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夏潔 -【優雅貓先生(大貓男人系列)】《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19 23:38:04     標題: 夏潔 -【優雅貓先生(大貓男人系列)】《全文完》

夏潔 -《優雅貓先生(大貓男人系列)》

賽爾凱克
全蘭黛


喂,這年頭的無敵霹靂優雅俊男怎這樣?
為了吃蛋糕跟她的女客人大搶出手,敗、給、他、了!
第二次見面她成了尊娃娃被他抱入懷裏,不過開口說句話就被他當成妖怪?
再次敗、給、他、了!
她是和他合拍寢飾廣告海報的女主角,應帥帥老闆要求裝扮成娃娃耶,而渾身綁竹板、布條的結果是傷痕累累,可他有必要那麼溫柔的替她上藥嗎?
還聽她說是在育幼院長大就去參觀一趟,搞得染上感冒昏倒在她家樓梯,一整晚反覆高燒也就罷了,怎麼身子還開始長起白色的細毛?
媽呀,頭一次照顧生病的男人,還得把他脫個精光幫他刮毛……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19 23:38:24

楔子-傳說

非洲的東北方有條黃金般的河流,她每年的定期氾濫沖刷出一塊平坦的沃壤──「黑土」,帶動了農、鐵、礦業的興盛,創造了一個輝煌的古埃及皇朝。

住在「黑土」上的古埃及人民有著堅定的信仰,他們相信死亡不是生命的結束,而是中斷,他們相信精英份子會透過死亡進入到另一個境界,另一個永生不死、偉大完美的境界。

古埃及人相信,生命是由「肉身」、「拔」和「卡」組成。

「肉身」是物質,「拔」是「靈魂」,而「卡」可以解釋為「生命力」。每個人都擁有「肉身」和「靈魂」,而「生命力」是所有人共有的。

所謂的死亡,對古埃及人而言只是「拔」離開了「肉身」,失去了說話、行動的能力,而「卡」則會先進入到另一個世界去等待,當「卡」、「拔」和「肉身」在死後的世界再度結合的時候,死者就會復活而得到「永生」,稱為「阿卡」。

貓在古埃及皇朝被推崇為「聖物」,他們相信牠身負神聖的使命,負責馱運「拔」到死後的世界和「卡」結合,再將他們帶回人世,讓死者復活成為「阿卡」。

因此在古埃及皇朝隨處都能見到貓在路上溜躂,每只貓在濕地上都能得到妥善的照顧,甚至貓死後,主人還會舉行哀悼儀式,製成木乃伊後送往巴斯提斯的巴斯特大廟安葬。

傳說……從西元前三百八十年開始,送往巴斯特大廟的貓咪遺體每逢新月就會憑空消失……

埃及人認為是因為埃及成為經濟和戰爭的要地、波斯和希臘爭奪的中心,導致過多的人民死亡,貓的使命一下子增多,為了增加幫手,「巴斯特神」命令死亡的貓也一起加入……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19 23:56:09

第一章

那是一張簡單的檀木床。
繡著金繡線、深咖啡色柔軟棉麻料的床巾仔細包裹著柔軟的床墊。蓬鬆的棉被外包覆著──版面的被單,床巾上的金邊薔薇爬上暗紅色的絲綢質料,曖曖的襯托出它的華麗之姿。
攤開被子,裏面的金邊薔薇大肆蔓生,佔據了舒柔的毛巾料面,張狂地表現著華貴。被鋪上和床巾、被單相同設計的枕巾的柔軟大枕被隨意擺放在床上;整張床充滿低調奢華慵懶的風格。
一張簡單的大床只是換上一套寢飾,就能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風貌──這就是「床侍」的開業主旨。
床美麗是美麗,但誰能融入這樣奢華的風格,替「床侍」冬天主打的寢飾做完美的代言?
這是所有工作人員在看到床之後面面相覷同時共有的念頭。
「張小姐,我可以先請模特兒試鏡嗎?」負責掌鏡的嚴國聖當然也有同樣的念頭。
他入行幾十年,替傢俱、寢飾拍過無數的平面照片,其中有不少Case的廣告企劃企圖將人融入商品之中,但是最後的作品都並不出色,效果也不好;依據以前的經驗,他不認為「床侍」這次的企劃會有例外。
「當然可以,請您稍等。」
嚴國聖看著穿著套裝的張小姐轉身出攝影棚,再進來時她窈窕的身後領了兩個高大的男人。
「嚴先生,這位是我們『床侍』的CEO,也是我們冬天主打寢飾的設計師。」她替他介紹著,乾淨的臉在兩位高大男人的面前散發著不同於她三十歲年齡該有的少女仰慕光彩。
他望向她身後的兩個男人,心底的歎贊在第一眼的注視後就沒有停止。
穿著西裝的男人蓄著長髮,有著深邃的五官,渾身散發著陰鬱的氣質。另一位休閒打扮的男人則和他迥異,同樣的英俊挺拔,嘴角上揚的微笑柔和了他的五官,讓他顯得比另一個男人要迷人優雅。
「地司忒先生,你好。」他朝西裝筆挺的男人點頭示好,記憶裏他該是叫地司忒沒錯吧?
「你好。」地司忒點頭,「我想看看現場的情況,所以來打擾了。」
「嚴先生,這位就是模特兒。」張小姐繼續介紹。
「你好,我叫賽爾凱克。」賽爾凱克伸出手,自我介紹著,嘴角迷人的微笑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沒有消失。
「你好,我叫嚴國聖,是這次平面廣告的主要攝影師,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看著他的笑容,他也不禁微笑起來。
「一定合作愉快。」他的注意力被他身後的床組吸引,「地司忒,那張床就是你設計的?」
「是的。」他簡短的回答。
「很華麗。你太偏寵女性市場了。」他瞇起眼,好視力讓他清楚的看到床單上美麗的刺繡薔薇。
「所以我才請你來躺一躺,拍個照,替我開拓男性市場。」
「我想不出男人購買的動機是什麼。」
「勾引女人上床。」
賽爾凱克挑眉,「你真汙穢。」
「我是坦白。」地司忒哼著,「去躺躺,我想看看效果和我預期的一不一樣。」
「遵命。」他走向前,大步往床邁去。
「賽爾凱克先生,我想先跟你說明我想要營造的風格是──」
「嚴先生,賽爾凱克在國外是專業的平面模特兒,姑且先看看他自己營造的風格和你的需求相不相同,若你覺得不適合床飾,再改不遲。」
「地司忒先生,我想先跟你解釋,國內外讓人和傢俱、寢飾入鏡的例子,效果都不好,我希望你能先瞭解這一點。」
「是嗎?我倒是覺得挺好。」看著眼前的一幕,地司忒滿意的勾起嘴角,就像他勾勒的畫面,讓賽爾凱克和他的床飾搭配果然是個絕妙的計畫。
賽爾凱克橫躺在床上,刻意柔亂的短鬈發讓他充滿慵懶,他與生俱來的優雅氣勢在此刻和奢華的床飾搭配得天衣無縫。
「是……的,太完美了。」嚴國聖喃喃著,眼前的搭配令人炫目,不只他,所有工作人員也都著迷於眼前的畫面。
「地司忒先生,我們公司才剛起步,重金禮聘國外高身價的模特兒,會不會太過了?」
地司忒低頭看著「床侍」的廣告部經理,除了最後他提出要找模特兒搭配床飾以外,這次的平面廣告全都是她一手策劃。「值得,妳不覺得嗎?」
「他很適合這組床飾,但是值不值得,結論有待保留。」張靜之推推鼻樑上的眼鏡,「我擔心光是他的合約金就占去了公司提撥給我的廣告額度,那我之後的企劃案豈不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妳放心,他是義務幫忙。」
「義務幫忙?」
「沒錯,這是他欠我的。」地司忒的黑眸閃著精光,「張小姐,我相信妳會竭力利用他所帶來的效果。」
都是他,他才會站在這塊土地之上,他豈能不補償他?
地司忒看著嚴國聖迫不及待拿著照相機不停的按著快門,相比較之下,賽爾凱克只是隨意的躺在柔軟漂亮的床上翻著身、變換姿勢,實在輕鬆太多了。
「張小姐,我有個建議。」
「嗯?」
「如果多一尊大型的洋娃娃是不是能讓畫面更加豐富?」
「豐富?」她看著令她臉紅的老闆。
但是……「床侍」的廣告主角不是床飾嗎?

在城市的小巷弄裏,拐個彎、直走右轉,然後在斜前方左轉後直走,約莫十步再鑽進另一條更狹小的巷弄內,一直直直走到底,就在巷子底,你會發現那兒有間小店,一間飄著甜甜奶油味兒的木造小店。
在都市這片寸土寸金的水泥森林裏,參差雜蓋的一棟棟高大建築物中,意外的在木造小店的門口留了一小塊空地,空地不大,但卻帶來了難得的陽光以及藍天寬闊的視野,小店得天獨厚的享受著在都市巷弄裏難能可貴的明亮光曦。
在漂亮潔淨的玻璃冷藏櫃後有個窈窕的身子,跪坐在鋪著長條木板的地板上,緊裹在牛仔褲底下的俏婰壓在小腿上,身上的白色無袖T恤也同樣緊貼在她窈窕的身軀,與纖細同時在她身上呈現,卻沒有絲毫衝突。
她傾斜著身子,努力的將自己的臉塞到鏡子前,然後動作熟練的黏牢假睫毛、貼上雙眼皮膠帶、塗上粉紅色的眼影,畫上眼線、睫毛膏、粉嫩的腮紅、嬌豔欲滴的唇蜜……當她大功告成時,她的一雙腿也麻了。
「垂青、垂青,救命啊!救人啊!我快死了啦!」她吃力的將俏婰移到地板上,一雙修長的腿在弓與伸展之間掙紮著,像是千萬根針在她腿上狠劄的刺痛感,讓她痛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著。
「怎麼啦?怎麼啦?」當她像只被殺的豬仔般聲嘶力竭的大叫時,她身後的門被用力的推開,穿著有著白色縐折車邊圍裙的萬垂青慌慌張張的沖了出來,一雙手還沾著麵粉來不及擦乾淨。
「咚!」推開的大門狠狠的撞上她的後腦勺,發出結實的聲音。
「噢!救人唷!垂青,妳是要來救我還是要來殺我啦!」她一手抱著頭、一手護著腳,頭腳都疼,讓她不知道該顧哪邊才是了。
「蘭、蘭黛,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曉得妳坐在地上,妳的頭沒事吧?」她蹲下身打算替她柔柔腦勺,一個不注意,膝蓋就去頂到她發麻的腿。
「我的媽呀,痛死我了!垂青、垂青、妳、妳快起來,我的腳、我的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蘭黛痛得索性翻滾著身軀,讓自己離她遠一點。
「怎麼啦?」
「妳離我遠一點好了。」她繼續一手抱頭、一手抱腳,「我的腳麻掉了。」
萬垂青這才明瞭的點了點頭,隨即忍俊不住就捂著嘴偷偷笑起來。
「妳還笑得出來?!我要妳來救我,妳火上加油就算了,還敢這樣、這樣……『風涼笑』!」經過她這麼一折騰,頭沒那麼疼、腳也好多了,她小心的舒展著兩條腿,一邊埋怨著。
「風涼笑」?萬垂青掀著眉,有這種說法唷!
「對不起嘛,妳也知道我一急就辦不好事情,況且……我不是故意要取笑妳的,是真的很好笑嘛!請妳原諒。」她雙手合十,陪著笑。
「不原諒、不原諒!除非妳把妳的新商品分個十個、八個給我,不然不原諒!」
她又掀掀眉,放下合十的手掌,「全蘭黛,妳該不會使哀兵政策要騙取我的同情心吧?」
「我是這種人嗎?況且那扇門會乖乖聽話來敲我的頭唷?我頂多是趁機揩油而已。」她手扠著腰,「而且說到底我也是『奶油盒子』的合夥人,哪有新商品不先讓我試吃,反而給只不相干的『狼』先吃?」
「人家有名有姓,叫做渥夫沃,妳別亂叫,小心給人聽到。」萬垂青歎息,「『綠帽子』是渥夫沃先生買下的商品,販售權在他手上,所以我才不讓妳試吃,這點我不是跟妳解釋過了嗎?」
「我知道販售權在他手上,所以我才沒有無理取鬧的要妳拿來賣。我現在只是要試吃,試吃妳懂嗎?老闆試吃滿意的產品才交到客人手上,這是做生意的基本道德。」
「渥夫沃先生在合約上寫明瞭,『綠帽子』在他的店裏公開販售前,除了我之外,不能再有人知道『綠帽子』的味道。這點我不是也解釋過了嗎?」
「說到底我就是不能吃就是了?」
萬垂青點點頭,臉上堆著歉意。
「算了!『綠帽子』吃不到,我吃『花臉貓』總可以吧?數量任我拿,不准反對!」
「不敢反對。」她拿全蘭黛沒轍的搖搖頭,「妳這麼貪吃,有時候我都懷疑妳拿到店外去賣的那些蛋糕,下場都是進到妳的肚子裏而不是被賣掉。」
「胡說,全吃進肚子還得了?像只肥貓我可不要!」
言下之意,她是顧忌到吃太多會肥,不然她是有意要全吃完嘍?萬垂青拿著質詢的眼神看著她。
「嘿嘿!」全蘭黛陪著笑,裝做看不懂她的眼神,「不說了!蛋糕都裝盒了嗎?」
「都裝盒也都替妳放到推車上了,妳等等!」
她轉身從門板的後方吃力的推出輛白色的小推車,四方的小推車上被鐵制的四方盒層層迭高,五層高的鐵盒內整齊排放著一隻只素淨的白色長盒。
「量這麼多,妳真的全賣得掉嗎?」
「沒問題、沒問題,小公園附近的幾棟大樓都是女性職員居多的公司,她們中午出來用餐時都會順便帶幾盒回去當下午茶點心。客源穩定,又沒有競爭者,加上我們店裏的糕點漂亮又美味,還有我這樣年輕貌美的外賣小姐,妳放心!只有賣不夠,沒有賣不掉的問題。」
「是嗎?」萬垂青抬高的眉被她誇張的話給惹得更高了。
「是啊!等我賣出口碑了,到時候她們只要拿名片打電話來店裏訂購,我再負責外送,這樣就會省事很多了。」全蘭黛接過小推車,「只可惜我們的店面開在這樣的巷弄裏,失去『人潮』這個重要的商機,不然我們的生意一定更好,收入一定更加豐厚。」
「是嗎?」說得愈來愈誇張了吧?她的蛋糕真的有這麼棒嗎?
「沒關係,好店不怕巷子深,我敢打包票,等到我們『奶油盒子』做出名氣來,一定會替這條小巷子帶來人潮,到時候妳這個成天關在廚房的小廚娘就會曉得妳做的蛋糕有多少人喜歡,不用靠那只『狼』,我們的店也可以屹立不搖。」
「人家叫做渥夫沃。」萬垂青皺起眉頭,聽不慣她替人取外號。
「我管他叫什麼渥什麼沃,反正啊!等到『奶油盒子』成功時,萬垂青做的蛋糕就只有在『奶油盒子』裏才買得到,至於那個渥什麼沃的就給我哪邊涼快哪邊去吧!」
「妳倒是自信滿滿。」一個低沉粗獷的嗓音從她背後發出,語氣裏充滿了譏諷。
全蘭黛回頭,玻璃制的冷藏櫃後方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的膚色黝黑、頭髮亂翹、一張臉蓄滿了落腮胡,除了眉、眼、鼻還露出外頭見人,其餘的耳、嘴全被他旺盛的毛髮給遮蔽去了。
「當然!我每天晚上都誠心禱告,希望這天早日來到,這樣我們店裏的商品只有可憐的『綠帽子』會流落異鄉──」
「咳咳!全蘭黛,妳還不快點出門?!」萬垂青生硬的打斷她念念不忘沒吃到『綠帽子』的仇恨,急急替她將小推車往店外推。
「我話還沒說──」
「閉上妳的嘴巴!」萬垂青難得的發起狠,「沒賣完不准妳回來。」
她望著全蘭黛推著車乖乖地往巷外走,再回頭對向身後男人時,方才的氣勢銳減,她緊張的捏著圍裙的裙襬,打著招呼,「渥──夫沃先生,您早。」
哎!他是哪國人啊?中國沒有「渥」這個姓吧?
「萬小姐,妳的合夥人很不滿意我。」
「呃……」
其實她很怕這個像「狼」一樣的男人。
誰、誰來救救她啊?

賽爾凱克慵懶的抵著花梨木門,門板後突地傳來女性尖銳的咆哮聲,讓他挑高左邊的濃眉,背脊習慣性地硬挺伸直。
發生什麼事情了?!
剛剛早他一步進辦公室的不是那個……「床侍」的廣告部經理嗎?
他記得她關上辦公室的門之前,乾淨的臉蛋上還對他掛著靦覥的微笑。
現在正在裏頭咆哮嘶喊的是同一個女人嗎?
他瞪著門板,昏昏欲睡的腦袋說什麼也沒辦法將腦海裏靦腆的容貌和聲嘶力竭的聲音重迭在一塊兒。
「你可不可以將你腦袋裏的娃娃具體化的描述出來?!
「……我實在搞不懂一尊娃娃對這個平面廣告能有什麼影響?!你這樣無建設性的堅持只會讓我們廣告部的企劃嚴重Delay……」
「……是!您是老闆,老闆最大!我這個賣命的小主管只好竭盡所能的滿足你的要求!」
門板突地被拉開,一張橫眉豎目的素臉和他對上照面,然後夾著火勢怒氣衝衝的席捲離去。
賽爾凱克抬高右邊的濃眉,現在他能將它們重迭在一起了。
「你真有本事,溫馴的小貓搖身一變變成隻發情的母貓。嘖嘖嘖!兇狠潑辣。」他倚著門框看進辦公室。
地司忒沒回答他,逕自從懷裏拿出雪茄盒,取出一支雪茄並且點上它。
「怎麼?新的照片還是不能讓你滿意?」他躺進一旁的黑皮沙發,手長腳長頓時讓兩人座的沙發縮小成像是單人座般擁擠。
「在我找到滿意的娃娃以前,你不用再浪費時間拍照片了。」他將雪茄放在桌上的咖啡盤內,任它在室內飄送獨特的香味兒。
「真是一個好消息。」他微笑。
「需要你時我會打電話給你。」
賽爾凱克點點頭,遲疑的問出盤踞在心裏許久的問題。「你──有沒有他的消息?」
「沒有。」地司忒聽出他指的人,直截了當的回答。
賽爾凱克輕輕點點頭,陷入沉默。
「幹麼?你在擔心他?」他望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開口問道。
「他的個性不適合這個世界,我擔心他過得不好。」
「放心,討口溫飽的飯,他死不了。」
他蹙起眉,「你在暗示我得到貧民窟去找他?」
「我在暗示你這個世界沒活在鎂光燈下死不了人。還有,現在這個年代沒有貧民窟這種地方。」
「你在諷刺我還是在安撫我?」
「諷刺?」
「是的,你不喜歡我的工作,很不喜歡。」
「不喜歡?怎麼會?本公司下一季的豐厚收入還得仰賴閣下俊挺的尊容才能達成,我怎麼會不喜歡?」
「你知不知道我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這樣夾棒帶棍的講話方式?有什麼不滿請你攤開來明講,溝通無法解決大不了就是打一場架──」
「打、架?!」地司忒咬著牙,黑眸轉深,「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這兩個字!我現在得坐在這裏為了生計奔波就是拜這兩個字之賜!」
「你不要一直將你會待在這個世界的原因歸咎到我們兩個人身上,如果僅僅是無妄之災,我們苦等的那一年裏,巴斯特隨時能讓你回去,沒讓你回去就是他也在處罰你。」
「我哪里做錯得承受這樣的責罰?!」
「我也不覺得我們在詳和的森林裏打架有哪里罪大惡極。」賽爾凱克直瞅著他道,「結論是我們三個人都被趕出來了,而且可能永遠都回不去了。中國人有句名言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得活在這個世界再一次體會老、病、死的迴圈,我選擇心情愉快的去承受,你呢?」
地司忒不語。
「你以為我為什麼無條件的接下你的邀約替『床侍』拍平面廣告?」他坐起身,「我孤獨好多年了,我想把我的好友找回來。」
他瞇起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賽爾凱克尷尬的爬抓著頭上的鬈發,「我很慶倖和我一起被趕出森林的是你們兩個,而不是其他沒有交情的夥伴。地司忒,別再恨我們了好嗎?」
他的話讓地司忒的心柔軟起來,不過他俊臉上微浮的紅潮讓他受不了的翻白眼,「在粉堆中打滾,你倒是學會了女人說肉麻話的通天本領。」
「有點感動吧?」賽爾凱克把腳縮回,移到地上。「是不是想給我一個擁抱,慶祝我們的友誼恢復?」
「去你的!」
「別害臊啊!來來來,我的胸膛給你靠。」他作勢張開雙臂。
「收起你的嘻皮笑臉,你噁心得讓我想吐。」
他莞爾大笑,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我走好了,你眼不見為淨,就不會想吐了。」
「快滾!」
「地司忒。」他走到門口,又轉回頭。
「還有什麼事情?」他哼著。
「我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如果你有能力,替我、也替你自己找一找他吧!」
「我會的。」他點頭,給他允諾。
比起賽爾凱克的隨遇而安,他這些年來的憤世嫉俗似乎是無端受罪,他自找的嗎?
他呢?
地司忒將雪茄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想起另一位老友。
他這些年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度日子?
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想要知道。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5:07

第二章

通常賽爾凱克一沾上枕頭都得睡足十二個小時才會睜開眼,再半昏迷的掙紮一個小時才肯願意離開床鋪;也就是說他一天得連續睡足十三個小時才能保持精神奕奕的狀態。
奇跡的,時鐘的指標才接近十一點,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就開始緩慢的挪轉,眼睫毛也跟著微揚,離他上床的時間才過十個小時又四十九分鐘,他的意識竟然漸漸清醒。
他的鼻息在呼吸之間聞到一股極淡的糖味,甜膩的滋味傳進體內滲到五臟六腑,腸胃早他的意識一步率先在肚皮下鼓噪起來。
「蛋糕……好甜的味道……找蛋糕……吃蛋糕……」他翻身下床,嘴裏嘰哩咕嚕的念著。
「親愛的,你去哪兒?」埋在棉被下的裸女發現他的起身,也跟著坐了起來。
「我聞到一股甜味兒,我去找找。」他在地上淩亂堆疊的衣服山裏怞出他的衣服,並且穿上。
「你餓啦?」裸女將修長的腿挪移到棉被外,從肩一路到大腿根部側身裸露出的S曲線相當誘人,她提出更誘人的邀約,「吃我?」
賽爾凱克的嘴角浮起微笑,「珊珊,我是真的餓,吃了妳我也沒有辦法止饑,反而會更餓。」
他的話讓她聯想到每夜他覆在她身上的綺麗畫面,她紅著臉將話題轉開,「你想吃什麼?我去弄給你吃。」
「蛋糕,我聞到蛋糕味,我想吃蛋糕。」
「我只會簡單的蛋炒飯,不會做蛋──」她噤口,用力深呼吸兩下,空氣裏並沒有他說的甜甜蛋糕味,她瞇起眼,「賽爾凱克,男歡女愛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如果你想離開可以直接明白說,用這種伎倆實在不高明也很傷人。」
好歹她也是頗具知名度的模特兒,就算他真的是個難得的好情人,她也不會難看的巴著不放人。
「我真的聞到味道。」他揚起嘴角,保持在迷人的四十五度角,「我有靈敏的嗅覺,只要是能讓我食指大動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食物,就算我在很遠的地方,我都還是能夠聞得到。」
「是嗎?」所以這不是他想要離開的蹩腳藉口?
「妳不就是我聞著味道找到的?」賽爾凱克靠近珊珊,低頭貼上她的唇,給她一個吻。
「少來,我們剛好搭同一部電梯,你還嫌我的香水味太濃。」
「妳怎麼知道我不是大老遠就聞著妳的味道跟進電梯裏?」他聞著她身上的淡淡甜菊味,「妳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犯不著讓化學成份遮去這股好聞的味道。」
「我哪有什麼味道?」她湊近手在鼻前聞著。
「瞧,我說了我嗅覺靈敏吧!」他又偷香了她一口,「乖,妳繼續睡覺,我去外面找找是什麼蛋糕這麼香。」

全蘭黛費力的將圈著氣球的繩子一一系到她小推車後座的置物籃框上,在系最後第三十顆氣球時,她嬌小的身軀也埋在色彩鮮豔的氣球堆裏了。
賽爾凱克站在她的身後欣賞著氣球堆外露出的勻稱雙腿,隨著雙腿主人的壓低身體,她的翹婰也跟著從氣球堆中退出,美腿加上美婰,就在他覺得站在這裏一輩子是項不錯的提議時,美婰上的短裙風光因為突來的微風吹拂更添春色。
「咳咳!」他轉過頭,禮貌性地出聲提醒裙子的主人。
可惜裙子的主人並不領情,動也沒動一下。
「小姐。」他喚著,努力地讓視線不停留在她粉紅色的內褲上……
顯然他的自製力有待加強,唔……鵝黃色的圓點點,褲子的邊緣還滾著小蕾絲邊──
「做──」全蘭黛循著好聽的聲音,回頭找著聲音的主人,身後所站的男人讓她忘記了說話。
男人很高大,只是一條灰色棉褲搭上一件天空藍的襯衫就將他高挺的骨架襯托出來;凡是女人見到高挺的男人,心底的分數總是只有高沒有低的。
「你從哪里冒出來的啊?」她喃喃著,站起身之後近看他,更加讓她心底的分數往上沖竄。
哇……他的膚色像是金黃透明的蜂蜜一樣,沒有半點雜質,勻淨透亮。
哇……他的五官分明,濃眉、大眼、挺鼻,卷度清楚的黑髮看起來充滿光澤,柔軟蓬鬆。
「你這樣的人平常都躲在哪里啊?我跟你說,你是我這輩子活到這麼大見過最、最、最、最好看的男人。」他的英俊讓她炫目,心底想的不自覺的全說出口。
「謝謝稱讚。」賽爾凱克彎起嘴角,「妳也很好看。」
女孩的身高讓他訝異,她勻稱修長的雙腿讓他以為她起碼有一百六十七、八,不過顯然得少個十公分才是她真正的身高。
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他的視線停在她T恤上的米老鼠大耳朵上,萊卡質料的印花耳朵明顯的被撐起,變得飽滿而立體,合身的T恤裹著她纖細的腰肢,加上他剛剛欣賞許久的豐婰和長腿,她的身材足以讓所有男人血脈僨張。
「謝謝,不過我的漂亮是靠化妝技術補強的,其實,」全蘭黛摸著臉,聲調轉小的道:「我的眼睛只有一只是雙眼皮,濃密的睫毛是最近才去接的,還有我的鼻子有一點點的朝天鼻,嘴唇也太厚了,我個人是覺得有點像烤好泛著油的小香腸啦!」
她的自白讓他失笑,「豐厚的唇型會吸引男人想一親芳澤,這是優點。」
「是因為看起來很好吃嗎?小香腸是真的很好吃啦!不過我的唇只是看起來像而已,口感是截然不同的吧?!」
全蘭黛的回答讓他爆笑,「嗯,口感像軟糖會比較好吃一點。」
「唔……有點嚼勁,不過不大像軟糖……」
她竟然努力的開始咬起自己的嘴唇來,這讓賽爾凱克挑起眉,不自覺的伸出手搓柔她的頭,「別太認真,好嗎?」
她臉一紅,支吾地轉移話題,「你剛剛叫我有事嗎?」
「我聞到一股蛋糕味,妳有聞到嗎?」他想起自己會站在她身後的原因。
「沒有。」她怞動著鼻子,天天被蛋糕包圍,她的嗅覺早已經麻痹在奶油香氣之中,不是特殊的香料是沒有辦法引起她的嗅覺注意力的。
「是嗎?這就奇怪了,明明在這兒味道最濃……是我的嗅覺不靈敏了嗎?」
「怎麼了嗎?」眨著眼睛看他不停的柔著鼻子,她好奇的問著。
「沒事。」賽爾凱克搖頭,失望的轉身準備回家。
「全小姐,還有『松果』嗎?」一位女性熟客轉移了全蘭黛的注意。
「沒有了耶!今天有幼稚園的小朋友來公園寫生,蛋糕都被老師買去了,我現在只剩一盒的『雪裏藏月』,你要嗎?」
「雪裏藏月?」
「嗯,是栗子蛋糕加上白色鮮奶油製成的,口感松綿柔軟,栗子香香甜甜,搭配起來的口感非常好吃喔!喏,妳要不要看看蛋糕?」她轉身從氣球海裏拿出一隻白色長盒,然後掀開蓋子露出盒內一隻只雪白小巧的圓形蛋糕給客人看。
「不用看了,妳的蛋糕我有信心。一盒多少錢?」
「兩百五十元。」她熟練的從小推車前的置物籃內取出金色的緞帶,仔細地將白盒系牢,然後在蝴蝶結處插上一張商品目錄。「盒子上有我們店的電話,以後妳可以打電話訂購妳想要的蛋糕,這樣就不會有買不到的情──啊?你做什麼?」
「妳騙我說這裏沒有蛋糕!」賽爾凱克指控著,幸好他的鼻子夠敏銳,不然他還真的吃不到蛋糕了。
「先生,這盒蛋糕是這位客人的,請你還給她好嗎?」全蘭黛望著去而複返的男人,禮貌的道。
「這是我的。」他的好耳力可沒讓他漏聽她剛剛說這是最後一盒蛋糕。
「啊?!」
「如果妳沒騙我這裏沒有蛋糕,我早就買下這盒蛋糕了,所以它是我的才對。」
「啊?!你什麼時候問我這裏有沒有蛋糕了?」
「剛剛。」他好修養的提醒她,「我說我聞到蛋糕的香味,妳說妳沒聞到。」
「有沒有聞到味道和有沒有蛋糕是不一樣的問題。」她出其不意的搶過他手中的盒子,然後將盒子放到面前客人的手中,「這是您的蛋糕,謝謝惠顧。」
「全小姐,我可以把蛋糕讓──」
「怎麼會不一樣?!有蛋糕就會有味道,它是我的!」賽爾凱克伸手就要搶回盒子。
「你幹麼?!」全蘭黛伸出手制止他的舉動,「小姐,妳快走,別讓他搶走妳的蛋糕。」
「呃……」
「發什麼呆?!快走啊!」
「我──」
「走!」她幾近要殺人般的兇惡催趕聲讓女子惋惜的看了賽爾凱克一眼,礙於「惡勢力」,她只好緩緩的轉身離去。
「妳幹麼趕她走?!喂!妳別走啊!」
「大男人搶一個女生的蛋糕成何體統?」全蘭黛不客氣的給他一記白眼。
「妳知道什麼?!我找了一個早上的蛋糕,現在沒了,沒了!」肚子裏的饕蟲讓賽爾凱克失去理智,他推開她的阻撓,想要追上離開的女子。
或許他可以跟她商量一人一半也不一定。
「你不會是想要說服人家跟你分一半吧?拜託,這麼丟臉的事情不要做啦!」全蘭黛看穿他的意圖,用身體擋住他的去路。
「是誰害我這麼丟臉?!妳早告訴我妳有賣蛋糕,那一盒早就是我的了,我還用跟人家分嗎?」
「你幹麼非要那盒蛋糕?」
「因為我餓了,而那盒蛋糕是妳的『最後一盒』。」賽爾凱克咬牙切齒的。「妳別擋住我,我看不到那個女人走去哪里了!」
「我每天都會來這裏賣蛋糕──」
「我今天就要吃到!」
「大男人吃什麼蛋糕。」他這非吃到不可的模樣讓她想起搶走她朝思暮想的「綠帽子」的渥夫沃也是個男人。
呿!這年頭是怎麼回事?男人跟女人搶起甜食來啦?!
「請妳不要性別歧視,男人也有吃甜食的權利。」他推開她,忿忿地就要追去。
「我的午餐可以分給你。」她在他背後道。「今天賣的商品我全部留了一個下來當我的午餐,你要不要?」
「妳還有蛋糕?」他止住腳步。
「要還是不要?」全蘭黛拿出兩隻白色長盒,遞到他的面前。
香草、奶油、巧克力、果香……各種香氣混夾著撲鼻而來,賽爾凱克肚裏的饕蟲鼓鼓大響。
「我知道想吃又吃不到的痛苦,給你吧!」
「妳是天使!」
她也能有像他一樣的好運氣嗎?另一個天使會願意給她吃她朝思暮想的蛋糕嗎?
嗚……她的「綠帽子」,她什麼時候才可以吃到?

全蘭黛騎著她的紅色腳踏車在街上四處投遞著印有「奶油盒子」商品照片的目錄,這是她每天結束完公園蛋糕生意之後的固定工作。
今天她穿著一件粉色針織衫搭上一條鵝黃色的百褶紗裙,淺淺嫩嫩的色系將她的膚色映襯得嬌豔欲滴,美麗得像個纖弱的搪瓷娃娃。
「啊!」天空突然砸下了一團黑影,嚇得她反射性的緊急煞車。
「我的媽呀!誰這麼沒公德心,亂丟東西?」她驚魂未定的拍著胸脯,一邊探頭瞧著天外飛來的是個什麼鬼東西。
「啊!」經過拋物線的扔擲用力撞擊地面,原本該是完好如初的瓷娃娃碎裂了容顏,只剩下基本的頭形與身體,五官的地方全成了空洞,讓她沒預防的一瞧又是嚇了好大一跳。
「喂!你們!」她回頭尋找著可能的拋物線起點看到了一對對峙的男女,她想也沒想,下了車、撿起地上損壞的洋娃娃,就朝他們走去。
「你們吵架就吵架,拿無辜的娃娃出氣做什麼?」她忿忿不平的提出疑問,「誰丟的?」
對於突然介入她和地司忒之間的嬌小女孩,張靜之禮貌的開口詢問,「小妹妹,有事嗎?」
「這個,誰丟的?」她晃著手中的娃娃,娃娃支解的手臂包在衣服裏隨著她的搖晃跟著晃動。
「呃……他。」張靜之看著前一分鐘還在她手中的娃娃,然後指了指地司忒。
「是你?」全蘭黛抬──仰頭,伸長脖子看著背著光的高大男人,不客氣的就將手裏的娃娃塞到他的懷中,「跟娃娃道歉,也跟我道歉!」
地司忒不作聲,原本就因為怒氣而沉著的臉因為她的無禮而更加陰沉。
「小姐,真抱歉,這個娃娃是他失手丟出去的,他不是有意──」
「妳不用幫他道歉,他不該亂丟東西!好好的一個娃娃被他摔得支離破碎,我也因此嚇了好幾跳,所以他應該道歉,跟娃娃道歉,也跟我道──」
地司忒突然抬高手,讓全蘭黛心一慌,以為他惱羞成怒要出手打人,可她要自己驕傲的抬高下巴,「你要做什麼?」
唔……還是小退一步,以防萬一!她悄悄地向後退了一步,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高舉的手迅速朝她落下,她本能的彎下腰、伸手抱住頭,丟掉方才驕傲的氣焰,癟三地跟著哇哇大叫起來,「你、你、你大男人打女人,不要臉!救命啊!來人啊!要打死人──」
突然,她盤在頭上的長髮一松,濃密的長髮像瀑布般宣洩而下,讓她忘了呼救。
「張經理,妳覺得這尊娃娃如何?」地司忒彎下身體與全蘭黛的視線平行對視,開口卻是對張靜之發問。
「娃娃?」不是碎了嗎?先前他還很不滿意不是嗎?
「我很滿意她。」
「她?」張靜之看著他的眼光,恍然大悟也大驚,「她?!」
「是啊!她是我目前最滿意的。」
「可是,CEO,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娃娃,況且我們根本不認識她──」
「妳叫什麼名字?」
全蘭黛死瞪著眼前的男人,沒了逆光的遮蔽,讓她清楚的看見他的長相,沒想到把她嚇得要死的人竟然是個超級無敵霹靂大帥哥,她凸著眼珠子乖巧的回答,「全、全蘭黛。」
「我叫地司忒,她叫張──」他看向他的廣告部經理,腦子裏從來沒記得過她叫什麼名字。
「靜之,我叫張靜之。」她趕快介面。
「嗯,這樣大家都認識了,張經理,剩下來的工作就交給妳了。」地司忒站起身,「我很期待拍出來的照片。」
「是,CEO。」她恭敬的目送他上車,然後驅車遠離。
「咳咳!可以請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突然出現的大帥哥、莫名其妙的互相介紹,又說了一堆她聽不懂的話,最後帥哥還跑掉了?!
「小妹妹──」
「我二十六歲了。」
她的年齡讓張靜之驚訝,這樣嬌小的女生竟然才小她四歲……她收起驚訝,仔細審視她。
她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鬈發,還有上了漂亮彩妝的細緻五官以及窈窕的身材,除去她嬌小的身軀,她確實像個二十六歲的女人。
「抱歉。」她改口,「全小姐,我是『床侍寢飾設計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的廣告部經理,我叫張靜之。這裏就是我們的公司,不曉得您有沒有空,我們上樓詳談好嗎?」
「詳談什麼?」
「我們公司目前的廣告企劃需要一位元元模特兒,我們覺得您的外型很符合公司廣告案裏的一角,所以如果您願意,我們想請您加入一同拍攝。」
「那個角色不會是尊洋娃娃吧?」全蘭黛自動的將她的話和剛才那個男人的話做串聯,然後做出結論。
張靜之用微笑回答她的問題。
「嘿嘿!」全蘭黛回以乾笑,右手從側背袋裏撈出「奶油盒子」的產品目錄。「這是本店的產品,希望以後有機會為妳服務。」
她將目錄送到她的手中,生硬的說完話,然後轉身大步朝腳踏車走去。
要她當尊洋娃娃?謝謝,再聯絡!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5:21

第三章

她為什麼真的得當尊洋娃娃?
這一切都是為了「奶油盒子」好,為了讓店裏往後有個固定的長期金主、為了往後的豐盈收入……全蘭黛在心底不停的覆誦著說服自己的理由,任憑宰割的在身上綁長竹板、穿禮服,上卷子、化妝……就在她的理由快要鎮壓不住眼前一切繁複的手續時,她已經像尊搪瓷娃娃般筆直地坐在鏡子前。
「我的媽,這是我嗎?」她瞠大眼睛瞪著鏡子裏的倒影,咋舌的自喃著。
濃密烏黑的鬈發梳理整齊的披散在肩上,臉上特別加重的粉底液讓她的肌膚光滑白皙,粉嫩的腮紅、紅豔的唇膏、濃密的睫毛膏還有藍色的隱形眼鏡以及一身精緻縫工的藍緞禮服,她的一雙腿被裹上層層白布……她,真的像尊巨型的娃娃,夢幻得毫不真切。
「有這種成果就算被折騰至死也是不賴的一件事情。」全蘭黛自言自語著,活到這麼大她從來不曉得自己能夠美麗得像一尊娃娃。
「我想你們跟我一樣滿意,是嗎?」她在鏡子裏注意到逐漸向她靠近過來的工作人員,從他們眼睛裏散發出的驚歎徹底滿足了她身為女人的虛榮心。
好吧!她坦誠,接下這個工作其實還挺不錯的!
「全小姐,妳好漂亮。」張靜之站在她的身後,由衷的道。
她不惜一切利誘她來擔任模特兒真是對極了!
「謝謝。」她瞇起眼,在鏡子的角落看到工作人員紛紛讓出條路,讓一名高大的男人走近她。
是那天那位帥哥老闆。
「CEO。」
「我很好奇娃娃的扮相。」地司忒雖然在和張靜之說話,但他一雙銳利的眼睛卻直盯著全蘭黛不放。
在他的眼神注視下,全蘭黛莫名地緊張起來,她微縮了下背,背上的夾板馬上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變動而擠進她的背脊,雖然不很痛,然而不習慣的障礙感還是讓她微蹙起眉頭。
「怎麼啦?」地司忒問,專注的眼神沒忽略她微細的不適感。
「我忘了我現在是尊娃娃,不能亂動。」
「什麼意思?」他望向張靜之。
「為了讓全小姐有娃娃的僵直感,化妝師建議在全小姐的四肢及背部、胸前綁上竹板。因為竹板綁得很牢固,所以隨意變換姿勢或許會有些許的不適感。」
「所以妳不能亂動?」
「是的。」
地司忒突然彎下腰,不費力氣的就將她從椅子內側抱起身。
「你做什麼?!」全蘭黛驚呼,一股熱潮竄燒到她的頰上。
生平第一次被男人抱,而且還是個英俊的男人,從他身上傳來的男人味讓她羞窘。
「我想看看床飾加上妳是不是和我想像的畫面一樣。」他朝著拍攝現場走去,「既然妳不方便移動,那由我來效勞似乎是最快的方法。」
他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她還是下意識緊張的咬著下唇,在竹板包覆下的身軀也僵硬的不敢造次,一顆心隨著兩人身體的貼近而小鹿亂撞。
「不要咬嘴唇,牙齒沾到口紅了。」
全蘭黛像燙到舌般急急鬆口,紅潮迅速蔓延到她的雙耳。
「聽說娃娃終於找到了,在哪里?讓我看看是哪尊娃娃有幸讓地司忒滿意。」一個充滿磁性的嗓音在攝影棚響起,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喲?是這尊嗎?」
「賽爾凱克。」地司忒看向精神奕奕的他。
「讓我看看。」身高和他不相上下的賽爾凱克雙手就將他懷裏的「娃娃」抱進懷裏仔細端詳。
「唔……」他古怪的感受著懷裏娃娃的觸感,生硬中還帶著柔軟,而她的身體還微微散發著蜂蜜的蜜糖香氣。「地司忒,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尊娃娃好像有『生氣』,你看她的眼睛……好像裏頭盛著靈魂一樣。這種巨型娃娃會不會成精啊?」
「我比較喜歡聽仙女下凡之類恭維的話,至於精啊怪的你就自己留著吧!」
「喲──」
賽爾凱克驚駭得急急的就要把手中會說話的娃娃甩掉,哪知娃娃竟然手腳並用的攀著他的脖子、圈著他的腰,死命巴在他的身上,讓他寒毛豎立。
「你既然抱了我,就不准把我甩掉!」笑話!她現在的竹板身體被甩到地上鐵定會讓她全身散掉,她可不想躺在床上活受罪。
「地司忒!你去哪兒找的妖怪?!你還不快點把她抱走,媽呀!」
「妖怪?!世界上有這麼美的妖怪嗎?」全蘭黛對他齜牙咧嘴著。
「媽呀!妳還有牙齒啊?!」賽爾凱克瞪大眼,更加用力的要將她從身上拔起。
「對啊,我有牙齒,而且我的牙齒還會咬人呢!」她張大嘴作勢要咬他。
「哇!啊啊!地司忒,你不救我還在旁邊笑什麼?!你們大夥!全在笑什麼?!」
「他們笑你是個笨蛋!」大動作的擺動身軀讓她身上的竹板全離了位,在她柔軟的身體上壓迫著,她發疼地蹙起眉,「麻煩你溫柔的抱著我好嗎?我被你弄得好疼。」
「溫柔抱妳?!」賽爾凱克拉高音調,他巴不得甩掉她,還溫柔咧!
「放心,我不是成精的娃娃,我是人。」
「人?!」他本能的就往她胸前探,堅硬的觸感證明她根本就不是個柔軟的女人。
「先生,如果我的胸前沒有綁著竹板的話,我保證我會狠狠地先賞你兩個耳光。」全蘭黛的聲調刻意的放柔放軟,不過黑眸裏透出的精光可是兇神惡煞得很。
「妳真的是人?」他單手讓她坐在他的手臂上,讓她的視線和他平行。
她搧動著濃密的睫毛,熟悉的俊美容貌讓她想起了幾天前在小公園裏遇到的男人。
「是你啊?」
「呃?」
「請放我下來。」
「妳認識我?」賽爾凱克拉回她欲轉開的話題。
「不認識。」她回答得又快又簡短。
「妳認識我。」他篤定,「別賣關子,好奇心會害我做不了事情。」
「別靠我這麼近。」他突然湊近臉,隨著鼻息讓她聞到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兒,她本能的將身子向後靠,懸空的坐姿讓她不安,「你這樣抱著我不累嗎?」
「我的臂力驚人。」他揚起嘴角。
「但是我很害怕,請放──啊──」
突地一個天旋地轉,全蘭黛被他扛上了肩,一屁股坐在他結實的肩膀上,居高臨下惹得她失聲尖叫。
「這樣坐更穩固,妳不用害怕。」
「先生,我更害怕了!」
「我叫賽爾凱克。」
她深呼吸著,最近是怎麼回事,老是讓她遇到些名字奇奇怪怪的男人?
「咳!賽先生,麻煩你放我下來,我發現我有懼高症,這樣像個水缸被你扛在肩上讓我腳軟。」不管了,中國人將名字第一個字當姓氏,所以這位賽爾凱克先生姓「賽」,那位地司忒先生姓「地」,至於她認識的另一個渥夫沃先生就姓「渥」了。
「我叫賽爾凱克。」他重申。
「賽」先生?他不苟同的挑著眉,真不好聽。
「我管你叫什麼!放、我、下、來!」她再次齜牙咧嘴。
如果他再不放她下來,她鐵定會──不顧形象的把他的身體當成溜滑梯,用溜的溜到地上。全蘭黛氣短的歎息。
哢──快門聲音響起,兩人同時朝聲音的來源望去。
嚴國聖滿臉盛著挖到寶藏般的喜悅,「娃娃的高貴感搭上賽爾凱克優雅的氣質,再搭上床飾,簡直就是天衣無縫的完美搭配。地司忒先生,如果你願意,我期望能替『床侍』拍整個冬季的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他原本的用意只是要拍幾張「床侍」冬季的宣傳海報,他的話讓地司忒意外看到商機。「張經理,麻煩妳將『床侍』冬季的所有新產品全都送過來攝影棚。」
「CEO,你真的打算拍產品目錄?」
「妳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況且妳費盡心力找來的模特兒,難道不想物盡其用嗎?」
「我覺得我們得先和其他部門的主管開會討論過,等擬出新的企劃案,再來考慮要不要物盡其用似乎比較妥當。」
「妳有妳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地司忒挑起眉,「不如並行躁作,節省我們大家寶貴的時間,妳說如何?」
「CEO,這之中要投入的費用和公司的成本支出比例,需要由會計部門的人員做縝密的計算,若是不符合成本效益,你提出的並行躁作等於是白花工夫。」
「張經理,妳太嚴肅了,我只是先拍些照片,並不妨礙。」
「CEO,我有義務把可能發生的結果報告給你知道。」
「我有個好員工,我心懷感激。」地司忒點點頭,「請照我的吩咐辦事情。」
只要他擺出冷然陰沉的態度時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動搖他的意念,她學聰明瞭,老闆說的話最大,她這個下屬照辦就是。
「你要改拍目錄?」賽爾凱克看著張靜之用力的踩著高跟鞋離開,開口問道。
全蘭黛可沒漏聽,「抱歉,張小姐告訴我只要拍幾張照片就可以了,是我們的認知有差異嗎?這幾張照片應該無法集結成冊吧?」
「『床侍』算是規模不小的公司,公司內部員工有兩百五十人,加上公司的經營理念勢必每季都會主辦大小餐會、展示等等,這其中的點心所創造的營業額應該不菲,我想就算幾張照片背後的意思是四、五百張照片,也是在合理的範圍裏面,妳說是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和原本輕鬆拍個十來張照片實在有太大落差,這算不算坑人啊?
「我先聲明,我不是專業的模特兒,拍出來的效果若是不符合你們的期望可不能怪我,你們公司的點心還是得讓小店承包,不能反悔。」
「這點妳可以放心。」地司忒轉向賽爾凱克,「海報改成目錄,你沒有意見吧?」
「還不就是拍照?」他笑笑。
「那開工吧!」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呢!
地司忒的一句話讓所有工作人員動起來,偌大的攝影棚開始陷入忙碌之中。
「喂!」攝影棚內突然轉為緊張的步調,每個人各司其職的來回穿梭著讓全蘭黛不安起來,她小聲的叫著身旁高大的男人。
「賽爾凱克,不是賽先生,懂嗎?」
「賽爾凱克先生,我──該做些什麼?」
他露出潔白的牙齒,「妳只要躺到床上,其餘的讓攝影師去傷腦筋。」
「這樣就好?」
「不然妳期望一尊娃娃要做些什麼?跳豔舞?」
「面無表情總得要吧?」
「嗯!很好,妳有做一尊娃娃的基本概念了,很不錯!」
這是褒還是貶?
「你幹麼?!」她再次被人翻抬上肩。
「抱妳上床。」

賽爾凱克倚著床平坐在地上,修長的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根雪茄,雪茄上頭偶爾冒著點點星火,嫋嫋的煙霧向上漫騰,散佈著它獨有的香氣。
他仰望著挑高的屋頂,茂密的黑髮覆在額上形成陰影,五官在陰影下顯得蒙矓,他的思緒在天馬行空的遨遊。
全蘭黛睜開眼,看見的就是他坐在昏黃燈光下沉思的景象。
「你也怞雪茄?」她開口。
「妳醒了?」他轉頭。
「怞雪茄有礙身體健康。」她看著他手中的雪茄煙。
「我沒怞。」他撚熄手中的雪茄,「我常常點燃它,只是聞著,它獨特的味道讓我想起一些回憶。」
雪茄的味道和森林裏神廟中飄散的味道一樣,他聞著味道就彷佛回到了森林,心底深處的某一角也會因此得到平復、讓他心寧。
「你的回憶不好嗎?你剛剛的神情看起來很憂傷。」
他笑而不答,站起身,「很晚了,我送妳回家。」
「我不曉得什麼時候睡著了。」全蘭黛拉開身上的棉被,雙腳先下床。「還好我演的是一尊娃娃,睡著了也不會影響到拍攝進度。」
「妳怎麼知道不會影響拍攝進度?」賽爾凱克挑著眉,對她能自我釋懷的心理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因為我睡得很舒服啊!」她伸著懶腰,身體的僵硬提醒她身上還包著竹板,「拍完了吧?我可以把這身『盔甲』從我身體上拆掉了嗎?」
不管有沒有拍完,她都要把這身裝扮卸下,她覺得她全身上下都快跟竹板同化變僵硬了。
她用力的拆去纏繞在腳上的白布條,重獲空氣的腳板十指舒張,她舒坦的發出歎息。
「盔甲?」他好奇的詢問。
「是啊!一身的竹板就和盔甲一樣。」
「我看看。」一身的竹板?賽爾凱克二話不說就將她背後的拉煉拉開。
「你幹麼?!」全蘭黛急急捂住胸前的禮服,敞開的背部只能靠轉身背對著他來掩飾。「我是女人耶!拆掉這些包著竹板的布條就等於全裸了!」
「這是誰幹的好事?!」雖然她掩護的動作極快,但還是讓他在拉開拉煉的瞬間看到她的背部被兩片長條竹板包覆,他甚至還能隱約的看到布條下的皮膚被刮出一道道紅線來。
難怪他總覺得她的身體生硬得不自然。
「還會有誰?」蠢問題她懶得回答。
她夾著禮服,一蹦一跳的往化粧室走去。
「妳去哪兒?」
「拆掉這身盔甲!」
「妳還能忍耐到化粧室才拆掉它們?」他蹙眉。
「都已經忍耐一天了,不差這兩分──」
「嘩啦」一聲,賽爾凱克大手一伸,她身上的布條就被他用蠻力給撕裂,竹板跟著應聲掉落到地上。
「啊!」她失聲尖叫,衣不蔽體讓她燒紅了臉。
「舒服多了吧?」
「過份!」她伸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她的力道很大,在下一瞬間他嘴裏就嘗到血液的腥甜味。
全蘭黛看到他的嘴角滲出血液,她咬著下唇,鎮定的抱住胸前的禮服轉身往化粧室走。
她可以感覺到他在注視著自己,從背脊傳來的熱燙感就像她的右手般灼燙,她緊握著拳,一直到闔上化粧室的門才敢將心中的無助、尷尬、慌張、害怕……宣洩在臉上。
她像個溺水的泳者好不容易上岸般,全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說不清心底的感受,只能不停的大口深呼吸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腦袋陷入空白的她開始脫下身上的衣服,拆下雙手上的白布條,換上自己的衣物,然後再綁好濃密的長髮、卸妝……所有動作都是在緩慢而沒有意識的情況下進行。
「女人的身體應該要被仔細呵護善待,而不是這樣傷害糟蹋。」當她將注意力放在她手臂上細長的紅色擦痕時,賽爾凱克不知何時推開了化粧室的門,來到她的身後。
「手給我。」他拉過她的手,仔細地替她上著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藥。
「你不要以為你替我上藥我就會原諒你剛剛的行為。」藥膏有點微涼,擦在擦痕上有些微的刺痛感。
「我沒打算要妳原諒我。」他無所謂的道。
「那一巴掌,你也休想從我這裏得到道歉。」
「我也沒打算要妳道歉。」
「那你想要幹麼?」
「幫妳擦完藥,然後送妳回家。」
全蘭黛看著他,有股異樣的情緒劃過心底。
「只是點擦傷,過幾天就好了,沒必要擦藥。」她用力要怞回手。
賽爾凱克反手拉回她的手,繼續未完的工作。
「處理不好會留下疤痕。」他說著。
他根本不在乎她會怎麼想他、打他,他只在乎她身上包裹的竹板會帶給她什麼樣的不適和傷害……她暫停的腦袋恢復運作,她在他俊美的容貌下彷佛看到他心底的想法。
這個體認讓她心底異樣的情緒開始氾濫,一股熱意沖上她的鼻頭,泛紅了她整張臉和眼睛。
「我從小在育幼院長大,從來沒有人在乎過我身上的傷會不會留下疤痕。」全蘭黛對自己突然沖口而出的話感到驚訝,她從不會主動和不熟悉的人透露自己的身世。
「喔?妳沒有親人?」
「我有,院長和育幼院裏的其他同伴全是我的親人。」她吸著鼻子,驕傲的抬著下巴。「雖然家境不好,但我們的感情很好,我打從心底愛著他們。」
賽爾凱克望著她,眼神不自覺摻入了疼惜,一種同病相憐的情感在他心中萌生。
「我想看看他們。」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5:32

第四章

賽爾凱克看著全蘭黛嬌小的身軀在剛出爐、正熱氣騰騰的蒸氣煙霧中雙手扠腰的和老闆討價還價著。
只見她和老闆將「鹹蛋糕」一會兒拿進袋內,一會兒又拿出袋外,互相糾葛了老半天後,那塊蛋糕還是進了袋內,隨同其他的蛋糕讓她提著離開。
看來是她贏了!
「Ya!我買了五塊,硬是跟老闆ㄠ了一塊送我!」她晃著戰利品,滿臉的得意。
「別晃,蛋糕都散了。」他接過她的袋子,將袋子套在腳踏車的手把上,然後拉來她的手替她將過長的袖子折卷到與手腕齊平。
「還會不會覺得冷?」他問著,早晨的濕氣讓她光裸的手臂透著冰涼,在他發現後就脫下身上的襯衫讓她套上,只是過大的衣服罩在她嬌小的身上顯得有點滑稽。
她笑著搖頭,「你去買花啊?」兩束鮮花被安置在後座的置物籃內。
「這束送妳,另一束送給妳的院長。」
全蘭黛抬頭看著他,即使他現在只穿著一件白色棉質背心,但還是不減他獨有的高貴氣質。
送花也是他的基本禮儀之一,她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讓自己胡猜那束屬於她的玫瑰花背後隱藏著什麼樣的花語。
「花很漂亮,謝謝你。」
「不客氣。」賽爾凱克微笑。
「我們早餐吃了、市場也逛了,怎麼妳的育幼院還沒到?」
「快到了,出了市場就在對街的巷子裏面。」
「院裏的孩子多不多?我買些玩具送給小朋友,妳覺得好嗎?」
「有花、有蛋糕,他們就很歡迎你了,不用再破費買玩具了。」她搖搖頭。
「只是玩具,花不了多少錢。我剛剛看到市場裏有玩具店,不然我們再繞進去──」
「再繞進去?牽著這輛腳踏車?」全蘭黛頭搖得更用力了,「市場人愈來愈多了,我可不想進去擠死人。」
剛剛市場人還不多,從起端一路走到末端,他們就已經有些吃力了,再走一趟豈不是出不來?
「不然再買些糖果?」賽爾凱克看到路邊有個糖果攤,不等她回話,就靠近跟老闆要了袋子,大把大把的將糖果往袋子裏送。
「太多了!」
等他再轉身,手上多了兩大包糖果。
「沒關係,慢慢吃,下一回再來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了。」他將糖果放到籃子裏,牽著腳踏車繼續和她往前走。
他的話讓她收起笑容,她默默地帶領著他穿過馬路、轉進巷子裏,直到育幼院的公寓前她都沒再開口說話。
「怎麼了?」他問著。
「沒有。」她指指面前的三樓公寓,「到了。」
「這裏就是?」他看著這棟老舊的公寓。
灰色的建築物、老舊的紅色小門,雖然看起來像是三層公寓,但一樓的小空地加上窄小的玄關樓梯,一樓的使用空間根本等於沒有。
「進來吧!」全蘭黛深吸口氣,試圖讓新鮮空氣提振她突然低落的心情,強打起精神帶領他走進去。
賽爾凱克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她的身後踏入小徑,左右兩側的小空地上整齊地放滿了白色保麗龍盒,四方的盒子裏蓬勃地生長著各種蔬菜植物,紅辣椒、九層塔、黃豆芽、小白菜……他甚至還看到了低矮的綠色小樹叢上結著紫色的小茄子。
「你別看這裏小,它的產量是很可觀的,院裏小朋友的營養來源大半得靠它們呢!」她注意到他在觀察,解釋著。
「進來吧!」她率先爬上陰暗的樓梯間。
他繼續跟著,走進紅色的小門,門旁堆疊著紙箱和一袋袋被分門別類裝著鋁罐、保特瓶的透明大袋子,地上也擺放了一根根的燈管,這些資源回收物占去了玄關的大半空間,雖然陰暗,但環境卻是整齊且乾淨的。
爬上樓梯,迎面的是兩張並排的桌子,以桌子為屏障,將空間一分為二,隔為內外分明的區間。
房子的格局被打穿為一個橫向的長方形空間,再以木板依需求隔成一間間的大房間,從入口處看進去,桌子的另一側是一間光線明亮的大房間。
「這是我們院長。」全蘭黛一上樓就進屋找來了年近六十的郭藹明。
「你好,歡迎你來參觀。」郭藹明是個和善的老婦人,整齊的髮髻、端莊的套裝,她的人就和院裏的空間一樣乾淨整齊,上揚的嘴角讓她顯得更為和藹可親。
「您好,打擾了。」賽爾凱克上前就給了她一個大擁抱。
「賽爾凱克!」全蘭黛瞪大眼,他怎麼永遠有她意想不到的舉動啊?!「你快放手!你要勒死我們院長了啦!」
「抱歉抱歉,我一看到院長就覺得很親切,不自覺就想抱抱您。」她的提醒讓他急急鬆手,俊美的臉上盛滿尷尬。
「沒關係、沒關係。」郭藹明呵呵笑著。
「院長,這束花送給您。」他將手裏的康乃馨遞給她。
「謝謝你。」她臉上的笑容從沒消失,一雙眼也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滿意的表情盡在臉上。
「咳咳!院裏沒上課的小朋友在包水餃,你要不要進去看看?」看到院長滿臉的滿意,全蘭黛尷尬地提議。
「好啊!」賽爾凱克點點頭,「院長,先失陪了。」
「好好好。」她緩慢的點著頭,在他們轉身要進廚房時,悄悄地拉住全蘭黛的手,小聲的對她說:「這個男孩子很好、很好。」
「院長!」她飛紅了臉,壓低聲音,「他只是『贊助者』,我只是帶他來參觀,我們不是妳想的那種關係。」
「我知道、我知道。」
「我們是很不熟的朋友。」她鄭重宣佈。
「我知道、我知道。」郭藹明的笑容更意味深長了。
「妳別亂想。」她丟下話,受不了院長曖昧的表情,像逃難似地逃進廚房裏。
「哈啾!」一個響亮的噴嚏在她踏進廚房的同時跟著響起,緊接著是小朋友哄堂大笑的吵鬧聲。
「噗哧!」全蘭黛捂著嘴,也跟著大笑。
人高馬大的賽爾凱克為了縮短跟廚房裏七、八個年紀四、五歲的小朋友的身高距離,所以蹲著身子在小朋友堆裏分發著糖果,順便套交情。
顯然剛剛響亮的噴嚏正對上他,所以他完美的俊容被賞了一臉的白麵粉,外加口水和兩串鼻涕。
「佑佑,院長不是說打噴嚏要捂著嘴嗎?」笑得眼淚都飆出眼角,拉了掛在牆上的毛巾,她不疾不徐地走到賽爾凱克身旁替他擦拭。
「很好笑?」他瞇著眼,看到她眼角的淚。
強忍著笑聲,嘴角卻無法克制地上揚著,她抱著發疼的肚子難過的擦著他的臉,頭還不忘點著回答他的問題。
他繃著臉,瞪著她因為強忍笑聲而痛苦的表情。
「怎麼?生氣啦?別這樣嘛!打噴嚏這種事沒有辦法克制,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嘍!」她的語氣不自覺地嬌嗔著。
「不會,我怎麼會跟小孩子生氣?」賽爾凱克彎起嘴角,眼裏閃著精光。
「你幹──」她看到他眼中的精光,身體本能的就往後縮。
「哈──啾!」又一個響亮的噴嚏響起。
又是一張沾滿了白粉、口水和鼻涕的臉。
「佑佑!」全蘭黛失聲尖叫。
笑鬧聲再度響起。
「怎麼?生氣啦?別這樣嘛!妳知道的啊!打噴嚏這種事沒有辦法克制,妳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嘍!」賽爾凱克放下他在第一時間抱起的小男孩,笑著將她剛才送給他的話全數奉還。
「賽爾凱克!」她伸出纖纖十指,掐上他的脖子,一邊臉在他的胸膛磨蹭著,將她滿臉的髒汙全數抹到他的白色衣服上以泄心頭之恨。

「哇!看我們的厲害!」
「我踢!」
「我要騎到你的身上!」
「我也要!」
「我也要!」七零八落的嘻鬧聲從房裏流泄而出。
「哎呀!你們竟然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人?!好!看我怎麼一個個修理你們!」這是賽爾凱克的聲音。
「哎呀!救命啊!」
「沒關係,我才不怕你!」
「來呀來呀!我也不怕你!」
「啊!啊!啊!」更多的尖叫聲掩蓋去勇敢的對峙聲,顯然房內的戰況是愈演愈烈,毫無休戰的意圖。
「很晚了,大家該睡了。」郭靄明笑呵呵地出面制止戰局的繼續。
「院長奶奶,不要嘛,我們還要玩嘛!」正在興頭上的小鬼頭們哪捨得去睡覺?此起彼落的央求聲在房裏翻騰。
「好了!我要說故事給躺在床上的乖寶寶聽,誰躺在床上啦?」賽爾凱克利誘著。
「我!」
「我第一個躺在床上!」
「是我、是我!」
「我才是第一個躺在床上的人,說給我聽、說給我聽!」
「好、好,我說給每一個躺在床上的乖寶寶聽。」
房內的燈光轉為柔弱的黃光,原本喧鬧的房間安靜下來,傳出房外的是賽爾凱克他那充滿磁性的嗓音,溫溫柔柔地緩緩說著流傳久遠的故事。
「好久好久以前,有一隻貓咪在森林裏遊蕩,牠碰到了一個年輕人,貓咪和年輕人說,主人啊!如果你給我你的帽子和你漂亮的藍色靴子,以及一條可以喂飽我的長麵包,我就幫你賺很多很多的錢、住豪華的城堡以及娶一位美麗的妻子……」
坐在窗櫺上的全蘭黛吹著晚風,一邊聆聽著熟悉的「藍靴子貓先生」故事,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微笑。
她的微笑讓躲在一旁悄悄打量的郭藹明高興得直點著頭。
一整天下來,微笑都淺淺地掛在這孩子的嘴角沒有離開,在院裏長大的小朋友雖然都在她全心的關愛下長大,但是孩子們內心深處的遺憾是無法用關愛填平彌補的,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問題,蘭黛雖然熱情、活潑,好像沒有任何煩惱能夠難倒她,但是她從沒有打從心底愉悅的笑過。
曾經,這樣外熱內剛的小女孩讓她深深頭疼著,生怕她永遠都無法對外人敞開心扉,不過……
「院長,小傢夥們都睡了。」賽爾凱克從郭藹明身後的門內走出來。
「謝謝你。」她看著似乎改變全蘭黛的大男孩,表情充滿慈愛,「今天讓你辛苦了。」
「我也玩得很開心。」在院長面前他像個十八歲的大男生,少了一貫的優雅,多了些羞赧。
「蘭黛在那裏,你去找她吧!」
「院長,我有些心意,希望您收下。」他將口袋裏的支票放到她的手中。
「謝謝,謝謝你。」贊助金對育幼院是最有利的幫助,郭藹明沒有矯情地推辭,只是心懷感恩地道著謝。
賽爾凱克在她的眼裏看到幾乎奪眶的淚水,他不知所措的給了她一個大擁抱,然後搔著頭,道:「院長,我去找蘭黛。」
遺忘了千年對親人的渴望,他在郭藹明身上找了回來,她讓他想起了記憶深處的老母親,對她,他不自覺地就放下了身段,像個面對母親的小兒子。
「去吧!」她將手裏本來要端給全蘭黛的綠豆湯遞給他,「給蘭黛的。」
「好。」他端過綠豆湯,目送著郭藷明進到她的房內後才轉身朝全蘭黛走去。
「故事說完了?」全蘭黛含笑看著他。
他點頭,將綠豆湯遞給她,然後在她身旁坐下,「小朋友真可愛。」
「天天陪著,可愛就變成可恨了。」她舀著碗內的綠豆,臉上閃過抹噁心,「今天很謝謝你。」
「別客氣。」
「我是真心的。」她舀了一湯匙的綠豆湯到他嘴邊,「今天你的陪伴對他們意義重大。」
他張口喝掉湯匙裏的綠豆湯。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啦!」全蘭黛又舀了一口,「小時候我總希望有個大人能陪伴在我身邊,陪我玩、說說故事也好,甚至什麼都不做,只是陪在我身邊靜靜的聽我說話都可以……」
賽爾凱克聽著她說話,一邊喝著她一口接一口遞到嘴邊的甜湯。
「今天我看著你一件件完成我小時候一直渴望的事情,雖然我不是受益人,但是總覺得有種遺憾被撫平的感覺,心底突然輕鬆起來。
「所以我誠心的謝謝你。」
他看著她嘴角的笑容,彷佛看到兒時的小女孩內心的呼喊在多年後終於得到回應而釋然,他的心底不禁為她而柔軟起來。
他伸出手掌,貼上她的臉頰,「妳會碰到一個好男人,他會好好照顧妳、疼惜妳一輩子的。」
「希望這個願望也能成真。」她挑起眉,心底翻攪澎湃著,從他手掌傳來的暖意像是經由臉頰直達她的心般讓她溫暖。
她又舀了一匙的甜湯到他的面前。
「妳不喜歡綠豆湯?」
「啊?」被發現了?
「院長指名要給妳喝的。」他卻喝了大半碗去。
「呃……我想說你剛剛講故事一定很渴,所以體恤你,讓給你喝吧!」索性,她將碗塞回給他,不再一湯匙一湯匙地悄悄騙他喝下肚。
「全蘭黛!」
「好嘛,你喝嘛!」她笑著,不自覺地對他撒起嬌來。
在不知不覺中,她對他撤下了高築多年的心防還沒發現。

「謝謝你送我回來。」全蘭黛站在家門口昏暗的樓梯間道著謝。
「不客氣。」賽爾凱克雙手插在褲袋裏,低垂的夜幕帶來了涼爽的溫度,不知怎麼地該是宜人的氣溫卻讓他裸露的雙臂起著疙瘩。
「還有你的衣服,也謝謝你。」她想起穿在身上一天的襯衫。「我洗乾淨以後再還給你。」
「不客氣。」他保持著嘴上的微笑,「進去吧!」
她點點頭,「再見。」
「Bye!」
她轉過身,掏著鑰匙。
「對了!」
「嗯?」他看著她轉過身又轉回來,眼睛竟然覺得眼花撩亂,暈眩感跟著侵襲,他搖了搖沉重的頭,試圖甩掉頭昏眼花的狀況。
「你的錢,我會還給你。」
「什麼錢?」
「我看到你在離開育幼院前塞了一張支票給院長。」她道,「這錢我會還給你。」
「妳為什麼要還給我?」
「你花了一整天的時間陪院裏的小朋友,又是買花、又是糖果、又是包水餃、又是騎馬打仗、說故事的,大家都很開心,沒道理讓你出力又出錢。」
「所以妳要把錢還給我?」
「嗯。」
「妳想把我的功勞搶去?」
「呃?」
「今天我的行程表是空白的。」搖頭只會讓他更加頭暈,賽爾凱克伸出手按摩著太陽袕,換個方式讓自己提神醒腦。
全蘭黛滿臉的問號,不瞭解他的意思。
「所以是你們大家陪了我一整天。」他的鼻頭搔癢,突襲的鼻水隨著他的搓柔流到鼻尖凝聚成一顆晶瑩的小水珠。「水餃我從沒包過,騎馬打仗的遊戲我也很久沒玩了,更不用講說故事了,妳沒看到一個個小傢夥眨著漂亮的黑眼睛認真的聽我說故事的表情,那感覺真的是棒極了!今天我很開心,根本就沒出到什麼力氣。」
她看到他的鼻水連忙掏著身上的口袋找面紙,但遍尋不著後,她索性拉著過長的衣袖踮起腳尖替他擦著鼻水。
「我出錢讓院長去買些玩具給小朋友們玩,我的心意和功勞妳也要搶?」才拭幹的鼻頭再次滴下鼻水,賽爾凱克主動湊近她,低頭在她伸長的手腕上擦拭。
「好了,我要回家休息了。兩天一夜沒闔眼讓我頭昏眼花,妳也快點進屋休息吧!」突然的低頭讓他眼前一黑,他強提著精神不讓她有機會跟他爭辯。
「是。」她乖乖地應著,對他的心意,內心充滿感激與感動。
「再見。」這次不等她開口道別,他就逕自轉身下樓梯。
全蘭黛目送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這才轉回身將手中的鑰匙插進門孔內。
「哈──啾!」一個噴嚏聲在樓梯間響起。
她聞聲走到樓梯口探出頭往樓下瞧。
「你還好吧?」她喊著。
「沒──哈啾!哈啾!」連著兩聲又急又快的噴嚏打斷了賽爾凱克的話,他大手抹著氾濫的鼻水,仰起頭回應著她,「沒事。」
「你等我一下,我進屋裏拿面紙讓你帶著。」
「不用麻煩了,我到──哈啾!哈啾!哈啾!」
「你一定被佑佑傳染到感冒了。」
「小孩子的病毒哪──哈──哈啾!」
「我去拿面紙,順便拿個成藥讓你吃。」全蘭黛丟下話,縮回頭,沖進家門拿面紙。
「不用啦,我回家睡一覺就好了。」一直拉長的脖子讓他不適的低下頭,前後左右的搖晃著腦袋,肩頸的僵硬和疲憊已經向上蔓延到他的腦袋,他覺得項上人頭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一樣。
「我要回去了。」他大聲的丟下話,繼續往下走。
「賽爾凱克!」沒一會兒全蘭黛就追下樓去,手裏多了一大盒的面紙盒和伏冒錠。
「砰!」一聲巨響,接著是一串的滾落聲。
聽到巨響,她急急加快下階梯的速度,四階並作一階的往下跳躍著。
最後在二樓半的玄關上,她看到他橫臥的高大身軀。
他昏倒在地不省人事的模樣讓她胸口一窒。
「賽爾凱克!」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5:46

第五章

「今天晚上讓他多喝水、多休息,我開的藥方裏有含退燒藥,如果服藥兩個小時後還高燒不退,就讓他再吃一包紅包,今天晚上會反復發燒,體溫都會燒到三十八、九度,妳要特別注意。」醫生將藥包交給全蘭黛,然後將看診的用具逐一收進黑色的醫師包中,一邊仔細叮囑一邊往門口走去。
「是,我會注意的。」她不停的點著頭。
「千萬別讓他的病情轉為急性肺炎,否則到時候妳只好請救護車來載他去醫院,像他這樣高大的男人我只是扛了兩層樓就手腳發抖了,如果要扛到醫院,恐怕我的小命會不保。」醫生打趣著。
「是,我知道了。」她紅著臉,生平第一次到診所請來醫生到家裏看診,而且還讓身材不甚魁梧的醫生替她將賽爾凱克背回家裏,這種情況實在是很尷尬。「謝謝你,醫生。」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的診金可要加倍!」
「是。」全蘭黛苦笑著送走醫生,然後闔上門。
她走回床畔看著她雪白的大床上躺著一臉潮紅的男人,她歎了口氣,喃喃著,「怎麼會這樣……」
她轉身走到門旁窄小的廚房裏,取了一隻玻璃杯,讓熱水器的自動給水功能替她注入熱水,趁著空檔,她繞到浴室拿了條毛巾再折回,將毛巾浸濕後連同玻璃杯一起拿回床旁。
她彎身撥開他的劉海,將毛巾折成長條形擱在他寬闊的額頭,然後扳開他的嘴,將藥丸全數塞到他的舌下。
主要的工作完成之後,緊接著她從衣櫃裏拿了簡單的換洗衣物,進到浴室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全身洗淨,最後帶了條乾淨的白色浴巾再次回到床前,坐到賽爾凱克的身旁。
「呼!」她探著他的頰溫,開始發汗的情況讓她總算松了口氣。
看著他的睡容,無意識的打量著他的面貌,無瑕的俊容讓她忘神,儘管他在外面活動了兩天一夜,他身上還是散發著一股說不出是什麼味道的好聞味道。
「人英俊,味道也好聞,個性溫柔體貼又善良,你會不會太完美啦?唔……身體差了點,才去一趟育幼院就讓你染上感冒,這大概是唯一缺點──呵──」她打了個呵欠。
沐浴後的舒適與溫暖感引來了她的疲倦,她將枕頭立在床頭,然後坐靠著枕頭,索性閉起眼睛好養足精神,接下來的下半夜還有得她緊張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何時,她從坐姿改成了躺臥,甚至還拉來了棉被,舒服的窩進被褥內,享受著棉被柔軟的觸感。
「唔……」她發出舒服的囈語,本能的在床上伸展著四肢與身體。
猛地,她睜大了雙眼,前一刻的舒服讓她驚醒,她趕忙察看賽爾凱克的情況。
他額上的毛巾早就掉落到枕頭上,浸濕了枕巾,他的臉泛著紅,雜亂的呼吸聲帶動著胸膛大力起伏。
她急急趨身探著他的額溫,燙人的高溫駭去了她全部的睡意,她像著了火般捉來藥,喂進他的舌下,然後又沖進廚房端了盆水回來,一遍又一遍替他擦拭全身,直到藥效開始發揮作用,他的體溫隨著身上的盜汗開始降溫後她才敢停下。
他的汗像是淋了雨般浸濕了他的發,浸染了他身上的衣物,她換了條乾爽的毛巾,再次擦拭的工作,仔細的從頭一路擦到了身上。
「咦?」賽爾凱克身上細密的體毛引起了她的注意。
全蘭黛湊近打量著他本來光滑的蜜色肌膚上突然長出的體毛,體毛色澤光亮,密密麻麻的長滿了全身,甚至還有蔓生到臉上的趨勢。
「怎麼回事?」她挑高眉,前所未見的景象讓她咋舌。
「不會吧?」她柔著眼,發現白色的細毛竟然開始增長。
「要命!不會是什麼退燒藥的副作用吧?」體毛已經蔓延到他的臉上。
「怎麼會這樣?!」她急急忙忙沖到浴室拿出她刮體毛用的刮胡刀,緊張又心慌的叨念著,「這麼多毛,賽爾凱克醒來一定會嚇死!好好的一個大帥哥竟然變成一隻大毛怪,叫他拿什麼臉去見人?媽呀!又更長了?!」
燒退了,全身卻開始長起毛來?!她是有聽過有人對某些藥物會過敏、產生副作用啦!但是──「長毛」也是副作用嗎?!
她取來剪刀,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將他身上的衣服除去──包括長褲還有──底褲。
然後漲紅了臉,將他全身上下通體刮了一遍。
「對不起啊!裸體總比一身毛好吧?我也很尷尬、我也很不想看,雖然是頭一次看到男人光著身體的模樣,不過也和院裏的小男生沒什麼不同,只是放大很多倍而已,所以你不要尷尬、我也不要尷尬,大家都不要尷尬。」她胡亂的念著。
疲憊、緊張、驚恐、忙亂讓全蘭黛完全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麼,腦子裏現在只剩下兩個念頭──不要再發燒、不要再長毛。
一整個晚上她就在喂藥、擦拭、除毛的反復輪回裏度過。
直到黑夜開始露出白光,她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昏睡過去,一隻手不放心的放在他的額上掌握著他的體溫變化,另一隻手則拿著刮胡刀,刀上還殘留著白色的細毛。
「巴斯特神,請您原諒我們……」床上昏迷一夜的賽爾凱克嘴裏喃喃說著夢話。

眼皮好重……
沉重的眼皮讓他睜不開眼。
連日來,他昏昏沉沉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他不曉得自己身處何處,只是在短暫清醒的片刻,有時會聽到清唱「Sha  la  la  la……I  love  you……」的歌聲在室內回蕩,有時安靜無聲,取而代之的是空氣中飄散的食物香氣,有時是朗誦聲,聲音清澈中帶著溫柔……
他知道有人一直在身旁照料著他,他在黑暗中一直能感覺到一雙溫柔的手在他身上遊移,雙手的主人像是和他心有靈犀般,一一替他解除身上的不舒服;他覺得熱,雙手的主人就會替他用濕毛巾擦拭全身,他覺得冷,雙手的主人就會替他蓋上被子,他覺得全身悶濕難耐,雙手的主人就會替他換了一身乾爽潔淨的衣服……
沉重的眼皮讓他無法看到雙手的主人,但他下意識的將她和在屋內唱歌、朗讀的女聲重迭在一塊兒,他想看看是誰細心照料著他,他想!
他困難的抬著眼皮,連續的嘗試加上心底的渴望讓他的努力有了成果,他猛然的睜開眼睛。
「赫!」全蘭黛被他突然的睜眼給嚇了好大一跳。
室內的光線讓習慣了黑暗的賽爾凱克本能的閉上眼睛,等慢慢適應了光源,他才再一次緩緩睜開眼。
「你醒了?」她探試性的在他眼前揮動著手,有太多次他的眼睛睜開、人卻沒有醒來的經驗,所以她這次也不以為他是清醒著的。
他在舞動的手的縫隙中依稀看到雙手主人的長相,那是張巴掌大的瓜子臉,臉上一雙鳳眼因為靈活的黑眼珠而顯得精神奕奕,小巧的鼻子、豐潤的粉紅色嘴唇、白皙的膚色……這樣的五官搭配讓他隱約覺得熟悉,彷佛似曾相識。
「全蘭黛?」他不確定的開口,記憶中的全蘭黛比起她一張素淨的臉似乎更亮眼,是因為雙眼皮的關係嗎?
「你真的醒了?太好了!」雖然他本來該是磁性的嗓音變得粗啞,但還是讓她清楚的聽到他的聲音,她又高興又放心的擊掌叫好。
賽爾凱克看著她清麗的臉龐因為歡喜而染上色彩,他的心猛地一撞,加速流動的血液讓他口乾舌燥。
「水……」
「你想喝水是嗎?你等等。」她轉身往廚房快速走去。
在她拿水的同時,他也快速的巡視了一遍他待的地方。
簡潔的長方形空間,中間一張雙人床,床的右側擺了一座漆白的化妝台,左側是一個木制衣櫥,對面用磚塊架高搭了塊木板,成了一個簡易的電視櫃,櫃上放著電視,櫃下空間則充當書架,擺放著雜誌和紙盒,一旁的小小落地窗外是個小四方陽臺,在白色、鵝黃色、綠色三塊薄紗連接而成的窗簾下,隱約的看到陽臺上放置著洗衣機和衣服,以及一叢盛開紫色花朵的水生盆栽。
沒有華麗的裝潢,白色的牆面搭配簡易的傢俱,讓人舒服自在。
「我煮了鍋魚湯,你要不要喝?」她的聲音在連接著門口的走道處傳出。
「好。」
他剛回答,她就端了一隻大碗和一杯水走進他的視線。
「水和湯,你想先喝哪一種?」她帶著微笑走到他的面前。
賽爾凱克接過水淺嘗一口,乾渴的口腔在濕甜的水進到咽喉的剎那,如獲甘霖般讓他饑渴的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還要嗎?」她接過他手中的空杯。
「我先喝湯。」
全蘭黛點點頭,遞過湯碗。
他舀著鮮美的魚湯,湯內生薑的辛辣味讓他精神提振。
「妳不是雙眼皮嗎?」他喝著湯,找著話題。
「呃?」他的問題讓她記起她未化妝的容顏,急急伸手捂著臉。「你別看!」
「怎麼了?」她劇烈的反應讓他挑眉。
「我沒化妝啦!」
他望見被雙手捂住的巴掌臉下蔓延著紅色,一路紅到耳根,莫名的笑意打從心底油然而生,牽動起嘴角高揚。
「你別看!」全蘭黛警告著,然後閃縮到一旁的化妝台前,以著最快的速度將基本妝化到臉上。
媽呀!她本來還有一眼能看的雙眼皮也因為連日的睡眠不足消失殆盡,她這副醜模樣怎麼能讓他看見啦!她瞪著鏡子裏的自己,心底最後一絲絲或許可以見人的地方的期望徹底瓦解,忍不住在心底哀鳴。
賽爾凱克側著頭,默默看著她將瓶瓶罐罐內的液體塗抹到臉上,當他看到她的眼皮在塗抹上透明液體之後接著向上一推,單鳳眼立刻變成雙眼皮時,忍不住發出驚歎聲,「那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可以讓妳的眼皮變成雙眼皮?!」
「強力膠水吧!」明眸大眼一出現,她的自信心總算稍稍回籠,敢轉頭見人了。「你沒看過?這是很平常的東西,所有單眼皮想要變成雙眼皮的人都買過,模特兒裏總有單眼皮的吧?」
「我沒注意。」他傾著身,想就近研究個仔細。
「你小心!」見他上半身懸空在床外,她急急湊近扶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在生病啊?你現在很有力氣嗎?我可先跟你聲明厚!我沒有力氣搬你上床,你真的掉下來就只好躺在地板上休養了。」
「真神奇,完全看不出來膠的痕跡耶!」賽爾凱克趁勢將全蘭黛拉靠近自己,眼對眼、鼻對鼻的幾乎要貼上她的臉了。
轟!她的臉迅速竄紅,他認真的表情以及吹拂到她臉上的氣息都讓她羞窘。
「唔……妳的鼻子真的有一點點朝天鼻呢!嘴唇這麼近看就真的有點像橡皮糖──」
他接下來的話讓她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青,紅的是臉上缺點全讓他瞧個仔細了,青的是他竟然也認同她心底對自己五官的缺憾。
「你在說什麼!」她用力的將他推回床上,語氣裏濃濃的怒意就像蜂蜜般濃稠。
自己覺得醜是一回事,被別人覺得醜又是一回事,尤其對象還是個無敵霹靂大帥哥!
「妳不是曾經跟我說過妳的鼻子有一點點朝天鼻、嘴唇太豐厚?」
那是初次見面在小公園裏的對話內容。
「你──你記得?你記得我?記得我說過的話?你不是不記得……」
「我有靈敏的嗅覺,它喚醒了我的記憶。」賽爾凱克指著自己的鼻子,「拍了一天的照片,我也聞了妳一天香甜的奶油味,再差的記憶也會被喚醒。」
「你怎麼不告訴我?」
「那妳怎麼不告訴我我們曾經見過面?」
「那次我們不算認識,我覺得沒有必要……」全蘭黛支吾著,正常人都不會大肆宣傳認識僅有過一面之緣、說過幾句話的人吧?
「我的答案跟妳一樣,覺得沒有必要。」
「嗯,沒錯。」他的答案很正常,對一個不願意承認見過面的陌生人而言,若換成是她,她也不會告訴對方其實自己認出他來了,他的行為很合情合理,她很贊同,但是心底卻有股說不出來的感覺惹得她情緒低落。
她不想再和他對談,默默的收回杯子以及湯匙和湯碗,然後準備走到廚房。
「妳生氣了?」他拉住她的手腕。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不知道。」賽爾凱克聳著肩,他只是能感覺到她的不快。
怪異的是,她的不快讓他覺得渾身不對勁,相較之下他比較喜歡看到她的笑顏。
「我、沒、有、生、氣。」全蘭黛一字一句的告訴他,「所以請你放開我。」
「妳在生氣。」
「我沒有!也沒有必要生氣。」他肯定的語氣讓她胸悶的情緒高漲,「就像你說的,沒有必要!我們只是陌生人,有過一面之緣、你收了我一盒蛋糕、我們拍了一天的照片、然後參觀過『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會再去』的育幼院、你病倒了,我盡地主之便的照顧了你幾天,就這樣子而已,所以我們都沒有必要對任何事情生氣!」
她掙開他的手,迅速的將手中的杯碗放到廚房的流理台,然後匆匆的丟下話,「我要去蛋糕店,你自己一個人好好休息。」
「砰!」門被用力的甩上。
賽爾凱克瞇著眼,在渾沌的腦袋裏咀嚼著她的話,沉重的眼皮阻礙了他的思考,只知道她口中的「陌生人」三個字,他實在是很不喜歡。
陌生人?真刺耳啊!

「赫!」全蘭黛才吃力地推開家門,就被正對大門的廚房裏的高大人影給嚇了一大跳。
黑暗的狹長廚房只靠著怞油煙機的小燈綻放昏黃微弱的光芒。賽爾凱克全身光裸,只在腰際圍綁著一條白色的長方毛巾,毛巾之小,僅夠勉強遮去他的婰部位置,遮蔽功能不大,美觀效果更勝之。
「妳回來啦?」俯在瓦斯爐前,拿著湯杓的賽爾凱克暫停動作,微側著臉,朝她微笑。
「怎麼穿成這樣?」她蹙起眉,可沒忘記他才剛大病初愈。
他懸在空中的手引起她的注意,她又補問了句,「你在做什麼?」
「我剛洗完澡。」他簡短地回答她的問題,似乎很習慣在人前裸露,表情仍維持一貫的優雅大方。「我找不到我的衣服,所以只好暫借毛巾一用。
「我餓了,在舀湯喝。」
她伸手在牆上摸著電源,「啪答!」廚房瞬間光線大亮。
她走進廚房,先是將右手的四個購物袋塞進他空著的左手內,然後接過他手上的湯杓,在他空出的右手中再塞進她另一手拎著的五個購物袋。
「你沒熱湯?!」全蘭黛注意到爐上的鍋子並沒有該有的熱氣騰騰。
賽爾凱克心虛的微笑,「這樣也很好喝。」
「先生,這是魚湯。」她轉開瓦斯爐的開關,「湯冷了就會腥,一腥就不會很好喝。」
「妳沒去蛋糕店?」他保持著笑容,看著手裏份量不輕的購物袋,顯然她是Shopping去了。
她低著頭,手中的湯杓在鍋中劃著圓弧,嘴裏生硬地說著,「袋子裏有衣服,去換上。」
「我的?」他挑起眉,翻著袋內的衣物。
「去換上。」她催促著,語氣裏明顯地夾著怒意。
「是。」他聽話的往外走,一路上仍舊繼續翻找著一隻只購物袋,男生的衣服、男生的褲子……還是男生的衣服,還有鞋子……「全是我的?!」他驚訝的回頭。
「妳──不是在生我的氣?」他還記得她下午甩門的力道之大,怎麼她可以前腳才離開家門,後腳就去替他採買一堆的衣物?
「你不想穿上衣服是嗎?」全蘭黛的語氣現在是裝滿了濃濃的怒意。
賽爾凱克望著她始終埋在鍋前的側臉,意外的發現她的耳根染上了粉嫩的潮紅,一直漫到臉頰再到頸部,明顯地,她是惱羞成怒了。
「我這就去換上。」他舉舉手裏的袋子,「裏面也有內褲嗎?」
「陽臺!」她還是不轉頭,看著鍋子邊緣開始冒起小小的氣泡,她覺得自己的臉也臊紅得快要冒泡了。「我曬在陽臺上!」
天!她到底在做什麼?!她不是很氣他的嗎?怎麼在路上看到櫥窗內男模特兒的衣服似乎很適合他就買下了?而且還欲罷不能地一買再買,逛了一個下午外加一個晚上,大包小包全是她覺得穿在他身上會很好看的衣物?
不過……她的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她買得實在是很過癮,反正他的衣服被她剪破了,就當是買來賠他的好了!她將說服了自己一整個晚上的理由重新再搬出來說服自己一遍。
「妳笑什麼?」賽爾凱克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重新回到廚房。
「沒、有。」全蘭黛結巴的道,抬起頭正好對上他帶笑的眼,才稍稍退去的紅潮又漲了起來。
他穿了一件奶油色的線衫搭上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她想到他剛剛光裸的身體,俐落的身體線條將簡單的衣褲完美的表現到極致。
他真的是她見過的男生裏最英俊的──其中一人,她想到另一位也很帥的地司忒。
「妳看傻了的表情,我要解讀成我的模樣好看極了!」他也不謙虛。
「真的很好看。」她點點頭,比她想像中好看太多了。
「妳買了很多件,我再去換!」他興致來了,她讚賞的眼神激起了他模特兒的本能。
「不用了。」她拉住他,發現他身上露出來的標籤,「慢慢穿,我總會看得到。你靠過來一點,我幫你把標籤剪掉。」
她拿出怞屜裏的剪刀,踮起腳尖,幫他剪著標籤。
近距離的接觸讓她屏息,他的身上飄著沐浴精輕爽好聞的味道兒,自己聞慣了的味道兒突然在他身上散發,她的心膨脹著。
「我不喜歡做陌生人。」賽爾凱克突然開口,「我們當朋友好嗎?」
「哪、哪有人這樣正經八百的開口要求做朋友的?」她剪下最後一個標籤。
「我很喜歡妳,我想跟妳做朋友。」他真誠的道著,「我是認真的。」
喜……歡?全蘭黛眨著眼,臊熱在她胸口燒著。
鍋中的泡泡聲讓她轉移注意力,她急急取來大碗,將飄著薑味的魚湯舀入碗內。
「好嗎?」
他的追問讓她尷尬,她轉身將碗塞到他的懷中,「湯好了。
「逛了一整天,我累了,想睡了!」她越過他,往房內走,「今天換你打地鋪,我睡床上。」
「妳還沒回答我。」
他的不放棄讓她棄械投降,「我、我們早就是朋友了。」
丟下話,她迅速爬上床,蒙頭就睡。
「朋友。」賽爾凱克的語氣裏充滿滿意,「晚安,朋友。」
埋在棉被裏的全蘭黛燒紅了臉,被子沾著他好聞的味道,讓她鼓脹的心像加了氫氣要飛起來般輕飄飄的。
窩在被子裏,她輾轉反側,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細孔彷佛能感覺到他在床旁席地而坐,他大口喝湯的聲音她都清晰可聞啊!
天曉得!晚上八點她哪睡得著?她精神好得很,誰來幫她睡著?!

「妳怎麼啦?」萬垂青走出廚房,問著垂頭喪氣的全蘭黛。
「沒有。」她坐在玻璃冷藏櫃後的包裝台前,半張臉埋在交迭靠在臺上的雙手內,悶聲的回答著。
「妳的朋友病情很嚴重嗎?」
「沒有,我只是睡不好。」她翻來覆去一整晚,耳朵不停地仔細聆聽著他的動靜,到後來他睡著了,她還是為了他的呼吸聲輾轉難眠。
「為什麼睡不好?」
「不曉得,妳別再問了。」全蘭黛唉聲嘆氣著,對自己的行為也不明就裏。
她的回答讓萬垂青的臉上浮現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坐進她在店裏的專屬椅子。
「妳很奇怪。」她起了個頭,想要從和她的談話中取得佐證來證明她的想法是否正確。
「哪里奇怪?」
「比如妳帶了個男人到院裏去、比如妳帶了個男人回家裏去、比如妳徹夜照顧那個男人、比如妳為了那個男人怒氣騰騰,甚至連一定要化的妝都沒化就來店裏了,比如──」她扳著手指滔滔不絕的舉著例。
「停停停!妳比如來、比如去的,比如得我頭昏腦脹,完全聽不懂。」
「蘭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倆的個性剛好相反,妳是個外熱內冷的女孩子,表面上妳好像和誰都和得來、談得來,但其實妳並不輕易讓人踏進妳築高的堡壘裏。妳知道嗎?這麼多年來除了院裏一起長大的同伴,妳從沒讓外人知道妳的身世,更沒讓人踏進妳的房裏。」
「那、那是因為──」
「噓,別急著跟我爭辯,我說這些只是要妳好好想一想住在妳家裏的那個男人在妳心裏的意義,或許是我多慮了,也或許是妳沒深思過,等妳有了答案再告訴我也不嫌遲。」
「哪有什麼意義……」全蘭黛否認著,不認同垂青幾乎呼之欲出的暗示。
她的反常行為頂多是因為賽爾凱克太過完美英俊的容貌,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對英俊的男人都不會吝嗇給予「例外」,她當然也不例外。
「妳自己慢慢想。」萬垂青轉移話題,「我還有一個問題要跟妳談。」
「什麼?」
「關於妳簽的那只合約,我想請妳去推掉它。」
「妳是說我和『床侍』的那只合約?」
萬垂青點頭。
「為什麼?」
「他們公司需要的點心量太多,我一個人根本無力應付。」
「妳怎麼知道妳無力應付?」
「妳請假的這幾天他們天天都打電話來訂點心,數量之大,我根本做不出來。」
「是因為器材的關係嗎?」她曉得店裏的中型烤爐是沒有辦法應付太過龐大的點心數量。「我可以去向銀行貸款,多買幾台大型的烘焙機器就不成問題了。」
「買來要放哪里?」萬垂青望著後方廚房裏只夠她一個人兜轉的空間,根本沒有空位可以挪放新購的烘焙機器。
「我們可以縮小店面的空間,或者是向外擴展,反正這裏是小巷弄底,如果房東不反對,我們可以將店面往外推出去。」
「只有我一個人手也不夠。」
「我可以幫妳啊!再不夠也可以請工讀生。」
她蹙起眉,「蘭黛,妳不願意推掉合約嗎?」
「當然不願意!這份合約是『奶油盒子』邁向成功的重要一大步,我怎麼可能收回邁開的步伐?」全蘭黛拉起她的手,「垂青,妳也不會輕言放棄的,對嗎?」
萬垂青看著她發亮的臉龐,不忍心潑她冷水地勉強點頭。
「哼,不自量力!」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她的話。
「是──你?!『綠帽子』都讓你拿走了,你還來做什麼?!」全蘭黛一看到他滿頭淩亂的頭髮和一臉的落腮胡就一肚子的火。
「妳也跟著她胡來?」渥夫沃沒有看她,一雙如炬火般的雙眼反倒盯著萬垂青看。
「我、我──」
「誰胡來?!你聽到了什麼、又知道了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下評斷?我可告訴你,『綠帽子』我們不得已賣給了你,可不代表連店也賣給你。」全蘭黛挺身擋在萬垂青面前,手扠著腰,盛氣淩人得很。
面對她的盛怒,渥夫沃只是嗤笑以對,他的眼神沒有離開萬垂青,「妳同意讓她繼續奴役妳?」
萬垂青大口呼吸,讓空氣掩去她心底的怯懦,抬高下巴努力地讓自己正視著他如火般的目光,然後輕吐出答案,「我甘之如飴。」
「天殺的!」他咆哮的聲音幾乎震破了她們兩個人的耳膜。
「我說會有誰有這樣的破銅鑼嗓子,原來是你啊!」一個慵懶低沉的聲音慢條斯理地打破對峙的僵局。
「是你?!」
「是你?!」
兩人的異口同聲讓萬垂青好奇的打量著來人。
他和渥夫沃一樣擁有高大挺拔的身材,前者精瘦、後者壯碩,前者俊逸、後者粗獷,他不像渥夫沃一樣兇悍得令她害怕,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卻讓她不寒而慄。
「妳認識他?」
「妳認識他?」
「你幹麼學我說話?!」
「你幹麼學我說話?!」
他們兩人的默契十足讓萬垂青忍不住微笑起來。
「請問你是誰?」她開口問道。
「地司忒。」他自我介紹。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5:59

第六章

「我沒有想到你也在臺灣。」地司忒看著渥夫沃,平靜的臉龐掩去內心看到他的欣喜激動。
「哼!『也』?那傢夥也在臺灣?」
他點點頭,「他一直在找你。」
「是嗎?」他鼻子哼著氣。
「你過得好不好?」
「死不了!」
渥夫沃式的回答讓他嘴角揚起了笑,「你都沒變。」
「彼此彼此。」他的目光轉向萬垂青,「萬垂青。」
「做、做什麼?」話題突然轉向她,讓她嚇了一跳。
「走。」
「走?」她不明所以的重複著他的話。
「聽不懂國語?!」渥夫沃沒耐心的糾起了眉,逕自拉起她的手就要離開。
「去、去哪里啊?」她結巴道,他的手力之大讓她的手腕快斷掉了。
「隨便!」
「老朋友這麼久沒見,不敘敍舊,急著要走?」
「我不想礙你的眼。」渥夫沃哼著。
他可沒忘記當初三人會分道揚鑣,就是因為他嫌他們這兩個害他被逐出森林的罪魁禍首礙眼,要他們永遠滾離他的視線。
「這麼多年過去,我的眼睛比較能忍受礙眼的髒東西了。」
「哈!」渥夫沃仰頭大笑,「你有你的事情要忙,我也有我的事情要解決,要敍舊,等你有空閒了再到『遠來飯店』來找我。」
「一定。」地司忒承諾,目送他們兩個人離開。
小店一下子走了兩個人,和一個並不熟悉的男人獨處讓全蘭黛莫名的不自在起來。
她在地司忒將目光轉移到她身上的同時咧開嘴乾笑著。
「我送照片來。」他道。
「洗出來了?還集結成冊?!這麼快?!」她看到他腋下夾著的冊子。
「本公司的效率一向令我自豪。」他將冊子遞給她,「我想妳會有興趣看看。」
她接過製作成像筆記本般的冊子,暗紅色的硬殼封面和金色的活頁鐵圈精美且華麗,她在打開封面的前一刻,抬起頭詢問他,「你滿意嗎?」
「娃娃大部份都在睡覺。」他答非所問。
「娃娃本來就是閉著眼睛,你看過哪尊洋娃娃一直睜著眼的?」她心虛地為自己辯駁。
「我要的是一尊睜著眼睛的娃娃。」
「喂!我已經跟你聲明過我不是職業的模特兒,你可不能因為不滿意成品,就收回你對我的承諾,我可不允許。」她急急的挽救似乎不利於「奶油盒子」的局面。
「妳不看照片?」
全蘭黛聽從他的指示將冊子翻開,第一頁是用精美的紙張印著手寫的大篇前言,末了還有「地司忒」龍飛鳳舞的署名。
她繼續往下翻,冊子是以著記錄的方式編輯,一幅幅的照片,有她和賽爾凱克或躺或坐或站在床飾旁的照片,也有各款寢飾的細部照片再搭以手寫的布料介紹與寢飾設計的概念……每一頁的製作都透著製作人的完美用心,每一頁的成品都讓她鼓滿感動。
她翻著一頁頁的照片,照片中高大優雅的賽爾凱克和扮成娃娃的她時而並躺在床上、時而他將她抱在胸前、時而他站在床沿低頭俯視半坐在床頭閉著眼睛的她……不管是什麼動作,他的眼神都充滿寵溺,溫柔得像一池黑潭,讓她看得心底也跟汩汩流著暖流。
「好美!」
「妳該慶倖妳的搭檔是位高竿的模特兒,他為妳掩飾得天衣無縫。」地司忒道著,「效果比我想像中的畫面來得美麗,所以閉著眼睛的娃娃我也能勉強接受。」
「啊?」冊子的最後一頁以著縮小的照片剪貼成密密麻麻的幕後工作花絮,在角落裏她意外的找到站得筆挺、一臉嚴肅的地司忒。
「有問題嗎?」他伸手要取回冊子瞧個仔細。
「沒有。」全蘭黛急急否認,心跳不曉得為什麼在看到冊子上頭嚴肅的面容時劇跳起來。
「是嗎?」
「對,這本冊子製作得非常完美,沒有任何瑕疵。」她看著他篤定的道著。
面前的男人就和照片中一樣,不論何時看到他,他的臉上永遠都掛著不容親近的嚴肅,這反倒為他的英俊面容添加了一份距離感。
他真的很英俊呢!她在心底讚歎著,原本就快速的心跳撞擊得更加厲害。
「還你。」
「送給妳吧!」
「送我?」她臉上浮現笑容,「謝謝你!我會像寶貝一樣好好珍藏它的。」
她的話讓他微笑,轉頭環視著身處的小店,「這裏就是『奶油盒子』?」
「是的,歡迎光臨。」提到她的店她就充滿驕傲。
「我好像聞到一股焦味。」
他一提,她也跟著聞到泛著苦味的焦糖氣味。
她本能的往身後的廚房看,黑煙正從門縫竄出。
「啊?!」萬垂青正在烘焙的蛋糕?!
全蘭黛急忙推開廚房的門,滿室的黑煙隨著門的推開,濃密的往外頭飄散。
「咳咳咳!」她被嗆了一鼻子煙。
地司忒將她拉了開,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進到廚房內搧動著空氣。
「怎麼回事?妳們的蛋糕都在火堆裏烤出來的?」
濃煙熏著他的眼,他一邊用外套上下揮舞著空氣,一邊將廚房內的窗戶全都打開,然後找到煙霧的起源,將烤爐的開關關閉、掀開烤爐的門,一大盤焦黑的小山丘迎接著他。
「妳不會想讓我們公司的員工吃下這一個個焦頭蛋糕吧?」他取來抹布隔熱,兩手將烤盤從烤爐中取出,難得的開起玩笑。
「怦怦怦怦……」全蘭黛聽不見他的聲音,只聽到自己強烈的心跳聲。
她捂著胸口,雙眉緊緊糾纏在一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全蘭黛陶醉在熱炒的香氣裏一路走到四樓。
「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手藝這麼了得,又是大蒜、辣椒、青蔥味,連奶油、沙茶、醬油都使上了,香氣四溢,聞得到卻吃不到,簡直是種痛苦的折磨嘛!」她站在自家門口一邊欣羡地喃喃自語,一邊掏著鑰匙。
維持不動的姿勢彷佛更能仔細聞到濃鬱的食物香氣,原本就鳴叫不停的五臟廟這會兒更是在肚裏大肆翻攪,發出洩氣般的大聲響。
想到進了屋裏迎接她的是乾淨的餐桌,她就忍不住大口大口的深呼吸,意圖讓香味多停留些在身體裏,一會兒吃泡面的時候或許可以反芻回味。
「幹麼不進門?」賽爾凱克在門後聽到動靜,從門板上的小洞裏看到她站了好半天都沒進門的意思,索性替她開了門。
撲鼻的香氣從門後襲面,比在樓梯間聞到的更加濃鬱、更加真實。
「你在煮東西?」全蘭黛不確定的問道。
不等他回答,她推開他,迫不及待踏進屋裏找著香氣的來源,最後她停在床前的小桌子前,眼前的景象讓她腳一軟,癱坐在地上。
大蒜、辣椒、青蔥、奶油、沙茶、醬油……各種食材的香氣最後彙集成一道「雙炒蟹腳」,一隻只紅豔豔的螃蟹腳被盛裝在白色大盤內,似乎正招喚著她的享用。
她猛吞著口水。
「聽說啤酒配這道菜最好吃,我們試試?」
「我不客氣了。」她伸手就撈了只蟹腳準備大快朵頤。
「妳先吃這只。」他抓回她手裏的蟹腳,重新撈了只給她。
「還不是都一樣?」
「口味不一樣,左邊是奶油蒜炒蟹腳,右邊是醬爆蟹腳,我建議妳口味由輕到重,比較能品嘗出個中美味。」他開了罐啤酒放到她面前。
「你病才剛好,吃這些可以嗎?」
「美酒佳餚當前,妳說這個太掃興了吧!」
他蹙眉的樣子讓她莞爾,「我有個主意,我們把桌子搬到窗戶前面。」
兩人一左一右的將小矮桌橫擺到落地窗戶前,然後她收起紗簾、拉開窗子,現出窗外盛放的紫色鮮花。
「花前月下配你的美酒佳餚,夠詩情畫意吧?」她一直想這麼做呢!
賽爾凱克隨地而坐,向外看去的角度正好對上黑空裏皎潔的上弦月,偶爾迎面吹拂的晚風,令人愜意。
「來,我們乾杯!」全蘭黛和他並肩而坐,拿起啤酒罐和他乾杯。
「Cheers!」他拿起啤酒罐和她的互相碰撞。
「哈!」滿嘴的啤酒下肚,冰涼掩去了酒中的苦味,拌著嘴裏的鹹味實在過癮,她發出滿足的歎息,「你放心!如果你再病發,有我照顧你,一切沒問題。」
病發?他失笑,又不是舊疾,他只是因為睡眠不足加上生了一場小病,所以才會一倒就是好幾天,要他再生病?不可能。
「今天地司忒來找我。」她從包包裏夾出「床侍」的冬季型錄,小心翼翼的不讓沾有醬汁的手去弄髒。
「喏!」她將型錄放到桌上,推到他的面前,「很美很美很美呢!」
全蘭黛趁著他在翻閱型錄的空檔,悄悄的撈了只醬爆蟹腳,雖然奶油蒜蟹也好吃,但充滿醬色的蟹腳賣相卻更加吸引她。
「咳咳咳!」白嫩的蟹肉入口,辣椒的辛辣味嗆得她一口氣灌下整瓶啤酒。
「妳的長髮很好看,為什麼平常要綁起來?」賽爾凱克看著照片裏她的濃密鬈發。
「太多了──啊!」她的發束被他拆下,牢固的長辮隨即鬆散開來,宣洩成一道黑亮的瀑布。
「瞧!又濃又密,好像個瘋婆子。」
他將她的長髮撥塞到耳後,長期綁辮子的關係讓她原本自然卷的發質卷度更加立體,他一邊用手指替她從發根梳松她的發,一邊緩緩地道著,「它很美,妳有全天下最美麗的頭髮,妳應該感到驕傲。」
他的指頭令她緊繃了一天的頭皮獲得抒解,他的話像咒語般讓她迷惑,剛剛猛灌進肚的啤酒在她的空胃囊內開始發酵,她覺得心底的暖流已經滿溢,向她的四肢百骸漫流。
「醬爆蟹腳的辣椒放太多了?妳的嘴唇變得好紅。」他的嘴角向上揚起,近距離的俯視,她的紅唇看起來紅豔豔且充滿彈性。
「賽爾凱克,你覺得我怎麼樣?」她牛頭不對馬嘴的問著他。
「妳醉了。」他看著她漸紅的臉。
「也許吧,可是我覺得很舒服。」微醺的感覺讓全蘭黛像浮在雲上,「我覺得你很帥,很帥很帥。」
她轉過身,半跪地面對他,喃念著,「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說過你是我見過最英俊的男人,後來我覺得你不只是英俊,還很優雅,舉手投足就像貴族般充滿……充滿……華麗,而且你還很溫柔,不經意的溫柔最讓女孩子心動,很奇怪,我只要看著你,我的這裏──」她雙手貼著心臟的位置。
「就有很溫暖的暖流在流竄,那是種很奇怪的感受,心臟像窒息般梗在胸口悶悶的感覺,現在我的心臟注滿了暖流,甚至滿出來跟著血液在我體內漫遊,讓我輕飄飄的,好像剛泡完溫泉一樣,又舒服、又無力。」
她的話像首詩,美麗得讓他說不出話來。
她慵懶的坐回原來的位置,又撈了只蟹腳,「你曉得我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嗎?」
「我想,也許妳喜歡上我了。」
「你曾經有過這種感受嗎?」
賽爾凱克認真思索著,滿腦子的空白讓他毫無頭緒。
「沒有。」他緩緩搖頭。
愛情離他太遙遠了,在森林裏,他從不需要去想這些。
「那你胡說。」全蘭黛揮著手,像是充滿經驗的道著,「我告訴你,喜歡一個人應該是──『怦怦怦怦』這樣,心臟胡亂跳個不停,才不是像我現在這樣子的感覺呢!」
這倒是考倒他了!
「像小鹿亂撞,心臟隨時都會從嘴裏跳出來一樣。」
他按著自己的心臟,他的並不會胡亂跳、也不會有小鹿在撞的感覺,看著她,他的心是規律且沉重的跳著。
這種深深的、重重的起伏又代表著什麼?
「你幹麼這樣子看我?」他微瞇著眼,深深凝視著她的神情讓全蘭黛不自覺的微笑。
他望著她,豐潤的唇向上呈現道美麗的彎度,帶動笑紋在潔白的雙頰上浮現,微醺讓她兩頰浮現兩團紅雲,她的眼睛閃著亮光,像是感染到喜悅一般帶著笑意,他甚至覺得她修剪得漂亮的兩道黑眉也像在笑般飛舞著。
「妳吃東西的樣子真醜。」賽爾凱克取笑著她,伸出手替她擦去嘴角周圍的醬汁。
「我從來沒說過我自己好看。」他的大拇指在她的嘴邊來回摩擦,漸漸移轉陣地來到她的唇瓣,她能感覺他溫熱的手在碰觸著她的雙唇,這讓她的舌失去分泌唾液的功能,乾燥讓她的聲音顯得微微沙啞。
他仍舊專注的看著她。
「我好辣。」全蘭黛低語著,沒了口水的滋潤讓剛下肚的蟹腳的餘辣在她嘴裏蔓延著火苗。
「我想吻妳。」
他的話讓她的思考神經斷截,她生硬的道:「你的吻會讓我不辣嗎?」
她的問題讓賽爾凱克浮起笑容,「我想會有很多口水。」
截成兩半的神經再度斷裂,她慢半拍的答應著,「好,如果你能讓我不辣的話,你可以親我。」
她的應允得到的是他溫熱的唇舌相迎,陌生的碰觸讓她無所適從,在施與受的天秤裏她屬於後者,她能感覺到他的吸吮、舐恬、啃弄,僅僅是被動的接受她就覺得渾身失力,方才在她血液裏漫遊的暖流像是遇到了烈火,在她體內熊熊燃起滾燙的沸水。
辣被止息了,卻引來大火燒後的乾渴,她纖細的手圈上他的頸,由被動生硬地學習進擊,她在唇與唇輾轉的隙縫中索求著,「不夠……我好渴……」
天秤失去了平衡,左右雙方進入拉鋸局面,戰況由坐轉為躺,後來戰地被拉到床上,沿途掉落的衣物更添局勢淩亂……
她沸騰的血液呼應著他深沉的心跳聲融為一體,交集成一首古老的旋律……

天色大亮。
床上的男女相互依偎著。
全蘭黛舒服的躺進賽爾凱克的胸膛,灼熱的體溫讓光裸的身體感覺溫暖,隨著他起伏規律的心跳平緩地吐納著鼻息。
她無意識的挪動著光裸的腳,在同樣光裸的另一雙長腿上找著著力點,然後大腿貼大腿、小腿貼小腿地貼在一塊兒,竟意外地合腳。
「唔……」舒服的姿態以及源源不絕的溫暖讓她發出囈語。
下一秒鐘,全蘭黛瞪大了眼。
賽爾凱克漂亮的嘴巴就近在眼前,讓她霎時清醒。
她的腦中先是被驚嚇佔據,當驚嚇退去,如排山倒海般湧擠進腦袋的是一幕幕前一晚兩人親密的畫面。
畫面勾起了記憶,她彷佛又重新經歷一次翻雲覆雨,急促的呼吸、高漲的體溫、炙熱的唇舌貼觸和交迭的身體……
天啊!她幹了什麼好事?!
她緩緩深吸了口氣,在同一時間當機立斷作了決定。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要當做沒有發生過。
沒錯!就是這樣!
主意打定,她立即以著慢動作,輕巧的將手從他的腰上收回,然後抬離和他相貼靠的腳,再翻身下床。
她在地上散落一地的衣服裏撿起自己的衣服,然後快速地穿戴回自己身上,接著再到廁所裏仔細打理好後重新回到床邊。
陽光灑落在床上,照射在賽爾凱克光裸的胸膛上。
他光裸的身體在他生病期間她早就看過不下十次,但經過昨晚卻讓她看他的眼光變得不一樣。
他的鬈發好黑……
他的鼻樑好挺……
他的胸膛好強壯……
她在幹什麼?!
她用力搖頭,現在沒有時間讓她想這些有的沒有的,要讓事情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得要在他醒來以前把他的衣服穿回他身上。
她撿起地上的衣服,膝蓋跪上柔軟的彈簧床墊,然後拉開他身上披蓋的棉被。
拜之前照料他生病之賜,對替全身光裸的他穿上衣服這件事,她已經練就得得心應手了。
她相信她可以在不吵醒他的情況之下替他將所有的衣服全──這是什麼?!
她的視線對上他雙腳之間的凸出物,她的眼睛也跟著暴凸。
她怎麼對這一個──「器官」沒有半點印象?之前她替高燒流汗的他換衣服時,怎麼沒注意到他有這樣高聳的──器官?!
眼前屬於男性專有的器官讓她原先滿滿的自信心全數瓦解。
她吞著口水,從衣服堆裏撿出最小件的小褲子,然後讓他兩條長腿穿過褲子的兩個洞,再小心翼翼的將小褲子一寸寸向上拉,好不容易將褲子拉到大腿根部,她通紅著臉急急將小褲子包覆上讓她手足無措的器官。
過程中她不停的甩著頭,甩去滿腦子和眼前器官有關的畫面,春色無邊的遐想讓她汗流浹背,像是跑了趟馬拉松般氣喘如牛。
接著她拿起他的內衣,挪動著身體爬上床。
她將內衣卷短,然後從頭往下套,她正猶疑著該如何在不吵醒他的情況下翻動他的身體,將衣服從肩膀處順利往下拉到身上時,他突然一個翻身,將她壓到他的身下。
「唔……」全蘭黛緊咬住下唇,不讓突來的驚嚇驚叫出聲,一雙手還不忘順勢將賽爾凱克的衣服往下拉。
他的雙眼緊閉著,鼻息在吹吐間將他的氣味吹拂到她的臉上,兩人近距離的接觸讓她心底的暖流又開始汩汩流出。
環在他身後的雙手上下地整順著衣服,透過薄薄的衣料,她的手心依稀能感覺到他溫暖的體溫,他厚實的背部讓她回想起昨晚他也是這樣覆在她的身上,然後她的手也是──
天啊!她到底著了什麼魔?!她像是被電到般迅速怞回撫摸的手,不停回想著兩人親密時的細節的思緒,讓她驚駭得不顧一切用力翻身,將他推離自己的身上,改為女上男下的姿勢。
他真的好英俊……
由上往下俯視,讓她可以清楚的細看他的相貌。
第一次是獻給這樣英俊的男人,她也不算吃虧吧?
全蘭黛捂著胸口,感受著心底不停流動的暖流,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她的心弦就像被拉緊的弓,有著奇異的緊繃感,不難受,卻牽動全身的神經跟著緊繃,這是種她不曾感受過的感覺。
我想,也許妳喜歡上我了……
賽爾凱克說過的話突然在她腦中響起。
是這樣嗎?她問著自己。
不可能!她否定著。
喜歡一個人的心應該是小鹿亂撞般的狂跳,不應該這樣平靜;應該是要像她看到地司忒時的反應,那樣才是喜歡,不應該是看到他時只有溫暖而已。
那他給她的感覺到底算是什麼?她的心底響起疑問。
她爬離他的身體,替他拉上被子。
她的問題,她想不出答案,和他突然生變的友誼讓她思緒大亂。
「我們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昨晚是個意外。
不管他對她而言到底占著什麼樣的地位,她都不希望他們之間是由此展開序幕。
「沒有發生事情,什麼都沒有發生。」她喃喃的對著睡夢中的他訴說,也在心底催眠著自己。
她轉身往門外走去。
賽爾凱克在大門闔上的同時睜開了眼。
他枕靠的棉被上傳來淡淡甜甜的香味,那是全蘭黛的體香,他嗅著香味陷入沉思。
沒有發生過,是嗎?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6:12

第七章

全蘭黛穿了一件嫩黃色的貼身V領T恤,搭配一條寶藍色的棉質口袋窄裙,腳上踏著雙高筒的碎花布鞋,粉紅色的鞋帶隨性地繞著筒身,最後系成一對蝴蝶結。
「哎!」她長長的歎了口氣。
拿著粉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臉上來回刷著,膠著的思緒讓她沒來由的煩躁。
她特意穿了一身鮮嫩色彩,卻還是無法掃去她淩亂的思緒,就連以往能讓她心情愉悅的彩妝也無法提振她的精神。
化妝鏡中豔光四射的模樣讓她很煩、很煩、很煩!
她將粉刷丟進她專屬的怞屜,用力的甩動著腦袋,任憑蓬鬆的長髮在空中飛舞,她決定慢點再來思考腦袋裏的問題,解決生計問題才是重點。
「我去賣蛋糕。」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出門兜售蛋糕了。
騎上腳踏車,她朝著小公園前進。
「全蘭黛。」
「地司忒──先生。」她詫異會在路上碰到他,心迅速的又加速狂跳起來。
「妳要去哪兒?」
「賣蛋糕。」
「妳靠路邊停。」他對著前座的司機吩咐。
全蘭黛也停了下來。
「你先回公司,我有需要再打電話給你。」地司忒在關上車門前俯身朝司機交代。
他還是固定的西裝筆挺,她打量著他,右手無意識的撫上了左胸。
「我剛吃過早餐,可以給我一塊飯後甜點嗎?」
「呃?好。」她聽話的從身後的鐵盒子內取了塊草莓蛋糕給他。
「謝謝。」他接過包裝精巧的小盒,拆開就直接吃了起來。「妳要去哪兒賣蛋糕?」
「前面的小公園。」她望著嚴謹的他嘴上沾著草莓奶油,新奇地掩嘴偷笑。
「走吧!」
「一起走?」
「不行嗎?」他問,「或許我想要再來第二塊蛋糕時就不用愁去哪兒找了。」
「喔,好。」她翻身下車,打算牽著腳踏車和他一起並行。
「不用了,妳騎沒關係。」
「嗯。」全蘭黛點點頭,跨上腳踏車埋首騎著,一邊偷偷的用眼角打量著大步和她並行的地司忒。
就算他加快腳步配合著她的速度,還是不影響他冷峻的外貌,隨時保持高不可攀的氣度。
一路上他們都沒交談,很快的他們就進到公園裏。
「地司忒先生。」她躊躇了許久,才鼓起勇氣開口。
「嗯?」
「呃……蛋糕好吃嗎?」她像被咬到舌頭般。
「很好吃。」
「呃……你還要再來一塊嗎?」
「好,謝謝。」
全蘭黛點點頭,急忙又從車後取了塊蛋糕給他。
地司忒接過。
兩人又再次陷入沉默。
又過了許久。
「咳咳!」她清著喉嚨,「地司忒先生,有件事情……困擾著我。我想……或許你可以給我答案。」
「請說。」
「嗯……是這樣子的,我……」她困難的開口,「我好像……好像喜歡上你了。」最後幾個字她像在講順口溜般快速講出心底的話。
「我的榮幸。」他挑挑眉。
「但是……」她皺起眉,更難開口了,「我似乎也喜歡上賽爾凱克。」
「嗯?」
「我分不出我究竟喜歡誰,我指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怎麼說?」
「我看到你會莫名的緊張,心跳加速,半句話也開不了口,這應該是喜歡一個人的徵兆,是嗎?」
「似乎是。」
「但是我看到賽爾凱克心底會突然溫暖起來,他讓我的心情很放鬆、很舒服也很愉悅。」全蘭黛道著,「他說這樣子就是喜歡他的徵兆,一開始我不認同,但是仔細想想,喜歡一個人似乎是這樣子沒錯。」
「所以妳很煩惱,不曉得自己喜歡的是誰?」
「不只如此。」她懊惱的道,腦中閃著這幾天不斷重複播放的一幕幕綺麗畫面,「我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自己很糟糕!很濫情!」
「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妳的問題。」
「什麼方法?!你快告訴我!」她想破了頭就是無法厘清的事情,竟然可以輕易解決?!
「接吻。」
「呃?!」
「這是最快的方法。」地司忒仍舊一臉的正經,沒有半絲戲弄她的意味。「我不介意借出我的吻讓妳做測試。」
「啊?!」他的提議像顆空拋彈,將她的腦袋轟炸成一片稀泥,在她還措手不及的情況下,他已傾身靠近她,這讓她全身緊繃。
「試試吧!」
他的話在耳際響起,他身上的古龍水味讓她窒息,他的唇──
「唔……」四唇相貼上,緊張、緊繃、呼吸急遽……各種反應席捲而來,其中還包括清晰的視線。
清晰的視線?!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竟然還保有清晰的視線?
沒錯!她還能清楚的看見他貼近的俊容、清楚的看見公園的大樹在迎風搖曳、小鳥在樹梢跳躍,甚至還能清楚的看到賽爾凱克手挽著一名風情萬種的美女,從遠處走來……
賽爾凱克?!全蘭黛瞠大眼,在看到他的瞬間她的一顆心像被人用力抓住般,他懷裏倚靠的美麗女郎及兩人親密的舉動則讓她被抓住的心像被用力擠壓、扭轉。
眼淚因為劇烈疼痛奪眶而出。
「妳不認真。」地司忒離開她。
他看到她了!全蘭黛和賽爾凱克四目相接。
他看到他們在接吻!
他快步朝他們走來了!
下一刻,她轉身拔腿狂奔,連腳踏車也顧不得的快速奔離。
「喂!妳去哪里?!」地司忒轉身想看看是什麼讓她如被鬼魅追逐般逃離。
他一轉頭,賽爾凱克的拳頭從正面迎擊而來。
「砰!」他結實的挨了一拳。

渥夫沃打開門,迎接他的是迭高的長鐵盒。
「這是什麼?」
「蛋糕。」地司忒將長鐵盒塞到他的懷裏。
「見面禮。」賽爾凱克跟在他的身後,同樣的也是手捧著迭高的長鐵盒。
「你帶他來做什麼?!」渥夫沃瞪著他身後的賽爾凱克。
「不爽?歡迎你揍他一拳。」地司忒冷著聲音,右手柔著下巴,直接踏進他的房間。
媽的!他的嘴角都破皮了!他在心底咒駡著,嘗到了嘴裏淡淡的血腥味兒。
「嗨!好久不見。」賽爾凱克跟著走進房。
「真慶倖你還活著。」渥夫沃哼著。
賽爾凱克瞟了他一眼,「我沒心情和你抬杠。」
「發生了什麼事情?」兩人之間古怪的氛圍明顯得連大老粗的他都瞧出來了。
「沒事。」賽爾凱克放下長鐵盒,打開冰箱,從裏頭取出制冰盒,然後走到浴室拉了條毛巾裹牢冰塊。
「你問他。」地司忒和賽爾凱克在同一時間答話。
「他說『沒事』。」渥夫沃挑起眉。
「那是『失手』。」賽爾凱克將包著冰塊的毛巾遞到地司忒的面前,俊臉上堆滿懊惱與歉疚,他低聲為了剛才在小公園發生的事情解釋,「我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等到回過神,我才發現我揍了你一拳。」
「你揍了地司忒?!」
地司忒拿著鼓成球形的毛巾小心翼翼的在下巴上輕觸按壓,「我曉得你是怎麼回事。」
賽爾凱克蹙起眉,「你曉得?」
「你愛上全蘭黛了。」
「不可能!」他馬上否認。
「喔?原來我誤會了。」地司忒點點頭,倒也不和他爭辯。
「你愛上全蘭黛那個丫頭?」
「你認識她?」怎麼?世界在他沒注意的時候突然快轉度過嗎?不然一直行蹤成謎的渥夫沃怎麼突然就能又認識全蘭黛又碰到地司忒?
「丫頭?你用丫頭來形容全蘭黛?」地司忒很不苟同,「嘖嘖,她可是十足的女人!一張小口嘗起來又甜又──」
眼看賽爾凱克的拳頭又要朝他襲來,地司忒早有預料地準備閃身躲避他強而有力的攻擊,不過渥夫沃早他一步先攔下他的拳頭。
「你幹麼?!」
「我──」
「不要緊,他只是生氣而已。」地司忒笑得稀鬆平常。
「生氣?好端端的幹麼生氣?」
「因為我吻了全蘭黛。」
「你吻了全蘭黛?!」渥夫沃爬抓著淩亂的頭髮,「原來你們是這種關係啊!」
「停止你腦袋裏骯髒的想法,蘭黛和他沒有關係。」賽爾凱克轉向地司忒,「告訴他,你和她沒有關係。」
「我和全蘭黛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關係。」地司忒忍著笑意,順從的道著。
「現在沒有,親著親著就會有──」
「閉上你的狗嘴!」賽爾凱克咆哮地打斷渥夫沃的話。
「怎麼了嗎?」
「噓。」他食指靠嘴,說不得、說不得!
地司忒看好戲的揚起嘴角。
渥夫沃看了看他,不瞭解地又轉頭看了看漲紅著臉的賽爾凱克,難得的靈感突然在他粗線條的腦袋裏一閃而過。
「喔──小子,你在吃醋啊?」
「誰吃醋?!」
「還會有誰?」渥夫沃調侃著,「被搶走魚的貓可容不得對手在牠面前吃食!怎麼?你幻化回人類這麼久了,貓的習性你還是改不了?」
說得太好了!地司忒為他的形容暗地裏鼓掌叫好。
「我聽不懂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一屁股坐到L型的柔軟沙發裏,一雙長腿大剌剌的擱放在椅面上。
「我不可能愛上任何人,不可能。」賽爾凱克聲明著。
全蘭黛之於他就像他眾多的床伴一般,沒什麼特別更無法令他眷戀,他還能回頭和珊珊親熱就是最好的證據。
「況且那條魚我早就吃過了,而且還被我吃幹抹淨只剩骨頭而已。」賽爾凱克繼續道著,「我的反應就像魚兒見不得只剩骨頭還有人要的貓,很正常,沒什麼。」
「我剛剛就說我誤會了。」地司忒微笑,「渥夫沃,你也誤會了。」
「是嗎?」
「既然誤會一場,那你不介意替全蘭黛把腳踏車牽回去還給她吧?」
賽爾凱克沒答應。
地司忒看著他,「雖然你不愛她,我想你還是該知道一件事情,她告訴我她似乎愛上你了。」
他的話讓賽爾凱克一震。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回到森林裏,讓她趁早死了心對她而言才是仁慈。」
「我知道。」他站起身,全蘭黛愛上他的消息讓他坐不住。「我把腳踏車牽回去還,順便回家睡覺。」
「賽爾凱克。」地司忒叫住他。
「幹麼?」
「聖界和愛情你會選擇聖界,對吧?」
他的問題讓他背脊僵硬,他緩緩地開口,「我一直都只想要回聖界,從來沒有變過。」
他打開門,反手闔上門板後喃喃自語地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講過的話,「我不可能愛上任何人,不可能。」
一股刺痛突地從他背脊隱隱蔓生,他微蹙起眉,向前邁開步伐。
沒錯!他的心意沒有改變。
他只想要回聖界,回到那綠煙彌漫的森林。

輕軟的三色紗簾迎風在室內飛舞,將窗外的日光帶進室內,低斜的照在窗下的桌子上。
廚房傳來隱約的聲響。
全蘭黛站在廚房的流理台前,逐一將她到超市採買來的食材仔細地切成細末、仔細地洗淨,然後置放到一旁。
她深呼吸著努力平復內心的焦慮及痛楚,過於壓抑情緒的結果反作用地讓她全身激烈顫抖著,她只能靠著不斷的深呼吸來讓自己平緩。
她將瓦斯爐打開,取來平底鍋放置在爐上。
「滋滋……」水珠在鍋子裏抖動著,發出蒸發前唯一的聲音。
她在乎底鍋裏放進奶油、麵粉拌炒,鮮黃和嫩白合而為一,發出濃鬱的香氣,再將高湯罐頭、奶水、白酒倒進乎底鍋和麵糊拌攪均勻再次煮沸後,白稠的醬汁宣告完成。
她仔細地將白醬分別倒進四隻四方的白瓷烤盤內,讓醬汁掩蓋盤內早先用滾刀切塊後燙熟的馬鈴薯,接著她大把大把的擺進起司條、起司粉,最後將四隻烤盤放進烤箱內、轉動開關。
她迅速的洗淨沾有白糊的平底鍋,騰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視覺神經在怞搐著,她繼續大口地深呼吸,然後將平底鍋重新放回爐上,讓大火蒸幹鍋中的水。
「滋滋……」同樣的動作,她丟進奶油和切得極薄的蒜片、洋蔥片,蔥蒜香開始彌漫時,再將血紅色的牛排擺進鍋內。
她望著大火在鍋沿邊跳躍著藍苗,血紅色的肉片在奶油的煎煮下漸漸轉為暗褐色,奶油、蔥蒜香混著微焦的肉香,以及在烤箱內烘烤的濃濃起司香氣全部混雜在一起隨著空氣流竄著。
她刻意地放空思緒,任憑反復的動作讓自己陷入忙碌狀態之中。
不想,腦中就沒有畫面。
沒有賽爾凱克和美女親密的畫面,她的心就不會有足以窒息的疼痛。
她拿著長筷的手下意識的撫上嘴唇,記憶停留的不是地司忒吻她時的片段,而是在好幾天前賽爾凱克吻她時的溫熱觸感。
那時,她就像被一池熱水淹沒般……
「轟!」濃烈的白蘭地在下鍋的瞬間引來大火打斷了她的思緒。
全蘭黛急急將牛排翻面。
「叮咚!」門鈴聲在這個時候響起。
「來了!」她應著,在空中翻拋著牛排,最後盛進盤內。
她熄火,走到門邊。
「誰?」隔著門板,她問著。
「我。」
賽爾凱克獨特的磁性聲音讓她才稍稍放鬆的心瞬間又緊揪在一塊。
開?還是不開?
她的頭腦還沒下決定,心就早先一步的命令手將門打開。
在看到他的剎那,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天!她是愛他的!這份認知慢半拍的到現在才讓她體會出來。
「嗨!」
「嗨!」
尷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形成。
好半晌賽爾凱克才率先開口,「我幫妳把腳踏車牽回來。」
「啊!」她完全忘了這件事,「我的蛋糕!」
「放心,地司忒和渥夫沃會解決它們。」
「你認識渥夫沃?」提到渥夫沃,她就板起臉來,「幹麼給他吃?糟蹋!」
「他是一個老朋友。妳不喜歡他?」
「不、喜、歡。」全蘭黛恨恨的道,「我和他有仇,短期之內別和我提到他。」
「我沒想到妳會認識渥夫沃。」
「他是『奶油盒子』的客人,也不算認識。」
「我也沒想到妳和地司忒這麼親密。」
「呃?」她迅速漲紅了臉,想到他看到她和地司忒親吻的那一幕。
「我突然覺得其實我們並不瞭解彼此。」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妳是一個很好的女孩。」
她望著他,心底有股不祥的預感,她小心地問著,「你想說什麼?」
「我在臺灣的工作已經結束了,過兩天會離開。」他的語氣平板,聽不出任何情緒。「我想我們就在這裏道別,希望有機會再見。」
她原本以為再也沒有什麼痛楚會比看到他和一個美女出雙入對來得令她難受,但是這一刻他的話帶給她的心痛卻是千倍、萬倍。
她用力捏住裙襬,對他而言,她只是個互相認識的陌生人,所以他可以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他走得瀟灑,卻不曉得他也帶走了她的一顆心。
「再見。」他見她沒說話,於是低聲道別。
「賽爾凱克。」全蘭黛叫住轉身下樓的他。
「還有事?」
她走近他,四個階梯的距離讓他們身高齊平。
「她會跟你一起走嗎?」
「誰?」他不明白。
「公園裏和你走在一起的女孩子。你愛她嗎?」
「愛?我沒想過。」
全蘭黛咬著嘴唇,突然提出,「我們吻別好嗎?」
不讓他有拒絕的機會,她的唇就印上他的,她不熟練的用柔軟的唇在他的唇上柔貼,主動的將舌遞進他的口中與他糾纏……
她口中的味道讓他懷念,那股軟軟甜甜的滋味帶動他深沉的心跳,他回吻著她,以著他不自覺的熱情吸吮著她的唇、她的頸……
「地司忒告訴我,接吻可以讓人知道自己愛不愛對方。」她喘息著。
「本來我不確定,但是我現在很肯定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她吻著他,每吻一遍就訴說一遍心底的聲音。
「這是欲望。」賽爾凱克推開她。
「愛一個人才會有欲望。」
「那是對女人而言,男人可以無愛而性。」
她靠近他,與他額頭碰額頭,他本能的就要找尋她的唇。
她迎上他,四唇蜻蜓點水般互相碰觸著。
她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有股吸力在互相拉扯,他們就像磁鐵,一正一負的互相吸引。
「我愛你。」
簡單的三個字從她嘴裏吐出,深刻的撞擊他的心,重複呢喃就像咒語,催人心智。
賽爾凱克臉上在不自覺中佈滿了細細的白毛,綿密地在他乾淨的臉上滋生,讓她轉移了注意。
對這些白毛全蘭黛並不陌生,就在他生病高燒不退的時候,她和它們廝纏了一個晚上。
她的專注引來他的注意,在她的瞳孔裏他看見自己的倒影還有──
他瞇起眼,不確定的伸出手觸碰自己的臉,柔軟的觸感讓他得到證實也讓他驚駭。
他的貓毛?!
「妳看到什麼?!」
「毛。」她誠實回答,「白色的──體毛吧!」
他放開摟著她的手,轉頭狂奔下樓。
他被原諒了嗎?
在他選擇聖地是他終生的歸屬後,他獲得赦免了嗎?
全蘭黛的身影在他腦海浮現。
那──她怎麼辦?

在淩晨兩點擾人清夢實在是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渥夫沃才掛上門房通知有訪客的電話,房間的門鈴聲就跟著響起。
光著臂膀拉開房門,他強睜著昏沉惺忪的睡眼瞪著來訪的地司忒,「你怎麼──」
地司忒懷裏的大貓讓他驚愕得忘了說話,昏沉的神智也霎時清醒。
他認識這只大貓!
龐大而優雅的身軀、像羊毛般柔軟捲曲的白毛以及那黑亮的雙瞳……在記憶深處,那個自以為血統高貴的賽爾凱克的「拔」就是寄附在這樣的大貓身上。
「牠、牠、這、這──」渥夫沃結巴了,半天不曉得如何開口,最後他下了個結論來解釋他懷裏的大貓,「你在開玩笑嗎?」
寄附在貓身上的「拔」離開聖界非得幻化成人形和「卡」結合才可以在人世間活動,從來沒有「拔」是以貓的形態出現在人世間的。
「我也希望是在開玩笑。」若非他親眼看到賽爾凱克在他面前轉為貓身,他也不會相信懷裏的大貓就是他。
「牠是賽爾凱克?」
「喵……」大貓張開嘴,給了他回答。
「賽爾凱克?!」渥夫沃瞪著貓,「這是怎麼回事?!」
「喵……」大貓掙脫地司忒的懷抱,腳步輕盈地走在地毯上,然後跳上沙發。
「我們獲得原諒了嗎?」
「我不曉得。」地司忒搖頭,「這個問題得在聖界才能得到答案。」
「他媽的!那我們還待在這裏做什麼?!」他日盼夜盼的就是有一天能再回到森林裏,現在奇跡出現了,他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在人世。
「在走之前我想去見全蘭黛。」
「見她做什麼?!你捨不得她?!」
「捨不得她的人另有其人。」地司忒努著下巴,趴在沙發上的大貓眼神渙散,並沒有預期中該有的喜悅。
「兩者之間,他選擇了聖界。」渥夫沃提醒他。
「或許情況改變了。」他勾起嘴角,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
渥夫沃沒錯過他眼中的算計,認識這麼多年,當他一改懶散突然積極起來,背後隱藏的企圖絕對是折磨人的,地司忒有著最惡劣的基因。
「你很可惡。」
「我只是給他一個好好選擇的機會。」被發現到意圖的地司忒笑了開來。
「他這麼驕傲,不會給你嘲笑他的機會的。」
「那麼看他備受折磨也是一項樂趣,不是嗎?」
「去你的!我先警告你,你這種見不得光的小把戲千萬別用在我身上,否則我會拆了你的骨。」渥夫沃啐道。
「我保證。」保證有機會一定不會錯過,地司忒在心底暗暗加個但書,「可以帶我們去找全蘭黛了嗎?」
「我不知道她住哪兒。」渥夫沃道,「不過我曉得誰知道她住在哪兒。先上路吧!」
他套上黑色T恤,粗魯的一把抓住大貓的頸項,將牠提吊在半空中,引來大貓的大叫和爪子的飛舞。
「賽爾凱克,當貓時我就一直想這樣抓你在空中蕩了。」渥夫沃朗朗大笑,一解當時在森林中所受的鳥氣。
「你又何嘗不可惡?」
「至少我從不掩飾我的可惡!哈哈!」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6:24

第八章

一路上萬垂青動都不敢動。
一個野蠻的男人和一個陰險的男人加上一隻超級大貓,這種組合實在讓她害怕。
「到了,蘭黛住四樓。」她鼓足了勇氣怯怯的開口提出疑問,「渥夫沃先生,請問你們找蘭黛做什麼?」
「有人托我們帶口信給她。」坐在後座的地司忒開口。
他順著貓毛撫摸著貓身,車子才停住,賽爾凱克就明顯的焦躁起來。
「牠好像不願意下車。」她看著他懷裏嗚嗚不停叫著的大貓。
「貓一向怕陌生的地方,不礙事。」他打開車門,抱著貓逕自下車。
「喵──」一下車,大貓就發出淒厲的抗議聲。
牠的叫聲讓跟著下車的萬垂青結結實實嚇了好大一跳,她下意識的縮到渥夫沃的身後,「牠會不會咬人啊?」
「放心,牠只是不高興。」渥夫沃哼著,掃了拉著他衣襬的小手一眼,細細短短的手指頭讓他莫名的煩躁起來,他粗著聲音說:「別像只壁虎一樣貼在我身上!」
他的話讓她驚覺到自己正貼在他的身上,她像被電到般彈離開他,然後像個火車頭,一馬當先的領著他們一路沖上四樓。
當地司忒、渥夫沃跟著走到四樓時,全蘭黛同時打開了大門。
「垂青?」她柔著眼,「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他們有話要跟妳說。」她指指身後的兩人一貓。
全蘭黛循著她的手,將視線落到他們身上。
「這是什麼?貓還是羊?」大貓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感興趣的伸出手撫摸牠蓬鬆的鬈毛,「牠好美……我可以抱抱牠嗎?」
「蘭黛!」萬垂青急急的要制止她,「不、不好吧!妳沒聽到牠的叫聲,很恐怖呢!說不定牠會咬人。」
「牠會咬人嗎?」全蘭黛抬頭問地司忒。
「牠不會咬妳。」他將貓交給她。
「喵……」大貓溫馴地在她頸項磨蹭著。
「你不輕呢!」牠的撒嬌引來她的微笑,她將牠高舉到面前,仔細地打量著牠,「你真像某個人呢!」
「像誰?」
「賽爾凱克。」她道著,「這只貓的眼神就像賽爾凱克一樣好溫柔,體態也很優雅,如果賽爾凱克變成貓,一定就像牠一樣。」
她想到賽爾凱克身上的白色體毛,就像牠一樣是帶著光澤、細而柔軟的白毛。
她不像其他女生一樣喜歡小動物,但是這只貓卻讓她打從心底喜歡。
她的話讓兩人心驚,地司忒抿抿嘴,轉移開話題,「賽爾凱克走了。」
「走了?!」這個消息讓她的好心情霎時消失無蹤,她放下高舉的貓摟進懷中,「這麼快?我嚇走他了嗎?」
「他希望妳好好照顧自己。」
全蘭黛強扯著嘴角,「走了還不忘溫柔?其實他可以不用這麼急著走,他只要當著我的面清楚拒絕我就行了,我不會……不會……」心底的劇烈疼痛讓她說不下去。
「喵……」懷中的大貓吐著舌頭在她手背上恬舐著,像是在安慰她不要傷心。
像賽爾凱克般的溫柔只惹來她更深的痛楚,她將懷裏的貓遞回給地司忒,然後大口深呼吸地堆上笑顏,「不好意思,很晚了,我想休息了。」
「晚安。」地司忒接回貓。
「喵……」
「晚安。」她握住萬垂青悄悄撫上的手,強忍著奪眶的眼淚,「謝謝你們替他帶話給我,再見。」
門在他們眼前帶上。
門板隔離了他們的視線,卻沒有隔絕他們的聽覺。
「垂青,我失戀了。」強忍心痛的低喊從門的另一側傳出,聲音裏充斥著滿滿的哀痛。
接著是低低的啜泣,然後音調漸漸轉大,被號啕的哭聲取代。
「你的決定還是沒有變嗎?」地司忒撫摸著貓的下顎,低聲詢問。「聖界和愛情,你還是選擇聖界沒錯嗎?」
「喵……」大貓縮進他的懷中,低垂下原本高立的耳朵,不再出聲。

秋去冬來,平靜的日子一日復一日的悄悄滑過。
「奶油盒子」店門前難得的空地,在經過接連一個禮拜的趕工搭建後,鐵柱子上今天終於架上大型的廣告看板。
看板放置的位置不是朝外,也不是朝左或朝右,而是正對著「奶油盒子」擺置,只要稍稍一抬頭,就能清楚的看見廣告看板。
全蘭黛搬來了椅子,靜靜的坐在看板前抬頭仰望著。
儘管她刻意忽略平靜多日的心湖底下掀起的暗潮,但是卻無法阻止腦海深處在看到看板後立刻鮮明起來的模糊人影。
「嗨。好久不見,賽爾凱克先生。」她望著看板喃喃地打著招呼。
「床侍」新一季的寢飾型錄在業界刮起了一陣新風,以俊秀的模特兒及巨型古典娃娃做為陪襯的角色更是引起話題,奢華的床飾及神秘的模特兒成功地替「床侍」打下漂亮的一戰,輕鬆奪得寢飾界的一席之地。
成功的結果就是處處都能看到「床侍」的廣告海報,就連她們引以為傲的一小塊空地,現在都成了「床侍」的廣告看臺。
隨著「床侍」的成功,她相信賽爾凱克的身價一定跟著水漲船高,他之於她,就像面前高築的看臺般遙不可及,曾經的相處就像看板裏的娃娃一樣如夢似幻,彷佛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樣。
她再也不可能看到他了!她清楚地知道。
她站起身,搬起椅子往店裏走。
「蘭黛……」萬垂青站在階梯上和她相迎。
「垂青?」她揚起笑,指指身後,「妳看!看板終於架上去了。」
她點點頭表示看見了。
她悄悄地打量著全蘭黛的神情,想要從她帶笑的臉龐上找出一絲心痛的痕跡。
「看什麼?」全蘭黛的嘴角扯得更高了。
她搖搖頭,端高手中的白瓷盤,清著喉嚨,「咳咳!『奶油盒子』本月的新夥伴──出、爐、了!」
「這麼快?!」她挑起眉。
萬垂青固定在每個月月底都會替「奶油盒子」推出新產品,現在才月中,新產品竟然就出爐了?!真是──太好了!她光是想像口水就在口腔裏氾濫成災了。
「妳覺得太快嗎?不然我等月底再把新夥伴拿出來讓妳試吃順便命名好了。」她轉身就要端著盤子進廚房。
「等等啦!」開玩笑!要她看著蛋糕卻吃不到?全蘭黛眼明手快的搶下盤子,「快是好事,我又沒說不好。」
「可是──」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去去去!進去廚房忙妳的,我得安靜的思考這塊新蛋糕要取個什麼好名字。」她揮著手趕她,然後將注意力移到搶來的瓷盤,讚歎聲隨之響起,「嘩,好美唷!垂青,妳真的是鬼才耶!這蛋糕有哪些材料?」
「妳的舌頭這麼刁鑽,應該一嘗就能知道蛋糕的組成成份不是嗎?」做為一個烘焙師,她的反應就是對她最好的褒贊。
「可是──」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小姐,我很忙,得要去廚房忙我的了。」她將她剛剛的話全數丟回給她,心情大好地轉身往廚房走。
「萬垂青。」渥夫沃正好從巷子走進來,叫住了她。
「渥夫沃先生,你、你早。」在看到他的剎那,她的心猛跳了下,她強壓下懼怕,客氣地對他打招呼。
「好久不見。」他走近她。
「嗯。」她微點頭,是啊!自從全蘭黛失戀的那晚之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了。
她還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對於又能再和他面對面,她實在是很想大皺眉頭以示怨歎。
「身體還好吧?」
「呃?」她的身體什麼時候不好過了?
「這麼久沒見,妳的智商是退化了不成?不會答話了?」他沒耐心的拉開大嗓門。
「我、我的身體一直都很好,沒病沒痛啊!」萬垂青結巴道。
「嗯。」渥夫沃哼著聲音算是勉強認同她的回答。「她呢?還好吧?」
「蘭黛她也很好。」她看向坐在椅子上專注研究蛋糕的全蘭黛,「除了那天哭了一整晚,之後她就和以前一樣,照常笑、照常賣蛋糕、照常吃蛋糕,食欲也很好,身材也沒變瘦,就連──」
她將眼神調往高臺上的看板,「看到他,她的反應也很平常,並沒有大受打擊的模樣。」
「這鬼東西連這裏也有?!」他抬起頭,隨即厭惡地蹙起眉。
一路上,賽爾凱克的海報隨處可見,他看到他裝模作樣的模樣看到都快吐了。
「他很受歡迎,現在處處都能看見『床侍』的海報。」
「真是變態的世界!」渥夫沃啐著。
「你不喜歡?如果不是擔心蘭黛受不了這樣每天和他對望,我倒覺得挺賞心悅目的。」
「哪里賞心悅目?」
「男的俊、女的嬌,床飾也很美,哪里不賞心悅目?」
「妳覺得賽爾凱克帥?!」
「他、他是很好看啊!」他突來的咆哮聲又讓她不自覺的結巴起來。
「比我帥?!」
「當──呃……你們是不同型的男人。」萬垂青急急改口,以保生命安全。
「見鬼!全是一堆瞎了眼的女人!」
「其、其實,仔細看你會覺得你比他英俊很多。」
「真的?!」
她發誓!她看到他的雙眼裏綻放光彩。
「妳真的覺得我比賽爾凱克帥?」他湊近她,和她眼對眼、鼻對鼻。
「嗯。」她吞著口水,如果他的頭髮梳順、鬍子剃掉、嘴巴乾淨點、動作斯文些──要命!他靠她這麼近做什麼?
「算妳識貨!」在她要悄悄退離他遠一點時,他拉起她的手,讚賞地稱讚著。
「嗯。」她陪著笑,心卻七上八下地狂跳著,生怕他老大一個不爽就當場折斷她的小手。
「垂青!」
「做什麼?!」全蘭黛的大叫讓她像是遇到救兵般跟著大聲回應。
「妳沒進廚房啊?」全蘭黛回頭,「我可以再吃一個嗎?」
「當然可以。」萬垂青像是逃難般掙脫渥夫沃的手,疾速奔向廚房。
「你怎麼來了?」她瞇起眼,注意到渥夫沃。
「來看妳死了沒!」渥夫沃哼著。
「本小姐好得很!謝謝你的關心。」全蘭黛對他齜牙咧嘴著。
「喔,其實妳並沒很愛賽爾凱克嘛!」
「你懂什麼?!」她轉回頭,將視線調向頭頂上的看臺,然後極小聲的自語著,「我很愛他。」
「我是不懂,但我看得出來妳的氣色很好。」他走到她的身邊,蹲下身。
「有人規定失戀的人一定得要披頭散髮、面黃肌瘦嗎?」她摸著自己化著彩妝的小臉,「我愛的人不愛我,我當然得要比以前更漂亮才行,不然哪天讓對方撞見了,還會讓對方慶倖自己的決定沒有錯,然後再受一次傷害?謝謝唷!本小姐沒有自虐的傾向。」
「妳的觀念很健康。」
她挑挑眉,沒想到一向在口頭上和她對杠的他竟然會稱讚她?這讓她受寵若驚呢!
「謝謝。」她不自在的道謝。
「妳還會愛上別人嗎?」
「愛上別人?」
「嗯,比如地司忒。」
「地司忒?」
「就外型而言,他和賽爾凱克不相上下,我相信只要他勾勾手指頭,所有女人都會願意爬上他的床。」他看著她,「我知道他吻過妳,妳敢說妳沒有一絲絲心動?」
「曾經,我迷惑過。」全蘭黛刮著盤子上殘餘的草莓奶油,「我分不清楚我愛的人究竟是誰,甚至我一度覺得自己很濫情,竟然同時愛上兩個男人。後來,和地司忒接吻過後,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愛的人是賽爾凱克,對地司忒,我的心比較偏向像是崇拜偶像的心理,覺得他很厲害,又威嚴──也許在潛意識裏我把他和我心底爸爸的角色重迭了,我愛慕他,但並不是愛情。」
「爸爸?」渥夫沃埋在鬍子底下的嘴高揚成六十度弧角,如果悶笑能傷身,他相信他體內一定像是被炸彈轟過般一片殘骸。
驕傲如地司忒,他如果知道自己在她心底所占的地位竟然是像個「爸爸」般的老角色,怕不七孔流血?
她沒聽到他的聲音,逕自說下去,「也許很久以後我會愛上別人,也許不會,不過我可以肯定我永遠也不會忘記賽爾凱克。」
「妳的愛情也不過如此爾爾?」
全蘭黛看著他,微笑裏有著淒然,「不然呢?為愛終老一生也許很美,但是對方領這份情嗎?我這個人怕孤獨,不想孑然一身,一輩子隻愛著一個不會回報我愛情的人。」
渥夫沃收起嘲弄,他或許不懂愛情,但是她的心態卻讓他另眼相看。
「我們的話題太沉重了。」她打住話題,拍著咕嚕作響的肚子,「我好餓唷!垂青怎麼拿塊蛋糕拿這麼久?」
「垂──青!」她拉開嗓門。
「來了。」躲在廚房裏的萬垂青聽到她的喊叫後,第一時間推開門,端著盤子就沖了出來。
「才三塊?」她接過盤子,垂下眉,「我很餓耶!再多拿幾塊好嗎?喂!誰讓你吃了?」她眼明手快的拍掉渥夫沃進攻的手。
「不好意思,我剛剛跟妳說過最近她的食欲一直相當好。」萬垂青紅著臉,替好友道歉。
「可以也拿兩塊一樣的蛋糕給我嗎?」
「不、可、以!」全蘭黛搶白。「本小店還沒公開販售這種蛋糕,想吃?下個月請早,謝謝。」
「全蘭黛!」
「本小姐沒有耳聾,你的聲音可以小一點。」
「萬垂青,拿一塊給我!」
「垂青,妳拿給他的話,我就跟妳絕交。」
「全蘭黛!」他看出逃之夭夭的萬垂青根本不敢拿蛋糕給他,於是兇狠地瞪向她。
「哈哈!」她堆著笑,「這就叫做現世報,懂嗎?誰叫你當初『綠帽子』不讓我試吃。」
總算報了心底的大仇,真是爽快啊!
「不過,我可以讓你參與命名的重責大任。」讓你只能看不能吃的乾瞪眼,這才是最上乘的報仇之道。
「真是謝謝妳啊!」渥夫沃站起身,在他克制不住自己掐死她的衝動以前趕快走人。
「喂!」全蘭黛叫住他。
「幹麼?」
「他──過得好不好?」她還是問出了心底一直想問的問題。
「蛋糕給我吃,我就告訴妳。」
「那再見吧!」她對他吐著舌頭扮鬼臉。
交換條件啊?休想!
他不說,她不會找地司忒問?
「他死不了,活得快活得很。」丟下話後,他大步離去。
唯一獲得巴斯特神的原諒,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返回森林裏,他當然快活得很!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6:36

第九章

上弦明月半掛在空中,白雲縈繞在周圍,為月暈帶來了黑影。
綠煙四處彌漫在森林裏,隨著夜色愈暗,煙霧愈濃,空氣中還夾雜著綠草的清香。
聖界的氛圍是寧靜安宓的。
通體雪白的大貓形單影隻的趴躺在靠近神廟的斜坡草地上打著呼嚕,牠黝黑的雙眼半瞇地看著遠方,濃密的綠煙模糊了牠的視線,乾澀讓牠眨巴著眼,在一閉一闔之間,牠的視線穿過綠煙、穿過森林、越過大海……
牠彷佛看到了心系的遠方,看到了牠心裏徘徊不去的身影。
「唔……」牠的喉際發出聲響,心激動地劇跳著。
是全蘭黛!
牠瞠大著眼,更專注、更用力的看。
她躺在她的床上,身上穿著白色的絲質睡衣,緞面的質料服貼在她勻稱姣好的身材上,白色的緞面襯得她的膚色顯得粉嫩而柔軟。
她……變胖了。
「呼嚕……」牠發著聲響,眉頭因為眼前的景象而緊蹙起。
躺在床上的身子在努力伸展著,她的身體因為痛楚而不停伸展著,埋在枕頭裏的臉不斷發出低切的哭泣聲,悶悶的哭聲伴隨著不停伸展的身軀,將牠整顆心擠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在哭。
她是因為賽爾凱克而哭,牠曉得。
她……還沒忘記他嗎?
突來的劇痛拉回了牠的視線,牠的眼前又只能看見一片綠煙和隨風發出沙沙聲的樹群。
「喵──」牠拉高分貝的嘶叫,背脊突來的劇痛讓牠弓起背。
牠伸長四肢痛苦地抓著地面,四足尖銳的指甲深深地嵌進草地中,爬抓著泥土,巨大的身軀似乎快要承載不住源源不絕的劇烈疼痛,有種就要粉身的錯覺。
全蘭黛……
在痛楚中牠的腦海裏想到的只有她……
牠要死了嗎?
那她怎麼辦?
牠想到她在黑暗中伸展的身體以及哀泣的聲音,她的苦痛怕是和牠此刻一樣吧?
死了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但她呢?
在沒有忘記他之前,她每夜每夜都要承受這樣的痛苦嗎?
「不行!不可以這樣!」充滿磁性的聲音將牠心底的話宣洩而出。
牠會講話?!聲音讓牠大大驚駭。
剛才的劇痛在頃刻間消失,牠瞪著腳下突然變遠的草地,白毛的貓掌被乾淨的大腳掌取代。
怎麼回事?!牠變成人了?!
牠在聖界轉為人形?!
他轉向神廟,不能理解為什麼他可以在聖界轉成人形。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千百年來從沒有貓可以在聖界裏轉為人形。
「巴斯特神,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問題才脫口而出,泥磚砌成的神廟跟著發出抹微藍的光芒。
他環顧四周,今晚的濃霧遮去了棲身在森林裏貓兒們的視線,似乎沒有貓發現他的變身以及神廟發出的藍光。
他向前大步往神殿疾走。
在神壇處他找到了光源的來處,藍光是由壇上嵌鑲著的夜光石散發出來的。
在淡淡的藍光下他隱約看到壇上被刻劃著圖形,他伸出手拂去石板上塵封的灰塵,意外的看到一幅幅清晰的圖像。
他們一直知道神廟有著古埃及文及圖像,但是因為長年的風化,早已經模糊難讀,所以他們從來不去研究究竟上頭記載的事物。
沒想到……壇上的圖像竟然還保存得相當完善。
他湊近石板,仔細地看著。
那是古老的傳說,屬於古埃及的傳說,是所有埃及人都瞭解且深信不疑的傳說。
石板上粗糙地刻劃著人死後製成木乃伊的程式,以及生命是由「肉身」、「拔」和「卡」組成的字面解說;「肉身」是物質,「拔」是「靈魂」,而「卡」可以解釋為「生命力」。每個人都擁有「肉身」和「靈魂」,而「生命力」是所有人共有的。
接著是「拔」寄附在貓身上的圖像,然後是貓身馱著「拔」離開巴斯特大廟到聖界和「卡」結合,在結合了「拔」及「卡」的貓身旁古埃及文字簡略地寫了三行──「靜潛千年紀,重修愛與恨,終得永生息」。
他瞇起眼,粗略的圖像及簡短的文字,和最後的三行字句,像跑馬燈般在他腦內重複竄流著。
「靜潛千年紀,重修愛與恨,終得永生息……」他喃喃地重複著石板上的最後三行字,突然,「阿卡」躍進了他的腦海。
「他現在是『阿卡』了嗎?」他詫異的看著自己的手,然後來回收拳再張開、再收拳,仔細地感覺自己和以往有無不同。
「阿卡……」他們一直以為寄附在貓身上的「拔」即是最好的狀況了,「阿卡」只是個不存在的傳說,沒想到……他們還有更高的境界可以攀升。
「靜潛千年紀,重修愛與恨,終得永生息」,他和地司忒、渥夫沃從踏入聖界之後就不像其他同伴會來回進出聖界,他們因為「懶」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沒想到也因為「懶」誤打誤撞拿到成為「阿卡」的入門之鑰?
他們被巴斯特神逐出聖界不是因為他們幹擾了聖界的清靜,而是時限到了,得要離開聖界去「重修愛與恨」啊!
「我修到愛與恨了嗎?」賽爾凱克迷惑著。
恨……初初被逐出森林不得而入時,他確實恨過巴斯特神,認為他心胸狹隘,為了雞毛小事就將他們逐出,還害他們好友不和了好些年,雖然他後來選擇釋懷,但是恨過是不爭的事實。
愛呢?他愛了誰嗎?
全蘭黛在他腦海浮現。
「她?!」賽爾凱克蹙起眉,想到她,他彷佛又能感覺到胸膛裏沉重的心跳。
是啊,他愛她!他鬆開眉,頭一次坦然面對心底的答案。
自從變回貓身被地司忒和渥夫沃送回森林之後,他就沒有開心過,無時無刻想的都是她隔著門板哭著說自己失戀的模樣,這不是愛,是什麼?
聖界和愛情,他自私地為了不受變身和生老病死的輪回之苦而選擇了前者,現下他可以來去自如,他的選擇會是什麼?
剛剛承受劇痛時腦子裏翻攪的念頭和影像在他腦海裏重演。
他根本不用選擇,答案就在他的心底明顯可見。
他對著神壇深深一鞠躬,然後轉身走出神廟。
外頭,綠煙在不知不覺中散去,一向對環境變化有靈敏感應力的貓兒逐漸向神廟靠近。
離開了神廟,他在空氣裏看到絲絲的光在流動,充斥整個空間當中,那是流動的時光嗎?
「喵……」
「唔……」
「喵……」群貓在他踏出神廟的同時群起低鳴。
賽爾凱克轉移注意力,他意外自己竟然能夠透視面前群貓貓身內寄附的每一具「拔」。
這些就是「阿卡」的能力嗎?
他回頭再看了眼神廟,所謂的「阿卡」除了擁有明亮的眼及永生的生命──永生的生命?!
他擁有永生的生命,但是全蘭黛並沒有,終有一天她會老、會死,那他怎麼辦?
面對垂垂老矣的她,他又要怎麼向她解釋他的長保青春?
問題一起了頭,成串的問題也跟著接踵而來,他煩躁地抱著頭。
「呃……」他驚瞪著手,原本充滿肌理的手臂正在萎縮、老化……「這是怎麼回事?!」
他摸上臉,臉上皺垮的觸感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老化當中,這是怎麼回事?!他年輕力壯的身體呢?
疑問一出,奇跡地,正在老化的身體又迅速更新,變回他原本三十歲該有的強壯線條。
這也是「阿卡」的能力?!
所以除了永生的問題,其他阻礙在他和全蘭黛之間的問題都不算是問題嘍?
賽爾凱克搖搖頭,笑意在他嘴角浮現。
他擁有永生就不會早她一步離開人世,至少他不用擔心他若是失去生命時獨活在人世的她該怎麼辦,這也是好事一樁啊!
他一直在乎的只是「她怎麼辦」,何時管過自己該怎麼辦了?
他想起她在床上痛苦伸展的景象,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讓她幸福,其餘他在她死後會如何痛苦的事情他不願意去想。
他只要讓她幸福,就行了。
主意打定,他向前邁開步伐。
貓兒紛紛為他讓開了條路。
他不顧群貓好奇詢問的眼光,逕自往森林外走。
他要讓她幸福!
這是他的決定。

騰著煙的山狀土司散發著奶油香氣,誘人食指大動。
閃著亮光的齒狀尖刀磨刀霍霍地在土司的山丘處豪邁的一刀切下,露出山丘下綿密紮實的白色麵包體,躁刀手法細膩地將白色麵包體以長方體從土司主體剝離,山狀土司立即成為一隻長方空殼。
被掏出的柔軟麵包心完整地呈現成長方體,就像被切除四邊的條狀土司,尖刀再一次在上頭揮舞,冒著熱氣的海綿體隨之被一分為十。
一塊塊柔軟的麵包片被分別仔細地裹上一旁準備好的兩碟沾醬──切成細塊和白醬、起士粉拌炒過的馬鈴薯醬及以紅酒燉煮過的肉醬,沾裹上醬的麵包片被迭成一份份,然後再被斜角切成三明治,最後連同空殼土司一塊兒被送進烤箱。
中火烘烤兩分鐘後,原本只有奶油香氣的麵包混雜了起司馬鈴薯醬、紅酒肉醬的香味,柔軟綿密的麵包表面也多了份酥酥、微焦的口感。
「蘭黛,妳大費周章的做土司便當要給誰吃啊?」
「我。」她簡短的回答萬垂青,雙手不停歇的將三明治整齊的擺進空殼土司內,然後再將空殼土司蓋上,就像搭積木般,早先被解體的山狀土司又恢復成原狀,只是肚子多了紮實美味的內餡。
「這是我的早餐。」成品讓她露出滿意的微笑。
「全部?!」
「是啊!這樣美味的便當,我一口氣就能全部吞下肚去。」
「蘭黛,妳的食欲好像愈來愈大耶!」她看著她說道。
每日至少二十塊的蛋糕點心加上定時的三餐及飯後茶點、水果,甚至最近她還替自己多加了下午茶時間,延後用晚餐的時間,以防八、九點就饑腸轆轆的胃袋。
食欲好是件好事情,只是──會不會太好啦?
「我只是貪吃。」
「妳以前也貪吃,但食量並沒有這麼驚人。」萬垂青指指土司便當,「以前兩塊妳就吃不消了,還耍賴的要我把剩下來的全解決掉,現在妳卻可以一個人吃完整個便當。蘭黛,妳是不是生病啦?」
「生病?」她挑起眉,「除了肚子容易餓,我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啊!妳看我,有哪兒不對勁嗎?」
她仔細地將全蘭黛從頭看到腳一遍,「妳胖了些。」
「吃得多當然會──」
「奶油盒子」的廚房門被用力推開,打斷了全蘭黛的話。
「呃……」萬垂青挑起眉,這、這……看板的男人會動耶!
全蘭黛睜大眼,心頭直沖的暖意讓她覺得腳軟,她雙手撐著料理台,眼睛不敢眨地直視著來人,生怕一眨眼面前的男人就像泡沫般消失不見。
只是奪眶的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不確定感讓她向萬垂青尋求答案,「垂青,是他嗎?妳也看見他了嗎?我不是在作夢,對嗎?」
「是賽爾凱克,那個看板的男人!他走出來了……」她從沒見過好友心底朝朝暮暮思念的男人,而面前的男人長得和她天天仰頭發呆凝看好一會兒的看板上的男人同一個樣。
「看板是假的,沒有人會從看板上走出來的。」她的話惹得全蘭黛想發笑,但是發軟的身體讓她無力揚起嘴角。
她撐著料理台向門口走,只有四步的距離卻讓她覺得像跑馬拉松般氣喘吁吁、永遠也到不了終點似的長。
她努力深呼吸,以堅強的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軟腳昏倒,至少──她大口吸著氣,灌進體內的氧氣讓她的心脹得鼓鼓地,至少得在知道他的來意之後再昏倒。
好不容易,她站定在他的面前,挺直背脊,仰頭和他的視線相交,再深吸一口氣,企圖讓她打顫的身體得到些平緩,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化為聲音,朗聲詢問他,「你來做什麼?」
賽爾凱克看著她,她的氣色很好,粉紅在她的雙頰沒有消失,原本窈窕的身段豐腴了些,本來就豐滿的胸圍更加傲人,裹在窄裙下的婰同樣圓潤誘人,多了些肉的她想必抱在懷裏一定更加舒服……
原本滿肚子禮貌的開場白全在和她視線相交的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她滿滿的遐想,他緩慢跳動的心也在此時深沉而用力的躍動著,用力撞擊的心跳讓他幾乎以為站在面前的她能看見他胸膛上鼓動的心。
「我來告訴妳──」他開口,「我愛妳。」
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愛妳……愛妳……愛妳……
空氣突然凝結,耳鳴讓全蘭黛的腦子跟著空白,賽爾凱克的聲音在她的腦袋裏形成回音,不斷地、重複地回蕩著。
「蘭黛?」她的臉色在他面前瞬間轉白,他伸出手碰觸著她的雙頰,「妳怎麼了?」
她沒有回答他,甚至她一向有神的雙眼開始泛起空洞。
「蘭黛?」不祥的預感讓他緊張,觸摸的手轉為輕拍,「蘭黛?妳怎麼了?妳回話啊?妳回答我啊?蘭黛?」
「她傻了!你突然出現又突然說愛她,她嚇傻了。」萬垂青也跟著拉著她的衣服,「蘭黛?蘭黛?妳醒醒!妳別嚇我啊!我是垂青,妳醒醒……
「蘭黛?蘭黛?蘭……」
「我很好,我沒事。」全蘭黛拉回她的神智,看著彎腰和她視線齊平的賽爾凱克,「你剛剛說──」
「我愛妳,我愛妳,蘭黛!」
「對,你說你愛我,你愛我?」
「是的,我愛妳,雖然慢了點,但是我愛妳,千真萬確的愛妳。」
「雖然慢了點,但是你愛我……」她渙散的思緒陡地變為集中,空洞的眼神也轉為清明,她使出全身的力氣將賽爾凱克拉近自己,「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在這麼久之後才跑回來說你、愛、我?!」
「我──」
「你當我是什麼?可以任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你這樣糟蹋我,你很高興是不是?你看我為你傷心欲絕,你很高興是不是?你看我為你痛不欲生,你很高興是不是?」
「砰!」她一個拳頭打上賽爾凱克的俊臉。
「蘭黛?!」萬垂青瞪大眼,不敢置信全蘭黛竟然結結實實的賞了心上人一拳?!
「我告訴你!我不愛你!不會愛你!不要愛你!不愛!不愛!完全不──」向上沖的血氣讓她眼前一黑。
「蘭黛!」賽爾凱克眼明手快的接住向後倒的全蘭黛。
「蘭黛!」萬垂青也驚呼出聲。
毫無預警地,全蘭黛昏倒了。

天下事無奇不有,巧合的事常常發生。
眼前高大的男人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生平第一次的外出門診害他第二天早上爬不下床。他到現在還彷佛能感覺到隱隱作痛的雙臂,那種神經撕拉的疼痛他永遠忘不了。
「醫生……」小護士在他耳邊低語,報告著病患的情況。
「我知道了。」他點點頭,戴上聽筒彎腰為床上的病患作胸前聽診。
同樣地,床上的小姐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身為醫生,他生平頭一次扛人就是受她所托,也是她讓他發現自己的潛力竟然如此之大,扛得起體型大他至少三分之一的男人;雖然結果他的雙臂神經受傷長達一個月之久才治癒。
「醫生,請問她怎麼了?」賽爾凱克一臉的焦急。
「刺激,她受了刺激導致腎上腺素急速攀高而昏倒,稍作休息就會醒來,無礙。」
「謝謝你,醫生。」萬垂青鬆口氣,連忙道謝。
「不用客氣。」他點點頭,朝賽爾凱克道:「先生,現在我們還不敢確定,麻煩等──」他瞄了眼病歷卡。
「等全小姐清醒後麻煩再到診療室來一趟,經過掃瞄儀器確認會更加肯定。」
「肯定什麼?」
「全小姐懷孕了,實際周數還不能準確告訴你,等做完掃瞄後就能清楚知道胎兒有多大。」他堆起專業的笑容,客套地道:「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爸爸?」賽爾凱克瞇起眼。
「爸爸?!」萬垂青瞪大眼,下一秒鐘就轉頭質問他,「是你的?」
「你們不曉得全小姐懷孕了?」他皺起眉,顯然他的賀喜是太早了?
「我們有懷孕的準備,謝謝你,醫生。」賽爾凱克微笑著,將醫生送離小診所裏唯一的病房。
「你是孩子的爸爸?!」得不到答案讓萬垂青又問了一次。
「似乎是。」他點點頭,那一夜,他並沒有做避孕措施,他相信她也沒有經驗去做事後的補救。
只是──沒想到他還有生育能力……他微笑,原本他已經釋懷了不會和蘭黛有子嗣的問題,看來他是白擔心了。
「難怪蘭黛最近總是吃個不停,原來是懷孕了。」萬青垂喃喃著,像是想到什麼又抬高頭,看向他的眼神盛著不滿,「你不愛蘭黛為什麼還和她──和她這麼親、親密?!你在玩弄她的感情?!」
「我愛她。」賽爾凱克認真的再一次宣佈,「我會負起我應該負的責任。」
「你是因為『責任』所以才愛她?」
他的嘴角仍舊掛著優雅的微笑,「這個答案我想親口回答她。可以給我們獨處的空間嗎?」
「你會保護她的安全?」
「我保證會。」
萬垂青看著他,他和渥夫沃、地司忒不同,雖然同樣有不俗的外貌,但他的眼神充滿溫柔,舉手投足充滿教養,氣質高貴且優雅,蘭黛在他身邊應該很安全才是,而且他還是蘭黛深愛的男人……
「如果你是因為負責任才說你愛蘭黛,那你這一輩子都得不到蘭黛的。」
「我曉得。」賽爾凱克指指自己的鼻樑,他可是「感同身受」得很。
「好好照顧她,我就在外面。」她留下話,轉身走出病房。
總算只剩他們倆了!
賽爾凱克坐在床沿,低頭端詳著全蘭黛的睡容。
她右眼的假睫毛不曉得在什麼時候掉落了,在長睫毛的底下藏著的是短短卻很濃密的睫毛,他替她撕去左眼的假睫毛,讓雙眼得到平衡。
他望著她短而密的睫毛,覺得這樣的她出奇的可愛,睫毛可愛、微翹的鼻頭可愛、豐厚的嘴唇也很可愛。
全蘭黛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他寵愛而柔和的眼神。
她歎息,臣服於他溫柔的眼神之下。
「我在哪里?」
「醫院。妳還記得嗎?妳揍了我一拳,接著昏倒了。」
「我記得我揍你一拳。」她微瞇起眼,嘗試爬起身,「我從沒昏倒過……我怎麼了嗎?」
「不要緊。醫生說妳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才會昏倒,休息過後就沒事了。」他要她躺回床上。
她點點頭,放心的躺回枕頭上。
「為什麼揍我一拳?」
「因為你說你愛我。」
賽爾凱克挑起眉,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你愛我,對嗎?」她說著,「我以為我失戀了。失戀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件事情,你知道嗎?
「地球還是照轉,日子我還是得過下去,但是我的心卻一直很痛很痛。白天我得忍著疼痛、笑著面對垂青、面對客人,夜晚我挨不住了,只好埋在枕頭裏痛哭。
「白天我愈逞強,晚上我的痛苦就愈深,我總安慰自己總有一天會習慣心底的疼痛,等習慣了就不覺得痛,等不痛時我就不會想起讓我疼痛的原因,也就會慢慢忘記你。我已經努力忍受著痛苦好一陣子了,現在你卻突然出現告訴我你愛我。」
全蘭黛吞著口水,「我根本沒失戀。我的痛苦、眼淚、忍耐全都白白浪費了,比起我所承受的,你挨的一拳根本就是便宜你了。」
他聆聽著她的原因,他愛上的是個敢愛敢恨的小女人啊!
他將她攬進懷中,聞到她身上甜甜的蜂蜜味兒他才曉得他有多懷念這個味道。
「我很抱歉。」他在她耳邊低訴,「我從來沒有想過愛情會在我身上產生效應,我以為妳和其他女人一樣,可有可無不會影響到我,但是我錯了,從我決定要離開的那一刻,我就開始想妳,不停想妳,我後悔了,但是驕傲讓我不願意承認,知道嗎?這段期間我也很不好過,這幾年天天思念的地方後來竟然成了禁錮我的牢籠,我很矛盾也很不舒服。」
「你的驕傲被打敗了嗎?」
「是的,被愛妳的情打敗了。」他吸口氣,沉溺在她身上香甜的味道及她柔軟的身體,「所以我回來了。蘭黛,這一輩子,除非妳不愛我,否則誰也無法把我從妳身邊拖走。」
賽爾凱克的話讓她動容,她咬著下唇,聲音從緊閉的嘴裏逸出,「不公平。」
「嗯?」
「我本來要你說盡好聽的話才打算原諒你的,但是我還沒要求,你就說了這麼長篇的甜言蜜語。」全蘭黛歎息,「你的愛情也征服了我,我無條件原諒你這幾個月的折磨。」
他將她輕輕從懷中拉離些,凝視著她。
「妳──還愛我嗎?」
他的遲疑讓她微笑,她用力點點頭,然後紅著臉躲進他的懷中。
哎!她歎息,他的體溫依然溫暖,他身上涼涼的薄荷味道兒也沒有消失,僅僅是抱著他,她就好安心、好安心。
「我愛妳。」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
她的心一緊,心窒讓她呼吸急促,她揚起頭,和他深情相望,那種磁場相吸的吸引力在他們之間流竄,她閉上眼,等待他的靠近。
「蘭黛。」賽爾凱克在吻上她的前一刻煞車。
「嗯?」她張開眼。
「那一晚,我們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那一晚?」她覺得雙頰像有兩把火在狂燒,那股火熱還開始蔓延到整張臉,甚至燒到頭皮、耳根。「沒有!我們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喔?」他挑起眉。
「怎麼了嗎?」
「沒有。」他揚著嘴角,雙手摸上她的腰,大拇指似有若無的在她的腹上來回撫摸著,「真可惜,竟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全蘭黛回避著他的眼光,欺騙讓她不安。
「我們繼續。」
「繼續什麼?」
「剛剛我們要接吻了,不是嗎?」賽爾凱克低頭尋找她的唇。
「哪有!」才退燒的臉又迅速染紅,她閃避著他的唇。
他追逐著她。
一來一往的追逐,兩人的距離漸漸拉近,最後,他擒住她,互相吸引的兩人交迭成一體,他吻上了她……
兩顆相愛的心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事,不是嗎?

作者: teae    時間: 2018-1-20 00:06:51

尾聲

之後,很久以後的某一天。
「蘭黛,妳愈來愈會吃了呢!」賽爾凱克的聲音。
「我肚子餓嘛!」全蘭黛撒嬌的聲音。
「但是妳的肚子脹得鼓鼓的,會不會是消化不良?」他摸著她微凸的肚子,「要不要去給醫生檢查?」
「這是肥。」她紅著臉,「很難看嗎?我以後少吃點好了。」
「不難看、不難看。」笑話,裝著寶寶的肚子怎麼會難看?「妳餓就多吃,我很喜歡妳這個模樣。」
「真的嗎?」
「妳確定不要給醫生檢查?」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再某一天。
「蘭黛,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拿著雜誌擋著臉的賽爾凱克開口。
「嗯?」
「妳月經來會痛嗎?」
「嗯?」聲音高八度。
「這本雜誌說大部份的女性都身受月經之苦,妳月經來時會造成妳的痛苦嗎?」
「啊?」月經?全蘭黛瞇起眼,她好像很久沒來了。
沒來?!她彈跳起身,本來放在膝上的洋芋片散落一地。
「怎麼了?」他由雜誌後探出頭。
「沒、沒有。」她看向他,「嬰兒與母親」五個大字在雜誌封面上清楚可見。
她懷孕了?!
「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啊?嗯……不會痛,我沒痛過。」她慌張的回答著,「賽爾凱克,我想到我有事情得去辦,我不陪你了。」
「嗯,要我陪嗎?」
「不、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
笑話!如果檢查結果她真的懷孕了,她要怎麼跟陪同的他解釋?
「那妳路上小心。」
「我、我會的。」
全蘭黛扳著手指頭,一、二、三、四、五。
怎麼可能整整五個月沒有來?
天啊!她怎麼一直沒有發現?!
抓起包包,她急急奪門而出。

全蘭黛腿軟的走出問診室。
怎麼辦?
那一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她很肯定的這麼告訴賽爾凱克了。
那……肚子裏的小嬰兒,她要怎麼跟他解釋?
天啊!
她怎麼沒有想過那一夜可能會讓她懷孕啦!

賽爾凱克躲在角落,嘴角噙著微笑。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是嗎?
他很好奇他心愛的小女人會怎樣跟他解釋。
他真期待!

【全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