“我不會因為你的威脅而放棄這份感情,如果蘭蒂不快樂……”
“你怎麼知道她不快樂呢?!”
“我……”
“愛情這東西本來就沒有什麼界限,對你喜歡卻不想與之談情說愛的異性朋友,你可以解釋為手足之情;而有時你會想親吻自己的親兄妹,這又如何解釋呢?至少在這些天裏,我覺得靈更像一個已墜入了情網的小女人,她愛楚澤韻,拋去了曾有過的身份的禁錮,她只是單純地想愛他……”
卡納爾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其實大川先生對靈也是有感情的。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宮澤韻看著他,語氣變得更加溫柔了,“但他很明白這兩個人之間深厚的感情積累是誰都無法相比的。你明白什麼叫做情有獨鐘吧?我相信就算靈有朝一日恢復了記憶,她的選擇也只可能會是那惟一的……”
“卡納爾喜歡靈韻。”來到中庭,大川伸幸直截了當地說道。
楚澤韻冷冷地哼了下,“那又如何?”
“實際上在你們之前我已經找到了靈韻。”忽視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氣,伸幸接著說下去,“起初我也想過強行帶走她,但觀察了幾天後,我開始動搖了。楚,相信她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所過的生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了你和楚天盟,她失去了許多很寶貴的東西,但在卡納爾身邊,她重新找回了它們……”
他冷冷地瞪著他,“你指什麼?”
“一個普通女人的快樂,平凡的幸福,安寧而備受呵護的生活。在卡納爾家裏她可以不再飽受槍林彈雨的威脅,不必為了你和楚家的安危牽腸掛肚,她可以成為一個快樂滿足的妻子,然後再成為一個幸福的母親,她可以坐在廚房裏給寶寶講溫馨的童話,而不是教他如何分辨槍類的性能……”
澤韻默默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我知道你愛她,楚。如果在以前我會鼓勵你不擇手段地讓她留在你身邊……但現在不會了,因為我懂得了如何去愛一個人。她的幸福是你給不起的,所以就請你放她走,讓她自己去尋找幸福——”
“她要的幸福,”楚澤韻突然打斷他,抬起手用拇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就在這裏。”
“楚……”
“我要留住她不是因為獨佔欲,而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懂得如何愛她。”看著他堅定的眸子,伸幸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這份徹底的自信讓他突然感到懊悔,如果當時他能夠如此傲然地說出這句話……
宮澤韻將一張支票雙手推過桌面。
“五百萬美金。這是我們一點微薄的謝禮,請笑納。”
卡納爾淡淡地瞟了眼,傾身站了起來,“那種東西,我並不需要。如果想謝我,就請轉告那個姓楚的小子,讓蘭蒂幸福……”
“這個請不必擔心!”悠閒地笑著看他離去的背影,宮澤韻突然冒出一句:“我知道令妹的事了,很遺憾,連累了你們。”
卡納爾的背影僵了下,停住步子,“沒什麼……請不要告訴蘭蒂這事,她的身體還尚未康復。”
“明白。既然你不肯收錢,那我只好代替阿倫先生向你保證,一定會平安救出令妹,這點還請放心。”
他冷冷地笑了下,大步走了出去。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3:17
第九章
靈韻打開窗簾,讓朝陽透進來,她深吸了口清晨新鮮的空氣,直覺得心情舒暢。
昨天卡納爾不告而別,害她難過了一天,連帶讓澤的心情也不好,今天該去向他道個歉……
拉開房門,她發現剛才想著的人正立在面前。
“早上好……”他小心地看著她的臉。
“早上好!你起得真早!”踮起腳尖在他頰上吻了下,靈韻笑得好不燦爛,“昨天那麼任性地鬧情緒,讓你擔心了,真是對不起!”
楚澤韻眼中難掩驚喜的情緒,他低下頭,小聲道:“沒什麼……你高興就好……”
“宮和阿倫都還在睡呀,”她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一齊走下樓去,“讓劉嬸休息一天吧,今天我親自下廚,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麼,我做給你!”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吃。”
靈韻的臉紅了紅,他總是那麼理所當然地說出讓人面紅心跳的話。她收住步子,澤韻回過頭來詫異地看著她。
“那個……”她低下頭,放開了他的手臂,“我們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吧……嘻,真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那個……”
“我沒有女朋友……”他用手掌包住她紅燙的臉頰,迫使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眼睛,“因為我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一個人,一個就算是全世界都拋棄了我,仍會將我納入臂彎中,就算自己扛起了所有的重擔,仍溫柔地說著‘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的人……”
“那是……”
“我愛你。”
在他緊緊的擁抱中,靈韻的心狂跳著,複雜的情緒充斥著她的心,讓她不知所措,但她眷戀這份只有他才能帶給她的溫暖,想這樣在他懷裏過這一輩子……
這就是愛嗎?她也愛著他?!
“澤……”
“你不用說什麼!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他怕她開口,怕她說出拒絕的話,他不需要任何的承諾,只要她就像現在這樣,呆在他身邊……
“澤韻!澤韻!起來了嗎?!”有人在樓下大聲嚷道。
他依依不捨地放開了滿臉通紅的靈韻,伸手幫她撫順一縷額前的亂髮,輕聲道:“阿倫在叫了,一起下去吧。”她點了點頭,任他握著自己的手,一同走下樓去。
客廳裏出人意料地擠進許多人。阿倫和宮澤韻站在中央,二十多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立在周圍,環侍著一位坐在上首的老人。
靈韻感到握著自己的手收緊了下,好奇地看向那個面容憔悴的老人。
這時,那些黑衣的男人突然向她躬下身來,異口同聲地說道:“大小姐好——”
“這……”
“阿靈!”
楚雲天站起身,快步走到女兒面前,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迷茫的眼睛證實了剛才阿倫告訴他的,她失憶了!
“阿靈,我是爸爸呀,你不認識我了嗎?”
“爸……爸?!”靈韻看著他的臉,眼前卻浮現了一張銀色的面具,閃著陰冷的青光,耳邊迴響著一陣陰沉的笑聲。她看到了烏黑的槍口,殷紅的血。胸前和肩頭上的傷口突然火辣辣地疼了起來,“澤!快逃!快逃!”她猛地回身,用雙手護住澤韻,發瘋似的叫道,“快走!澤是無辜的!不要傷害他!”
“姐,”扶住癱倒在自己懷中的身子,澤韻憤怒的眸子瞪向父親,“快離開這裏,我不想再見到你!”
“阿澤!”
楚雲天驚詫於兒子異於平常的激烈情緒,剛想跟上去,卻被宮澤韻攔住了,“楚老先生,請留步。”
“阿靈她……”
“只是因為刺激過度,與你無關。”阿倫伸手請他坐下,自己冷著臉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您找到這裏,有何貴幹嗎?”
“為什麼凱洛斯•林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他的目標不是只有我們楚家人嗎?!”
“靈為了保護澤韻而反抗了他,這對凱洛斯來說無疑是種背叛,所以他自然不會放過她了。”
“那……阿靈她……”
“她並不恨你,相反她將你當成她引以為傲的父親來尊敬,在你與凱洛斯的爭鬥中,毫無疑問她選擇了你。”
“真是……傻孩子!”楚雲天握緊了雙拳,“凱洛斯在哪里?!我要與他面對面地了結這件事!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我也不能再讓他傷害我的孩子們了!”
“好……好痛!”
靈韻蜷在床上,捂著傷口,額上冷汗淋淋。
楚澤韻急得不知所措,對宮澤韻吼道:“她究竟怎麼了?你這個蒙古大夫!”
宮澤韻好脾氣地扶了下眼鏡,心平氣和地說道:“傷口沒有裂開,這時的疼痛純粹是神經上的,等她的情緒平復下來,一切自然會好的……你在這兒看著她,我去找些鎮靜劑來。”
“姐!你怎麼樣了?”楚澤韻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好痛!澤!救救我!好可怕!好可怕!”
“我在這兒!別怕!沒事的,沒有人能傷害你!”
“他要殺了我!澤!好痛!好多水!”
他用力壓住她在空中亂抓的雙手,臉頰緊貼著她汗濕的額頭,“過去了!姐!一切都過去了!你已經得救了,你已經活下來了!別怕,他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她緊抓住他的衣襟,窩在他懷裏哭得像個孩子,澤韻輕拍著她的背,讓她一點點平靜下來。
這時,一陣突兀的爆炸聲從別墅的樹叢中傳了出來,氣浪推動窗框,震得玻璃發出可怕的聲響!
“楚,快拿槍!”宮澤韻急匆匆地推門闖入,手裏握著槍,“你留在這裏保護靈韻,我們固守週邊!”
“出了什麼事?!”
“凱洛斯•林包圍了這個山頭,我們的一切通訊設備都被切斷了!再不設法自救的話,恐怕在員警到來之前我們就得全體葬身於此!”
楚澤韻神情一凜,從腋下的槍套裏拔出槍來,“你下去吧,這裏交給我了!”
“拜託了!”
“澤……”惶恐的靈韻坐在床上,看他從抽屜裏取出幾盒子彈,她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更不明白自己能做些什麼。又幾陣爆炸聲響過,她顫抖著縮成一團。
“別怕,有我在這裏!”楚澤韻回到床前,緊擁住她,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傳給她些許勇氣。靈韻雙手攬住他的腰,恐懼中,只有這裏才是安全的避風港。
他會保護她的,她深信這一點。
靜靜的等待中,爆炸聲越來越近了,甚至可以聽到想攻進別墅的敵人的喊叫聲。
澤韻突然站起身,拉起她,“到床底下去!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出來!”
“澤……”
“你在這裏,我會分心的!”他凝視著她的臉,似乎想將她的樣子永遠地留在心裏,“快!聽我的話!”
她含著淚,艱難地點了點頭,“澤……要活下來……”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別小看我了!”
就在這時,外牆在一陣巨大的轟鳴聲裏坍塌了!
木屑、泥土和玻璃渣像子彈一樣飛濺開,靈韻驚叫著,恐懼地彎下身子……
疼痛和傷害,卻沒有如預期而至。
“你……沒事吧?!”
澤韻抓住床沿,將她護在自己的身體與床之間。
“澤……”
“快進去!”
趴在床下,靈韻看到他剛才蹲過的地方遺下了一片血漬!她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能哭,不能讓他分心!
“這些混蛋,”外牆被炸開了一個口,有人正叫嚷著向這邊爬上來,楚澤韻“哢”的一聲拉開了保險栓。立在牆洞邊毫不遲疑地連連射擊,一片慘叫聲頓時傳了上來!
“大概有一百來人,全部配有武器!”
大廳裏一片狼藉,阿倫、宮澤韻,還有楚雲天和他帶來的二十多個保鏢一字排開,槍口對外,“楚老先生!今天還得感謝你過來玩,不然我們還撐不了這麼久!”
“注意前方!不要油嘴滑舌!”一槍放倒了一個敵人,楚雲天不悅地瞪了眼阿倫。
“哇,好像靈說教的口氣!不愧是她老爸!一模一樣耶!”
“他們兩個……在樓上不會有事吧?”身處危險中,楚雲天仍記掛著自己最重要的兩個人。
“請不要低估了楚的能力。”宮澤韻依舊微笑著。
“天上……有直升機?!凱洛斯•林不會也來了吧?!”
突然,一道紅光自所有人眼前閃過,沒有人來得及反應,就聽“撲”的一聲,三個保鏢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頭顱便離奇地被拽離了脖子,和著鮮血噴湧了出去!
阿倫只覺得似乎有一道線狀的東西劃過面前,他的頰上濺上了幾點血漬!
“你是什麼人?!”
一個美得令人驚歎的女人微笑著立在他們身後,繡錦的旗袍紅得令人恐懼!束在身後的黑髮隨著她的動作在半空中劃了一圈,像一雙死神的黑翼!
“她是凱洛斯•林的人,”阿倫驚叫了起來,“難道……你就是……”
女人的笑意加深了,手中透明的絲線又拋到了半空裏,“小姓望月,水薰在此拜見了!”
一拳打在一個企圖攀上牆洞的男人臉上,楚澤韻喘了口氣,看著他慘叫著摔了下去。
不能這樣下去了!彈藥用盡,敵人卻綿綿不絕,他終有精疲力竭的時候,到那時,就只有任人宰割一條路了!想到靈韻會因此而送命,他便不由血脈賁張,恨不能一分為十!
趴在床下的靈韻看著他被汗水和血水弄得慘不忍睹的後背,淚水一個勁兒止不住地落下來。她恨自己的沒用,為什麼只會在一邊著急哭泣,卻無法幫助自己所愛的人?!她好像不該是這樣的!她將臉埋在雙手裏,淚珠從指間滲了出來,她從沒向他承認過自己的感情,如果他就這麼死了……
“姐,你聽著,如果我覺得我沒有希望再阻止他們了,就會把槍給你……”目不轉睛地看著牆外,澤韻平靜地說道,“槍裏只有一發子彈了,用來供你防身。記住,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能出來……”
“你騙人!”床下的靈韻已泣不成聲了,“你要活著,不要讓我小看了你!”
澤韻淡淡地笑了下,“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能力真的有限,但不管我有多沒用,都會保護你的安全,就算用我的命來交換……”
“在這裏!”
房間突然被一腳踹開了,沖進來幾個荷槍實彈的男人,烏黑的槍口對準了他!澤韻不動聲色地將手裏的槍放在地上,站起身時,將它一腳踢進床下!
“楚靈韻在哪里?!”為首的問道。
“走了。”他冷冷地答道。
“你這小兔崽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這男人舉起槍柄猛地將他打倒在地,“你把她藏到哪里了?!快說!”
用手背抹了下唇角的血跡,澤韻緩緩地站起身來,臉上的神情讓幾個全副武裝的人突然心生寒意!
“你以為……你剛才打了誰?”他猛地一拳揮過去,打得那為首的大漢跌出去老遠,半天爬不起來!
幾個男人這才反應過來,一湧而上,用盡全力才壓住了如猛獸般的楚澤韻。
“小……小子!你找死!”
為首的爬起來,惱羞成怒地端起了槍,“雖然老大想親手了結你,但也說過如果你敢抵抗……”他“嘩啦”一下拉開槍拴,“我現在就殺了你!”
一隻冰冷的槍口抵上了他的太陽穴,為首的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你……敢動他一根頭髮,我殺了你!”
靈韻高舉著槍,臉上雖遺存著淚痕,瘦小的身子雖尚在顫抖,那神情卻非同一般的堅定和駭人。
為首的退縮了,槍口移離了澤韻的額頭。
“嘿……”他乾笑了幾聲,“果然在這裏!小姐。放下槍,和我們去見你父親吧!”
“姐,別管我了,你自己快逃!”澤韻心急如焚地喊道。
“她無路可逃了,望月小姐就在樓下收拾你們的同伴,相信他們現在已經都去閻王那兒報到了吧!小姐,別再掙紮了,離開那小子,回老大那裏去吧!”
“宮……阿倫……難道……”她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我不認識你們……但你們殺了宮和阿倫……我要殺了你們!”
“姐——”不能把惟一的子彈浪費在這種雜碎身上,澤韻卻被緊壓著,阻攔不及……
她扳下了扳機!為首的慘叫著倒了下去!
“槍裏……”其餘的幾個男人在極度驚恐後面面相覷,“根本沒子彈!”看著那個被嚇昏在地的同伴,他們不約而同地感到了恥辱,“該死的!別浪費時間,帶他們到樓下去!”
澤韻暗暗松了口氣,幸虧她失憶了,開槍前竟不懂得拉開保險栓……
“澤……”
“沒事的,別害怕……”
偎在他懷裏,聽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聞得到他身上混合著血腥的火藥味,靈韻哭得更凶了,“對不起,我只是想救你,澤……如果你死了,我該怎麼活下去?!”
緊緊地摟著她,澤韻的心情反而變得平和了,他微微地笑了笑,“我還真是沒用呢……能死在一起,或者會比較好吧……”
“嗯,”就算死在一起,也不要分開了,永遠都不分開了……
大廳裏,支離破碎的屍體遍地都是,傷痕遍體的阿倫和宮澤韻扶著重傷的楚雲天,被槍林團團圍在中央。見到被押下樓梯的兩人,三個人的臉都愈發蒼白了。
“阿倫!宮!”見到他們還活著,靈韻不由喜形於色。
看到不得不將手搭在她肩上以保持站立姿勢的楚澤韻,阿倫響亮地吹了聲口哨,“了不起,做我姐夫就得你這種人,虧我還以為你早撇下靈自己跑了呢!”
“你給我閉嘴……”瞪了眼這個不識時務的傢夥,澤韻陰沉的目光直指那坐在上首的黑衣男人。此刻那銀色的面具後,一定不少一抹殘酷的微笑吧!
“呵呵……都到齊了,能拍張全家福了!”
凱洛斯森冷的笑聲刺進了靈韻的耳膜中,她的瞳孔猛然放大了。那銀色的臉,絕望而腐爛的氣息……
一幅幅畫面突然像放電影般在她的腦海裏閃過……火光,屍體,鮮血……
“林!”楚雲天上前一步,攔在一雙兒女面前,“這是我們之間的恩怨,請不要牽扯上孩子們!我知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我求你寬恕我!如果你肯放他們走,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爸……爸……”這是不同的感覺……她記起了美麗的洋房和紫丁花,有人將她扛在肩頭,歡笑著跑過草地……那裏有溫暖的陽光,有和善的微笑……
凱洛斯•林狂笑著,一抬手,望月水薰拖著一個昏迷的少女走了出來。
“露茜,”靈韻尖叫了起來,澤韻緊緊地抱住她,不讓她撲上前去!
“看到了吧,阿倫,宮澤韻,如果你們敢輕舉妄動,最先死的就是這個孩子!”
“卑鄙!”阿倫罵了句,和宮澤韻一起將藏在背後的槍甩在腳下。
“現在輪到你了,老朋友。”凱洛斯冷笑道,“二十多年不見,不知你變成什麼樣子,想當初在上海的舞會上第一次見你時,可相當的意氣風發、風流倜儻呢!還記得我們在陽臺上共飲的那瓶紅酒嗎?現在想想,還真是浪費了好東西……”
“林!”楚雲天喘了口氣,腹部的傷口令他幾乎站立不穩,“算我求你了,放過孩子們,他們是無辜的……”
“當然當然!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凱洛斯點了點頭,“回頭拾起你身後的槍,我要你親手殺了他們。
這可是一種仁慈呢?如果讓望月來下手的話,恐怕就不會死得那麼輕鬆了!”
“你這個魔鬼!”
“阿倫!”宮澤韻拉住他,示意他冷靜些。
楚雲天低下頭,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林,我求你了,你可以把所有怨氣發洩在我身上,要殺要剜隨你!但請放過我的孩子們!”
“爸!”靈韻的淚又湧了出來,楚澤韻的目光若有所思。
“我不是個好父親,我從來沒有給過我的孩子們他們想要的幸福!玉兒的死我遷怒于阿澤,逼得阿靈不得不離開家獨力撫養弟弟,我不配做你們的父親……我保護不了阿健,但我想你們好好活下去!就算要我死……”
“真是感人呀……”凱洛斯冷冷地說道,“當初你就是用這種伎倆將玉兒騙到手的嗎?”
“林……”
“爸爸!你不要向這種人低頭!”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響徹了整個大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突然出聲的靈韻身上。
“姐?!”她的目光恢復了以往的神采,閃亮得像在黑暗中點亮的燈。他驟然恐懼了起來!她恢復記憶了!會像以前那樣漸漸走到他高不可攀的地方去!
“姐!”
她抬起頭,手掌愛憐地撫過楚澤韻的臉頰,突然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輕輕地吻了下!
楚澤韻驚呆了,眼睜睜看著她扭頭走上前去。
“爸爸?”扶起驚喜莫名的楚雲天,靈韻面對著凱洛斯,眼中盛滿了冰冷的恨意。她伸手從腰後拔出那把只剩下一發子彈的手槍,拉開保險栓,將槍口對準了他,“讓他們走,否則我要開槍了!”
“呵呵……”凱洛斯的笑聲愈發陰森可怖了,“不自量力的背叛者……”
望月水薰用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速度甩了下手,一條透明的絲線無聲無息地刺向了靈韻。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板上,就在她面前。
阿倫和澤韻各抵一端,抓住線頭,殷紅的鮮血就自他們的指間淌了下來!
“啊呀!”望月水薰捂著嘴笑道,“想不到兩個傷重得幾乎站不起來的人竟然能抓住我的‘綿’,這還是第一次呢!”
“手下別留情,望月!”凱洛斯狠狠地說道,“把他們統統殺了!統統!”
突然,大廳裏槍聲大作,許多黑衣人,包括那幾個將澤韻與靈押下樓來的,都在莫名其妙中倒在了血泊裏!
“出了什麼事?!凱洛斯狂怒地吼道,“望月!怎麼回事?!”
“啊噢,”水薰托著下巴,笑眯眯地說道,“猜猜我看到誰了!”
突然發難的十幾個黑衣人中有三個摘下頭套來,所有人驚奇地看到了意諾夫人、大川伸幸和吉蒂的臉。
“夫人?!楚雲天瞪大了眼睛,“你怎麼……”
“意諾?!是你?!”凱洛斯像一頭發瘋的野獸一般跳了起來,“你想幹什麼?!背叛我嗎?!”
“凱洛斯……”意諾夫人的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一般,但她的語氣十分平靜,“我想過了,不能再讓你這麼胡鬧下去了,你已經瘋了,徹底瘋了……”
“我做得不對嗎?!難道這一切不該是姓楚的應得的嗎?!如果沒有他,我們三個仍可以過著幸福的生活,我也不會變成像現在這副模樣!”
意諾夫人閉上眼睛,疲憊地搖搖頭,“親愛的,我已經累了……我真不知道這二十年來自己究竟幹了些什麼,報了仇又如何?如果讓你殺光了所有人,包括我的親生兒女,我們又會比二十多年前幸福多少?”
“你這個騙子,當初是誰說為了我什麼都可以去做的?!”
“我並沒有騙你,我確實做到了,我心裏明明只愛著你一個人,卻因為你的要求不惜委身于阿倫的父親,這二十年來,從他見不得人的情婦到如今的地位,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嗎?你要人,要武器,要組建‘鯨’幫,哪一件我不是聽你的?!”
“那你就繼續聽下去!”
“不……不?”她的聲音微弱而堅定,“我做不到,我不能幫你殺了我的親骨肉,我做不到!”
“意諾!”
“大勢已去了,老東西,”阿倫惡狠狠地說道,“把你手上的女孩平安送過來,或許我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先別急,遊戲可還沒有結束呢!”望月水薰仍舊笑眯眯的,抓起身邊昏迷的露茜,猛地將她推向前去,靈韻連忙放下槍,將自己視之如親姐妹的女孩接住,緊緊地摟在懷裏!這時,她發現在她的頸子上,有一條皮圈般閃閃發亮的東西!
“炸彈?!”
“說得沒錯,眼力很好!”水薰愉快地點點頭,“時間匆促,我只來得及弄出這個,雖然是個小寶貝,卻還能在近範圍內炸死兩三個人。怎麼樣?不錯的設計吧?”
凱洛斯•林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好,望月,幹得好!快引爆它,勝利還是屬於我們的!”
“可引爆器不在我手上耶!”
“什……什麼?!你再說一遍?!”
望月水薰笑著看向一邊默不作聲的宮澤韻,纖指在下巴上點了點,“喂,那邊那個書呆子,聽說你很聰明,知道引爆器在哪里嗎?”
“大致猜得到……”宮澤韻摘下眼鏡,眸子裏顯出從未有過的陰冷,“這麼多年不見,你的樣子變多了,性格卻還是這麼惡劣呀?”
“你們認識?!”
所有人驚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宮澤韻身上。
“當然認識啦,我恐怕是這傢夥這一生惟一的汙點了!”望月水薰悠閒地甩著發梢,笑眯眯地說道,…教皇’先生,這樣你恐怕也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吧?”
“聞名遐邇的‘夜遊神’,這樣說應該不錯吧?!”
“夜遊神?”
“天……”
所有黑道上的人對這個綽號都無不耳熟能詳、談之色變。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夜遊神,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姓名、相貌,就連她的性別都一直是個謎。在所有職業殺手裏,她算是頂尖好手了,但雇傭這個人需要極大的決心和勇氣,因為她也極具傳說中夜遊神喜愛惡作劇的惡劣本質。雖然雇他殺人萬無一失,滴水不露,卻要留心他一時興起反將雇主玩得團團轉,甚至使其丟掉性命。
一切對她來說只是遊戲,好玩而已。
“望月水薰!你究竟想幹什麼?!”凱洛斯焦急地叫道。
“好戲就要開場了,我的主角,你還不亮相嗎?”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吉蒂從外套下緩緩取出一個液晶小管。“是你?!”意諾夫人驚叫道,後退了一步,臉色愈發蒼白。
“吉蒂!”伸幸皺著眉大聲道,“快把那東西給我!別做蠢事了!”
“這可不是蠢事!”望月水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吉蒂,你最恨的楚靈韻的命就握在你手上,依照我們的遊戲規則,我保證你隨時可以殺了她。這次是最後的機會了,再失敗的話,你就輸了……”
“果然是你,”阿倫憤怒地叫道,“把靈推落馬路的人就是你!你竟然……”
“不止那一次!伸幸的臉色陰沉下來,“在市郊狙擊靈韻的人也是你吧?吉蒂,你究竟想幹什麼?!”
吉蒂一句話都沒說,低著頭,緊緊握著手中的引爆器。
“我來解釋吧,”水薰懶洋洋地掠了下頭髮,嫵媚的眼睛掃過所有人的臉,細心留意著每個人的表情,“這一切都是因為憤怒,在意諾夫人的眼裏吉蒂是一個替代品,沒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存在價值。
當正牌公主楚小姐出現時,她的立場變得大為尷尬,就連她所愛的男人也棄她於不顧……楚小姐奪走了曾屬於她的一切,她的憤怒難道還不夠想致她於死地嗎?”
“哢啦”一聲,大川伸幸的槍口對準了吉蒂的頭部。
“姐!把她交給我,你快走!”楚澤韻伸手要拉過靈韻懷裏的露茜,卻被她阻止了。
只聽楚靈韻緩緩地開口道:“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呢?那天將我推下路面的可不是吉蒂,而是你呀!”
“什麼?!”
望月水薰笑了起來,“不愧是楚大小姐,那麼據你推斷,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吉蒂是無罪的。”靈韻平靜地說道,“一切一直是你在自導自演,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意諾夫人……”
“一半對,一半錯。實際上最先提出這個遊戲的是吉蒂小姐。她找到我,要我制止這場瘋狂的報復行動,而代價就是——她的命。”
“吉蒂!”意諾夫人驚叫了起來。
吉蒂依舊一言不發,固執地低著頭。
“而我負責制定了整個遊戲規則,或者可以說是修改。我對她說有一個人可以代她死,意思就是如果我成功殺死了楚小姐,那麼她就不用死了。但她也可以阻止我的行動,只是這樣一來,如果我決定背叛我的雇主,她,就必須死。”
“而她在你行動之前做出了保護靈韻的舉動,”伸幸吃驚地接了下去,“那張出現在我房裏的紙條……”
“對,第二次也一樣。她尾隨我到街口只是想阻止我殺掉楚小姐。其實那次我並沒打算下殺手,我覺得讓你們找到她會更好玩一些……”
“別說了,你給我住口!”吉蒂突然將手裏的液晶管摔在地上,大聲吼道。
“這一次,你又要放棄嗎?”水薰平靜地問。
“楚靈韻!”她轉過身,渾身顫抖地指著她,“你給我記住,我願意替你去死是因為我不願看到媽媽和伸幸難過的樣子,我不想讓我所愛的人傷心,只是這樣而已,”淚水從她的眼眶裏湧了出來,一滴滴落在胸前。
“吉蒂!”
“媽媽……謝謝您撫育了我這麼多年,我很幸福……”她抬起淚眼看著神情複雜的伸幸,勉強笑了下,“下輩子……請選擇我,好不好?!”
“吉蒂……”
望月水薰從懷裏摸出另一隻液晶管,“想好了嗎?只要我按下去,埋在你體內的小炸彈便會爆炸。
不過不用擔心,只有你會死,絕不會波及他人的……”
“你給我住手!”憤怒的靈韻猛地站起身,對著水薰吼道,“你以為你是誰?!競可以如此玩弄人的生命?!我們不需要你來解決這場鬧劇!把那東西丟掉。不許傷害吉蒂!”
“小姐,玩遊戲是要遵守規矩的……”她微笑著,準備按下按鈕的同時,靈韻的槍口快速瞄準,液晶管在她手中“砰”地破碎!
“好槍法。”望月水薰竟然面不改色,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神秘的微笑……
“結束一切吧!哈哈哈……”
凱洛斯突然狂笑了起來,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他競將吉蒂丟掉的液晶管抓在了手裏,“最後的勝利還是屬於我凱洛斯•林的,”
“凱洛斯!不要!”看到了望月水薰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意諾夫人心裏升起了不好的預感。連忙驚呼出聲……來不及了,凱洛斯狂笑著按下了液晶管,鮮血卻從他的胸口噴濺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凱洛斯瞪大了不可思議的雙眼,緩緩地倒了下去……
“凱洛斯——”
“傷腦筋呀,老闆!”水薰搔了搔後腦,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居然把炸彈裝錯了對象,連液晶管都拿錯了。真是對不起……”
一切就如此迅速地結束了。
意諾夫人孤身一人跪在一片狼藉的別墅裏,奄奄一息的凱洛斯枕在她腿上。
“全部……都走了?”他微弱地問道。
“嗯……都走了……”意諾夫人低下頭,淚珠砸在他摘去面具後那張因重度灼傷而扭曲的臉上,碎成了千萬塊。
“果然到最後……只有你陪著我……”
“這樣就夠了,我們兩個離開這裏,找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永遠都在一塊……”
“太遲了……”這一次,他的微笑雖然因舊傷而顯得十分古怪,卻是發自內心的,“意諾……我也累了,想休息了……現在才知道,原來背負著仇恨是多麼辛苦的事情……如果當初……”
“別說了,求求你!”緊緊地抱住他,意諾夫人的淚如雨下。
“來不及了……再說什麼也來不及了……不可以讓所愛的人傷心……為什麼我現在才明白呢?意諾,對不起,對不起,還有玉兒,還有……意諾?意諾!”
“在,我在這裏!”
“我們的女兒……長得像誰呢?”
“像你……像極了你的樣子,漂亮極了……”
他笑了,靜靜地合上早已黯淡無光的眼睛……
最後一刻,仿佛看到了那被他遺忘了許久的繈褓中天使般的笑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哥?”
露茜在救護車上醒了過來,被一直守在身邊的卡納爾緊緊地抱在懷裏。
“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在夢裏聽到了蘭蒂的聲音?,她在哪里?!”
“忘了吧……”撫著她的頭髮,滿心傷痛的卡納爾喃喃道,“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就當是蘭蒂從來沒有出現過……”
“哥?”就讓我忘了吧……
直升機上,所有人都默默不語,各懷心事。
靠在靈韻懷裏滿身繃帶的澤韻突然抬起頭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沒忘記,你剛才吻了我。”
靈韻原本滿懷的傷感一下子被他攪散了,不由滿臉通紅,“你、你胡說!”
“我有證人,需不需要對質?”
“笨、笨蛋!我……”
“你還說你愛我,以後一定要嫁給我。”
“我哪有?不許胡說!”
“我不管……反正你得負責……”
“負什麼責?!我又沒做什麼!”
側耳偷聽著,縮在毛毯中的宮澤韻與阿倫相視一笑。
雨過天晴了,在彩虹的另一端,看來還有更美好的東西在等著他們……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19 00:23:31
尾聲
兩年後,夏威夷一處風景宜人的私人小島上。
“真狡猾,躲在這裏偷懶!”
穿過教堂的中庭,宮澤韻微笑著走近廊柱下抽煙的阿倫。今天兩人都是一身正式筆挺的西裝禮服,光彩照人,著實吸引了不少觀禮女賓的目光。
“裏面那些女人比機關槍還可怕?”阿倫撚熄了煙蒂,轉頭看著他,“何況你也該體諒一個被搶走了心愛姐姐的可憐男人寂寞的心吧。”
宮澤韻不由有些失笑,“剛才意諾夫人打來電話,說她和你老爸馬上就到,讓你洗乾淨脖子等著她——這可是原話。”
“臭老太婆,想拉我去相親,門都沒有!哪有誰都能像靈這麼幸運的,找到了最契合自己的人!”
“說得也是,不過可憐的澤韻也是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才將她拐上禮堂的呀,幸福不是唾手可得的……”
宮澤韻抬頭看著天,教堂上空有幾對雪白的鴿子在飛舞,“聽說我們的‘老朋友’卡納爾晉級了。不過我沒有通知他婚禮的事。”
“你就是個老好人……算了,反正他是警我們是匪,還是不打交道為好……對了,你又再見到那個該死的夜遊神了嗎?我一直忘了送她兩拳!”
“半年前倒見過一面,那時她是個老太太。我問她要去哪里,他回答得很有趣。”
“什麼?”
“就算是夜遊神,也有他該回去的地方。”
“這傢夥……”阿倫笑了,又點了一支煙。
“剛才靈韻還問我,吉蒂依舊沒有消息嗎?”
“沒有。伸幸正在滿世界地找她。他說:‘既然得不到最愛的,就更不能放走最值得珍惜的。”阿倫微笑著,噴出一口青煙來,“這些人,一個個都跟哲學家一樣……我答應哪天他結婚時,我也像楚老爺子這樣,送座小島給他。”
“那你得好好掙錢了。”宮澤韻也笑了。
初夏的風裏,暖暖地融著些紫丁花的香氣……
教堂的禮鐘發出了悅耳的歡呼,又一對新人在神面前許下了永生不變的誓言,他們將牽著彼此一生中那惟一值得依賴的手,走向一段新的旅途……
或許是真的,就在你的小指上,系著一條細細的紅線,在紅線的另一端,系著一個特別的人,一個就算經歷了千難萬險,突破了重重枷鎖也會將你緊緊收入懷中的人,一個可以令你一生情有獨鐘的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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