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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月惜 -【網住金龜婿(落難千金之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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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3:29
標題:
月惜 -【網住金龜婿(落難千金之二)】《全文完》
月惜-
網住金龜婿
(落難千金之二)
當了十幾年的富家千金,
這會兒她竟得改行,當起養家活口的苦命阿信──
都怪她那個沒有用的爹,
揮霍完祖上的金山銀山之後,
連個銀渣渣也沒留下,淨留下一堆成天要吃飯的嘴……
唉,雖然她有一身釀酒的好本領,
但是不善經營手腕又加上三天兩頭的出狀況,
要到何時才能賺飽那幾張口喲……
可惡!他竟然這麼冠冕堂皇的「住」進她的家!?
呃,更正,是她以前的家……
哼!他有錢又怎麼樣!?
難道有錢她就得放下自己的身段到府「幫傭」?
對啦、對啦,在別人的屋簷下當然是得「低頭」,
問題是,她用自己的身子救他,那……她到底該不該收錢?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3:39
楔子
大唐自開國以來,國力就維持盛況不衰,尤其太宗當政期間,四海昇平,五夷來降,漢民族的勢力達到巔峰。
後來,大宋雖弱,但繼起的元、明兩代,中原統治者的勢力卻都十分浩大。
北起瀚漠,南抵瓊州,東達渤海,往西延伸更是收攬了貴州、雲南等偏遠地方。久而久之,在這片偌大的土地上,各個民族便交會成就出一番從始未見的新新氣象。
其中在元代,也就是蒙古族統治天下之時,大批漢人開始前後移居西南,古名大理的雲南在此時便廣受漢文化洗禮薰陶,進而發展出一套融合當地少數民族特色的大理文化。
而特別具有代表性的交流,發生在元世祖時——京師首富,柳德甫,帶領著百名家眷徙居大理,輾轉從商營利,並與當地白族女子愛戀成婚的一段胡漢美談。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3:59
第一章
柳德甫不僅僅是個出色的生意人,他本人更是英姿颯爽,飽讀詩書,極具漢學涵養。是以,在當時,他的名氣之響亮、影響力之深遠,甚至連皇帝都望塵莫及。
可惜傳富不傳德,柳德甫自己一人的才智賢良,固然促使他一生無災無厄,廣受大理人民推崇,但他身後卻依舊難保柳家世世代代的優越地位。
如此獨霸一方的財勢、聲望不過到了德甫孫-柳佃的時候。因他不諳經商之道,又好大喜功、揮霍無度,漸漸地,柳家的金山銀山,就這麼被他一天天地掏空,終至沒落。
十數年過去,隨著柳佃的老死,柳家人走的走、散的散,輝煌一時的大宅院,如今徒是一座杳無人煙的廢墟,枯立於大理城郊……第一章彩蝶翩翩,奇花異草競放,每年春未夏初,位於點蒼山雲弄峰下的「蝴蝶泉」,往往招引數以萬計的蝶兒匯聚,五彩繽紛,蔚為奇觀。
「蘇兒?」絢爛美景中,忽聞女子的一聲呼喊。
「怎麼了?你又不舒服嗎?」匆匆一陣腳步,隱在蝴蝶泉左側的一幢小屋裡,走出一名臉上佈滿焦急之色的……少女。
應該是個女孩兒吧?可她渾身酒氣,還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讓人在乍看之下,實在莫辨雌雄。
「沒,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個。」喊她出來的女人看來較為年長,但是一抹盈盈淺笑蕩漾而開,渾然天成的美麗,不是那個骯髒女孩兒所能比擬。
「蝶翅?」攤開的柔嫩手心裡,靜靜躺著幾瓣純白。
「是呀,四月十五就快到了,白紋蝶的落翅飄灑得滿地皆是,很美,是不?」
「沒啥感覺。」女孩兒據實回答。
蝴蝶泉附近日日都有群蝶飛舞,白紋蝶只是其一,她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傻丫頭!」笑罵了句,女人搖搖頭,對她凡事漫不經心的態度一點法子都沒有。
四月十五,可不就是她自個兒的生辰嗎!?
蘇兒,柳蝶蘇,這個美得如夢的名字,背後更有著一則令人目眩神迷的故事:傳說,大理白族人的祖先是一對蝴蝶,雄蝴蝶名叫雲郎,雌蝴蝶喚作彩姑。
兩蝶情深,修煉千萬年後,得以隨心所欲幻變為人形,締結婚配。然而,身為白紋蝶的彩姑,貌美遭覬,被一名獵戶所捉,無法脫逃;雲郎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救回彩姑。
欣喜的氣氛之下,蝶族即在今日的蝴蝶泉畔,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歡聚儀式,並齊心祝福他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這段美好的愛情長久為白族人們所歌頌,而柳蝶蘇出生的那日--四月十五,恰巧也就是彩姑的誕生日,所以長老們便給她起了這個名字,蝶蘇,意味著她是彩姑這一世的化身。
但是,傳說中的彩姑是那樣的嬌美動人、柔情萬千,柳蝶蘇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糊塗蟲!她幾乎每天都能闖出不同的禍事來。
「酒,成了?」一股怪味傳來,女人才回過神,忍不住地問。
柳蝶蘇八成又忘記什麼了!
「成了!」雙手擊掌,她好開心地想要邀功,「淺娘,這回不騙你,我好不容易改良出一種『蜜酒』,香甜又潤口,絕對可以賣得到好價錢!」
喚作淺娘的女人睇她一眼,歎息似地語調說明她的無奈:「蘇兒,我看是甭賣了,這下子你的蜜酒可能已經變成了苦酒。」
「啊?」柳蝶蘇還不明所以的發愣著,眨巴眨巴的一雙大眼寫滿迷惑。
「你光顧著和我說話,可有遺漏了什麼事?」再次歎息,淺娘好心地提醒她。
有嗎?一陣苦思,柳蝶蘇抓繞著一頭亂髮,很努力的回想……咦?她剛剛好像在……暖酒!
「糟了!」拉起裙擺往屋裡奔去,她總算反應過來了。
「小心跌跤!」淺娘才說著,柳蝶蘇就紮實地在門檻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也不是淺娘神機妙算,而是,柳蝶蘇至少已經在同一個地方跌上數十次了,她想預料不到都難。
「嗚,都是你啦,別叫我出來不就沒事了?」吃著痛趕忙把爐上的酒端出,但,壺中哪裡還有半滴酒?柳蝶蘇一面瞪著眼前還在冒煙的「黑壺」,一面朝淺娘的方向抱怨。
又搞砸了,再這樣下去,他們全都準備喝西北風度日了!
「如果你不要老是冒冒失失的,才真的叫做『沒事』!」
說也奇怪,柳蝶蘇獨自處理著那一團混亂,舉止笨拙的幾近可笑,然而淺娘卻只是坐在原地觀看,似乎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總之連酒渣都沒得剩,咱們的店舖遲早要關門大吉。」數不清有幾天沒能上街賣酒了,柳蝶蘇收拾好殘局,蹲在地上跟自己生悶氣。
沒酒能賣,她拿啥去換取一大家子的糧食啊?天曉得她必須供養多少人的生活!
爹親:也就是那個鼎鼎大名,喔,不,是惡名昭彰的柳佃,沒出息的敗光了家產不說,還留下一堆老弱婦孺給她照顧,柳蝶蘇想要觀空作個安穩的好夢都好奢侈!
認了吧!誰教她是柳佃的獨生女、柳家唯一的傳人呢?孩提時代,祖父對她的教誨,讓柳蝶蘇更清楚的知道,肩上的這份責任,她不該推托。
「怎麼不讓草兒,或者王叔他們替你守著?」明知釀酒的過程不能有一丁點閃失,家裡又大有人在,柳蝶蘇怎麼不喚人?
「我也想啊!可是王叔的老毛病犯了,頭疼得緊,好多天都沒能下床走動;張伯、樹怕就更甭提了,吃了這麼久的藥,他們全身酸痛的狀況還是沒起色……還有啊,草兒那個小蘿蔔頭,最近好像吃壞肚子,渾日唉唉亂叫,哪裡有空幫忙我!」一口氣念出長串的人名,柳蝶蘇頓覺口渴不已。
王叔、張伯、樹伯都是柳家的老僕,草兒則是出生在柳家的長工後代。柳佃過世後,其他人都各自返鄉投親,唯獨他們幾人無處可去,柳蝶蘇不忍心拋棄他們,只好帶著他們一同生活。
雖說多些人日子更熱鬧沒錯,但是,他們不是老,就是小,柳蝶蘇一人肩負起生計大責,倒也辛苦了點。
何況,淺娘又是另一個問題。
「好多天的事了,你怎麼現在才說呢?」同住一個屋簷下,她居然沒注意到他們病了?淺娘懊惱得咬緊唇瓣,微慍的怒氣是針對自己,而不是柳蝶蘇。
「我……忘了。」每天忙進忙出,打點一家老小的生計就夠她煩了,其餘的瑣事,她可沒空細想。
「這也忘、那也忘,真拿你沒辦法!」
她的迷糊,簡直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也罷,你能帶我去看看他們嗎?」王叔、草兒他們四人全住在屋後延伸搭建的小房間裡,距離她和柳蝶蘇共用的睡房,不過十幾步的路,可是淺娘卻還是無法獨自走到那裡。
或許可以這麼說,她是一步路也無法自個兒走的。
「好啊。」柳蝶蘇在淺娘面前蹲低身子,撥開她覆蓋在膝頭的薄毯,很俐落地把她掮上背部。
而薄毯滑落之後,淺娘下半身枯瘦如柴的雙腿就再也遮掩不住……
她……竟患有殘疾。
☆☆☆☆☆☆☆☆☆☆
蝶鋪「阿蘇,給我帶上壺『醇碧』!」
「我的『若下春』好了沒?等得老子都不耐煩了!」
接近正午時分,市街上,熙來攘往的人潮趕著採買完日常必需的貨品,然後好回家吃飯。
蝶鋪,兩個小小的字樣懸在布旗上,風一起,若不仔細看,還真會以為那是只蝴蝶在簷上飛呢!
「大叔,這是您的酒,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抹抹額上的汗珠,柳蝶蘇在高檯子後東奔西走,明明累壞了,卻仍得端著一張笑瞼向客人賠不是。
好不容易今兒個有酒可一買,她不努力點兒,全家人都要餓死了。
「嗯,味道還不錯,多的銀子算是打賞給你的。」當場開壇驗酒,那名大漢猛飲了一大口,顯然對這壺酒很滿意。
「謝謝,歡迎再來啊!」那錠銀子亮晃晃的,看得柳蝶蘇兩眼發直,只差沒把它生吞入腹。
她釀的酒,都是些極上等的好酒,但,她不敢賣貴,通常也沒多少利潤可賺。所以偶爾出現一兩個像這樣識貨的客人,就夠她樂個老半天了。
「阿蘇,你太偏心了吧?我先來的,你怎麼卻先招呼他?」最先上門的一位姑娘家,眼看著後來才到的人一一提著酒走了,滿心不是滋味地抱怨道。
「好蘭桂,別生氣啦,人家忙不過來嘛!」斜靠在牆邊,柳蝶蘇一面抱著柱子喘氣,一面還大言不慚地向人撒嬌。
「其他人呢?」
「他們不想來。」蘭桂是蝶鋪的忠實主顧,柳蝶蘇和她也很有話聊,可是要在別人面前提起自家的窘境,她依舊有千萬個不願意。
別人憐憫的眼光,她不需要!
「哦?那你前些天上哪去了?害我吃了你好幾回閉門羹!」
「酒壞了,能怎麼賣?還不是待在家裡無所事事羅!」捧出蘭桂要的「醇碧」,柳蝶蘇和她一人手握一壇,豪氣干雲地喝了起來。
「『家釀傾醇碧,園蔬摘矮黃。』這酒有詩味!」隨口便能吟出陸放翁的詩句,想必蘭桂也不是目不識丁的鄉下丫頭。
「聽不懂。」柳蝶蘇笑得傻氣,手中酒罈沒離開過唇緣。
「你真該讀讀他的詩,不如,我借你幾冊書吧!」
「甭了,我識得的字是用來過活的,那些詩呀文的,我沒興趣!」蘭桂的家世好,爹爹是個官爺,她柳蝶蘇可沒那個富貴命。
每天在幾文錢裡斤斤計較,想要惹來一身銅臭都沒福氣,何況是讀清風明月的書呢!
「那就可惜了。」蘭桂也不勉強她,盯著她瞧了好半晌,才又開口:「阿蘇,你的左眉邊為啥老是貼著一大塊的狗皮膏藥?這樣好醜,你是姑娘家耶!」
「噗!」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柳蝶蘇含在嘴裡的酒噴了蘭桂一身。
「唉呀,才說你是姑娘家,你怎麼馬上就……」退了開來清理衣物,蘭桂對她魯莽的行為感到莫可奈何。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沒想到蘭桂會這麼問嘛!
「你又欺負蘭姑娘了?」
好聽的男聲飄進耳朵裡,正搶著帚子要打掃的兩人同時回頭:「瀚阿。」
「我才沒有!」
「哈哈,還說沒有?那蘭姑娘怎麼會被潑得一身是酒?」瀚阿,大理最年輕有為的青年,也是這幾年來柳蝶蘇身邊最親近的朋友。
「我們鬧著玩的!」見著了心儀的人兒,蘭桂頓時羞紅了一張俏臉。
瀚阿是每個少女理想的夫婿人選,蘭桂偷偷暗戀他好多年了。當初若不是探聽到他時常會上蝶鋪來,說什麼她也不可能和柳蝶蘇相識。
「聽見了沒?我才不會欺、負、人!」揪著他的衣領大吼,柳蝶蘇每次就是氣不過瀚阿的揶揄,恨不得能揍他兩拳。
「阿蘇,你別……你別……」見她勒著了瀚阿,蘭桂心裡真有說不出的不捨。
往往瞧見瀚阿與柳蝶蘇毫無扭捏地相處著,她心中多少總有些落寞,以及……嫉妒。瀚阿喜歡柳蝶蘇嗎?她的感情,他又明白嗎?這些個惱人情鎖,已經困住蘭桂很久了。
可她就是遲遲提不起勇氣對他表明心意啊!
「好了,再胡鬧下去,我看房子都讓你給拆了!」這話並不誇張,柳蝶蘇絕絕對對有能耐做到!瀚阿調侃著她,反而對於蘭桂緊張的模樣無所回應,好似真的沒發現她對他所流露出的過度關心。
「你還敢說--」柳蝶蘇怒氣沖沖地捲起衣袖,就要撲上瀚阿『決一死戰』之際,身邊卻聽見幾聲低低的竊笑—
「你是誰?」循著聲音來源,柳蝶蘇在門邊看見一個穿著漢人服飾的男子--唔,他好蒼白,這是柳蝶蘇對他的第一印象。
「別理我,你們大可繼續。」男人挑挑眉,笑得像場春天裡的細雨。
柳蝶蘇看著他竟有些傻眼了……
哪有一個男人會這麼笑的?他,究竟是誰啊?
她敢打包票她沒見過這個人,否則,她一定會記得才對!
「顏兄見笑了,她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釀酒高手,蝶蘇,而這位是蘭姑娘。」瀚阿這才替他們介紹著彼此。
「蝶蘇、蘭姑娘,顏兄是中士來的貴客,打算在咱們這兒定居,而他現下還在尋找適合的住所,你們若覺得哪處還不錯,可以推薦給顏兄參考。」
收起嬉鬧的心情,瀚阿總算提出正題。
「幸會,蘭姑娘,我是顏雲飛。」他朝蘭桂點點頭,繼而才望向柳蝶蘇,「久仰大名,蝶蘇。」
他的嗓音醇厚得像罈老酒,柳蝶蘇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下,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是這般好聽。
但是他眼神裡閃爍著某些怪異的光芒,又讓她感到噁心!
「哼。」就算這人不好招惹,柳蝶蘇也打定主意不給他好臉色瞧。
他剛才還笑她!
而且,好奇怪喔,為什麼他叫蘭桂「蘭姑娘」,卻直呼她的名諱?
她又與他不相熟!
「顏公子想長住城中?」既是瀚阿的貴客,蘭桂自然也不會怠慢,身為大家閨秀的典範在此刻展露無遺。
「嗯。」顏雲飛輕應了聲,目光仍兜在柳蝶蘇身上轉。
「對了,顏兄,你的同伴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人影了?」
「雷有事待辦。」簡潔有力地回答,顏雲飛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瀚阿,我想到一個地方還不錯,不知你們覺得如何就是了。」蘭桂認真思考了會兒,提出意見:「舊時柳家大宅,距離市城也不很遠,顏公子也許會喜歡那裡。」柳家附近的整座山頭,今為公家所有,只要出資把它買下,稍加整理後,倒也體面。
「說的有道理,我怎麼把它給忘了!」瀚阿高興地槌了下桌面,回過頭對顏雲飛說:「如果顏兄有興趣的話,午後小弟就帶你過去看一看吧!」
「麻煩你了。」
「哼,你買得起嗎?這可不是三兩五兩的小錢!」憑他也想住進柳家大宅!?顏雲飛,柳蝶蘇愈看他愈不順眼!
「顏某雖不才,但祖上積德,家中還算稍有資產,買幢遮風避雨的住所,倒還不成問題。」緩步走至她面前,顏雲飛高大的身軀無形中威脅著她。「不然,蝶蘇你有更好的意見?」
「哼哼。」加重了表明不屑的鼻音,她根本懶得向他解釋。
她想要說什麼話,全憑她高興—關他啥事?況且顏雲飛現在站在她的地盤上,他不可一世個什麼勁呀?
「蝶蘇,你怎麼……」眼看這僵局有一觸即發之勢,瀚阿趕緊出面打圓場。
然顏雲飛卻在此時極不協調地大笑出聲,惹得瀚阿和蘭桂面面相覷,如墜五里霧之中——
他不是應該生氣嗎?
「哈哈哈,蝶蘇,我欣賞你。」坦率道出自己對柳蝶蘇的另眼相看,顏雲飛有著出乎眾人意料的反應。
「誰希罕你的欣賞!」被他望得有些發窘,柳蝶蘇重重踢翻一張座椅,很是挑釁地步出大門,留下瀚阿與蘭桂尷尬的愣在原地,一時半刻都開不了口。
「顏公子,阿蘇就這性子,她沒有惡意的,請您海涵了。」
「是呀,顏兄,其實蝶蘇的心地很善良,唐突了你,可能……可能是她不太習慣與陌生人接觸吧!」這種說法怕不笑掉人家的大牙?柳蝶蘇好像不是這種人耶!瀚阿自己說的都好心虛。
「無礙,」凝視著她遠去的背影,顏雲飛興致昂然地問:「這酒,真是她親自釀製而成?」
不必飲上一口,他光由杯中剩餘的酒色、氣味,就能判別出這壺酒的優劣。
「醇碧」由綠豆釀製而成,味貴醞厚而碧,柳蝶蘇並非漢人,卻把醇碧這種宋代的酒釀得毫無缺點可挑剔,誠屬難得。
「當然!蝶蘇對酒極有研究,不論找得出、找不出名號的好酒,她都通曉。」說到柳蝶蘇的這項特殊技藝,瀚阿可就深深為她感到驕傲了。「顏兄不是對酒也很有興趣嗎?等到你安頓好之後,我再請蝶蘇釀壇上等美酒,算是替你接風洗塵。」
說得容易,但是看柳蝶蘇對顏雲飛莫名的厭惡,可就很難保證這個忙她肯幫羅!瀚阿也不敢期望太高。
☆☆☆☆☆☆☆☆☆☆
「回來了?」
「嗯。」突然出現庭中的青衣男子十分壯碩,但瞧他自屋簷上飛身而落的輕巧,便知此人必是練家子。「他們沒越山,應該往南走了。」
「總會碰上的,雷,那些人沒能達成心願,怎會罷手?」月明的三更天,大理的微風挾帶著濃濃花香襲人。這麼美好的時刻,他想,他會比較喜歡討論些別的話題,而非關爭鬥、殺戮。
偏偏雷似乎不這麼覺得。
「殺了這一批人,還是會有下一批人前來,我不以為你會想要那麼做。」
如果顏雲飛真的是江湖人士所謂嗜殺成性的邪魔,整個中土不可能到了今天還保持完整。
眾人總認為他有辦法毀滅一切,所以害怕他、畏懼他,必須除之而後快。然而,顏雲飛真有如此可怕?
不,他沒有。
雷奉師命守護著他成長,眼見他因特殊的身份、不凡的特質而遭人追殺、暗算,一路走來連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心中不免大歎人心的醜陋。
那些人逼迫顏雲飛至此,說穿了,還不是為了要得到某些利益!
「我是不想那麼做,但是,我遲早會出手的。」
謠傳,他是由大雪山上的靈氣匯聚而成的形體,是以飲用他的血液,尋常人便能功力大增,甚至起死回生—那些江湖人士圖的是這個,他豈會不知!?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關於他身上的秘密,連他自己都還無法解答,旁人種種臆測,只不過是空穴來風罷了。
「現在呢?我們要再朝西走,還是留在此處?」
「留下吧!」顏雲飛微擰眉心,並不想瞞住雷。「今天,我的病又犯了,而且我有預感,這一次可能會持續更久。」
「你不該與人群接觸。」大步跨上前,雷迅速點了他幾個穴道,感覺到他的血流又出現不尋常的脈動。
顏雲飛自小就得到一種怪病:體內血液不定時會發生奇怪的竄流,彷如全身筋骨錯位、五臟遭焚。後來,他們的師父把他們再帶回大雪山後,這種情況減緩了不少,可是,究其原因,卻沒有人弄得清楚。
不過他們師父曾經發現,常常顏雲飛發病,若不是他的情緒起了波動,便是他沾惹了過多「人氣」。
換言之,顏雲飛的特殊體質,使他不能與別人生活在一起。而雷之所以被師父挑選來照顧顏雲飛,正是因著他沉靜的性子,對顏雲飛較不具傷害。
「雷,我倦了。」任雷替他運功輸氣,顏雲飛闔上眼,緊皺的眉心卻始終未鬆開。
肉體上的疼痛,他老早就已麻痺。會感到倦,因為他也只是個普通人,也渴望過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
「那就在這兒待上一陣子,無妨。」他的意思,雷沒有體會錯誤,顏雲飛必定是喜歡這裡的,不然,他不會想要再次嘗試著走入人群。
除非情況危及顏雲飛的性命,否則他的決定,雷從不干涉。
「你也下去休息吧!」遣退雷,顏雲飛在身心俱疲的壓力下,片刻後就沉沉入睡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4:23
第二章
初時,柳德甫一到大理城,即刻命專人勘察風水,然後經過一番審慎考量,才選定大理城西北不遠處的一座陵地,打造出完全仿自京師豪宅的嶄新柳府。
柳府地理位置極佳——唐代所建造的『崇聖寺』緊鄰在旁,蒼山橫列如屏,有雲、雪、峰、溪四大奇景;更有煙波浩渺、水清似鏡的洱海,包攬三島、四洲、五湖、九曲之勝。
柳家香火傳至柳佃後,他為求欣賞到絕佳的美景,於是又把原來的宅第四方擴建,構築成東、西、南三面看似連合,實則獨立的院落。
其中朝南的是主樓,正廳、主廂房都在這兒,西院則是女眷的寢居;而環境最為清幽的東院,則是柳蝶蘇一人的天地。
雖然柳佃終日在觥籌交錯、鶯聲燕語中度日,可他就柳蝶蘇這麼一個女兒,所以即使交談甚少,在物質方面,他卻也是極盡可能的寵溺著她。
好巧不巧,當日經由蘭桂的推薦,顏雲飛利用一整個下午走遍柳宅附近,一眼所選中的住所便是東院,並且在隔日就搬了進去。
這更是氣煞了柳蝶蘇!
是以當瀚阿清早過門邀請她和蘭桂,一同前往不再是柳家的東院作客,她寧死不肯。
他拗不過她,只好作罷。
「哦?蝶蘇染上風寒了?」
「是的,她有點兒發燒,不好前來,顏兄請別見怪。」瀚阿分明在撒謊,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呢?誰教柳蝶蘇莫名其妙發了好大一頓脾氣,還差點把他趕了出門。
真是弄不懂她!
人家遠道而來,與她既無宿怨,又無新仇,她幹嘛表現得這麼不友善呀?
「或許我們待會兒可以去探望她。」明知瀚阿說的不是實話,顏雲飛還故意提議道。
「啊?這可能不太方便……」一來,是柳蝶蘇根本沒生病;二來,柳蝶蘇最不喜歡別人登門拜訪,他可沒有那個狗膽帶著顏雲飛和蘭桂上門去。
他又不是不想活了!
「那就改天吧!」
「既然阿蘇沒來,瀚阿、顏公子,蘭桂就先告辭了。」男人有男人們的話題,她一個姑娘家夾在中間也怪無趣的。
「顏某都還沒有機會答謝蘭姑娘,你真的不坐坐再走嗎?」
「不了,改天吧,你們慢聊。」禮貌地微微一笑,蘭桂踩著細緻的步子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多看瀚阿一眼,期望他會有一點點不捨之情流露。
但一如往常地,她仍是失望了。
「蘭姑娘貌美如花、氣質出眾,瀚阿你怎可錯失良機?」這種事通常心照不宣,顏雲飛不必明講,瀚阿也懂他話中的涵義。
男人之間的默契,和女人之間的敏感一樣,都是無法具體形容的。
「顏兄誤會了,我與蘭姑娘只是朋友。」
「豈不可惜?」
「小弟心中早已有人。」神秘一笑,瀚阿說出自己久藏於心的秘密。「顏兄呢?還沒有成家的打算嗎?」
他是想成家想瘋了,無奈伊人不理不應,還裝作什麼事也沒有,苦了他這些年來的用心。
「我沒想過這事兒。」怪疾纏身,隨時又可能會遭人殺害,他連與人相處的機會都少得可憐,成家?無疑是場玩笑。
再說,因為他的病情,顏雲飛自小就被訓練為一個幾乎沒有情慾愛憎的人,成家一事並不特別吸引他。
「唉,也只有像顏兄這樣的人,才能無所牽掛了。」
「此話怎說?」
「實不相瞞,小弟上有高堂,下無弟妹,傳宗接代之責不能不顧及啊!」最害怕的是,這份責任會讓他不得不放棄自己心之所繫的女人!
大理雖是白族當權,但百年來受漢人文化影響極深,他們這一代或多或少也都帶有漢人的血統,儒家傳統的家常倫理普遍是被人民所接受的。
縱使,他們的民風還是比較開放,可是諸多禮俗猶然不可免除:譬如,成家之事,就沒有他說不的份兒,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那你還不趕緊把心中的那個人娶回家?」瀚阿是一個很好的說話對象,不可諱言的,顏雲飛很喜歡這個朋友。
怎麼說,多年來他身邊也只有雷一個人,能談的話題著實有限。
「就是不能如願啊!」無奈的笑了笑,瀚阿把話題轉回他身上:「顏兄喜歡喝酒?」
否則他怎會在初來乍到之時,第一個想去的地方就是酒鋪。
「可以這麼說。」走遍大江南北,最值得記憶的莫過於品酒這等好事了。
「那麼,小弟倒有個建議。」憶及顏雲飛與柳蝶蘇之間的詭異氣氛,瀚阿忽然心生一計——
「蝶蘇善釀,又是土生土長的大理人氏,不如,我請她來幫忙你一陣子,這樣一來,你不但可以盡快熟悉此地的風土人情,還能就近與蝶蘇切磋酒藝,不知你意下如何?」
感覺上,他們總會摩擦出一些令人期待的火花,瀚阿很樂意看見有人能夠馴服柳蝶蘇這野丫頭哩!
「哈哈,還是先問過蝶蘇吧!」瀚阿在打什麼主意?柳蝶蘇對他的敵意這麼明顯,怎麼可能會答應瀚阿的要求?
雖然,他真的對她釀的酒很感興趣,但他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
「這事情包在我身上!」瀚阿自信滿滿地拍胸脯保證,已經想到一個可說服她的絕妙好計了。
「你的心意,我就心領了。」
來到大理,是份難得的機緣,他不曉得還能在這裡待上多久,可是這回,他真的很想再試一次!
孤獨了太久,再苦痛的病,都沒有心裡的空虛來得深刻。不管是好是壞,他都決定賭上這一把了。
☆☆☆☆☆☆☆☆☆☆
「瀚阿?」
「哈,你的反應總是這麼靈敏,想要嚇你一回都不成!」本來存心作弄而隱身在樹叢之後的瀚阿,還來不及出聲,淺娘已先發現了他。
「怎麼有空過來?」陽光透過細細枝芽篩落在她的芙蓉面上,忽明忽暗跳動著的亮影,為她一貫的蒼白憑添了幾許生氣。淺娘綻開笑容,算是略表歡迎之意,但如同以往的每一天,她猶然獨自靜坐在泉池邊,一動也不動。
「好些天沒來探望你們,碰巧,我又有件事想和蝶蘇商量,所以……」
「什麼要事需要你親自跑這一趟?瀚阿,你又胡亂替蝶蘇決定事情了?」見他臉上隨即浮上赧色,淺娘心下就有個底了。
瀚阿常來,他們全家人都與他十分熟絡,但他的年紀明明也老大不小了,卻老是表現得像個孩子:即使大部分的時候,他讓柳蝶蘇生氣的原因,都是出於關心,可是柳蝶蘇往往感覺不到,反而更為怒氣勃發。
「嘿嘿,」瀚阿乾笑了兩聲,有種被看穿後的尷尬。「我看她這樣兩天開店、三天休息的,到底也不是辦法嘛!」
「那麼,你要她做什麼呢?」瀚阿的話才起了頭,淺娘馬上就知道接下來他要說的事情。
搔了搔頭,瀚阿便一五一十地把來龍去脈說給她聽--殘疾並不能影響淺娘天生的慧穎伶俐,對她,瀚阿一直以來都感到萬分敬佩……以及憐惜。
與她和柳蝶蘇的相識,他深深覺得,這是他生命中最值得喝采的一段。
「顏雲飛為何來大理?」只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外人,瀚阿卻一古腦兒地熱心,會不會太大意了?
「顏兄說,是他的體質病弱,不適中土氣候,有高人指點他到大理來養病。怎麼?你不放心?」
「也不全然—我只是覺得奇怪,如今大理與中土的交通日趨稀少,他一個漢人來這裡做什麼?若說養病……還算勉強!」防人之心不可無,有過慘痛教訓,她無法不想得周全些。
「那你是答應了?」只要淺娘點頭,說服柳蝶蘇就沒啥大問題了。
「我再問問她——」
「我才不去!」忍無可忍,柳蝶蘇終於從屋裡大聲發出抗議之語。
他們以為她是聾子嗎?好不容易她才專心地想要釀酒,他們居然在這節骨眼上提起顏雲飛那個大渾蛋,甚至還要她去替他做牛做馬?
呸!有錢了不起嗎?她不幹!
「你先回去,我來跟她說吧!」
「那好,改天再見。」柳蝶蘇一屁股坐在瀚阿與淺娘中間,銅鈐似的大眼彷彿正朝他噴火,所以淺娘才開口,瀚阿就像得到聖旨般,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
「我不去!」再次強調她的決心,柳蝶蘇恨恨的說。
「你不喜歡顏雲飛?」
「我幹嘛喜歡他?」
「可是他住在東院。」拿起擱在一旁的針線活兒繼續趕工,淺娘雲淡風輕地說。
她當然知道,柳蝶蘇為何討厭顏雲飛——他住進柳宅了呢!
那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有笑有淚、有喜有悲……
好多年來,柳蝶蘇渴望買回柳宅的心願,她豈會不知!?可惜他們連自家人都養不活了,又哪裡有能力達成她的夢想!
「就是這樣,我才更恨他!」是她的家呵,不是他的。
「撇開這個不談,你難道不想回去看看?」他們被迫搬離後,官府即刻接收柳宅,鎖上一層又一層的封條,待價而沽。偏偏,當時也沒有人有足夠財力買下那整片土地,於是柳宅便荒廢至今。
而她可以不瞭解,顏雲飛是個怎麼樣的人,可是,她卻不能不明白柳蝶蘇的心。
回到柳宅舊地,這也許是唯一的機會啊!
「回不回去又怎樣?淺娘,那裡現在是『顏府』,不再是柳家!」愈說愈氣憤,柳蝶蘇的眼眶忍不住紅了一圈。
顏雲飛哪裡不買,竟買下柳宅;哪裡不住,還住進東院!一切的一切,不應該都被那些個封條鎖在過往嗎?他拆了鎖,也粉碎了她的夢!
「唉,蝶蘇,誠實點,你還是想要回去,不是嗎?」
她靜默不語。
「去吧!瀚阿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柳蝶蘇的沉默,已說明她意志的動搖。
「可是,淺娘,你怎麼辦?」如果真答應了顏雲飛,她也許得在那裡住上一段時日,淺娘行動不便,誰來照顧她?想了一想,柳蝶蘇又準備打退堂鼓了。
「王叔他們會幫我的,何況,你看草兒今兒個不是又活蹦亂跳了嗎?你儘管放心,就當出門去遊玩,甭再牽牽唸唸了。」
「我……」她還是有一點猶豫……
「蝶蘇。」淺娘歎道,「別顧忌我,那裡的回憶對我來說,雖然苦多於樂,但你不同,你不必因為我而隱藏自己的感情。」
身為柳家僕,淺娘確實有一段極為心酸的過去。她的雙腳、她的一生,就毀在那裡……可她不怨,柳蝶蘇待她的真,足夠她更多的感恩。
即使偶爾還是會有些自暴自棄,她也嘗試努力遺忘……
「淺娘,謝謝你。」柳家虧欠她的,柳蝶蘇發誓,這一輩子她會盡全力彌補。但淺娘說的沒錯,她何必隱藏自己的感情?
那是她的家,她想要回去!
☆☆☆☆☆☆☆☆☆☆
大理的自然風光,有秀麗嫵媚的高原湖泊,有豐富多樣的珍貴礦山,也有種類繁多的奇花異草。但,它最為人所稱道的名勝,還是素有「銀蒼玉洱」之稱的蒼山、洱海。
此二者之美,尤其在蒼洱之間的崇勝寺頂,更是一覽無遺。認識大理,摒除城內的古跡不說,這兒絕對是必到之地。
現下,寺頂樓壇便佇立著一對人影,雙雙朝著浮雲攏聚的山頭望去——只不過,頎長的那個背影看來一派悠然自得,嬌小的那個嘛,則是擺明了心不甘、情不願。
「天候宜人,真是神清氣爽的好時節。蝶蘇,你說是嗎?」
「是你的大頭鬼……」回他幾聲咕噥的咒罵,柳蝶蘇壓根兒不看他,只是無精打采地半趴在欄杆上,玩弄著桿身未蒸發的露水。
硬著頭皮,柳蝶蘇還是讓瀚阿帶她來見顏雲飛。可是,只要面對他,她就是一肚子怒火,怎麼也和顏悅色不起來。
「你的心情不好?」含著淺笑,顏雲飛像個寵溺頑皮孩子的爹親,一點兒都不在意她無禮的對待。
「跟你沒關係!」笑笑笑,他就只會笑!從長眼睛到今天,好歹也有十幾年了,她就從沒見過這麼愛笑的男人!
「那麼,和什麼有關係?」
他溫和的嗓音,彷彿有著安定人心的作用,不知怎地,柳蝶蘇竟脫口而出:「你幹嘛住在柳家宅院?不怕鬧鬼?」
「此話怎說?」她這樣問,算是在關心他嗎?顏雲飛凝睇著她依舊不很清潔的側臉,忽然感到一股莫名情緒湧上心頭。
「你不知道柳家發生過許多慘劇嗎?人們都說,那裡的冤魂終年不散,處處可聞野鬼哭!」故意嚇唬著他,柳蝶蘇說的煞有其事。
哼!她巴不得讓他害怕得惡夢連連,這樣他就不會繼續霸佔著柳宅不走了。
但她顯然太天真了!顏雲飛聽她一說,只是莞爾一笑,「那倒也不錯!我生平沒什麼知己,有幾個鬼友作伴,也還不算寂寞。」
柳蝶蘇皺皺小臉,終於轉身看他,「你沒這麼可憐,別把自己說得像只流浪的狗兒似的。」
他的人緣明明好的不得了:瀚阿、蘭桂,還有幫忙打理柳宅的幾名小姑娘,每一個人都對他掏心又剖肺,彷彿認識了他,是件多麼值得祝賀的事。
「也許吧!」視線拉遠,他飄忽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脆弱,只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去。「會很累嗎?」
欣賞過城內熱鬧的街景,他們又在這附近待了一下午。柳蝶蘇沒吃東西,也很少開口,和他初次見到她那生氣蓬勃的模樣相距甚遠。
而顏雲飛確定,他喜歡看她多笑一點。
「不會。」柳蝶蘇搖搖頭,問道:「瀚阿說你是個藥罐子,你生的是什麼病?」
天啊,哪有人會就這麼直說人家是藥罐子的?
顏雲飛苦笑,好脾氣的不與她計較。「我的病很難解釋,總之是不可能會痊癒的病症。」多年下來,若沒有和外界接觸,或者雷的提醒,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還帶著一身怪疾。
柳蝶蘇從不拐彎抹角的問話,雖讓他有些吃驚,但是還不至於讓他感到生氣。畢竟長期維持情緒的平和,已經成為他血肉裡的一部分了。
「這麼慘?」莫怪那個雷一天到晚黏在他身邊,原來是怕他突然死掉了……認真說起來,顏雲飛好像還真的蠻可憐的.!
「嗯。」她忽然氣悶、忽然憤恨,又忽然轉為同情,臉色顯然十分豐富多彩,顏雲飛還不曾見過有人直爽得如此可愛。
「多喝些補酒,說不定會好一點。」他的病這麼嚴重,若她還存心怨恨他,不是太小心眼了嗎?算了,就當是她大人有大量,把房子借給他住吧!
如此一想,柳蝶蘇的語氣也隨之和緩。
「你也釀補酒?」
「很少,因為補酒的材料難湊,有些根本買不到。」她釀的酒,最講究的就是品質,如果材料不好,釀出來的酒自然也比較低劣。寧缺毋濫,她可不想花時間在那些劣酒上頭!
「一直都還沒有機會喝到你釀的酒,蝶蘇,何時能讓我一償夙願?」總算她不再伶牙俐齒地對他,顏雲飛頓覺有個人在身旁,天南地北的聊著,居然是件這麼愉快的事情。
「再說吧!」遠處的蛺蝶款款而飛,讓她不禁想到淺娘——不曉得家裡的人有沒有照顧好她?恍惚中,她也不甚留意顏雲飛的問話。
「蝶蘇,你要掉下去了。」瞧她想的入神,身子都快懸空在欄杆之外,顏雲飛不得不伸手拉住她。
「什麼?」顏雲飛的手都牢握住她的肩頭了,柳蝶蘇還一臉迷惘地看著他。
「我說,你要掉下去了。」好氣又好笑地把她帶離危險邊緣,顏雲飛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著她,「蝶蘇,你貼這個,是因為受傷嗎?」
他指的是那塊狗皮膏藥。
「你想幹嘛?」忽然跳開一大步,柳蝶蘇警覺的與他保持距離。
那塊狗皮膏藥對她而言是禁忌,一旦有人提起,她就會立刻敏感得像只覺察貓兒到來的老鼠,想辦法避開危險。
「沒有啊,」顏雲飛一頭霧水,不懂她為何瞬間又回復了防備的神色。「我只是覺得奇怪,你明明不需要貼這個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需要?」仍舊是滿懷戒心的問句。
「這種狗皮膏藥對臉部的傷痕,一點兒作用都沒有,你不知道嗎?」而且他連著兩次同她相處,都看見那塊狗皮膏藥上,有著同一塊髒污,這不就說明她根本沒有更換膏藥嗎?
試想,如果一個面部受傷的姑娘,寧願醜陋個幾天,貼塊大大的狗皮膏藥在臉上,以求傷處趕快好,那麼,她又怎會疏於更換膏藥?
這完全不合理!
「你……少囉嗦!」她貼了好些年,別人問起,她就以受傷這個理由打發;顏雲飛吃飽沒事研究得這麼透徹做什麼?她當然知道狗皮膏藥的療效在哪裡!可裡頭的藥膏她早撕掉了!
顏雲飛忽爾擰起眉峰,好認真地說:「蝶蘇,那是個蝴蝶胎記吧!」
喔,昏倒!柳蝶蘇搗著臉,既驚且怒地問:「你怎麼知道?」
「剛剛爬上來這裡的時候,你流了汗,藥布就已經滑開了些……」只是她一開始都不說話,他便也沒問出口,誰知道一問之下,又會惹得她發怒?
她的脾氣可真難捉摸!
「可惡!」柳蝶蘇氣急敗壞地朝他大吼,覺得自己倒楣透了。
和別人在一起就相安無事,偏偏她兩回見著他的面,都讓她覺得自己好似再也藏不住秘密!這是什麼道理!?
分明是要氣死人!
「你的胎記很美、很別緻,為什麼要把它藏起來?」那是他此生見過最夢幻的圖樣,一隻透著光散發出銀銀白紫的蝶狀紋印,就服貼在她左眉的眉骨邊緣,細細小小的,美極了!而她,居然選擇用狗皮膏藥把它貼起來!?
「你你……」哇,他不只看見了,而且還看得很仔細,為了這個理由,柳蝶蘇就應該把他殺了滅口。
可是他一個大男人,她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扳不動,更甭說殺他了….:「我先警告你--絕對不准把這件事說出去,尤其是瀚阿、蘭桂他們,你若是敢說一個字我就……我就當沒你這個朋友!」
這是什麼威脅?顏雲飛忍俊不住地想笑,但是在她兇惡的目光下,他只好努力斂住笑意,「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保密,咱們就是朋友羅?」
「那當然!」柳蝶蘇點頭如搗蒜,恨不得撲上去擁抱他,證明他們是朋友的「事實」!
開什麼玩笑?她辛苦隱藏多年的秘密,一旦被洩漏出去,她的麻煩可就大了!至少,平靜的日子沒了,瀚阿與蘭桂更有可能會氣得不再理她!
這風險委實太大,識時務者為俊傑,暫時還是跟顏雲飛和解得好。
「我答應你不說,但,你可以把狗皮膏藥撕下來,讓我再看清楚一些嗎?」
這傢伙居然得寸進尺!?蝶蘇暗暗咬牙,憤怒得想一把將他直接推下山崖!
但,到了最後,她還是忍耐著答道:「沒什麼好看的——」
未及把話說完,顏雲飛已一把扯開那塊礙眼的藥布。
「啊!」
「你……」好美!柳蝶蘇巴掌大的臉蛋兒,除去那塊狗皮膏藥,多了一隻斑斕粉蝶,看起來充滿一股自然靈氣,美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顏雲飛徹底的被震撼住了。
「看什麼看?還給我!」動手去搶他手中的藥布,但他拿得好高,柳蝶蘇只得粗魯得往上亂摸一通,渾然不覺自己等於是靠在他身上摩蹭。
「蝶蘇。」深吸了一口氣,顏雲飛連忙扶正她,隔開兩人之間太過親密的距離。到底,他還是個男人,軟玉溫香抱滿懷,若要無動於衷也太為難他了。
而且,身體隱約泛起陣陣的疼痛,也逼得他不能繼續靠近她。
「還給我!」敵不過他的氣力,柳蝶蘇只好滿心怨恨的瞪著他。
「這樣不好嗎?你不喜歡?」不急著把藥布還給她,顏雲飛反而好整以暇地用衣袖擦起她的臉來。
「痛啦!」他柔柔的嗓音聽起來好舒服、他身上的味道也好好聞,不自覺地,柳蝶蘇放棄了與他對抗,乖乖讓他「服侍」。
「很漂亮的,不信等會兒你找面銅鏡瞧一瞧!」眉目如星,紅唇似櫻,柳蝶蘇露出了乾淨的臉蛋,活脫脫就是個人見人愛的小美人。
好像剛完成了一件偉大的藝術品,顏雲飛很滿意地端詳著她。
「你少胡說,我自個兒的相貌,我還會不清楚嗎?」說她美,那八成是因為他還沒見過淺娘,她才是個貨真價實的美人。
不過,話雖是這麼說,顏雲飛讚賞的眼光,還是讓柳蝶蘇覺得心裡甜甜的。
「你一定沒看仔細。」笑了笑,顏雲飛忍不住伸手觸摸那只美如幻影的蝴蝶——「唔!」
「怎麼了?」只聽到顏雲飛悶哼一聲,然後他高大的身軀便往後倒在欄杆上,霎時嚇壞了柳蝶蘇。
「沒,沒事,我一會兒就好。」他待在外頭太久了嗎?為何今天會這麼早就發病?顏雲飛痛苦地閉上雙眼,粗重的喘息不斷從他鼻間發出。
見狀,柳蝶蘇著急得都快哭了。
他若是在這裡昏倒了,她找誰幫忙去!?
「還好吧?要不要我去拿些水給你喝?」
顏雲飛點頭,藉此機會好暫時讓她離開他身邊。因為她再繼續待在這兒,只是更加重他的病情罷了。
見她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他,顏雲飛硬擠出一個微笑安撫她。
而他清楚的知道,像這樣與人接觸後的疼痛,他勢必將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終至死亡……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4:42
第三章
「老大,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崎嶇而蜿蜒的山路上,一夥人正起灶煮食,略作休息,然行列之中,終於有人提問了。
「繼續追。」一頭銀髮老者面不改色地回答。
「啪!」只見提問的那人豁然拔出劍,銳利的刀鋒直指向他--「你要追到什麼時候才肯罷手?顏雲飛的血液,究竟有沒有傳言中的那麼神奇,我們都還不能確定,你的一意孤行,兄弟們都已經受夠了!」
「西門放,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問我了?」彷彿那柄劍不存在一般,老者緩緩站起身,與他對峙。
「老大,休怪我不敬,只是你在想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西門放的劍抵在他的咽喉,只要稍一使力,老者可能就會命喪九泉。「我們跟著你出生入死,但是就算逮到了顏雲飛,你照樣不會分一杯羹與我們!」
「哼!說穿了,你就是怕得不到好處!」老者三兩下便隔開了他的劍,繼而面對著眾人說道:「你們對顏雲飛瞭解多少?」
人人相對無言,靜待他的解釋。
「我曾親眼目睹過顏雲飛喂血給一個已死之人—那人不僅當場活轉過來,而且健步如飛、身輕如燕。如果說,江湖上傳言他的血液能增進功力、長生不老是假的,那麼,我看見的又是什麼!?」
他花了將近十年的時間,暗中訪遍大江南北,確定自己看見的那一幕不是幻覺,亦有其他人見識過類似的景象。
難道這樣還不足以證實,傳言中連續生飲顏雲飛的血液百日,便能夠成為百毒不侵的長生不老之人嗎?
「即使如此,可是誰能保證,有朝一日咱們逮著了顏雲飛,老大你不會食言,獨吞了這份好處?」用上幾年來追訪顏雲飛的下落都成,終究他們貪圖的也只是共享奇血、共成奇人。
「哈,放心吧!我說到做到,否則你們隨時可以走人!」老者冷冷笑出聲,斜睨了帶頭起哄的西門放一眼,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繼續吃他的食物,絲毫不理會眾人的騷動。
他就不信他們真捨得放棄到嘴的肥肉!
這一陣子,雖然顏雲飛失去了蹤影,弄得人心惶惶,可是依他追蹤顏雲飛多年的經驗,相信不久後,他又能重新掌握住一切。
「你們看呢?」西門放等一干人聚在旁邊竊竊私語。
「傳言應該是假不了,你們瞧,山下還多的是接連而來,想要抓顏雲飛的人呢!」
「也對,都出來好些時日了,如果此刻抽身,屆時逮住顏雲飛的機會,反被其他門派的人捷足先登,豈不氣人?」
「所以就相信老大吧!」
「是啊、是啊……」
一番討論過後,眾人的決議果然沒有出乎老者意料之外。想到顏雲飛的好處,誰肯放手!
「老大,西門放得罪了,請原諒。」既然兄弟們都想繼續追查下去,他當然就得和老者化干戈為玉帛,和好如初了。
「好說!」老者豪爽地回應,然後大喝:「上路了,我們折返往西,趁早擺脫那些跟屁蟲!」
跟來的人只會愈來愈多,他可不想反落人後!至於他身邊這些傢伙……哼,等他們失去了利用價值,看他怎麼對付他們!
☆☆☆☆☆☆☆☆☆☆
天色漸黑,太陽最後的餘暉,翻騰在遠方的波光裡,終至於無。
「喂,顏雲飛,你到底好點了沒有?」柳蝶蘇一邊攙扶著他坐下,一邊著急地詢問。
兩個時辰過去了,他們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出了崇聖寺,豈知他又頻頻冒汗,無法走動。
痛楚一波波來襲,他連喘息都疼,根本沒辦法順利開口成言。
「你很冷,是嗎?」才碰上他的面頰,就感覺到一股冰涼。這什麼天氣了?他的體溫低的好嚇人!
「你……能不能幫我回去叫雷?」再這麼下去,他有可能會陷入昏迷,柳蝶蘇是幫不上他的。
太詭異了!這回疼痛的感覺,來得比以往更猛烈、更深冷!
她的那只蝴蝶胎記有問題?顏雲飛從剛才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會不會他來到大理,其實是來對了?師父曾說,只要找出能讓他最痛苦的方式,也就代表找到了治癒他的方式。
有可能嗎?
「但是放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估計回到柳宅大約還要半個時辰,而他病發的這樣厲害,她怎麼能在此刻離開他身邊?
萬一,他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她的良心會一輩子過意不去的啊!
「不然,你就坐在那裡別動,我自個兒會運功調理氣脈周行。」她的焦慮感染著他,顏雲飛只會感到更痛苦。
雖然他是那麼地希冀,生病時有人在旁看顧的感覺…:.「你真的可以嗎?」他的臉色蒼白如雪,柳蝶蘇好怕她眨個眼,他便消失不見……她其實沒這麼討厭他的,現在發現會不會太晚了?
「嗯。」語畢,顏雲飛當真盤腿打坐起來。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介於柳宅與崇聖寺之間的一處空曠地。現下天空完全漆黑一片,唯有寺裡還透出閃爍燈火。柳蝶蘇環抱著自己的身子,盯著他的視線不敢稍離。
他長的真好看--一雙斜飛入鬢的劍眉、一對炯亮有神的雙眼,還有他高挺的鼻、薄抿著的唇……嚴格說起來,他是個不可多見的美男子呢!
可惜就是太蒼白了點。
柳蝶蘇瞧他瞧得入神,沒有發現顏雲飛也察覺到她的注視,此刻正悄悄睜開雙眸回視著她。
時光靜靜流逝,黑暗中,有些莫名的情愫在滋長、在燃燒,一瞬間,小小的驚心,令他們兩人竟同時感覺到一陣顫抖。
是了,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吧?像平常人一樣,能感覺、能去愛……顏雲飛嘴角逸出了一個淺淺的笑,縱使身體還是痛得撕心裂肺,但是,心靈上開始有了份量,他有千萬個願意承擔下去!
「你怎麼還在笑?不疼了嗎?」瞥見他的笑,柳蝶蘇不甚放心地走近他身旁探看。
「蝶蘇。」擒住她一截皓腕,顏雲飛平視著她的雙眼。問:「你怕嗎?」
他發病的樣子即使不很醜陋,但一個大男人病重若此,往往就是無法依靠的指標。
「怕?有一點。」柳蝶蘇沒掙脫他,反而被他捉住手腕的手臂給吸引住。「我怕你突然死掉,這樣我會有麻煩!嘿,這些是怎麼回事?」
他露出的一刖臂上,有著一條又一條的刀傷,好似自殺未遂所遺留下來的痕跡。
「我自己劃下的。」
「自戕?」抬眼瞧他,柳蝶蘇不信他是個會輕生的人。
「你說呢?」她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此刻正被握在他掌中?顏雲飛闔上掌心,包裹住她的細嫩,同時心裡暗忖道。
這丫頭似乎比他還不懂男女之防!
「你才不是那種人!」好堅決的口氣!柳蝶蘇自個兒都被這句話嚇了一大跳。
她不算瞭解他吧?畢竟他們才見兩次面而已!可是……為什麼心中會產生這麼強烈的篤定?
「蝶蘇,我喜歡你。」顏雲飛認真說出最赤裸的表白。
他這種人、這種身子骨,有沒有明天都很難說,所以他喜歡她,就一定得說出口。否則,一旦錯過,那便是永生永世的錯過了。
「嘎?」柳蝶蘇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不可能嘛,她對他這麼壞,而他卻說喜歡她!?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我喜歡你。」顏雲飛不厭其煩地重複了一次,語調是確定的,態度更是認真的。
「你說的……不會是那種喜歡吧?」柳蝶蘇瞪著他,懷疑自己可能會在下一刻鐘嚇得暈倒。
「正是!」
完了完了,柳蝶蘇真的要暈了!「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嗯。」他很肯定的點頭。
「瘋子!我……你……」結巴了好半天,柳蝶蘇硬是擠不出適合表達的話語。
怎麼說呢?他們不很熟絡,也不特別親近,根本還是兩個陌生人嘛!他喜歡她?這句話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顏雲飛是第一個,但這實在也來的太莫名其妙了!
「沒有什麼好不相信的,蝶蘇。」他極愛喚她的名字,總也喚不厭倦。「我沒有很多機會與人相處,可是我至少還有心、還能正常去感覺。」
絕非謊言,也許在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已經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什……什麼意思?」他忽然一個伸手,把她摟進懷中,柳蝶蘇這下子連大氣也不敢稍喘。
該推開他嗎?柳蝶蘇暗自想道。不過,他的體溫好冰涼……左思右想之下,她決定還是任他捏著得好。
他正病著呢!而且,靠著他,感覺還不壞,她也不想移動……
「沒什麼意思。」她問的問題,他還不能回答。
「沒什麼意思……那是什麼意思?」
她在玩猜謎遊戲嗎?顏雲飛不禁啞然失笑。「別想太多就是。」
時候到了,他不說也不成,此刻,就讓他安安靜靜地汲取她的溫暖吧!
「你還冷嗎?」他看來似乎不這麼難受了。
「一點點。」明明是痛不可當,可是現下他只覺得安心。
別的姑娘家,身上不是帶著一化香,就是粉香,柳蝶蘇可偏偏不同:她身上淨是淡淡酒香。
他到底喜歡酒香多些。
「要不,我們試著慢慢走回去,好嗎?」他們總不能在這裡坐上一整晚。
「好。」
☆☆☆☆☆☆☆☆☆☆
「你今天不上顏雲飛那兒?」昨兒個深夜才回來,今天卻一早就起來東走西逛,淺娘一看就知道柳蝶蘇不對勁。
「不用去,他生病了。」恍恍惚惚地回答,柳蝶蘇的心思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生病不是更需要人照顧嗎?」
「雷說我幫不上忙。」事實的確是這樣——他們回到東院後,雷替顏雲飛治病,讓她幫忙燒熱水、遞毛巾,她卻把自己的手燙傷不說,還潑得他們兩人一身濕。
顏雲飛當時已沒有意識,不過,光從雷的表情來看,柳蝶蘇還是猜得出那盆水一定燙得他們的皮肉都熟透。
所以也難怪雷會對她下逐客令了。
「他的病很嚴重?」瀚阿好像沒提到這一點。
「好像是。」不知道他好了沒有?柳蝶蘇撐著頭坐在淺娘面前,目光漫無焦點。
可笑!他不過說了四個字:我喜歡你,居然就讓她變成個小傻瓜,整天都在想他!莫非……她也對他動了心?
不不不,不可能!柳蝶蘇猛搖著頭,彷彿想把那個念頭搖出腦海中。
「你有心事?」淺娘見她一下子愁眉不展,一下子又像個癡兒般搖頭晃腦,於是問道。
「有嗎?」
「有!你的臉上寫滿了疑問。」淺娘一口咬定,不讓她把話題岔開。
「別唬弄人了!」結果柳蝶蘇還真傻的去摸自己的臉,生怕被淺娘發現她的秘密。
她並不是不想和淺娘說明,可是,這麼難為情的事,要她怎麼說得出口?
「淺娘,瀚阿今天來不來?」
「問他做啥?」明知柳蝶蘇有話沒說,淺娘亦沒打算追根究底,只是配合著她。
「我想托他買東西。」嫩羊肉、黍米很昂貴吧?可是要釀出上等的羊羔酒,這兩樣材料卻是重點。
她什麼都不會,就只會釀酒;碰巧顏雲飛什麼都不喜歡,就只喜歡喝酒。那麼,幫不了他的病,至少還可以釀壺營養價值極高的羊羔酒送給他喝啊!
但……材料……
「我去找他!」不管了,先欠著瀚阿好了!讓病人開心最要緊,不是嗎?
「等等--」淺娘叫住她,「蝶蘇,別再瞎鬧了。家裡的人要吃要用,咱們若不賣酒,你也不去柳宅,叫他們該怎麼辦呢?」
淺娘實在不願意帶給柳蝶蘇壓力,可是她整日在家,如今三老一兒的情況她最清楚了!他們又瘦又病,如果沒有好好調養,怕是會換來重病一場。
「我明白了。」頓了頓足,柳蝶蘇僵直了身子,卻沒有回過頭。
「唉!」淺娘望著她走遠,只低低歎出一口氣。
小女孩長大了,柳蝶蘇也開始有自己的秘密,然而,家裡的負擔將會如何影響到她,誰也不敢斷言呵!
淺娘猜的出她的心事為誰—這太好猜了!如果不是和她膩在一塊兒的顏雲飛,還會有誰呢!?
美好的愛情值得一生追求,柳蝶蘇有她自己的人生,淺娘同意讓她去闖,可是……柳蝶蘇這孩子心性還改不了,她擔心,像顏雲飛那樣閱歷豐富的人,遲早會傷害了她。
過些時日再看看吧!
也許,她可以先找瀚阿來問一問。
☆☆☆☆☆☆☆☆☆☆
「雷,顏雲飛醒了嗎?」
「服過藥,剛又睡下了。」雷示意柳蝶蘇與瀚阿隨他一同到外廳,不讓他們所發出的聲響干擾到顏雲飛的休息。
「顏兄他沒有大礙吧?」經過柳蝶蘇的轉述,瀚阿才知道顏雲飛的宿疾是這麼嚴重,還會不定期發病。
「暫時沒事。」
「不是說大理的氣候適合他養病嗎?怎麼顏兄才來幾天,便又舊疾復發?」
「這我也不清楚。」雷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柳蝶蘇,而她卻心虛地別開眼。
她也不清楚啊!雷這是在怪她嗎?「我先出去走走,等他醒了我再過來好了。」
受不了雷奇怪眼神的打量,柳蝶蘇拔腿就往外跑。
「呼……」又不是她的錯,她幹嘛待在這裡活受氣啊!都怪顏雲飛,要病也不會挑個好時辰,偏偏選中和她在一起的那天,害她百口莫辯,還要受到良心的譴責。
等會兒若他醒了,她一定要給他好看!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柳蝶蘇已在園子裡逛了一大圈了。
真懷念的感覺!東院是她從前唯一的活動空間:主樓與西院,她幾乎可說沒踏進過一步,而外頭的世界就更甭提了。
並非她是個好靜的人,只不過當她想要走出閨房的時候,忽然間,她看見了幸福以外,太多辛酸血淚、人世間的不完美處…:.尤其是淺娘。
所以她又縮回殼中,寧願當一隻被豢養的鳥兒,享受無風無雨的保護,也不願再見到任何一段心碎。
故事明明好遠了,可是為什麼她老覺得自己還活在這些夢魘之中呢?是不是潛意識裡,她仍然擺脫不了自己是柳家大小姐的身份?
唉,無憂無慮的生活誰人不想呢?柳蝶蘇曉得,她之所以深切懷念過去的生活,原因並不在於豐富的物質享受,而是,週遭人們充滿平安喜樂的氣氛,讓她不可或忘呵!
「柳姑娘。」
「瀚阿呢?」只見雷朝她走了過來,卻不見瀚阿。
每次單獨面對雷,柳蝶蘇就有股說不出的緊張。
「他還在裡頭。」雷冷冷淡淡地解釋道:「我有事想要請教你。」
哈,請教?是質問還差不多吧?柳蝶蘇哭笑不得,對雷的懼怕多於尊敬。「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他突然就……」
「我不是要問這個。」雷打斷她的辯白,問道:「你的蝴蝶胎記是天生就有的嗎?」
可惡!顏雲飛還向她保證不會說出去,結果不到一天,雷就知道了!她非殺死他不可!柳蝶蘇憤恨難平地想。
「是嗎?」
「對啦!」不敢輕捋虎鬚,在雷的逼視下,柳蝶蘇咬牙切齒地承認。
欺善怕惡的典型,就是說她這種人!顏雲飛溫和,她可使潑得很;雷老是一臉肅殺之氣,她便怕得要命,像只小貓兒般聽話。
雷陷入一陣沉思,不再言語,柳蝶蘇站在他身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但又不敢輕易開口,或是離開。
「你必須留下。」須臾,雷宣佈了他的決定。
雖然他很明白柳蝶蘇並不適合待在顏雲飛身邊——他對她的特別,不啻是種自殘!可是,如果顏雲飛描述他碰觸到那枚蝴蝶胎記後,所產生的奇妙感覺無誤的話,那麼柳蝶蘇將可能成為顏雲飛唯一的解藥。
雷必須讓他試一試!
「你是說,留在這裡?」是現在留下,還是包括以後?
「瀚阿讓你過來幫忙,難道只是一兩天?」
他在諷刺她!柳蝶蘇惱羞成怒地回答:「只是一兩天又怎麼樣?我既不偷也不搶,就算來半天,你們也就應該付我半天的工錢才對!」
是他嫌她笨手笨腳,又害顏雲飛發病,才趕她回去的耶!雷現在這是什麼口氣?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你應得的,我絕不會少給你。但是你最好明白一點,我拒絕再看到雲飛出任何一丁點意外。」
是非善惡可以不問、不管,守護住他的命,才是雷的信仰。
留下柳蝶蘇縱然是比較冒險的作法,可是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她還不算難以處理。
觀察一陣子過後,他自會有新的想法。
「他的病我哪裡能夠控制?依我看,你還是去請一個大夫跟著他好了。」柳蝶蘇怒氣漸揚,口氣放得更重了。
她怕雷,從第一次見面就怕,可她現在不想怕他了,因為——
她、討、厭、他,為什麼他說的好像大家全都得聽命於他?顏雲飛如此,她亦如此,柳蝶蘇不想問雷與顏雲飛之間誰高誰低、誰主誰僕的問題,她只知道,她不必和顏雲飛一樣聽他的話!
「你不想賺這筆銀兩?」冷眼看她,雷知道柳蝶蘇的痛處。
「我——」一口氣提上來,她真的想說不希罕,但出門前,淺娘的叮嚀猶在耳際,她怎麼能拒絕?
瀚阿保證過,他們所給的工錢,絕對豐厚得讓她不必憂愁家中生計。然而,她好恨雷存心貶抑的口氣!
「你自個兒找個房間住下,需要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叫你。」不再多看她一眼,雷拋下話,也不等她回答便走回屋內。
顏雲飛是雷唯一重視的人,只要事情一牽扯上他,雷態度之決然、行事之果斷,都是極端的可怖!因此柳蝶蘇還有點腦子的話,最好乖乖聽話,不要觸犯他的禁忌,否則雷絕不會輕饒她。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5:01
第四章
「蝶蘇,你在這兒做什麼?」走過曲徑迴廊,穿過重重弧形拱門,顏雲飛終於在庭院之中的涼亭找到柳蝶蘇。
大病初癒,他的氣色看來仍然不佳,但一見到柳蝶蘇倚著掃帚,坐在階前打盹的可愛模樣,他瞼上不免出現絲絲笑意。
這丫頭的一舉一動從沒個准,喜歡上她,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好意外————畢竟,他靜如死水的生活裡,尋常的是一成不變,完全沒有過波動迴旋的陣陣漣漪。而她,不啻是水花飛濺時,最美、最富生命力的那一幕.?….「你沒長眼睛不會看嗎?」睜開猶帶迷濛的眼,柳蝶蘇一瞧見來者是顏雲飛,心中就燃起一股熊熊怒火。「為什麼不乾脆睡死算了!?」
省得惹她生氣!
「你……不開心?」她劈頭便罵,顏雲飛感到萬分無辜。
雷說他已經昏迷五日了,他以為柳蝶蘇至少應該會很高興他的康復,但是,結果似乎和他所想的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柳蝶蘇好像不怎麼樂意看到他。
「沒有,小的豈敢?」花錢的是大爺,既然他是僱主,那麼她自稱小的沒錯吧?
可是顏雲飛聽了,眉心卻不由得深深皺起。
「誰讓你做這些的?」她的口氣這麼諷刺,腳邊又正好堆放著一堆堆經過整理後,如同小山丘般的落葉枯枝,所以,顏雲飛很容易就把兩者聯想在一起。
當初瀚阿提議讓柳蝶蘇前來幫忙時,他就沒有以她為僕的意思,只不過是想要藉機多瞭解她而已!再說,他們這一兩天短暫的相處時間裡,他自認不曾貶低過她的身份,如今柳蝶蘇突如其來的舉動又為哪般?
「我自己要做的。」她拍拍身上的灰塵,然後才起身斜睨著他,問道:「你不會好心到請我來吃閒飯吧?」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他回視她,不懂為何她說話要句句帶刺,彷彿與他有重大過節。
那日過後,他想,並且期待著,他們之間也許會產生一些改變,然而柳蝶蘇卻……
「朋友?」她的嗓音陡然提高,「朋友不是應該為彼此著想、替對方保守秘密嗎?!你呢?你有做到嗎?笑話!」她義憤填膺地指著他的鼻子大罵。
她都不想說了,他居然還有膽子提起!柳蝶蘇氣得渾身發抖,急促的呼吸說明了她正處於暴怒的情緒之下。
「我……抱歉!」原來雷對她說了。
關於他的病,哪怕只是一點點無關緊要的小細節,顏雲飛都不能對雷有所隱瞞。他本想解釋,但,不知為何,終究沒讓話出口。反正不管他現在怎麼辯白,柳蝶蘇都聽不進去,何況他也不曉得該從何說起才好,他的故事,本身就充滿了複雜……
「說完了?」抱歉有用嗎?「那就讓一讓,不要妨礙我工作。」
就像雷說的一樣,她需要這份收入,而她和顏雲飛之間的關係愈簡單愈好——太多的感情投入,對她肩上沉重的負擔並沒有減輕作用。雖然,他的那句喜歡,她已經收進心裡頭了。
「蝶蘇。」顏雲飛伸手握住她欲開始勞動的雙手,認真地凝視著她說:「違背對你的承諾,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有我的苦衷,雷他——我——」
「放開!我才不希罕知道你們的事!」賭氣似的不看他,柳蝶蘇一甩開他後,頭也不回地就跑出庭院。
顏雲飛站立在原地,好久、好久都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你不能對她動情。」不知什麼時候,雷悄聲來到庭中。
「何以見得我對她動情?」顏雲飛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沒動,冷冷反問。
雷沒有回答——他也不必回答,顏雲飛知道他為什麼說。
他們朝夕相處了幾十個年頭,誰都不曾真正走進人群中生活,但是感情這東西是不需要經驗的。感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理由只是徒然,雷懂,顏雲飛也懂,所以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好爭論的。
但,顏雲飛的病不允許他去愛人。
「你想過嗎?說不定她會是解藥。」仰望晴空,淺藍浮動的流雲朵朵,可他的人、他的心怎麼會這麼不自由?悠悠喟歎出聲,顏雲飛的心情百感交集。
「就算是,那又如何?在一切都還沒有確定以前,你多走一步,只是多傷害自己一分。」雷的語氣平平靜靜,就好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是,他卻預料不到,對顏雲飛來說,這件普通的事情,卻甚至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說他厭倦孤單也好,說他是真動情也無所謂,總之他會嘗試,不斷地嘗試靠近柳蝶蘇的方法——因為她至少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是血肉之軀的事實,而不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一縷魂魄!
「你不要再告訴她,那些她不該知道的事。」顏雲飛緩緩的說。
「如果你不犯戒的話。」
「你在威脅我?」危險的瞇起眼,顏雲飛速吐出的氣息都帶著森冷。
他敬重雷,但並不表示他就沒有個人的意志。若是雷還不瞭解,那麼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勢必得有所衝突了。
「我是在提醒你。」雷依舊穩如泰山。師父的遺言他看得比什麼都重,對顏雲飛的守護,是他一生的使命,縱使顏雲飛要殘害自己,他也不會允許!
「那也就不必再談了。」他的決心,以及雷的堅持,就像兩顆硬石互碰,誰也不會讓步。
「雲飛。」雷喊住他的步子,「你不能。」這句話究竟在對顏雲飛說?還是雷的自言自語?抑或其實沒有一個人能夠有所確定?
「拭目以待吧!」拋下最後這一句話,顏雲飛不再停留。
時間,是不是真能改變是非?是不是真能證明許多對錯的可能?這一次,也許他將全部明瞭了。
☆☆☆☆☆☆☆☆☆☆
「蝶蘇不在。」
「我知道,我也不是來找她的。」瀟灑落坐,瀚阿拿開淺娘手中的針線籃,以一貫爽朗的微笑面對她。
「我沒空。」別過臉,淺娘不搭理他。
「咦?我不找蝶蘇,也不一定找你呀!」無賴地又繞到她的正前方,瀚阿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臉龐,有著愉快的線條。
「既然不是找我,那你是不是該往別處坐去?」眼見他把針線籃放得更遠,淺娘氣惱得瞪視著他。
而瀚阿攤開雙手,無辜地聳聳肩,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然後傾向前問道:「你昨夜沒睡好?瞧你臉色難看的。」
他粗厚帶繭的大掌平貼在她無瑕的額上,態度極為親密。
「別這樣——」淺娘推開他,低垂的眉睫掩住了一雙明眸,讓人看不出她是羞是怒。
「為什麼老是拒絕我?」瀚阿不依她,強制地抬起她的頭,要她看著他的眼、他的感情。「都這麼多年了,我對你來說,難道沒有任何意義?」
他愛她、很愛很愛她。自從第一次在蝴蝶泉畔見到她,瀚阿就無法自拔地狂戀上淺娘了。
「我們……不行的!」避他的問題,淺娘很理智地對他說。
她有什麼好呢?空有一張美麗的臉蛋,雙腳卻已盡殘,甚至還沒有辦法生育……這樣一個女人,值得他挖空心思,苦苦追求嗎?
不值得!
瀚阿有良好的家世、不凡的外表、出眾的涵養……當地不知有多少未出閣的閨女心儀於他,而她匹配他,太高攀了,也太……難堪了。
「讓我娶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受苦的。」這些話,反反覆覆說了三五年,然而淺娘卻從來沒有回他一個正面的答覆。瀚阿並不害怕等待,但他不是沒想過,或許,他根本等不到淺娘點頭的那一天。
她的顧忌,他明白,可是他愛她的這件事,與她的殘缺沒有衝突啊!就算有,那也只是來自他家庭中的壓力,而不是他本身!
她怎麼忍心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天涯何處無芳草,瀚阿,我跟你說過了,此生我絕不嫁人。」
「那麼,看來此生我也只好不娶了。」
「你這……何苦!」眼眶漸漸承受不了淚水的重量,淺娘哽咽著,生怕一個眨眼,那些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感便會隨著淚水奔騰而出——人非草木,對他的真心真意,她也是很想深情回報的呵!
然,她如何能夠做到?和他一起,無疑只是拖累了他。
「淺娘,我全然都不覺得苦,你又何必以世俗眼光認定我們之間的一切呢?」想的愈多,步子就愈難邁得開,愛情需要的只是一點點衝動,「我……」他說的有理,可是她……
「可不可以別再說這個了?瀚阿,告訴我一些外面發生的事—」
她又在逃避了!
瀚阿抹抹臉,很是無奈地說:「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這樣的情況終究不是第一次發生,他不願意逼她的結果,就是令她更加退縮?瀚阿都不確定自己所做的到底對不對了!
「都好。」沒有反抗他摟她進懷的舉動,淺娘柔順地靠在他的肩頭上。
這是她僅能給他的溫柔。
「想聽聽顏兄的事嗎?」最近大理城最出名的人就是他,瀚阿當然第一個就想到要提起他。
「嗯,我恰巧也想瞭解一下他這個人。」
「怎麼說?」瀚阿挑挑眉,不解地問。
「不就是……」
當瀚阿與淺娘兩相依偎地談論著關於顏雲飛,以及柳蝶蘇的事之時,殊不知,屋側正有一人,睜著不可置信的雙眼,屏著呼吸,望著他們說著說著,便逐漸貼近的唇……
「嗚!」瀚阿吻上淺娘的那一刻,偷窺已久的柳蝶蘇終於忍不住,幾乎就要尖叫出聲,不過後方卻適時伸來一隻手搶住了她發出的聲響,把她整個人半拖離那個地方。
「你幹嘛!?」用力推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顏雲飛,柳蝶蘇還驚魂未定的喘息著。
天啊,這是什麼情形?她怎麼不知道,淺娘跟瀚阿.…:他們的感情居然是這麼地要好!
「你也不想打擾他們吧?」左思右想後,顏雲飛還是不放心柳蝶蘇,於是他隨後眼來。
豈知,這一來,就讓他撞見了這個天大的秘密!
原來,瀚阿心裡的人不是柳蝶蘇,是另有其人!害他本來覺得很奇怪,為何瀚阿明明喜歡柳蝶蘇,卻要讓她去幫忙他!?
這下子終於真相大白了!
「怎麼會呢?不可能、不可能……」柳蝶蘇懶得理他,一個人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他們為何會發展出一段戀情。
瀚阿與他們家是很親近沒錯,但他每次來,一家老小都在,怎麼可能和淺娘……而且,淺娘的為人,柳蝶蘇最清楚了,她不會隨隨便便就和一個男人這麼親密。
所以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肯定比她所想的還要長!
唉!是她太笨了嗎?居然粗心大意的什麼都沒發現!
「蝶蘇,那位姑娘是你的家人?」隔著幾叢樹林,顏雲飛仍是隱約看得見那對璧人的身影。
「你問這麼多做啥?」囉嗦!沒看見她正很努力地在思考嗎?!
「她--」他欲言又止,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她的雙腿不良於行,對吧?」瀚阿無法順利娶妻,是因為這個關係?
「啊?」
「我不確定——」因為他根本沒有看見。「我只是瞧她臉上的血氣好似……不若正常人那般。」
「你會斷診?」狐疑地盯著他兜圈子,柳蝶蘇的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不能算是。」但久病成良醫,他本身血液的怪異,讓他對於人體氣血這方面的知識有著極敏銳的判斷力。
「是嗎?看不出來你還懂這麼多!」一甩頭,柳蝶蘇便邁著大步走往與蝴蝶泉相反的方向。
顏雲飛跟上她,問:「你生氣了?」
「沒有。」他幹嘛老是這麼問?好像他很擔心她、很在意她……心中忽然劃過一道暖流,柳蝶蘇的口氣也不覺放柔:「你不必一直跟著我,我沒事。」
不管是雷帶給她的刺激,或是瀚阿、淺娘戀情的衝擊,那都是她心所懸念的事情,她必須自己面對。再說,這兩件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是真的這麼認為。
「蝶蘇,我們談談好嗎?我的病……」顏雲飛原本只想拉住她,可是沒想到柳蝶蘇竟會突然打住腳步轉身,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衝勁讓他們來不及反應,兩人便雙雙往後跌去————
「唉呀,痛!」身下雖有顏雲飛當肉墊,不至於跌疼了身子,但柳蝶蘇一臉栽進他精瘦的胸膛,卻狠狠地撞痛了鼻樑。
「抱歉,你沒事吧?」連忙扶好她,顏雲飛顧不得狼狽,沒有經過思考的雙手,就這麼揉上她秀氣的小臉。
柳蝶蘇有半刻的怔仲,接著,她直覺地反手握住了他的臂膀,「你流血了!」他白色衣袖中滲出點點血跡,顯然是剛才摔倒時擦傷了手肘。
正當柳蝶蘇意欲探看他的傷勢,就要碰觸到他的血口時,顏雲飛突然一陣怒吼:「別碰!」
他的表情好激動、口氣好兇惡,柳蝶蘇嚇得立刻縮回手,一雙著實受到驚嚇的大眼無辜地望向他。
頓時,氣氛變得有點奇怪,顏雲飛默默撕下衣袖把傷口仔細包紮妥當,柳蝶蘇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垂著頭。
「蝶蘇。」良久,顏雲飛又復開口喚她。
可是她卻一轉頭,悶著臉看往別處。
不懂嘛!為什麼他一下子溫柔得要命,一下子又凶神惡煞得像個江洋大盜,她什麼也沒做啊!
而且最令她氣不過的是,自己竟該死的在意!
那種心情該怎麼形容呢?柳蝶蘇覺得再這樣下去,她的心快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得了!
都是顏雲飛惹得禍!
「蝶蘇,聽我說個故事好不好?」歎一口氣,顏雲飛拉近與她的距離,明白這小女人的心思其實單純得可以,她的喜怒哀樂完完全全表現在一張臉上。如果他想要更靠近她,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訴她所有的實情。
「我不想聽。」明知道他有心解釋這種種怪異,柳蝶蘇卻仍舊表現得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聽我這一次就好,可以嗎?」若是他沒有嚇跑她,那麼他的心可能會更篤定一些。呵……篤定,這是他以為自己永遠無法追求的感覺……就這次,他衷心盼望自己能在她身上找到。
當然,前提是柳蝶蘇願意給他機會。
沉默了半晌,柳蝶蘇才不情不願地開口:「那就快說吧!」
總算,她還是誠實的向自己的心投降。都說過了,她並不討厭他,甚至,那些奇怪的心情起伏,也許全都只是因為:她太在意他了。
「在北方,有座大雪山形勢艱險,終年白雪皚皚,杳無人煙。可是你聽過嗎?曾經有個孩子是在那樣的冰天雪地中誕生。
他從一出生,身份就是個謎,沒有人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那座山上,也沒有人猜得透他一個人是如何存活下來的。直到某天,一位得道高僧找到這個孩子,他的人生才漸漸看到一絲光明。
那個在冰原長大的孩子患有一種怪疾,老師父用盡各種方法醫治他的病,臨終前還讓唯一的徒兒起誓,以命死守這個孩子的安危。」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他的故事?」柳蝶蘇不甚清楚地問。
顏雲飛笑而不答,只是繼續說:「他無法與別人生活在一起,甚至偶爾見著了人,都會讓他感到痛苦莫名。可是山下的人不瞭解,反倒聽信一些傳聞,誤把他當作曠世奇藥,紛紛起而追之,想要圖個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一個孩子怎能使人長生不老?柳蝶蘇十分不解。
「他的血。」顏雲飛替她的疑問做了解答。「據說飲用他的血能夠增進功力、醫治百病,長久下來,乃至於長生不老。」
「這樣他不是太可憐了嗎?」柳蝶蘇愈聽,就對那個孩子愈同情。人生而有命,何以他的命卻要被人家拿來當作藥物使用?太過分了!
「也許他很可憐,不過我覺得,最可憐的還是那些追逐他的人。」花了大半輩子追逐一個不可能的夢,真夠傻的了。
「嗯,顏雲飛,但是我很好奇,那個孩子的血真有這麼神奇的功效嗎?」
「你猜呢?」見她專注而認真的表情,顏雲飛輕輕笑了開來。「其實答案可說是相反的。他的血非但不是什麼靈藥,還是致命的劇毒。凡是不小心接觸到他的血,輕者陷入昏迷,重者則至死亡。」
「這麼可怕?」柳蝶蘇攢起眉心,總覺得他的話跟某些情節好像……到底是什麼呢?!「啊,你剛剛……」
她明白了!原來他方才害怕她碰到他的傷口,根本因為顏雲飛就是那個孩子!
柳蝶蘇終於想通,他是在保護她……
「還好,你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笨。」拍拍她的頭,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無論結果如河,起碼他嘗試對她解釋,這對他來說已是一種突破,足夠了。
「你來大理,其實只是在躲避那些人?」
顏雲飛點頭,靜靜等待她的下一個反應。
柳蝶蘇先是努了努嘴,一副不很諒解的模樣,但當她開口說話時,卻讓顏雲飛感動得幾乎流下男兒淚。
她說:「好吧,既然你都把自己的事對我坦承了,我也不小家子氣的與你計較。可是,顏雲飛,我們還是約法三章在先。你是主,我是僕,私底下怎麼樣又是另一回事,我想,雷會比較樂於見到這種情況。」
以命死守,那是何等的情深意重!忽然間,柳蝶蘇不那麼討厭雷了——因為她當真聽懂了顏雲飛的話,所以無法狠心不去體諒。
她的善良也沒有一絲偽裝啊!
「可是我……」
「至於你的病嘛,我想應該沒什麼了不起,你不用整日緊張兮兮!要不然,我們可以一起想出解決的辦法呀!」
不知該說她單純還是天真,柳蝶蘇此刻竟然只想到要說這個。
她不害怕,也不貪圖什麼,是以他的病,或者說他身上可能附帶的好處,柳蝶蘇一點也看不見。
她看見的,只是顏雲飛肯與她分享心事的真誠。
如此簡單的道理,世上卻有許多人窮其一生都不明瞭!
「蝶蘇,謝謝你。」愛她,大概是此生最值得的一件事了。顏雲飛摟住她,聲音有些哽咽。
「顏雲飛,你在哭嗎?」她說了什麼讓他感動的話嗎?柳蝶蘇覺得有點想笑,但身上沉重的男軀讓她覺得好有壓迫感,只能勉強說了句話。
「你不怕?我說過,我的血含有劇毒啊!」
「可是你又不會故意害我,為什麼我要怕?」柳蝶蘇被他抱得好疼,連連低叫出聲:「你放手啦!這樣抱著好難看!」
光天化日之下跟一個大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嘛!顏雲飛也太逾矩了。
他一語不發,緊緊摟著她的手雖鬆開了些,卻仍握得很牢,彷彿想就這麼一生一世與她相依……
「你的病,沒關係嗎?」怯然探出小手,柳蝶蘇不甚放心地問。
不能否認地,有人心疼、有人陪伴的感覺真好!一剎那之間,柳蝶蘇竟有種錯覺,以為自己真的已經得到了幸福。
「不要緊。」擁她在懷的美好,讓他怎麼捨得放開?痛,就讓它痛吧!他的靈魂,不再寂寞就好。
☆☆☆☆☆☆☆☆☆☆
微涼,起風的日子適合飲酒享樂。
蝴蝶泉畔的蝴蝶依舊翩翩,樹蔭底下圍坐的一家人看來和樂融融,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笑容。
「大家坐啊,我去看看那兩個老頭把酒暖好了沒有。」樹伯一面說,一面佝僂著身子站起來。
他人老,眼可沒花!眼前的兩對璧人,登對得不得了!
想想他們將攜手共度人生中的每一個晨昏,分享生命裡的點點滴滴,他和王叔、張叔三個老人家就有無法道盡的祝福啊!
柳蝶蘇和淺娘能夠得到幸福,是他們最大的心願。
「樹伯,你坐,我去看就好了!」氣氛實在太詭異了,柳蝶蘇從頭到尾都盯著地板不敢亂動,一逮著機會,就心虛地先行逃跑。
沒辦法啊!誰叫顏雲飛沒事抱著她,當場被三個老人家逮個正著,這下子她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喜歡蘇兒?」淺娘的態度很嚴肅。
「是的。」顏雲飛與瀚阿交換了一個眼神,對彼此戀情的逐漸明朗化有著相同期待。
「蘇兒很單純,身為她的家人,我只能說,我不希望看見她受到傷害。」
「一切都還言之過早,蝶蘇也不見得會接受我的追求。」面對淺娘的質疑,顏雲飛倒是從容以對。「但,恕我冒昧說一句,蝶蘇相當震驚……呃,你們……你能明白吧?我想她更重視你的感覺。」
知曉了他們一家人的情況,顏雲飛終於瞭解,為什麼即使雷讓柳蝶蘇感到受侮辱,她卻還是忍耐著說出他是主、她是僕的那些話了。
她沒有選擇的權利,她的家人需要她付出所有心力照顧。
愈想,他便愈心疼她。
「這讓我來說。」淺娘正欲開口,瀚阿卻一陣搶白。「蝶蘇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會懂我的。」
「你—」他在暗喻誰不明事理?誰不懂他?血色悄悄染上淺娘的臉頰,但她仍顧作不懂狀。「這些全都改天再說,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是蘇兒,以及你——顏雲飛。」
「我不以為還有什麼可談的。」顏雲飛眉眼一挑,覺得淺娘只是在逃避自己的問題。
看來瀚阿有得苦了!
「怎麼會沒有?」淺娘反問,又道:「如果我說,你住的柳家舊宅,就是我們家,你相信嗎?」
顏雲飛與瀚阿面面相覷,沒想到淺娘會說出如此驚人之語。
「淺娘,小姐她—」還在座的樹伯想阻止她繼續說,淺娘卻揮退他,「您先進屋去吧!我自有分寸。」
該說的,還是得趁早說,這兩個男人必須知道的事情,遠比他們能夠考量到的還多上許多!
尤其把柳蝶蘇是柳佃遺孤的事實全盤拖出,更是讓認識她多年的瀚阿驚訝極了。
柳蝶蘇的眉骨上每每貼著一塊藥膏,目的只不過是在遮掩全大理人都知道柳家小姐生而有之的那只蝴蝶胎記!
天啊,他怎麼從來都沒有想到?
「那麼你是—」顏雲飛的目光落在淺娘寬鬆的下擺。
「我嗎?我本來也許是哪戶窮苦人家的女兒吧!三歲被賣進柳家,我算是看著蘇兒出生、長大的。」她淒然一笑。
「而她,也是親眼看著我的雙腿是如何從完整到殘缺……」
「淺娘,你別說了!」看著她因回憶而扭曲的臉,瀚阿不捨地握住她的雙手。
「瀚阿,你必須聽,你必須瞭解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淺娘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地說。
「我十六歲那年被柳佃看上,從此成為他的禁臠,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直到我終於受不了,鼓起勇氣拜託與我最親近的蘇兒助我逃離柳家……」她聲音哽咽。
「可是誠如你們看見的事實,我不但沒有逃出去,從此也失去了行走的自由……」
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滴落在石桌上,那段慘不忍睹的過去,是她永生永世無可解除的夢魘。
「淺娘……」莫怪她一直不能接受他!原來她……瀚阿激動地緊抱住她,頓時覺得自己糟透了。
他根本不能體會她的苦、她的掙扎,只曉得一味的逼迫她,天知道他這麼做有多愚蠢!
她的害怕,他居然都感覺不到,不知不覺中,話題離得好遠了,可是,似乎也沒有人會去在乎。半晌,顏雲飛也離了座,留下這方天地為這對有情人見證……
他們的故事,由他們去寫;而他的,就讓他用盡一切可能,留下最完整的痕跡吧!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5:19
第五章
雲霧繚繞,白露茫茫一片。天與地的界線,在清晨破曉前的這一刻,含混不清,而大地籠統的迷濛,構成一種疏落於山海之外的融融之景。
如此恬適的自然,本該令人心曠神怡,但是不知為何,空氣裡隱含的卻是一股蠢蠢欲動的殺伐之氣。
「雷,看來我們有貴客來訪了。」半山腰,顏雲飛的一襲白衫,以及雷的一身黑衣,是蒼茫中的唯一色澤。
「他們將帶給這個地方很多麻煩。」雷望著對山下一行快速移動的人影,語重心長地對顏雲飛說。
「我不離開。」通常雷這麼說的時候,顏雲飛會選擇順從他意地離開所在地,轉往其他地方躲避那些人。可是他已經明白了,躲避是沒有用的,他再逃下去,一輩子就這麼過了。
他渴望安定,所以在取捨之間,必須更加小心。尤其現在身邊的,都是他在乎的朋友,顏雲飛不怕自己的命難保,只怕連累了他們。
「我不逼你,該做的,我來。」即使很不諒解他近日頻頻與瀚阿等人的來往,雷依舊克盡職守的表明立場。
「我很抱歉。」顏雲飛面對著雷,忽然間就失去與他交流的管道——也許,從他決定留下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背叛雷的信任了。
「那是你的決定。」雷的口氣淡漠而疏離。
「我明白。」長歎一口氣,顏雲飛縱有萬千感慨,卻也無法訴說。
好不容易,經過這些天,他以為與人接觸後的椎心刺骨之痛已有減緩的趨勢時,雷卻反而一點都沒有受到他的感動,只是每每在替他運氣之後,冷言冷語告誡他,他體內血氣走向愈來愈亂,不用多久,就會復發重疾。
顏雲飛自然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他只是忍耐力不斷提高,可是實際上,他的病情沒有一丁點起色。
夜深人靜後,他疼痛難當的苦境依舊呵!
「人到了。」一眨眼,那些人馬已來到他們所在的山頭。雷未動,只是冷靜陳述。
「嗯。」顏雲飛看著那些幾乎已經變成熟悉的面孔,心上陡然升上一股既深沉且濃重的悲。
他從沒有與他們正面衝突過,然而這個清晨,他將讓這些人一次看清,他們所犯下的錯誤有多麼愚蠢!
「顏雲飛,就算你能插翅飛上天,我們也不會再放過你了!」一群人當中,西門放的嗓門總是最大最響。
「啪!」不過冒上的結果,通常只會得到更羞辱的下場。「西門放,你還不退下!」
挨了頭目一個巴掌,算是最微不足道的警告,眾人紛紛把他拉回隊伍,以免在敵人面前再次演出內哄的劇碼。
「蕭無林,你不回去當你的武林奇俠,苦苦咬著我不放,划算嗎?」顏雲飛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對蕭無林再積極不過的行動感到可笑。
「哼,顏雲飛,你也太低估自己的價值了。」他冷冷一笑,「只要抓到你,我想要稱霸武林幾百年都不是難事,你覺得這趟買賣不夠賠上老本來抵押嗎!」
他們出關追趕顏雲飛,打的是消除武林禍害的名號,但是暗地裡,所有參與活動的人,誰不知道這些如蕭無林等的老江湖們圖的是什麼,說顏雲飛的獨門功夫可隻手遮天、翻山倒海,故而不除之而後快,還不如說他們自己利慾薰心,對權對勢皆不肯放手!
「聽起來是挺合算的,但是,你犯了一個很要不得的錯誤。」顏雲飛跨上前一步,就站在懸崖邊緣,而雷緊隨在身側,兩人的默契不言而喻。
「什麼意思?」警覺到他們兩人不同於以往的怒氣,蕭無林示意兄弟們拿出傢伙,準備應戰。
「你不是想做買賣嗎?連最基本的貨品價值你都估錯了,蕭無林,你想談成這筆生意,我看是很難了!」語畢,顏雲飛揮出手,雷的長劍迅速劃落在他的手腕上,待血液流出,雷和顏雲飛便靈敏地在半空中懸身一周,一張血網就這麼當頭灑下。
「是顏雲飛的血啊!」那些不知死活的人見著了這一幕,紛紛仰頭張大了嘴,恨不能把他的血吸乾。
「啊-」可是不到片刻,他們就知道後悔二字如何書了!喝下顏雲飛的血,迎接他們的不是蓋世武功,而是如遭火焚的劇烈疼痛!
「老大!救命啊!」被血花潑濺到的人,紛紛倒地昏厥,而那些自以為搶得先機喝下血的人,莫不痛苦得捧著咽喉哭天搶地。
「這是怎麼回事?顏雲飛你—」蕭無林也無例外,他不僅救不了別人,自己的頸脖更是幾乎被高溫所熔化……
不該是這樣的!那些他看過的、聽過的,全都不是這樣!一定有哪裡出了錯!他不相信!
「我的血只對那些被毒物侵害的人才起得了作用,一般人飲用我的血,卻是無藥可醫的絕症!蕭無林,你顯然探聽得不夠仔細。」他的血能救人,亦能殺人,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們看清得太晚了。
「救、救命啊!」
陣陣哀嚎驚擾了大地的沉睡,陽光如今才升浮於地平面上,帶來一絲溫暖,但,顏雲飛和雷的表情,始終冷得像寒冰。
「我無意大開殺戒,這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取。蕭無林,如果你還活得下去,就順帶警告那些還想前來的人滾回中原吧!」
他們覺得很痛嗎?顏雲飛的嘴角有抹苦笑,如果真是這樣,他日日夜夜遭受無盡的折磨,又是怎生的酷刑?誰同情過他?誰又逼著他逃亡?
世人只看見他們想看見的,關於他的心情,卻沒有人肯化心思去瞭解。
「走吧!」活不活得下去,全憑造化,顏雲飛不再多做一刻的駐足,轉身欲走:可是,不遠處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卻讓他莫名心驚。
「蝶蘇。」他喊她,可是柳蝶蘇竟隨即癱軟在地。
「該死!」顏雲飛低咒,俐落地越過那些半死不活的人群,一把抱起她。
她全部看見了,是不?顏雲飛嘴邊的苦笑加深,猜想柳蝶蘇是真的被他的行徑嚇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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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俯靠向前,顏雲飛望著她清醒後益發恐懼的眼神,心下的苦澀更加添幾分。
她還是會怕,對吧?尤其兒到那麼真實而可怖的一幕……
「那些人—」吞吞口水,柳蝶蘇顫聲問:「全都死了?」
顏雲飛移開落在她臉上的視線,平平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不知道,由他們自生自滅。」
「你這麼做,對嗎?」她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壞,也不知道什麼罪才能稱得上是該死,可是她懷疑,顏雲飛有權利對他們下此毒手?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她永遠無法相信,她所認識的顏雲飛出手會有這麼狠!
是她的生活太簡單?還是他太複雜?為什麼每回她想要心平氣和地,在他身上去感受到一些什麼的時候,就會出現層出不窮的怪事?
她究竟該如何看待他?
淺娘與瀚阿的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瀚阿的為人,她是知道的,如果淺娘真能重新擁有一份幸福,柳蝶蘇自然會給予十二萬分的祝福。
然而,淺娘把所有事情始末都告訴顏雲飛,並且還問她打算怎麼辦……害她整夜輾轉無眠,一大早就往柳宅來,本是懷抱著一顆期待、雀躍的心,想要和顏雲飛好好談一談,誰想到,居然讓她看到此生最血腥的畫面!
她對他的好感,會不會只是錯覺?也許顏雲飛根本不是他們所有人想像的那個樣子啊!
「你何必問我?你心裡已經覺得我做錯了。」站起身,顏雲飛離開床沿,白皙俊逸的臉上有著不被瞭解的傷痛。
他在冀望她什麼?她真實的情緒反應也許傷人,但,他能如何苛求她?!畢竟他長年所受的煎熬,絕不是認識半月的她所能理解的!
「顏雲飛,你不要用那種口氣說話。」柳蝶蘇再糊塗,也聽得出他口氣中流露的指責意味。
難道他覺得自己沒有錯?他殺了人哪!這裡是大理,純樸而良善的大理,不是他們中原人打打殺殺的戰場!顏雲飛把這裡當作什麼了?
「不然你想要我怎麼說?!認錯?道歉?還是一命賠一命?他們欠我的又豈只這些,你以為你懂什麼!」顏雲飛一向溫和的臉上出現了怒氣,連帶地,出口的話也變得十分尖銳。
他只求一點點的體諒與安慰,錯了嗎?!為什麼沒有人肯給?為什麼!老天安排他這個不同一般人的肉身,到底有何深意?他看不出來!
他感覺到的,只有痛苦、痛苦、痛苦……
「我—」一口氣哽上喉嚨,柳蝶蘇氣得揮開棉被起身,不想再與他待在同一個屋簷下,繼續這些無意義的話題。
他根本不聽她說!
「等等,你要上哪兒去?」
「你管得著嗎?」昂起下巴,柳蝶蘇倔強地甩開他,筆直地朝門口走去。
「不准走!」顏雲飛彷彿失去理智,放聲大吼:「我是主、你是僕,我說不准走,你就不准走!」
水氣浮上眼眶,柳蝶蘇頓覺一陣委屈。話是她當初說的,可是為何從他嘴裡說出,竟讓她的五臟六腑如此難受地翻攪?
該死的他!
「嗚……」想也不想,柳蝶蘇投給他一個怨怪的眼神後,就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這驟起的變化讓顏雲飛傻眼了!長這麼大,他還沒看過哪個姑娘家就這麼當場哭得像個孩子。
彷彿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抹抹臉,面對一個縮成團狀的小女人,就算他有再大的火氣也消失無蹤了。「蝶蘇,起來吧!是我不對,好不好?」
柳蝶蘇抬起淚眼瞅著他,半晌,又埋頭繼續哭。
不得已,顏雲飛只好也蹲低身子,勉強與她平視。
「我不是故意對你吼,可是對於那些人的事,我真的不能再平靜看待。如果你不能懂,也請你保留一些好嗎?我很在乎你……們。」
他沒有交過朋友,瀚阿、蘭桂、淺娘,以及柳蝶蘇一家人,是他在這個世上僅有的溫暖,特別是柳蝶蘇———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恐懼他!
可是好難……他已經嚇到她了。
「你、你……」他的好言好語終於起了作用,柳蝶蘇的哭泣已經轉為抽噎。
「別哭了。」折起衣袖替她擦拭斑斑淚痕,顏雲飛想要扶起她,柳蝶蘇卻不肯。
「又怎麼了?」
「我很生氣,可是那泰半都是因為你的態度不好!」柳蝶蘇把半張瞼埋在屈起的兩膝之間,只露出一雙盈盈大眼瞪視著他。
「我怕,這有什麼不對?我又沒看過死人,而且還是你殺的。而且再說,你住在大理、住在我朝思暮想盼望著回來的家,還讓這裡發生這麼可惡的事,我為什麼不能生氣?你居然還罵我!」
哎!柳蝶蘇這女人的抱怨,還當真跟孩子沒個兩樣!
「對不起,我以為我已經躲開他們,沒想到他們還是追來了。」顏雲飛笑出一個無力的弧度,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有多倦、多累。
至少柳蝶蘇就沒忽略。
「他們很壞,是不是?」他不自覺流露出來的脆弱讓人不忍。
「我也不知道壞的定義到底在哪裡?」顏雲飛的眼光飄得好遠,歎息悠悠「只是他們把我從家鄉逼走,從一個地方又逼往另一個地方……太多年了!如果我真的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就算再珍貴,我也願意無條件交給他們。遺憾的是,我並沒有。」
他的命,沒有他們要求的那份價值;何況他們要取他的命,勢必就得把雷的那一份算進去才行。
「喔……我也不好,讓你難過了……」顏雲飛愈是用著平淡的口氣陳述他的過往,柳蝶蘇、心中就愈是懊悔。
她懂得的確不那麼多,但是不能與人群接觸,還被迫必須浪跡天涯、四處為家……她光憑想像,也可以揣測得出那該是多麼寂然的心情。
顏雲飛溫文儒雅的外表下,藏的其實不是一顆殺人惡毒的心,而是一顆千瘡百孔、受盡磨難的心!
她怎麼還會糊塗得感到害怕並且懷疑呢?換作是她,也許自個壓根兒忍不到今天!
「蝶蘇,不打緊的。」她被淚水清洗得稍微乾淨的小臉,散發出青春的光彩,即使那塊狗皮膏藥依舊,也難掩她深深吸引他的絕姿丰采。
「是不是還會有人來害你?」
知道有人關心的感覺如獲甘霖,顏雲飛釋懷地展開微笑,「我會小心,不讓這裡再發生『可惡的事情』。」
他故意學她孩子氣的語調說話,羞得柳蝶蘇粉臉微紅。「你—不理你了啦!」
「哈哈哈!」撥雲見日般的笑聲又蕩在東院之中,雖然,誰也不知道前方還有什麼事情等著他們去解決,可是緊緊把握此刻的輕鬆美好,不是更有價值嗎?
互萌明愛意的甜蜜,是人世間極其美麗的一剎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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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杏枝頭春意鬧。花團錦簇中,蜂蝶上下嬉戲、追逐,麻雀兒懸在簷邊吱吱喳喳鬧個沒完,好一幅春日融景圖!
「我能張開眼睛了嗎?蝶蘇。」兩面皆蘭的花廊上,顏雲飛端坐在大理石桌前,閉眼笑問。
柳蝶蘇自午寐中把他叫醒,說要給他一個驚喜,殊不知他雖故意裝作不知情,但鼻間所嗅到的濃濃酒香,卻老早就告知他,柳蝶蘇準備什麼給他了。
不過,他還沒有笨得說出來,否則他可能連鼻子都會被蒙上。
「再等一下,就快好了嘛!」一甕甕好酒相繼開封,柳蝶蘇在桌上擺滿杯子,好生仔細地將不同種類的酒一一傾倒其中。「可以了!」
顏雲飛二話不說,解下蒙眼的黑布,很配合的露出意外的表情。「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
真是傻丫頭!這幾天只看見她在院落中忙個不停,弄得一身泥、一身炭;問她,她又不說,雷也被她神秘兮兮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原來她就是在忙這個。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她的心意,顏雲飛接收了全部。
「你猜,桌上共有幾種酒?」見他興致高昂的樣子,柳蝶蘇笑瞇了眼,覺得之前的辛苦都沒白費。
千里馬若無伯樂憐愛,何以千里?善釀如她,若無知心者,更是糟蹋了一身好本領。顏雲飛的愉快心情,徹底取悅了她。
「這太難猜了吧?等我喝完所有的酒,也許就有答案了。」古制精美大理石桌的光澤,與杯中晶瑩醇澈的液體互相輝映,顏雲飛還沒喝上一口,人卻彷彿已醉了近半。
「先從這杯開始。」柳蝶蘇替他安排好品酒順序,一副經驗老道的模樣。
「嗯,人口只覺無味,順喉後卻芬芳四溢、唇齒留香,比之開胃之菜,這杯算是暖胃之酒。」
顏雲飛果然是行家,才第一杯,他就說得頭頭是道,簡直樂壞了柳蝶蘇。
「想不想給它取個名字?」她半趴在石椅上,自個兒也捧著一杯就口。
「難道這不是由來已久的名酒?」
「當然不是!」柳蝶蘇指指桌面,笑的好得意。「這些全部都是我自行配製原料,慢慢研發出來的喔!」
「那我真是受寵若驚了。」她釀酒的功力確實了得,顏雲飛這酒場老手也不禁要對她豎起拇指,大肆讚美一番了。
「呵呵,名字呢?」
「既然是開春第一杯,不如就藉花起名,叫它、報春酒。如何?」順手拈來一朵細小白花,顏雲飛將之別上柳蝶蘇的髮髻,留戀不去的目光始終徘徊於她。
柳蝶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連忙端起第二杯酒塞進他手裡。「喏,接下來的每一杯,你都得負責給它們一個名,直到你喝完全部的酒。」
自從家破人亡,她已經好久不曾感受到真正的輕鬆自在了。或許因為顏雲飛的遭遇也不比她好,所以與他一起,柳蝶蘇總是能夠得到一份心安。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相反地,怕是此刻的美好也難以訴諸筆墨呵!
「沒問題!哪怕喝個三天三夜,我也一定回你個滿意的答覆。」
「這可是你說的!一言為定!」酒,為他而釀,顏雲飛覺得開心,柳蝶蘇自然也跟著高興了起來。「乾杯!」
金樽盛美酒,一杯接一杯,使人陶醉的,又豈只是酒?身畔人兒的情意才是主因。
「對了,淺娘對瀚阿的態度,如今好多了嗎?」好多天沒見到瀚阿的人影,想必是他都跑往柳蝶蘇家去了。
「我看得出來,淺娘也是很喜歡瀚阿的,可是過去的陰霾太深,她始終還拋不開。」喝了幾杯酒,柳蝶蘇臉頰浮上兩朵可愛的紅雲,看來煞是迷人。
然而他們正在討論的話題,可一點都不有趣!
「瀚阿遲早會打動她的。」這點顏雲飛倒是抱持著很樂觀的看法。
「希望如此。」小腦袋晃了晃,柳蝶蘇已是醉態可掬的模樣了。
她善釀,卻不善飲哪!
「蝶蘇,這一杯香味濃郁,後勁十足,你說該怎麼命名才好?」
「這是採集百花之蜜釀製而成的甜酒,可千萬要給它取個名副其實的名字!」打了聲酒嗝,柳蝶蘇昏昏欲睡地倒在顏雲飛懷裡,完全沒有發覺他們兩人依偎得多麼近……
可是顏雲飛就沒有那麼迷糊了。他依舊清醒的雙眸,寵溺地凝望著她醉後的嬌態,心中充滿無限柔情。
「集合眾花之力,方可成就此等好酒,咱們就喚它『滿園春色』吧!」
「顏雲飛,你好厲害,現在我的酒都美得如詩了。」抬頭傻笑,柳蝶蘇竟猜不出,滿園春色中,她才是顏雲飛最想採擷的那一朵:.…
「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討個賞?」悄悄湊近了唇,顏雲飛的氣息吞吐在她細嫩的嘴角。
「唔—」作任何反應都太慢了,柳蝶蘇殷紅的朱唇已密密實實被他侵佔!
縱使沒有過類似的經驗,但彷彿天生契合,他們兩人都被這一吻的魔力給震懾住了。
「顏雲——」不知是因為酒力,還是他的溫熱,柳蝶蘇頓覺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物都在飄飛……而唯一看得清楚的,只有他一人……
細細描摹她的唇形,顏雲飛的氣味滿滿沾染了她的呼吸。「蝶蘇……」他低啞地喚她的名,繼而,唇舌便毫不客氣地入侵她甜美的檀口,與她未解人事的嬌嫩放肆糾纏.…:混合著花香、酒香,與濃濃愛意的一個吻,在春日的陽光裡,久久未休。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5:37
第六章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看著被燒成一塊黑炭似的灶房,雷一向緊繃的臉更是幾乎快要迸裂開了。
「嘿嘿,別生氣嘛,不就是……不小心火燒得過頭……」站在高壯的雷面前,柳蝶蘇赤著腳、身上的衣衫又焦又濕,看起來就像是等待爹。
她又不是故意的!雷叫她來煎藥,她很努力照做了啊!誰知道一沒留意,火苗就竄燒了起來,她都差點逃不掉耶!
「你的不小心會不會太多了?」前天讓她去整理大廳,她把能打破的東西都打破了;昨天叫她掃個地,她倒把灰塵全掃進他房裡;今天呢?連煎個藥都可以把整座灶房燒個精光!
要不是她那雙無辜的眼睛不像在說謊,雷實在懷疑,柳蝶蘇究竟是不是故意在跟他過不去!
「呃,別這麼說嘛……」她也不想表現的笨手笨腳啊,誰教顏雲飛那個大渾蛋居然親了她!害她只要一想到那個吻,腦袋瓜子就一團亂糟糟,啥也想不得。
都是他啦!
「我不管你有沒有理由,總之我受夠了你的愚蠢!」雷忍無可忍地說:「從今天起,你只要負責雲飛的生活起居就可以了,其他雜務,我另外找人做!」
顏雲飛這麼喜歡跟她在一起,那就隨他們去吧!不用多久,顏雲飛就會知道,就算他每日替他運功養氣,疼痛也無法減輕。
「啊?另外找人做?」柳蝶蘇有點錯愕地看著朝他們走來的一位小姑娘。
「大爺、姑娘,我叫小瓊,以後請多指教。」她甜甜一笑,看來就是當地的白族少女。
「你先把這裡整理一下吧!」雷對她下達命令,柳蝶蘇更是傻傻的站在一旁。
「你需要的工資,我不會食言,不必用那種眼神看我!」雷瞥見她略帶受傷的神情,心下雖有些不忍,但出口的話還是很傷人。
「喔—」拉長了尾音,柳蝶蘇拖著一步一濕印地狼狽離開,嬌小瘦弱的身影從後頭看去,是如此頹喪……
但是雷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個身,逕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她是不是真的很笨?為什麼每次她想要把事情做好,最後都會落得挨罵的下場?柳蝶蘇一面走,一面渾渾噩噩地想著。
「哦痛!」迎面撞上一堵肉牆,柳蝶蘇的知覺才又被拉回現實。
「你-怎麼髒成這個樣子?」顏雲飛才正想要找她,豈料就在半路上瞧見她像個孤魂野鬼般遊蕩。
「顏雲飛。」因為那個太突然的親吻,她清醒後一直在躲避著他,可是現在見到他,柳蝶蘇卻只想要一個擁抱。
「蝶蘇,你-」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顏雲飛可沒心情竊喜!因為埋在他胸膛的小臉,顯然已經在流淚了。
「不要管我,借我抱一下,一下下就好。」她不肯抬頭,整個人像只八爪章魚賴在他身上,好似失去了他,她就會一腳掉進未知的深淵裡。
顏雲飛苦笑,她想抱他,他高興都來不及,怎可能拒絕?然而,他更在意的是她為何難過。「發生了什麼事嗎?」
柳蝶蘇在他懷裡搖頭,很卑微地說:「都是我不好,又惹雷生氣了……」
原來是這件事!顏雲飛順了順她糾結的髮絲,耐心解釋著:「蝶蘇,雷平常不會這麼凶的,他是怕你傷了自己,所以才會生氣,你就不要怪他。」
依她衣服破爛的程度判斷,怕是什麼地方又遭大殃了。
「我沒有怪雷,他說的對,我的不小心太多了!」她懊惱的低聲咆叫。
她頻頻抽動的呼吸讓顏雲飛也跟著揪緊一顆心。
「你很在意雷這麼說?」
「嗯,我不希望雷討厭我。」她沒有被人討厭過,雷對她的敵意總是會讓她感到很難過、很難過。
當然,她知道這跟顏雲飛也有關係,可是卻不想把這個算進去。
「可是你也應該知道雷沒有惡意。」除了對他,雷幾乎不會再對別人表現善意。他存活的使命,就是三個字:顏雲飛。
有時候,他也很希望自個兒的病不是很糟糕,那麼,雷也就能夠擁有他自己的人生了!
但是,奇跡始終沒有發生……
「顏雲飛,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她沒頭沒腦的飛來一句話,顏雲飛也不曉得她到底在問什麼。
「我把房子都燒了,應該、應該要賠你很多銀兩……可是我沒有……」就算把在這裡工作的工資全都賠給他,大概還買不回一根廊柱吧!而且,她的心裡一直好珍惜這個她出生、成長的家,結果卻把這裡搞得烏煙瘴氣!
想到這些,柳蝶蘇哭得更厲害了。
「蝶蘇。」顏雲飛扳開她的身子,彎下腰直視她的眼。「我們沒這麼生疏吧?那些根本不必計較,大夥兒都平安無事最要緊。」
到現在,她還把他當作外人嗎?顏雲飛不免有絲緊張。
「我知道啊,可就是難過嘛……」她又撲回他的懷抱之中,全然信賴他的溫暖。
「不然,我去罵一罵雷!」顏雲飛故意說道,然後推開她作勢欲走:沒意外的,柳蝶蘇急急拉住他,胡亂擦乾眼淚,嘴裡含糊嚷嚷著:「你別去,雷又沒有不對!我不哭了啦!」
「真的?!」他故意擺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真的。」柳蝶蘇猛點頭,還企圖擠出一個笑容想讓他放心。
「好難看!」顏雲飛笑鬧著說,替她抹淚的手勁卻十分輕柔,生怕讓她有一點點的不舒服。
「顏雲飛……」他的表情好溫柔,有人保護的感覺讓柳蝶蘇又想哭了。
「唉,你!」放棄與她的眼淚爭執,顏雲飛乾脆以吻封緘,徹底吻去她心裡每一寸委屈,也釋放出自己對她永不饜足的渴望。
☆☆☆☆☆☆☆☆☆☆
深夜,理應是萬籟俱寂的時刻,柳宅卻比平日更喧囂吵雜,一群人來來回回走個不停,每個人臉上都寫滿焦急。
「換水!」雷暴怒的聲音不斷從房裡傳出,小瓊、瀚阿、蘭桂、樹伯等人都紛紛前來幫忙,不知情的人還真弄不清楚這裡發生了何等大事。
「淺娘呢?誰留在家裡照顧她?」一團混亂中,柳蝶蘇急急抓住草兒問。
「張叔。」草兒渾身汗濕,手裡還端著一盆剛煮沸的熱水。
柳蝶蘇搶了過來,說:「你也回去,張叔最近身體不太好,我不放心。」趕著草兒回去,她才又趕忙把水送進房裡。
「快!」催促的聲音好急,誰發出來的都聽不分明。
顏雲飛此時宛如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床榻之上,任雷用遍所有方法,也無法喚醒他。
柳蝶蘇已經哭到一滴眼淚也流不出,只能依照雷的指示,不斷給顏雲飛暖和身體……可是大半夜過去了,他還是一動也不動,體溫低得好嚇人……
雷雖然什麼都沒說,可是他指責的眼神,卻像一把利刃刺進她心裡。
誰來告訴她,為什麼會這樣!?整個下午,顏雲飛都還好好的和她一起四處漫走,豈知,一入夜後,他居然發病的如此嚴重!
他不能與人群接觸,她卻終日與他膩在一塊兒,還讓他親吻了她……所以追根究底起來,其實是她害了他?柳蝶蘇不確定自已是否該這麼想!
「好了,能做的,我已經盡力,接下來就要看雲飛自個兒的造化了。」雷跨下床鋪,疲累的倒坐在地上。
早說過顏雲飛的身體受不住的,他為什麼偏偏不聽?!一個柳蝶蘇,當真值得他拿命去賭?雷看不出他心中用什麼角度在衡量!
「顏兄吉人有天相,不會有事的。」瀚阿也不曉得是在安慰誰,出口的話連自己都覺得薄弱。
雷說,顏雲飛體內寒氣重,裸露在外的皮膚溫度卻高,平日無事則已,一發起病來,體內、體外都將冰如冷石!瀚阿本來還不太相信,畢竟他從沒聽過這種怪疾;不過到了此刻,他才真正瞭解到,顏雲飛的病到底有多奇特。
「雷--」
柳蝶蘇想向雷道歉、解釋,雷卻森冷地回她一句:「我不想與你說話!」
當場,瀚阿、蘭桂等人都陷入一陣尷尬。
特別是柳蝶蘇,她內心的苦澀與自責,更是深得無法消除……
「柳姑娘。」一雙小手搭上她的肩,小瓊怯生生地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謝謝你。」柳蝶蘇感激地回握住她的手,眼光卻不敢稍離顏雲飛。
他不能死……他不是說喜歡她嗎?她都還沒有對他表明心意,顏雲飛怎麼可以就這麼離開!?
她不允許!
「阿蘇,這裡我們來照顧,你先去休息吧!」沒見過她憔悴如斯,蘭桂看得好不忍心。
「不,我要留在這裡陪他。」
「你害他害得還不夠嗎?雲飛就是因為你們,才會變成這個樣子!如果不想看他死,就統統給我滾出去!」雷狂怒的情緒已瀕臨爆發邊緣。
「我—」柳蝶蘇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其他人卻合力把她拉了出去。
關於顏雲飛的病,懂的人只有雷一個,他們若是真為顏雲飛好,就該乖乖聽雷的話,柳蝶蘇也不能例外!
「放開我!」顏雲飛的身影被一道門扉阻絕在內,柳蝶蘇跪倒在階前,原以為枯竭的淚水此刻又復泉湧……
「蝶蘇,哭也無濟於事,我們來想想看有什麼辦法能夠幫助顏兄啊!」瀚阿也很擔心顏雲飛,不過當務之急,是另謀良策,防止他的病情更加惡化。
「能有什麼辦法?」柳蝶蘇無助地想要擦去眼淚,不意摸到了自己臉上所貼著的狗皮膏藥——「啊!我的蝴蝶!」
「蝴蝶怎麼了?」眾人不解。
她趕忙連滾帶爬地前去拍打門扇,大聲說道:「雷!雷!我的蝴蝶胎記有沒有用?我們試一試吧!」
記得顏雲飛和雷都說過,她的那枚蝴蝶胎記,可能對顏雲飛的病情起關鍵作用,不知……
「咿呀-」片刻,門開了,雷錯綜複雜的眼神在黑夜裡閃耀,在場的人都屏息以待他將要出口的話。「兩個時辰後,雲飛若沒清醒,你就進來吧!」
「好,我知道!」
☆☆☆☆☆☆☆☆☆☆
「柳姑娘,顏公子好些了嗎?」搖醒伏在門外睡著的柳蝶蘇,小瓊體貼的遞上一碗熱湯。
忙了一夜,大家都各自去睡了,唯有柳蝶蘇堅持要待在門外等候,眾人也只得由她去,因為雷不可能讓她再次進入房內--除非顏雲飛開口。
「謝謝。」暖和了冰冷的四肢,柳蝶蘇才緩慢地說:「雷說他暫時沒事了。」
她的蝴蝶胎記,果真對他的病有影響!
昨夜,雷眼見顏雲飛毫無起色,便讓柳蝶蘇入屋一試—結果如同上回在崇聖寺發生的事情一樣,顏雲飛一碰到她的胎記,立刻就有了痛苦的反應。
雖是負面作用,但起碼他恢復了意識。
「嗯,那就好。」小瓊甩著兩條長長的髮辮,好納悶地問:「我覺得很奇怪耶!顏公子的身體不好,可是前陣子山下死的那些人,他們都說是顏公子殺的,這怎麼可能嘛!」
柳蝶蘇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自在地挪動身子。「他們是指誰呀?」
「就是城裡的大叔、大伯啊!」小瓊老老實實的說!「聽說顏公子身懷巨寶,所以那些漢人才緊追著他不放。柳姑娘,真的是這樣子嗎?」
「嘿,我也不清楚……」這說來話長,柳蝶蘇就算有心要告訴小瓊,現在也實在有點兒力不從心了。
「咦?柳姑娘,你昨兒個說的蝴蝶,是指這枚胎記嗎?好漂亮呢!」話題一轉,小瓊又被她眉骨上不再遮掩的蝴蝶胎記所吸引,於是很羨慕的說。
「真的嗎?我倒從不覺得它有多漂亮,不過雷說它能救顏雲飛的命。誰知道,這會不會就是它一直存在的價值呢?」
「聽不懂!」小瓊猶帶青澀的小臉上寫滿困惑。
「我也弄不太懂,總之顏雲飛的病可以痊癒,那才最要緊!」她發誓,如果顏雲飛這次可以平安度過難關,她絕對不會再對他亂發脾氣、大吼大叫……只要他好起來……叫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嗯,柳姑娘這麼誠心誠意,顏公子一定會好起來!」
「小瓊,你真好。」年紀輕輕,小瓊拿捏做人做事的分寸,適度得體,不像她,什麼都不會,就只會在一邊胡思亂想。
「哪裡!」小瓊收拾起碗匙,靦腆地說:「柳姑娘,我要去忙了,你也歇會兒,別累壞了。」
「真的很謝謝你。」擺擺手,柳蝶蘇倚在門邊,還是不願離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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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宅地處城郊,偌大的佔地讓這座莊園顯得異常空曠。尤其雷因為顏雲飛不能和人親近之故,鮮少編排奴僕在宅內,是以每到夜晚,森森冷風一吹,這裡所營造出來的氛圍,還真有些嚇人。
三日了!顏雲飛已經躺在病床上整整三日了!柳蝶蘇不曉得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些天,也不曉得還能不能撐得下去。
雷讓她夜夜以蝴蝶胎記刺激顏雲飛的知覺,可是每當她看見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她就恨不得別再繼續這非人的折磨。
可是,她不能沒有他……
「出去吧!」她的工作一結束,雷往往就毫不客氣地把她趕出房門,任她在外頭吹風受凍也不理會。
雖是春天,但室內與室外的溫度還是相差好多啊!廊上的一床被褥,是小瓊拿給柳蝶蘇御寒用的,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躺下好一會兒,柳蝶蘇還是了無睡意,心中牽牽唸唸的依舊是顏雲飛的病情。
突然,她的眼角瞥見一個身影閃過圍牆—小瓊?
她這麼晚了還上哪兒去?
房內的情況暫時不會有變化,一時好奇下,柳蝶蘇確定小瓊沒發現她其實只是假寐,不多久,也跟著溜了出去: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叢林裡彷彿鬼影幢幢,柳蝶蘇心下一陣害怕,本來想回去算了,可是,見小瓊愈走愈快,那鬼祟的舉動實在太奇怪了,所以她還是很小心地緊跟在後。
「今晚如何?」來到全然荒涼的郊野,柳蝶蘇聽見一名男子壓低聲音問。
「還是沒醒來。」小瓊回答。
「該死!」
「別擔心,你再耐心等等,我相信那些人很快就會想出救他的辦法。」安撫著男人的躁慮,小瓊雙手如水蛇般纏上他的頸脖,冶艷的風情跟平日乖巧的模樣判若兩人。
柳蝶蘇緊緊地摀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發出驚呼被他們發現。
「你確定?」男人邪邪一笑,將小瓊壓在地上,淫穢的舌滑行在她臉上。
「當然!那些人笨得什麼都說,該知道的細節,我一個都沒遺漏!」
「好丫頭,我想,我可以給你一些獎勵……」男人的動作更形大膽,公然就在草地上脫下自己以及小瓊的衣物,兩人便當場翻雲覆雨了起來--柳蝶蘇緊緊咬住衣袖,撞見如此羞人的畫面,她連每一根頭髮都紅透了。
原來小瓊問她的事,全都是為了跟這個男人通風報信!可是,這個男人是誰?他對顏雲飛有何企圖?
沒有月光的照射,柳蝶蘇縱使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那人的相貌如何!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極其高壯,小瓊完全被他覆蓋在身下……
「嗯啊……」
「小騷貨,舒服吧?」
男人的律動持續,他粗鄙的言語、濃重的喘息,還有小瓊不斷發出的嬌喘吟哦,在在都讓柳蝶蘇窘的只想挖個地洞遁逃回去。
小瓊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大理民風開放,部分姑娘家若有心儀的男人,兩人相邀約至戶外遊玩,多少都會發生關係……可是柳蝶蘇從來只是聽別人說,自個兒心裡還是不太相信,不過,這下子她全信了—.「記得,繼續給我消息,我會在這兒等你。」許久,又一陣窸窣的聲音飄進耳朵裡,柳蝶蘇這才曉得他們已經『辦完事』,正在穿衣服了。
「我知道,不過,你可別趁閒暇就勾搭上其他女人,否則我就……」
「放心吧!除了你,還有哪個女人嗆得合我胃口呢!」臨走前,男人還擰了小瓊的臀部一記,兩人的打情罵俏又維持了好一陣子,才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離開。
「我的老天……」憋氣憋了好久,他們一走,柳蝶蘇連連深吸了幾大口的空氣,覺得自已就快窒息了。
還好今晚的天色真的很黑,不然她若是看得更多,肯目定會洩漏行跡,被他們殺人滅口。
唉……小瓊到底想做什麼?她會害顏雲飛嗎?柳蝶蘇百思不得其解。
「先回去再說!」正想著,她的腳步一轉,想不到卻被突然橫出的一隻手臂攔腰抱起。「啊-」
「顏雲飛?」揉揉眼睛,柳蝶蘇還不確定此刻眼前的男人,真的就是顏雲飛!他不是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嗎?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是我。」虛弱的嗓音聽來還當真與顏雲飛神似。
「不不不,我一定是在作夢……」傻氣地敲敲自己的小腦袋,柳蝶蘇口中喃喃念著一堆驅魔避邪的咒語:「四方諸靈、天地眾神,我柳蝶蘇平生沒做過什麼壞事,請讓『那個東西』趕快消失,保佑我平安回到家啊!」
「蝶蘇,真的是我,不信你摸摸我,鬼怪總沒有體溫吧!」對她滑稽的反應,顏雲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拉著她的手碰觸自己,證明她眼前站的,確實是他。
「你是冰的。」一一撫劃過他刀刻似的五官,柳蝶蘇終於確定他是顏雲飛。可是,他體溫之冰涼,卻讓她驚駭得無法順利成一吉,只能訥訥吐出這四個字。
「我一醒來,便讓雷去喚你,誰知道門一開,就瞧見你偷偷摸摸地蜇出大門,於是我就跟上來了。」
「那麼你曉得小瓊跟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嗎?」
顏雲飛搖搖頭,「太暗了,我怕驚動他們,所以一直躲在遠處未動,若你不說,我還判斷不出那個女人就是小瓊。」總之先回去再說,他遲早會命雷查一查的。
彷彿柳蝶蘇沒有重量似的,顏雲飛抱著她往回走,瞼不紅、氣不喘的,一點都看不出生病的樣子。
「啊,你快放我下來。」好半晌,柳蝶蘇僅僅張大嘴,盯著他發愣,直到意識到他的病正嚴重,她才慌張地跳離他身邊好幾大步。
「你別靠近我,這樣你的病不會好的!」事實上,她多麼渴望他的擁抱、多渴望他靠近她說著每一句溫柔的話,可是她……更希望他活下去,無病無痛地,圓滿度過每一天……
「蝶蘇,別擔心我,人各有命,強求也是枉然。只要你不害怕我,我想,我已經沒有什麼好畏懼的了。」他走向她,步伐是絕對的堅定,語氣是絕對的真摯。
為什麼他總是把她擺在心上,即使病得厲害,她走,他就不顧一切地追,好似她是多麼珍貴的易碎品,他一不小心便會失去……
柳蝶蘇的眼眶微紅,一張手就投進他的懷裡,裡裡外外滿溢的,全是對他的感情!
她也是喜歡他的,到了現在,她才真正明白喜歡的感覺,究竟是如何地亂人心扉。
「顏雲飛,你千萬不能死,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讓你在九泉之下做鬼都不安心!」她仰頭望著他。
柳蝶蘇孩子氣的威脅讓顏雲飛既感動又好笑。
「遇上了你,我何嘗冀望過寧靜的日子呢?」如果可以,她的直率活潑將是他要嬌寵一輩子的寶藏呵!
病也無妨,她的情歸處是他,顏雲飛已覺此生足矣。
「顏雲飛……」柳蝶蘇鼓起勇氣,笨拙地吻上他的唇……
他的病、雷的不諒解、小瓊的怪異舉動……所有的事暫時都拋在腦後吧!這一刻,她只想放鬆自己,感受他的存在,好安撫她近日來的惶惶不安。
夜於焉肆情燃燒,兩人緊密相擁的熱度幾近沸騰,漸漸地,一個吻已嫌不足……
俯下頭,顏雲飛的唇貼上她的頸項,然後纏繞上她的鎖骨處,帶來一波強過一波的顫慄。
「嗯……」當他解開她的衣扣、腰帶,雙手撫上她軟嫩的豐盈時,柳蝶蘇忍不住發出細細的呻吟。
她覺得好熱,身體裡有種怪異的感覺正在肆虐,而她唯有環抱住他,彷彿才會好一些。
顏雲飛將她推抵在身後的樹幹上,眼眸因她衣衫半褪的媚態,而迸射出火光。他的唇舌跟隨著雙手的游移,隔著一層薄薄裡衣吻上她的胸房。
「啊……」柳蝶蘇低呼一聲,神智瞬間抽離軀體,所有知覺都集中在他吻她的那一處……
顏雲飛的動作煽情得過火—他先是以唇舌來回輕刷過那朵已形綻放的蓓蕾,繼而含咬其上,徹底逗弄著她青澀的純真。
柳蝶蘇往後仰去,緊握在身側的雙手似乎有著自我意識般,盤上他的肩頭,纖纖十指深陷在他背部肌肉裡,完全忘記如今身在何處,只能任他擺佈。
「蝶蘇。」顏雲飛的唇滑到她的耳垂,輕輕嚙咬,呼出的氣息因激情而不穩。
「嗯……」柳蝶蘇被他吻得昏沉,淺淺嬌吟不自覺逸出口,流洩在夜暮當中。
顏雲飛的大掌仍揉捏著她的柔軟,但他極力控制著自身的慾望,不敢太使力,生怕嚇壞了她。
「顏雲飛……嗯……停一停!」一道涼風襲來,把柳蝶蘇的理智帶回,她不禁羞赧地喊著他。
他們在做什麼啊!驚覺自己上身的裸露,以及他的衣衫不整,柳蝶蘇的臉變得更加嫣紅,皙肌膚上紅暈點點。
顏雲飛的動作是停了,但一雙飽含情慾的眸子依舊緊瞅著她。
「不准看——」再怎麼不解人事,柳蝶蘇也曉得他眼神中所傳達出來的訊息為何!
在羞怯之下,她伸手想要搞住他的視線,但顏雲飛卻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力道之大都快要把她壓碎了。
良久,漆黑的樹林裡,只聞男性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息,再無其他。
而夜,經歷這個小小驚擾後,似乎更加清醒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5:52
第七章
「蝶蘇,該起來了。」
「嗯……再讓我睡一會兒嘛!」無意識地朝熱源偎去,柳蝶蘇還像平常那樣與淺娘撒嬌,一點兒都沒發覺自己正枕在一個男人的胸膛上。
顏雲飛笑了笑,單手伸進被子裡,指尖才接觸到她赤裸的肩頭,馬上就聽見柳蝶蘇的一聲尖叫——
「啊--」
「你想讓所有人都來參觀嗎?!」顏雲飛點住她的嘴巴,手掌平貼在她胸口的位置,柳蝶蘇雖然住了口,但她的心跳差點因此停止。
「你、你、你……」結結巴巴指著顏雲飛連說了好幾個你,她硬是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昨夜……不是一場夢吧?可是她卻連怎麼回來的都不記得了!
「你再也跑不掉了,我的蝶蘇。」他笑得像只計謀得逞的老狐狸。
柳蝶蘇又羞又怒地想要掙脫他,卻讓他的雙手更得寸進尺地滑向她胸一刖的圓潤。
「唔……」她驚喘一聲,不相信顏雲飛竟敢、竟敢這麼做!
濕滑的唇舌纏繞上她白皙似雪的背部,顏雲飛的一雙大掌更是毫不遲疑地揉捏著她……柳蝶蘇憶起昨夜那種如火又似冰的顫慄,整個人忍不住頻頻發抖。
「你怕?」顏雲飛的氣息吐納在她敏感的耳際,出口的輕喃彷彿是一種挑逗。
「我……」柳蝶蘇說不出話來,感官知覺只彙集在他的唇舌、雙手所到之處……
「真可惜,時間不太對。」結束一個吻,顏雲飛忽然拉攏好她的上衣,笑看她猶帶紅潮的小臉,還迷迷濛濛閃著情慾的光芒。
她會是他的,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顏雲飛?」頓失溫暖,柳蝶蘇的意識還不很清楚。
「丫頭,你再這麼看我,我可就不能保證你能安全離開這張床了。」要不是雷馬上就會過來,他真想一口把她吃下去!
「啊?」柳蝶蘇呆愣的讓他替自己整理衣物,直到神智一一歸位,她才傻不隆咚地問:「我是在作夢吧?」
其實,她沒有跟蹤小瓊,也沒有發現這麼駭人的事情,更沒有和顏雲飛「叩!」她的幻想很快就被一記輕敲終結。顏雲飛沒好氣地斜視著她,問:「蝶蘇,我記得你沒有這麼不情願吧?需要我提醒你什麼嗎?」
「你不准說!」他語帶挑釁的話,很輕易就勾起她對於昨夜的回憶——她是如何熱情的回應他……天啊,她好想撞牆,「沒什麼好羞窘的,男女之間的肌膚之親是很自然的一件事。蝶蘇,還是說,你後悔了?」見她把自己整顆頭顱埋在被窩裡不肯起來,顏雲飛不知道該把她這反應看做什麼。
與他有過肌膚之親,這麼難以接受嗎?他以為她對他應該也是有情的呀!
「不是啦,我……」這要她怎麼回答嘛!
她一個姑娘家,一大清早就在男人的床上醒來,這種感覺說有多彆扭,就有多彆扭!顏雲飛怎麼還不停地討論這件事,簡直不知羞!
「唉,先別說了吧,等等,我看我們有得解釋了。」天外飛來一句,顏雲飛的話才說完,兩記清脆敲門聲就恰巧響起:「顏公子?」
「顏兄……」
瀚阿與蘭桂在門開的那一剎那,見到顏雲飛跟柳蝶蘇雙雙躺臥在床上的畫面,兩人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呃,那個我-」完了,蘭桂知道、瀚阿知道,淺娘就會知道,屆時她該怎麼對淺娘解釋?柳蝶蘇不禁在心裡哀嚎。
「雲飛,該辦正事了。」唯一最鎮定的還是雷。
顏雲飛追著柳蝶蘇而去,他並非沒有試圖阻止,但顏雲飛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柳蝶蘇,雷就算想勸,又哪裡勸得動?
顏雲飛寧願不要命,也要和她一起,他至少已認清這個事實了。
何況,生米已經煮下去,變熟只是遲早的事!
「什麼正事?」柳蝶蘇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咳,就是雷打算用他師父交代下來的幾種方法,讓你跟顏兄嘗試著破解他的血毒。」在最初的驚訝過後,瀚阿雖然還是有些不自在,但對於顏雲飛與柳蝶蘇這段戀情,他還是寄予深深祝福。
天下有情人何其多?如果最終大家都能得到圓滿的幸福,那麼過程苦一點兒又有何干係呢?
希望他的愛也能得到成全。
「可是小瓊——」她已經知道雷有辦法救顏雲飛,此刻他們若不先處理她,顏雲飛不也危險?
「她不重要。」顏雲飛淡淡表示,繼而讓她下床坐在桌沿,自己也隨著雷的指示坐下。
該注意的事,他不會疏忽;可是那些都不急,雷自有辦法處理。
「準備好了嗎?」雷拿出匕首與小碗,面容凝重。
「你的意思是要割我的手?」困難地嚥下口水,柳蝶蘇光看到那把匕首,人就已經開始發暈了。
然而,她不能害怕!
她記得顏雲飛手腕上的斑斑傷痕—那是他不斷嘗試解毒所換來的吧?心彷彿被人狠狠擰痛了,柳蝶蘇深吸一口氣說:「快點動手吧!」
「蝶蘇,你確定你願意?如果你……」平凡老百姓不像他這樣,一天到晚見血見傷,顏雲飛想要再次確定她的意願,可是柳蝶蘇卻沒讓他說完——
「不就一下子而已嗎?記得付我工資就可以了。」她說得輕鬆自在,想讓氣氛舒緩一些。
「傻丫頭!」他還有什麼理由,讓她一個人背負這麼辛苦的責任?他愛她,而她的家,亦是他的。照顧她一生的念頭根深柢固,但前提是他還活得下去。
「忍忍。」一刀劃開,點點殷紅便沿著柳蝶蘇白嫩的手腕流下。
她不敢看,眼神祇好胡亂飄搖,直到遇上了顏雲飛擔心的目光,她才慢慢鎮靜了下來……然後,她一點疼痛也沒有感覺到,什麼都再不記得,也許,就這麼連人帶心跌進那兩泓深潭了吧。
☆☆☆☆☆☆☆☆☆☆
午後,天空積雲成陰,傾盆大雨下個沒完,氣溫雖降低了不少,但免去了一點炎熱,多了些許涼爽。
整個下午,就只見窗台前,柳蝶蘇伸長了手腳和屋簷上滴落的雨珠嬉戲,一個人玩得好不開心。
「喝不喝茶?」顏雲飛從後頭攬住她的肩膀,手中捧著的茶微微溫熱。
「顏雲飛,不能喝酒很難過吧?」柳蝶蘇還有心調侃他。
呵呵,雷說他接下來幾個月,飲食都必須控制有度,尤其得暫時禁酒,顏雲飛為此可苦惱了!他喝酒的習慣豈能說戒就戒?怕不會悶壞了。
「偶爾品品好茶也不錯,你喝嗎?」等到柳蝶蘇點頭欲承接過杯子時,顏雲飛卻把茶一飲而盡,然後在她驚慌失措的呼叫聲中,親口餵進了她嘴裡。
「唔——」一口茶顯然不能滿足顏雲飛,他的唇舌隨著溫茶探進她編貝皓齒後的甜美地域,輾轉糾纏她害羞的丁香舌,縱情鼓動她與之起舞—
「咳咳!」直到柳蝶蘇幾乎喘不過氣來,顏雲飛才勉強打住這個吻。
「茶很香吧?」
「香你的大頭鬼!」這男人的骨子裡,其實小家子氣得很!她不過調侃他兩句,他就非要報復不可!這算是哪門子的君子啊!?
相處愈久,她愈覺錯看他了!哼!
「你不喜歡?」顏雲飛再次湊近的唇充滿威脅意味。
「喜……歡!」這兩個字幾乎可說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形勢比人強,柳蝶蘇不認輸都不行。
「嗯。」顏雲飛滿意的把她抱上膝,有一下沒一下地玩弄著她的髮絲,一派從容閒適。
不過柳蝶蘇就沒法子像他那麼自在了。她僵硬的挪動身子,試圖找個話題:「雷……有沒有說接下來還能做什麼?」
「不曉得,能嘗試的方法,早上都用遍了。我想隔一段時日再說吧!」顏雲飛並無意多談。
然而,柳蝶蘇卻憂慮得眉心緊鎖。
「顏雲飛,還有沒有方法是雷所沒有想到的呢?」
不管是放血、用藥、以毒攻毒……全都不行,顏雲飛的血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再延宕下去,誰曉得他還能撐多久!
她不想失去他:….「師父的功力,雷學了十成十,如果他都沒辦法可想,更遑論是我了。」不是顏雲飛沒出息,而是在從前的日子裡,他臥病、昏迷的時間遠比清醒的多,如何有機會去學習?
對於一再嘗試、一再失敗的類似經驗,他已麻痺,說穿了,他也不再祈求些什麼。如果上天允許,給他短短的幾年,讓他能夠和柳蝶蘇過段平凡生活,這一生也就沒有白活了。
「顏雲飛,你一定要記得,我不准你死。」直視著他的雙眼,柳蝶蘇很認真地說。
他又何嘗不想陪伴她一生一世?
但,最終,顏雲飛的回答,卻只僅能化為一個深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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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匆匆趕到大廳,瀚阿的儀容稍亂,看來有幾分萎靡不振。
「沒打擾你休息吧?」蘭桂朝他露出笑容,眼底卻有著一點一點的心碎。「我只是想來道歉。」
她很傻——明知道瀚阿心裡有人,卻還不死心跑去蝴蝶泉偷窺淺娘,結果害得淺娘不小心摔倒,額頭上開了一道血口。
莫怪瀚阿這些天都與她避不見面了。
「沒的事兒,你不用放在心上。」瀚阿躲開她的眼睛,逕自倒著茶。
蘭桂知道淺娘,是他在顏雲飛病倒的那一夜,親口告訴她的。因為,蘭桂就是在那一夜向他表明心意,他才不得不說明白。
但,哪裡想得到,蘭桂竟會去找上淺娘!
原本和淺娘就存有諸多問題待解,現在,淺娘對他更是冷淡得近乎陌生人了。
「她……還好吧?」
「嗯。」
接著,一陣尷尬的沉默蔓延開來,偌大的廳子裡只聽得見兩人喫茶的淺啜聲。
「瀚阿,我……很抱歉給你帶來困擾,可是請你相信,我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而且,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一連串把話說完,蘭桂便半掩著淚眼奔離大廳。
「蘭……」瀚阿本想叫住她,可是他又能說什麼呢?他的心,不在她那裡。
「瀚阿,你去看看淺娘好嗎?」蘭桂前腳剛走,柳蝶蘇後腳就跟著進來了。
「她怎麼了?」
瀚阿眼底淨是血絲,飽受折磨的俊臉深深凹陷,柳蝶蘇看了只覺得淺娘好殘忍。
瀚阿有什麼錯?他愛她,任憑瞎子都看得出來,淺娘為什麼要這麼無情的對待他?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未來還好長,她怎麼不想想呢?
「蘭桂去後,她便甚少開口,我很擔心她。」那日回家,她原本還很緊張瀚阿與淺娘說起她在顏雲飛那兒發生的事,結果,等待她的不是質問、不是責怪,而是淺娘頭上包紮的一截白布!
向家中老人問清狀況後,無論柳蝶蘇如何苦口婆心地勸淺娘說話,她一概不理不應,柳蝶蘇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只好跑到瀚阿這裡來求助了。
「她在怪我。」瀚阿自責地把臉深埋進雙掌裡,痛苦的神色令人心酸。
「不要這麼說,瀚阿,我們都知道淺娘只是太過自卑於她的殘疾了。」因此她才會無情的說出,要瀚阿娶蘭桂,對家中兩老交代的這種話。
其實,淺娘如果當真對瀚阿一點感情也沒有,她又怎麼會終日愁眉不展、鬱鬱寡歡呢?
「她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了?難道我會因為她的殘疾而輕視她?若是這樣,我又何必愛她!」是不是除非她的雙腳重新站起來,不然她絕不會正視他的感情?只要她開口,就算要他傾家蕩產,為她尋訪天下名醫,他都願意!可是她又不要他這麼做!
瀚阿愛得好為難!
「你還是走一趟吧!」解鈐還須系鈐人,瀚阿才是淺娘內心深處唯一的依托,在這方面,柳蝶蘇幫不上忙。
「我會去的。」瀚阿霍然站起身,「蝶蘇,你不介意我強迫淺娘就醫吧?」放任她逃避了好些年,最後,他的愛情仍是得犧牲,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夠再為她做這個了。
將來不管她的腳能否痊癒,他亦不再逼她,一輩子就與她維持這樣吧!
「可是……」柳蝶蘇有些猶豫——淺娘的性格剛烈,瀚阿把她最忌諱的那一點暴露出來,難保她不會激烈反彈啊!
罷了!
「好,我相信你。」瀚阿不會傷害淺娘的。
柳蝶蘇縱有千百個不放心,起碼還能夠確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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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昨晚睡下後,到現在都沒有醒來過。」本來坐在床邊閉目養神的雷,一見到柳蝶蘇進門,便與她擦身而過,一直到帶上門前才拋下話。
柳蝶蘇疲累地伏在桌面上,一股力不從心的感覺牢牢攫住了她。
顏雲飛日漸加重的病情就夠她憂心了,如今連淺娘這一向無事的人都來湊上一腳,讓她心中大石一塊接著一塊疊起,難以負荷。
世上的名醫何其多!為什麼沒有一個人能夠救顏雲飛的命、治淺娘的殘疾呢?她不信一點法子都沒得想!
移坐在床榻上,柳蝶蘇貼著顏雲飛的臉輕輕摩挲,突然,他手腕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提醒了她———山崖對戰的那一日,顏雲飛不是對他們說過,他的血能救人,亦能解救中毒之人嗎?
那麼如果讓淺娘試毒,再以顏雲飛的鮮血去解,不知道對淺娘的雙腳有沒有影響?
才想著,她馬上就要衝出去問雷,可是顏雲飛卻在此時緩緩地睜開了眼「你在。」他並不曉得自己已經睡了一整天,所以看見她就在身邊,好像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
「顏雲飛,我問你——」把瀚阿他們複雜的三角問題,以及她剛才所想的辦法說給他聽,卻見顏雲飛的臉色愈聽愈沉。
「這太荒唐了!蝶蘇,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試毒,是用命去做嘗試啊!如果他的血液臨時發生任何變卦,淺娘必死無疑!柳蝶蘇想得太簡單了。
「這也不好,那又行不通,到底我能做什麼?我不想你死、不想淺娘白白斷送一生的幸福啊!」
「蝶蘇,我明白你的焦慮,但這種事是急不來的。」棉被一掀,顏雲飛便把她整個人摟上床榻,密實地與她相依相偎。
「你這樣抱著我,身體不會疼嗎?」要不是顧慮到他的身體狀況,她巴不得無分晝夜地賴著他。
「不礙事。」他的選擇,他自己負責;就算疼,顏雲飛也甘願承受。
「你知道嗎?關於解你的毒,其實我還想到另一個法子。」伸手將自己的髮髻解開,柳蝶蘇一頭黑瀑似的長髮便披散在她與顏雲飛之間。而她抬眼望他,臉蛋卻沒來由的泛上嫣紅。
顏雲飛為她突如其來的柔媚著迷得不禁歎息:「你真美……」
蝶兒如月掛眉,眼似秋波一段,若說粉雕玉琢的氣質,是幅工筆畫;那麼她活靈活現的美麗,就像幅自然的山水書畫了。
「人家不是跟你說這個!」嬌嗔出聲,柳蝶蘇別有用意地問道:「你知道關於我名字由來的一段傳說嗎?」
「你的名字?」喚作蝶蘇,不正是因為她那與生俱來的蝴蝶胎記嗎?
顏雲飛詫異的表情說明了他的不解,於是她遂將雲郎與彩姑由蝶兒幻化為人形的故事,以及白族長老為她起名的祝禱之意說給他聽。
「那麼你不就是仙子投胎轉世了?」顏雲飛打趣她。
「才不是呢!那只是傳說罷了!不過……」
「不過如何?」以指為梳,他把玩著她的秀髮,全心陶醉於她的芬芳之中,對於她表現出來一股曖昧的猶疑,也就不甚注意了。
柳蝶蘇沉默了良久,又問:「昔日雲郎為救彩姑,傷重幾乎至死,你猜猜,彩姑是怎麼醫治好雲郎,才能和他生生世世相守?」
她飽含情感的嗓音,終於讓顏雲飛理解她的意思了!
「你是說,彩姑醫治雲郎的方法,或許有可能就是醫治我的方法?」
「這個機率不是很大嗎?想想看,我既被族人視為彩姑的化身,而我的蝶形胎記對你又有著巨大影響,說不定你的病就必須由此來解!」愈說她就愈有信心,把心一橫,柳蝶蘇顫抖著雙手,在他面前寬衣解帶了起來——
不用說,看這舉動顏雲飛也知道這個方法的內容是什麼了!
隨著她的肌膚一寸寸裸露,顏雲飛的黑眸裡漸燃起漫天火焰,呼吸更是變得好快、好急……
那夜在樹林裡,她嬌潤的身子、花一般的紅唇—至今仍深刻浮印在他的記憶中,如今她就在他身前、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顏雲飛凝望著她無瑕的美麗,微帶羞怯的笑容,心裡對她的憐愛不禁更添上幾分柔。
「蝶蘇,我不要你後悔。」抓著她敞開的衣襟兩端,顏雲飛好困難地替她遮掩住赤裸。
他渴望著她,但他卻是個有沒有明天都不確定的人,柳蝶蘇把清白的身子交給他,是她的情深,然而他又如何能夠自私地不替她著想?
他要了她,只會讓她在以後沒有他的日子裡徒增傷感而已!
「我不會後悔。」堅定地看向他,柳蝶蘇的眼睛裡沒有欺騙、沒有謊言,只有對他深深的愛……
「我該拿你怎麼辦!」
「愛我。」紅著臉,她說出此生最大膽的話。
顏雲飛的自制力就在她這一句話中徹底崩潰!
捧起她的臉,找到她為他而綻放的紅唇,顏雲飛激狂得近乎粗暴,在她唇舌之間佈滿他的愛、道盡對她無盡的眷戀……
柳蝶蘇緊抱著他的頸子,熱情地回應他,並感覺到一股激越自腹部放肆蔓延,逼迫得她不斷挪動身子貼合他,以減緩那種因渴望而產生的疼痛。
細細描繪她小巧的唇形,與她害羞的丁香舌嬉戲共舞,顏雲飛的雙手更沒閒著,在她的丘陵和深谷間徘徊流連,所製造出的沸然張力,迅速在他們身體間引爆出最猛烈的火花。
「蝶蘇……」他朝下滑去,輕撫著她柔軟的豐盈,繼而以拇指與食指夾弄著頂端的紅莓,近乎凌虐地煽動她細緻的感官。
「嗯……啊……」沒有預警地,她的裡衣被他扯開,冰涼的空氣以及他隨即覆上的唇齒,讓她不禁尖細地叫喊出聲。
顏雲飛肆無忌憚地埋首在她胸前,或吻或嚙,或撫或揉。他的肌肉因激動而繃緊,嗓音因顫抖而沙啞,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不只有柳蝶蘇感到陌生,顏雲飛也同樣不甚熟稔。
她將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亦將成為她的第一個男人。
「感受我。」他改拉著她的手來到自己身上,濃濁的目光裡淨是她衣衫半褪後所呈現出來的絕美之景。
淡淡的粉紅浮在她白嫩的肌膚上,彷彿一池清澈的水面,有著瓣瓣落花的妝點,帶著一點旖旎的柔,更有媚惑人心的風情。
縱然柳蝶蘇的臉蛋已紅得不像話,但在顏雲飛期待的目光中,她也開始笨拙地探索他與她截然不同的陽剛:掌下的肌肉結實有力,而他光滑平坦的胸膛與自己的飽滿又是兩極般的迥異……男人與女人,原來有著這麼多的不同!
當她無知的向下探去,不經意碰觸到他男性之欲時,她嚇得立刻收回手,眼睛卻不時好奇地朝那處鼓脹張望,懷疑著他到底藏了什麼東西在裡面,立見會如此堅硬、發燙。
「我能……」吞了吞口水,她像個好弟子般請教夫子:「我能脫掉它嗎?」當然,她說的是他的褲子,顏雲飛絕對不可能會錯意!
「嗯,如果你有膽子的話。」僵笑了下,他感到既痛苦又甜蜜。
「沒什麼好怕的……吧?」柳蝶蘇很有求知精神地拉開他的褲頭,慢慢地將小手往下伸展——「啊!」
那是什麼東西呀?這下子柳蝶蘇想抽回手,顏雲飛卻不肯了。
「試試看。」他鼓勵她,但是表情卻有些僵硬,彷彿在忍耐著天大的痛苦。
見他的汗水頻頻滴落,柳蝶蘇頓時玩心大發,還當真照他的指示,有一下沒一下抽弄著他那不知名的硬物。
「唔!」閉上眼睛,顏雲飛享受著柔嫩掌心所帶來的銷魂滋味,只是,當她的動作逐漸加劇時,顏雲飛的忍耐已經到了臨界點。
「夠了!」他倏然翻轉過身,壓在她上方,低啞地說:「蝶蘇,現在該換我了。」
解開她的腰帶,他的手指長驅直入找到那溫柔的入口,在她的婉轉嬌吟聲中,來回探索著她緊窒而潮濕的甬道,感覺她細膩肌理不斷收縮,正無法克制地淌下花汁……
「別——」他大膽而火熱的舉動引發了一股裡異樣的刺激,柳蝶蘇睜開迷濛雙眸,既驚且羞地推拒著他。
「沒什麼好怕的,嗯?」他用她方纔所說過的話,回應著她的不安,藉此好放鬆她的緊繃。
可是柳蝶蘇卻一點兒都沒接收到他的安撫,她劇烈喘息著,身子挺向他,對他持續深入的力道,感到有幾分的害怕與期待。
「雲飛,我……」身體裡面有一股空虛等待被填滿,柳蝶蘇不禁哀求著他。
「會有一點疼,你忍著。」覆上她的嬌小,顏雲飛抽出手,改以自己的陽剛在她濕潤的人口摩挲,引發出更多的汁液。
「什麼?」柳蝶蘇只感覺到一道壓力持續入侵,還來不及問明白,就被他徹底佔有了。「啊!」
剛開始下半身被貫穿的疼痛的確令柳蝶蘇掙扎不已,可是經過他的耐心撫弄,她卻反而配合起他由緩漸急的律動,投身情慾的絢爛終點,與他一同翱翔……
是夜,外頭是風是雨再也不重要,他們在彼此身上、心裡找到了停泊的港灣,而顏雲飛長久以來的病痛,彷彿真的就這麼隨著雲郎與彩姑的故事,遠遠離開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6:09
第八章
破曉,黎明的光芒遍灑在每一個角落,彷彿帶來無限生機。
此刻柳宅裡頭,卻籠罩一股緊張的氣氛。
「雷,如何了?」柳蝶蘇的一句疑問,也是在場所有人最想解開的謎題。
在眾人屏息以待的眼神中,雷遲遲未作出任何回應,只是神情複雜地一逕盯著柳蝶蘇。
陰陽調和,這個方法他不是沒有想到,但,他一點兒都不希望柳蝶蘇嘗試--成功則已,失敗了,顏雲飛勢必有更好的理由不離開她。
結果呢?在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的顏雲飛,仍然讓柳蝶蘇不計較一切後果的以身相救!
這是……情?抑或只是柳蝶蘇太過癡愚?
無論如何,雷想,這就是她得到顏雲飛全心全意愛戀的原因吧!
外表看似不聰明的人,潛藏在裡頭的卻是一顆最真的心。突然間,雷有些明瞭了。
「如果還是一樣也無所謂,反正只是另一次的嘗試。雷,你說吧!」不忍身旁人兒緊張得死絞雙手,顏雲飛刻意假裝出輕鬆自若的口吻說。
然而,他又騙得了誰?自個兒不是最清楚,心中吶喊的聲音到底是何種答案!
憶起睜開雙眼的那一刻,看見柳蝶蘇如同蝶兒棲息花枝頭般,靜靜躺在他胸前的安適模樣,霎時之間,他竟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動。
他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她這樣一個好女人為他如此付出?
顏雲飛不禁問呵!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強烈的意志想要活下去,只為能長長久久,陪伴在她左右……
「別急,再等等--」當年他們師父曾在大雪山研植出一株奇草,專為測試顏雲飛血毒的狀況。雷身上一直放著數株,如今終於派得上用場了。
「阿蘇,你的胎記……好像變了。」等待中,蘭桂偶一抬頭,忽然發現柳蝶蘇的蝴蝶胎記看來似乎不太一樣,於是疑惑地問。
「呃……是嗎?」好尷尬地低下頭,柳蝶蘇的臉色瞬間漲成血紅。
纏綿過後,她趴在顏雲飛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而他很快就已經發現這個奇怪的現象了。
雖然大夥兒都心知肚明,昨晚她與顏雲飛……那個……可是柳蝶蘇還是覺得很彆扭嘛!
「胎記變得帶有血氣,會不會正是因為它吸納了顏兄體內的毒素?」瀚阿大膽的猜測。
「這倒不見得。不過蝶蘇的胎記之所以變色,定有其特殊原因,因此我才趕著讓雷過來看看。」輕撫柳蝶蘇眉骨上益發栩栩如生的蝴蝶,顏雲飛一點兒也不覺得疼--這是個奇異而美好的開始,他多麼願意相信她帶給他的神奇力量!
「雲飛,你看!」草色浸淫在他的鮮血之中,不但不再如往常那般漸漸萎黃,反而更加鮮活了起來。
這代表著顏雲飛的血毒清朗而開了?
雷不敢相信!
「太好了!」
「顏公子,恭喜!」
「顏雲飛……」不必太多說明,眾人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能夠放下,而柳蝶蘇一陣哽咽,如釋重負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又掉下眼淚。
他們成功了?顏雲飛的病真的好了?她懷疑這是不是只是幻覺一場!
「蝶蘇,沒事了。」眼眶裡亦含著點點水光,顏雲飛激動地緊抱住她。
跟著他大半輩子的病痛終於遠離,顏雲飛心中依舊有著極不踏實的感覺--老天安排他受苦受難多年,原來只為了與她相遇?白族祖先的傳說,居然是師父一生竭盡心力為他治病所料想不到的良方!
他們注定今生相屬……
「目前看來,雲飛的毒確實是化解了,不過還是多加注意這一陣子的變化比較妥當。」雷五味雜陳地望著他們交握的雙手,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悲是喜,他都不敢斷定了。
師父和他都把醫治顏雲飛當作生活中的唯一目標,卻始終不能達成心願;而柳蝶蘇,不過是個半途跑出來攪局的鄉下丫頭,居然這麼輕易地就把這個難題解開?那麼,雷該怎麼想?今後又該何去何從?
他從沒有料想過,顏雲飛將會不再需要他!
「雷,辛苦你了。」他異常的怔仲,沒能逃過顏雲飛細心的觀察。拍一拍他的肩膀,顏雲飛對他的感激盡在不言中。
然而,如果他的病沒有再度發生變化的話,他的人生從此改觀,雷的亦然,他們都必須重新建立自己的方向。
這一點顏雲飛愛莫能助。
他有了柳蝶蘇、有了責任,雷也應該開始考慮成家,或者其他各項日常生活的瑣事,不要繼續單單為他而活。
十數年下來,顏雲飛曉得,他虧欠雷的,怎麼也無法還清;但是他對雷的親情,亦非造假。若說還有什麼人能夠讓他赴湯蹈火在所不惜,那也只有雷了。
「改明兒個我們再來大肆慶祝一番,現在,我看還是讓顏兄與蝶蘇獨處片刻吧!」體貼地把空間留給他們,瀚阿的笑容裡有著祝福與羨慕。
總有人得到幸福,他不會絕望的。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顏公子、阿蘇,明天見了。」瞥見瀚阿的落寞神情,蘭桂比他笑得更苦。
三個人的愛情難以成全,何況她根本只是最無關緊要的那一個!
「謝謝你們。」顏雲飛送瀚阿、蘭桂至門邊,兩人欲走,忽聞草兒大老遠就喳嚷著,直到氣喘呼呼停在他們面前——
「不好了!」草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子劇烈顫抖,久久都還吐不出完整的句子,眾人都快被他急死了。
「草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倒快說呀!」
「淺娘姊姊被抓走了!」迸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草兒拉著柳蝶蘇的衣裙就要往回走。「快點,樹伯、張伯、王叔都受了傷,流好多的血,我們快點回去!」
「等一下,你把事情說清楚。」聽到淺娘被抓走,瀚阿心裡急,隨即也變了一張臉色,肅殺得令人望之生畏。
「唉呀,現在沒空解釋這麼多了。」草兒緊巴著柳蝶蘇,一心掛念著家中三老的情況,於是簡單扼要地說!「反正就是有個男人,還有那個叫什麼……瓊來著的姑娘,不知怎麼地就跑來家裡,打傷了一屋子的人,還帶走淺娘姊姊嘛!」
草兒稚嫩的聲音飽含哭意,顯然受到了不少驚嚇。
「莫非是小瓊,以及我們那夜看見的男人?」柳蝶蘇轉頭詢問顏雲飛,口氣又急又怒。
「據草兒的描述,應該錯不了。」沉吟了半晌,顏雲飛率先跨出門檻,說:「先回你家看看再說!」
小瓊與外人通風報信的事,他本來不以為意,因為,無論那個男人是誰,對當時的他們都構不成任何威脅。豈知,他們居然會捨棄以他為目標,改對蝶蘇的家人下手!
小瓊看得很明白,柳蝶蘇的一切確實就是顏雲飛的弱點。錯失了先機,這下子,他倒成甕中之鱉了。
☆☆☆☆☆☆☆☆☆☆
「喝水!」粗率地將一碗水遞到淺娘面前,男人打量的目光繞在她完美的臉蛋上,笑的不懷好意。
「呸。」雙手被捆綁於後,淺娘面對著那一碗近口的水,不但沒有喝下,反而回給他一聲輕啐。
「臭婊子,要不是看你雙腿廢了,逮著你容易得多,否則老子早計劃改抓柳蝶蘇那個小美人,哪還輪得到你這個瘸子!」男人重重賞她兩個巴掌,淺娘白淨面皮上倏地浮出十爪紅痕。
「你——」淺娘怒瞪他,之後別過臉,正眼也不瞧他。
他說的沒錯,她是個瘸子,只會帶給人家麻煩。如今,她不又成為柳蝶蘇的負擔了嗎?
她真是沒用!
像她這樣糟糕的女人,怎麼可能嫁與瀚阿為妻?將來瀚阿若是繼承父缽,統領大理城,別人會怎麼樣笑話他娶了個瘸子為妻?
還是趁早斬斷情絲吧!讓瀚阿與蘭桂締結一段才子佳人的好姻緣,別再為她蹉跎下去,而她也將由衷祝福……
「甭生氣,老子話還沒說完。」輕慢地挑起淺娘的下顎,男人噁心的湊近了臉,說道:「雖然你的腳不能走,可是模樣倒是出落得標緻,要不要老子教教你如何伺候著男人,免得你一輩子都沒機會哩!」
說罷,男人就要欺上她的紅唇:「西門放!好啊,你想對她做啥?」小瓊的河東獅吼適時從屋外傳來,其聲響之大,幾乎把屋子都震垮了。
原來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在山崖那一戰中苟且偷生下來的西門放!
想當時,他們一票人非殘即死,蕭無林更成瘋癲,失去了所有行為能力,徹底變成一個癡兒。於是弟兄們都紛紛往回走,告誡接續而來者,他們慘痛的經驗,並且也對顏雲飛之血能長生不死的傳說死心了。
但是西門放硬是不信!所以他在傷癒之後,偷偷混進了大理城中,勾搭上正被選中往柳宅打雜的小瓊,由她偷傳顏雲飛的消息給他。
「你回來啦?」乾笑了兩聲,西門放的手不得已鬆開淺娘。
「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連個瘸子都不放過!」小瓊一反溫婉的形象,擰著他的耳朵就是一陣大罵:「我為了你不顧生命危險在外頭冒險,你卻背著我亂來,西門放,你準備受死吧!」
「開開玩笑嘛!我的姑奶奶,別氣壞了身子,這樣我會很心疼的。」甜言蜜語在嘴,西門放說謊的功力可厲害了。
「你最好給我乖一點,否則接下來的事兒你自個兒去辦,我倒樂得清閒。」撂下狠話,小瓊當然也知道現在抽身為時已晚,但是為了讓西門放留在身邊,她不惜以此相脅。
誰叫她愛煞了他呢!
「知道了。」事成之後,看他怎麼對付這個凶婆娘!西門放心裡所想的,跟口中說出的輕柔問話一點都不符合。「來,快告訴我,顏雲飛那裡的情況。」
把淺娘獨自留在水井旁的木柱下,西門放攬著小瓊的細腰雙雙進屋——
「他們啊,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聚在蝴蝶泉畔商討對策呢!」
「是嘛,那你有把咱們約定的事情透露給他們知道嗎?」他要顏雲飛單獨前去崇聖寺換回淺娘,不得有雷、瀚阿等人隨行,以利他取顏雲飛的性命。
「我花銀兩讓人傳信箋去了。」小瓊依偎在西門放懷裡,笑得好不得意,但她忽然又皺起了眉,轉身問道:「如今顏雲飛的病好了,他的血液也就失去了毒性,那麼我們飲他的血,真有功效嗎?」
「這……」西門放也猶豫了。對於顏雲飛,他沒有像蕭無林一樣,收集到這麼多的資料,他這人一向沒有其他特點,就只是一字「貪」罷了。
他到現在還咬著顏雲飛不放,追根究底起來,還真像只無頭蒼蠅般盲目無知!
「你不確定?」
「嘿嘿,我想這個答案,顏雲飛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我們正好替他試一試。總之,死不了就行了!」小瓊固然問得有理,但,眼看計化就要成功了,西門放才不會笨得臨時收手。
壓對了寶,那可夠他逍遙個幾百年;就算錯了,他還有小瓊這笨女人當替死鬼,不賭一賭不是太可惜了嗎?
「你就這副死德性!」小瓊戳他一記,嚶嚶淺笑,還不知自個兒已被他利用了。
「你不也愛嘛!」推她上榻,西門放猴急地剝除兩人的衣物。
「等等,外頭那個瘸子怎麼辦?」酥胸微露,小瓊枕著手擺弄出撩人姿勢,還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地問。
西門放埋在她胸前曖昧地咕噥道:「她既不能走,又被咱們綁縛著,能幹些什麼呢?不如你叫幾聲給她聽聽,讓她心頭也癢得難受!」
「你壞死了。」不依地在他頸項咬上一口齒痕,小瓊嬌嗲的嗓音更像是一種鼓勵。
大白天的,他們連門也沒關就在床上廝磨了起來,兩具軀體像麻花糖般扭在一塊兒,淺娘瞥見這幕,羞得趕緊閉上了雙眼,可是,那一陣陣銷魂的淫聲浪語,卻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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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西門放。」放下信箋,雷沉重地說。
「他要我去哪兒換回淺娘?」不必多問,顏雲飛也知道西門放要的是什麼。
「崇聖寺。」
「顏雲飛,你不能去,他們會殺了你的!」柳蝶蘇哭得雙眼通紅,心形的瞼蛋上滿是淚痕。
淺娘被擄走,對她而言是一大打擊,甚至顏雲飛的病體康復,都不能再使她重展歡顏,她只要淺娘平安無事地回家!
相依為命了這些年,淺娘一直是她最信賴的親人,柳蝶蘇無法想像,如果淺娘出事了,她該怎麼對自己交代?
「是我疏忽西門放的野心,才害得淺娘被擄走,所以於情於理,我都得去。」原本小瓊應該是看中柳蝶蘇對他的重要性,因而想找她下手,但是柳蝶蘇終日待在他身邊,小瓊苦無機會下手,才將目標轉移到淺娘身上。
想到柳蝶蘇差點被他們當成俎上肉般無辜受難,顏雲飛就忍不住發顫。
淺娘代替柳蝶蘇承受這些,顏雲飛很愧疚,而這一趟崇聖寺之行怕是不得不行了。
「顏兄,我也去!」瀚阿的雙眼淨是血絲,憤怒的情緒籠罩著他,逼得他幾乎發狂。
竟然有人敢在大理動他的人?不管西門放是何方神聖、有多大能耐,瀚阿絕不輕饒過他!
淺娘……你一定不能有任河意外……
「西門放指明雲飛一個人。」雷環顧眾人,繼而沉穩分析:「他們在暗,我們在明,雲飛的一舉一動都關係著那位姑娘的生與死,我們最好不要貿然行事,以免惹怒了西門放。」
「可是也不能就這樣乖乖聽命於他們,要顏雲飛去送死啊!」即使她好希望淺娘趕快回家來,但,若是再有人因此喪命,那麼她的心安又能加減幾分!淺娘是她的家人、瀚阿是她的密友、顏雲飛是她深愛的人……他們每一個人對她來說都極其重要,缺少任何一個都不可以,柳蝶蘇無法忍受會有人犧牲的這個事實!
「我和雷會想出辦法的,你們……先去歇著吧!」顏雲飛揉揉額頭,頓時感覺有些疲於應付這接二連三的意外了。
「我才不走!咱們若沒想到解決的法子,我死也不走!」倔強地扭過頭瞪著顏雲飛,柳蝶蘇此刻的情緒就像只暴躁的猛禽。
「蝶蘇,別不講理。」顏雲飛捺著性子安撫她。
不過柳蝶蘇一點兒都不領情。「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理?淺娘現在不知道被困在哪兒、有沒有挨餓、受傷……你還叫我講理?他們為什麼不跟我講理!?」
「你--」
柳蝶蘇瀕臨爆發的情緒,與顏雲飛極力克制的脾氣形成一股緊張壓力。面對這種僵局,雷眉兒一挑,便率先走出門外,來個相應不理;瀚阿則多看了柳蝶蘇幾眼,暗示她冷靜後,也跟著離開。
如今,房內就剩下顏雲飛和柳蝶蘇兩人了。
「蝶蘇,我知道你擔心淺娘的安危,可是雷說的沒錯,若我們貿然行事,只是讓淺娘更深陷危險之中而已。」他仍試圖與她溝通。
「不然到底該怎麼做?你告訴我啊!」莫非真要拿他的命去換淺娘的?那跟豎旗投降有何不同?難不成他們這麼多人,反倒還輸給西門放和小瓊兩人?
柳蝶蘇怎麼想都覺得,事情演變不能是這個樣子!
「即使單槍匹馬與西門放交鋒,我也不會輸。」顏雲飛心裡打的是這個主意。
論武功,儘管他並非箇中高手,可是應付西門放那三角貓的功夫,倒還綽綽有餘,顏雲飛對這一點很有自信。
可是柳蝶蘇卻聽不進這麼多,她感受到的,唯有恐慌與不安。
「這樣做太冒險了,天曉得他們還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顏雲飛,讓雷跟瀚阿一起幫你,大家才好有個照應啊!」
「我會的。你太緊張了,睡一下好嗎?」顏雲飛半強迫地讓她躺臥在長椅上,順手取來一條薄毯替她蓋好,自己坐在一旁輕輕哄著她。
在明日和西門放會面之前,他隨時都可以更改最後的決定,目前他只想讓柳蝶蘇覺得好些,鬆弛一下緊繃的精神,別再繼續煩惱下去。
「我不想睡。」淺娘說不定正遭受痛苦,她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乖,我們說話沒關係,但是你可以把眼睛閉上休息。」
「嗯。」他溫和的嗓音永遠是那麼值得依賴,柳蝶蘇照他的話去做,漸漸地放鬆了自己僵硬的身子。
「不會有事的,你別胡思亂想。」描繪著她彎彎的眉毛,顏雲飛以指腹淡刷過她眉骨處的胎記,對那只似假還真的蝴蝶愛不釋手。
「你—真的不會害疼了?」她猶然不太放心。
「不會,一切都很好。」暗暗調理氣血周行,顏雲飛感到無比順暢,並且隱隱有另一種從未經驗過的溫香由體內而發。
「如果西門放喝下你的血,那些傳言都會變成真的嗎?」如今他血毒已除,特殊依舊的體質是否真能醫治百病?這個問題,柳蝶蘇想很久了。
顏雲飛沒有承認,亦無否認。只說:「除非有緊急事件突然發生,否則我這後半生,我都不會再割開自己的手,做任何一項嘗試了。」
他心裡有答案,但他不想在意。
他的血液是不是能救人已經不是重點了。重點在於,他擁有新的生命、新的生活,不再需要因身體上的病痛去向命運妥協些什麼。
就當他拿這個藏在身體裡的秘密,跟老天換一段平靜吧!
他覺得很值得。
「我也不要你嘗試,那很痛。」撫摸著他手腕上粗糙不平的疤痕,柳蝶蘇依舊記的很清楚:當雷劃開她的肌膚,讓她的血與顏雲飛的交融時,她才憶及他自小到大必須一再承受這種痛苦,內心深處便不由得泛起一種恍如驚濤駭浪般洶湧的心疼。
那份對他的心疼,不斷拍打著她的心之巖岸,侵蝕她未化的迷惘,帶領她找到了她衷心的渴望——他的愛。
「傻丫頭!」見她已有幾分睡意,顏雲飛刻意降低了音量。
「顏雲飛?」她忽然喚他。
「嗯?」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喜歡跟愛有什麼不一樣?」柳蝶蘇沒有睜開眼,只是問。
因為一旦睜開了眼,也許她就沒有勇氣這麼問了。
顏雲飛僵了僵,意識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對他深具意義,於是連回答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我想,喜歡代表在意,證明那個人和其他人在你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樣的;而愛,則是很深、很深的喜歡,那個人已不僅和別人不同,甚至成為你心目中的唯一。」
所以他愛她,一點也不必懷疑!
「喔……我知道了。」翻轉個身,她側臉窩進他懷裡,輕扇幾下睫毛,欲言又止。
「知道什麼?」他在向她索求。
「知道……我有愛人了。」嘴角頑皮地揚起,柳蝶蘇故意不說出那個他最想要聽到的答案。
「不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顏雲飛笑著搖晃慵懶的她。
「你猜呢?猜對了有賞!」
「好吧,那我要猜羅?」
在她的微笑中,顏雲飛緩慢地說出:「是——我?」
柳蝶蘇的笑容逐漸擴大,直接就對他說了:「你要我賞給你什麼呢?」
無疑的,她對他坦承了自己的情感。
她愛的人,是他,只有他。
顏雲飛吻了吻她的發頂,滿心感動地說:「就你的一輩子吧!」
從今而後,她的幸福,他來負責,再大的風雨都有他替她抵擋,他討的這個賞,徹底便宜了柳蝶蘇,「淺娘平安回來以後,全都聽你的。」現在只有這件事讓她掛心了。
「我一定會小心處理的,你放心睡吧!」為了她,顏雲飛必須更加謹慎地保護自己。
「好……」眼皮漸漸沉重,原以為不可能睡著的柳蝶蘇,在顏雲飛悉心的安撫之下,沒多久便墜入夢鄉了。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6:24
第九章
「顏雲飛,你可來了。」崇勝寺外,西門放和小瓊押著淺娘,已在涼亭中恭候多時。
「可以把人放了吧?」獨自一人依約前來,顏雲飛的態度卻是異常冷靜,彷彿絲毫不畏懼他們將要做的事。
看著他走進亭中,一派閒適的腳步令西門放頓感不安,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今天他若是未能將顏雲飛殺死,西門放也明白,自己絕對不會再有苟活的機會。
他一定得成功!
「怕是還不能如你的願。」使個眼色讓小瓊帶著淺娘後退了些,西門放拔出劍,一步一步上前。
「慢著!」顏雲飛阻止他的逼近,說:「西門放,你必須先放了她。」
淺娘口中被塞滿棉布,雙手又反剪於後,小瓊半背半拖著她,使得淺娘難受地死鎖眉頭。顏雲飛見了這景況,連連出聲要西門放先放人。
但西門放似乎沒有妥協的意思。「顏雲飛,你別傻了,我不可能做出這麼愚笨的決定!既然你心甘情願為了這個女人赴死,在我沒有取你的性命之前,又豈敢掉以輕心?」
實際上,等到顏雲飛一死,淺娘就一點也不重要了。屆時,他要讓她生、讓她死,顏雲飛哪裡還管得著!
「你果然夠小人!」眼見小瓊把匕首抵上淺娘的咽喉,顏雲飛的、心下便開始急了。
和這些人打交道,說的不是道理、買賣的不是金錢,而是必須用點頭腦,動些手腳,否則在他們卑鄙的行為之下,誰都只能任他們予取予求。
所以顏雲飛當然是有備而來!
「臨死前,能讓我跟她說幾句話嗎?」這個要求總不過分吧?
「哼,她又不是柳家那位嬌滴滴的千金,怎麼?顏雲飛,你也有意坐享齊人之福嗎?」西門放低俗地訕笑,說道:「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准許你同她說個兩句吧!」
觀望由柳宅至此的方向沒有任何風吹草動,西門放才給淺娘鬆了口、解了綁。不過,他還是謹慎地隔開顏雲飛和她之間的距離。
「顏公子,是我拖累你與蝶蘇了。」一得以開口說話,淺娘馬上就不住地對他表示抱歉之意。
她是個沒用的人,身邊的人為了她,總是過得這麼辛苦,如今顏雲飛甚至得因為她而賠上一條命!
叫她怎麼不恨死自己呢!?
「他們本來就是針對我而來,害你受累,我才著實感到過意不去。」顏雲飛面對著她,有幾絲陰謀意味地問:「這些都不要緊了。淺娘,瀚阿待你一片癡心,如果大難不死,你願意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他機會娶你為妻嗎?」
「我……」淺娘的聲音哽咽了。
「願意嗎?」
「感謝顏公子美意,淺娘……明白了。」
這麼說,她是答應了?顏雲飛還想要更加確定,正待再問話的時候,西門放的長劍已不耐地直架上他的項上人頭--「說夠了?為了別人的女人賣命,顏雲飛,真有你的!」
「西門放,這你無須理解,要我的命,儘管來取吧!」顏雲飛的笑容危險且深冷,站在高壯的西門放面前,他精瘦的身軀反倒更迸發出一股無與倫比的氣勢。
「我是要慢慢折磨你,以報當日在山崖下的仇恨,還是一刀解決你呢?」繞著他打轉,西門放還沾沾自喜著,殊不知自己已死到臨頭。
「隨你高興。」站著不動,顏雲飛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你說呢?」西門放惡意地轉頭問淺娘。
只見淺娘的眼眶裡滑下兩行清淚,哀哀的別開臉。
柳蝶蘇是她在這世上最在意的人,而顏雲飛是她的幸福,可是,眼睜睜看著他將因她而死,她卻無力挽救……
「沒有意見?」他們都必須屈從於他,這個認知讓西門放驕傲得還不想這麼怏結束樂趣!「小瓊?」
「快動手吧你!」到底是當地人,小瓊的心地可就沒有西門放那麼硬,她只想趕快了斷這件事,和她深愛的男人遠走高飛。
「無趣!」她光會壞他的興致!被小瓊這麼一催促,西門放也不得不下手了。「顏雲飛,納命來吧!」
說時遲那時快,西門放的劍鋒只差一寸就刺進他,顏雲飛卻像表演幻術似的,迅速移動腳步,在西門放猝不及防的片刻,給他的背部重重一擊。
小瓊見狀,連忙把淺娘勒緊,口中大喝:「顏雲飛,你再動一下,她就沒命了!」
不過,她也只能說到這裡了。因為有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崇勝寺頂俯衝而下,一出手便把小瓊打倒在地,救回淺娘。
是雷!
「你們……」西門放吐出一口濁血,不可置信地望著顏雲飛,以及紛紛到來的其他人。
繼雷之後,瀚阿、蘭桂、柳蝶蘇也一個接一個自寺廟裡走出。
「你還好嗎?」密密實實地把淺娘抱在懷中,瀚阿的心這才踏實。
西門放絕對意料不到,他想使詐,卻被他們反將一軍。
「我們昨晚就潛進寺裡,等著你來自投羅網,西門放,現在該死的人是你了!」見到淺娘狼狽的模樣,柳蝶蘇氣憤得對他又踢又踹。
西門放吃痛的頻頻後退,縮著身體不斷哀叫。
顏雲飛的那一掌,打得他氣血翻騰,只差沒有暈過去,柳蝶蘇的一陣踢打無疑是雪上加霜,令他全然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西門放!」小瓊連滾帶爬地來到他身邊,小臉上有著深深的恐懼。
這下子死定了!顏雲飛不會放過他們的!
「你滾開!」西門放倚著劍身勉強站起來,忽然仰天長笑:「顏雲飛,你真以為你那麼聰明?!看看她的手掌吧!我在她的飯菜裡下了毒,沒有我的解藥,她也休想活得成!」
瀚阿急急攤開淺娘的手掌——果然,她的手掌已烏黑一片,並且延伸到手臂處了。
「解藥呢?」一把揪起他的衣領,瀚阿怒目圓睜地對他咆哮。
「哈哈,你們放過我,她自然就活得成。」
「你這小人!」連溫婉的蘭桂都忍不住唾棄他。
「你們怎麼說都成,總之最後的勝利者還是我!」說完,他就要大搖大擺地離開。
「你不能走。」雷制住他,說:「他這人生性狡詐,放他走只會引來更多禍害,為了雲飛,你們休怪我無情!」
在眾人還不甚明白他的意思之前,雷已掐住西門放的死穴,使勁送他歸天了。
「住手!」顏雲飛阻擋不及,只能看著西門放雙眼暴突,軟軟地倒下。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他死了,那誰來解淺娘的毒?該死的!」柳蝶蘇瘋狂地撲上雷,也不管會不會弄傷自己,對著他又是一陣踢打。
「蝶蘇!」顏雲飛拉開他,看著雷的眼神裡有著濃厚的悲哀與不諒解。
為了保護他的安全,除掉西門放的確是最好、最有效的辦法。可雷就真的只在乎他一人,甚至不惜泯滅人性,把最後一絲仁慈都給扼殺掉?
顏雲飛從沒想過,師父的遺命居然會讓他變成這麼可怕的人!
「你知不知道他下了什麼毒?」瀚阿對雷的舉動縱使感到萬分痛心,可是淺娘如今命在旦夕,他現在只想知道怎麼解開她身上的毒,其他的恩怨可留待以後再算。
被指明回答的小瓊,一搖頭,淚就掉了一大串。
「我根本不知道他對她下了毒……」西門放已死,他們也會殺她?小瓊渾身顫抖得一如秋風中的落葉。
「雷!你這大渾蛋!」
「把小瓊移送官辦,我們先回去再說。」柳蝶蘇對雷依舊不停叫罵,顏雲飛制止住她過於激烈的掙扎,凝重地說。
瀚阿於是默默抱起意識已不甚清楚的淺娘,向來粗獷而愛笑的臉上,只剩下心碎的痕跡……
蘭桂看著他痛苦得流下男兒淚,心裡更清楚——無論她多麼努力想要引起他的注意、討他的歡心,這個男人卻永遠不會屬於她。
瀚阿的心,沒有一絲保留地,完全交付給同一個女人了……
☆☆☆☆☆☆☆☆☆☆
日暮時分,遠處稀稀落落的炊煙清楚可見,然而在柳宅中,卻沒有一個人想要張羅晚膳。
淺娘體內的毒漸形擴散,瀚阿請來的大夫皆無功而返,他們幾人只能坐困愁城,眼看著她的生命力一點一滴流失,卻無計可施。
「換我來照顧她。」柳蝶蘇走到床沿,搖搖瀚阿僵直的身體,想讓他去歇會兒。
可是瀚阿堅持不走,捧著淺娘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頭也不抬地說:「別管我,我還挺得住。」
她是他唯一的眷戀,如果她走了,瀚阿真的不曉得自己還活不活得下去。
「好吧。」瀚阿的心情,她能體諒。顏雲飛還為宿疾纏身的時候,她何嘗不是跟瀚阿一樣,寧死都不肯再錯過與他相處的機會?
愛情哪,就是這麼絕對!整顆心、整個人都交付了,還生怕給的不夠,會讓對方無意間就失望了,悄悄離開。
但他們都做得這麼用心、這麼認真,上蒼為何還要一次次捉弄他們,不給圓滿?柳蝶蘇好迷惘……
「叩叩!」顏雲飛推門而人,一身風霜的匆忙讓他更顯疲累。
「找到了嗎?」柳蝶蘇問。
白崇勝寺回來後,雷就失蹤了,連個隻字片語都沒留下。
「除非他自己想回來,不然我想我是再也看不到他了。」雷殺了西門放的事,顏雲飛很想怪他,可他不能。
雷像個兄長,無時無刻總在他左右幫助他,就連這最後一次亦然。
他明知道這麼做,會惹得天怒人怨,甚至顏雲飛本身都不諒解他,但他還是做了。
彷彿一個儀式,雷已覺完成使命,所以顏雲飛早有心理準備,他這一去,恐怕是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對不起,我是心急,並不是真的有心責怪他。」雷的行為也許偏頗了些,但他對顏雲飛一人的重情重義、對師父承諾的認真看待,都不容許她這個外人來批評。柳蝶蘇在思考過後,才驚覺自己的魯莽,可是雷已走,她連句抱歉都來不及說。
「他會知道的。」顏雲飛對她露出微笑,逕自走向瀚阿。
「你想試嗎?」他問,並且瞭解瀚阿聽得懂。
許久,瀚阿沒答話,直到顏雲飛轉身欲走,他才說:「看來,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什麼意思?」柳蝶蘇警覺的看向他們兩人。
「用我的血。」這是僅剩的方法了。
「天!你不是說……」退倒在一旁的木椅上,柳蝶蘇最害怕的事終於成真了。
儘管不確定結果是更好,還是更壞,淺娘仍得憑著顏雲飛的血冒一次大險!
如果……如果他的血液因為不再含有劇毒,無法發揮以毒攻毒的效果,淺娘又會變得怎麼樣?
他們一心想救她,豈知會不會變成她的催命符呢?
「這是現在我能想到唯一的一步棋了,瀚阿,你必須知道,這件事……我不能保證。」
「嗯,你儘管放手去做吧!」事到如今,瀚阿也沒有別條路可走了。就把淺娘的命運、連同他的一生,全都交給老天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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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夜,夏蟲開始肆無忌憚地嘶嗚,彷彿這麼叫著,春天就被送走了。
「疼嗎?」撫摸著他腕上的紗布,柳蝶蘇仰起頭問。
「不疼。」顏雲飛吻了吻她,把下巴撐在她的發頂,慨歎地說:「只可惜救不了淺娘。」
血一入喉,淺娘身上被毒素侵害的烏黑本來似乎變淺了些,他們正高興著,想不到才一轉眼,烏黑又再度覆蓋住血色,正式宣告顏雲飛的血液失去效用。
「起碼暫時止住了毒素的流竄,不是嗎?」
「那只能替她多維持幾天壽命,並不能活命。」雷不在,凡事都得靠自己來,顏雲飛也還在摸索當中。
「如果雷在,也許他就有辦法了。」柳蝶蘇仍私心幻想著。
「錯了。」顏雲飛長歎了一口氣,說:「若是他真的知道該怎麼做,他絕不會這麼早就離開。」
知他莫若顏雲飛,對於責任,雷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絕不會無情到這個地步,因為淺娘等於是替顏雲飛犧牲了。
「呼……明天再請別的大夫來吧!」隱隱約約,有個想法在她心中成形,可是柳蝶蘇卻不敢面對。
「也只能這樣了。」
暗夜中,心跳疊著心跳,花廳躺椅上,顏雲飛與柳蝶蘇同時感覺到,總有些什麼磨難還在前方等著他們。於是,他們情願緊緊相擁,也不願開口打破這一瞬的靜謐。
「顏雲飛——」柳蝶蘇終於按捺不住,曲起身子與他相對。「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樣吧?」
「我聽不懂你的話。」他避開她的眼睛。
「你知道嗎?我爹死後,我們在蝴蝶泉畔過的日子有多苦!雖然,淺娘無法行走,只能靠我出外掙些銀兩以供家用,可是實際上,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哪一樣不是她在處理?如果沒有她的存在,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因為我要讓你知道,與你相遇,甚至愛你,都是我這一生最美好的際遇。但,淺娘不在了,這一切彷彿都是我自私得來!」
「別說!」該死!她說愛他,卻是在向他索求他不可能給的,顏雲飛不看她,不想、不想聽她真的說出口:,:,「像我救你那樣,淺娘可能就會好了……」顏雲飛明明也想到了,可他不敢說!而柳蝶蘇糊塗歸糊塗,倒還不至於傻呵!
顏雲飛的血液既然不是她所想的那樣全然失效,雲雨交合……不也值得一試嗎?
只不過,男女歡愛,那是相愛的人才做的事。她救他,可以這麼做;而顏雲飛救淺娘,卻……令人難以接受,「蝶蘇,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看著我!」顏雲飛的心被她刺傷了。
柳蝶蘇作出的決定,跟那些長年追逐著他,一心想要取得他鮮血之人有何不同?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株沒有生命、不會感覺的靈芝奇草!
何況,她是他最愛的人,他卻叫他去跟別的女人發生關係!這究竟是什麼可笑的劇碼?「瀚阿沒有選擇,我也沒有啊!」他們都愛她,都不希望她死,所以再大的犧牲也不言悔……哪怕讓顏雲飛救她,會讓柳蝶蘇痛徹心扉,再無法與他相愛,她亦不能怨!
柳蝶蘇相信,瀚阿若是想到了這個方法,也不會有一絲遲疑!
「可是我有!我絕對不答應!」太荒唐了!她把他看成什麼樣的男人了?就算是救人,叫他去侵佔一個姑娘家的身子,這說出去,他不做人,淺娘還要不要做人?
還是……柳蝶蘇的意思,根本就是要捨了他!?
顏雲飛不接受這種說法!
「那你就是要看著淺娘死也不管了?」朵朵淚花閃爍在眼眶裡,但柳蝶蘇堅持著逼迫他答應,絕不軟弱自己的意志。
「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是嗎?那你告訴我啊!」
「你瘋了……」被她逼到無路可退的窘境,顏雲飛頹喪地垂下肩,心知肚明她比他更誠實。
可是……他怎麼能?
誰來告訴他,他怎麼能夠一方面愛著柳蝶蘇,一方面卻必須去沾染瀚阿的女人?這份不得已,太心酸了!
四個人的未來,兩份幸福,都將因為這個決定如灰湮滅……
歷盡萬苦千辛,他的病才得到痊癒,如今在解脫後,迎接他的卻是如此煎熬的抉擇?
那麼,他還情願死在柳蝶蘇的守護之下,至少成全了彼此,也不會傷害到其他人!
然而,說這些,都太晚了……
「雲飛,我——」
「夠了,別再說了。」深深吻住她,顏雲飛把所有對她的愛都投注在這一吻上,要她全心回應。
柳蝶蘇攀上他的腰,此刻矜持只是多餘,他們都想要在對方身上找尋到一些支持的力量。
好久後,顏雲飛才鬆開她的唇,靈活的舌一路蜿蜒而下,反覆啃咬舔吻,使盡渾身氣力挑動她的熱情。
柳蝶蘇激烈地喘息,不想逃開,卻又害怕在他如火的觸摸之下,自己會就這麼化為灰燼……
以齒咬開她衣領處的鈕扣,他的唇舌已滑進她胸前,侵佔那一大片雪肌玉膚,也帶給她一股強烈快感。
「雲飛!」當顏雲飛卸去她的外衣,只留下輕薄裡衣在她身上時,柳蝶蘇更是難以自持地顫抖著。
夜晚的涼風變得悶熱,她緊閉雙眼,小手抵著他高溫的胸膛,彷彿在無言渴求他更多的給予。
「試著脫掉它。」顏雲飛拉著她的手,來到自己的衣結處,耐心教導著她。
柳蝶蘇因著他的話,整張臉如染上胭脂般,艷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好困難地讓他的上衣離了身,顏雲飛卻選在此時咬住她敏感的蓓蕾,縱情愛撫著她甜美的果實。
「啊……」她虛弱地讓嚶嚀聲逸出紅唇,渾身上下再找不出一點氣力,只能依附著他,感覺他烈焰般的掠奪。
顏雲飛的手將她牢牢固定在懷中,繼而扯開她上半身唯一的遮蔽物,讓她完美無瑕的身子赤裸裸呈現在他眼前。
「別這樣……」感覺到他充滿激情的目光正蠶食鯨吞著她的身子,柳蝶蘇發出了小小的抗議。
顏雲飛不理,推開她意欲遮掩的雙手,一再舔吻著她粉色的豐盈,要求她甜美的奉獻。
柳蝶蘇的推拒變得無力,甚至當他撩起她的長裙,要她咬住下擺的時候,她都只能酡紅著臉,柔順地照做。
「唔……」他的指尖探入她最隱密的花瓣之中,柳蝶蘇可以感覺到由花徑汨汨沁出的濕滑正牢牢吸附著他……
她的體內是那麼地緊窒柔嫩,顏雲飛伸入的兩指止不住地反覆搓揉,勃發的慾望幾乎潰堤。
「不行在這裡……」眼見顏雲飛亦相同赤裸地疊上她,柳蝶蘇不安地看看四周,感到幾分羞赧。
「別怕!」他怎麼可能捺得住她的美好,延後著與她合而為一呢?顏雲飛不以為自已做得到!
「啊!」他的慾望瞬間埋進了她,柳蝶蘇驚喊一聲,感受到他騖猛的力量開始在她體內律動,引發一次又一次的歡愉……
明日的風雨,明日再面對,此時此刻,深愛的人就近在身畔,他們只相好好地感覺彼此的愛……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18-1-25 00:06:50
第十章
「毒素又開始擴散了。」站在床前,瀚阿的模樣憔悴得可怕。
自淺娘出事後,他沒有闔上眼過,遍生的鬍渣爬上他的臉,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走到窮途末路的傷心人。
「瀚阿,作決定吧。」僵立在門口,柳蝶蘇所受的煎熬不比他少。
救人第一,顏雲飛已無話可說,柳蝶蘇對瀚阿說明了她的想法,只是他遲遲未點頭。
在心裡,每個人都認定淺娘是瀚阿的人,他自己是這樣子,淺娘也是。所以這個關鍵的抉擇,他們都必須負起責任,無論好壞。
「蝶蘇,你知道的,我們這麼做,即使救回了淺娘,她也不會快樂。甚至,她會因為你愛著顏兄的事實而深感痛苦……」淺娘最是疼愛柳蝶蘇,她根本不可能忍心看她因愛一個人而不快樂,更遑論是自個兒去攫斷了她幸福的通路。
如果活著,必須用四個人終生的憂傷寂寞去換,瀚阿實在不知道,那麼他該替淺娘作什麼樣的選擇,他愛她,卻並不等於她。淺娘的人生應該由她親自掌握方向,就像她一直不要他那般堅定,「但是你不希望她活著嗎?」
「我要她快樂的活著。」當生活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裡,任憑用盡力氣也無法爬起來時,人們最終的依托到底會是什麼?
「瀚阿……」
「若你是她,你怎麼想?」她們是最親近的家人,瀚阿也想知道柳蝶蘇心裡真正的意願。
從一開始,她極端厭惡顏雲飛,到後來甘心為他付出一切,就算苦也不說不問,這其中莫不是愛呵!
為了救淺娘,柳蝶蘇心中的那座天平歪斜向哪一邊都是錯,偏偏平衡又不存在……
「我嗎?」柳蝶蘇苦澀地笑笑,知曉這個問題,她絕對無法回答。
失去生命,不管故事有多麼美,畫下的仍是完整的句點;而活著,就有無限希望,傷口或許都能因為愛而填一平。
然而,這只是道理,誰都不敢保證明天醒來,或者某一個怔仲的片刻,心中氾濫的苦味會不會把人逼到絕境。
愛不是佔有,卻無法分享,讓顏雲飛陷入兩難之中,柳蝶蘇豈又好過!
「也罷!顏兄呢?」深深歎息,瀚阿滿心眷戀地再看淺娘一眼,彷彿想要將她美麗的容顏一刀一刀刻劃在心版上,永誌不忘。
「他進城到藥鋪去了。」
「把淺娘……交給他吧!」低垂下頭,瀚阿眼神裡一向燦然的光點瞬間熄滅。越過柳蝶蘇,他沉重的腳步,每一步都好似踩在自己傷痕纍纍的心上。
☆☆☆☆☆☆☆☆☆☆
未到正午,大理附近的天空便開始烏雲密佈,漸漸由細如牛毛的小雨,演變為一發不可收拾的傾盆大雨。
廊處,柳蝶蘇倚坐在屋簷下,雨還是一樣的雨,陪伴在身邊的人也是依舊,但她的心情卻是兩般!
「瀚阿走了?」飄散在空氣中的氣味顯得有些絕望,顏雲飛自雨中走來,濕透的衣裳冰冷地貼著他的心。
「嗯。」分據兩端,柳蝶蘇和他的眼神始終沒有交會。
瀚阿不敢留下來的原因,她明瞭。
愈接近這個時刻,心就愈痛,柳蝶蘇懷疑,自己真有那麼堅強。
「告訴我,你不要我進去—」指著那扇萬分沉重的門,顏雲飛的眼神裡猶然閃爍著一點點期待。
可惜柳蝶蘇卻搖搖頭,說:「我不能……」淺娘的性命就維繫在這個機會上,她不說服顏雲飛趕緊救人已是罪無可赦,怎麼可能還讓他在節骨眼上臨時放棄?
她做不到!
「也就是說,我們一起的未來沒有了?」他不是傻子,柳蝶蘇昨天所說的意思,無疑是在宣告她對他的放棄。
「雲飛,如果……我要你娶淺娘,你會答應嗎?」無論淺娘過去的身份是什麼,如今她都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姑娘家,顏雲飛既然與她有了夫妻之實,那麼行夫婦之禮也是應該。
柳蝶蘇忍著心痛問,眼神空洞且縹緲,彷彿眼前的這個男人與她並無瓜葛,她所談的,亦未涉及她的一生。
可是她好不容易建築起的心牆,卻被顏雲飛的一句話徹底摧毀!
「我愛你。」他憂傷地看著她,然後就轉身準備走進房中——
柳蝶蘇從後頭猛地抱住他的腰,像個最無助的孩子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顏雲飛對她的愛,讓他不僅失去了雷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手足,也讓他捲進了一出最可笑的鬧劇裡頭。
柳蝶蘇何嘗不想與他長相廝守,比之如雲郎、彩姑?又何嘗不想在這風雨過後,重拾起信心,加倍愛他?但……淺娘怎麼辦?她的命要救,名節也不能不顧啊!
「你沒有做錯,為何道歉?」顏雲飛的身軀僵了僵,可卻沒有伸手回抱住她,再平常不過的口氣,如今聽來卻似乎聲聲指責。
她的一意孤行,不只傷害到他的感情,連同他的自尊更被徹底粉碎了。
「我——」柳蝶蘇答不上話,只是眼淚不停地流。
隱隱約約之中,她也知道自己表面說的冠冕堂皇,把人救活最要緊,但是內心深處的想法卻背道而馳呵!
顏雲飛說的對、瀚阿也說得對,他們這個決定,等於是結束了四個人的幸福,去換回一條終究也不會得到快樂的生命……
然,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淺娘死去?
人的自私與殘忍,往往在這抉擇的路口看得最清楚!
而她,就是該接受嚴苛懲罰的那個人……
☆☆☆☆☆☆☆☆☆☆
雨聲方歇,陰灰的天空終於擠出一抹碧澄淺藍,好似在替跌落傷心谷底的人們,傳達一分放晴的希望。
「她醒了嗎?」瀚阿才步出房門,就被外頭的柳蝶蘇揪著問。
「還沒,但是大夫已經來看過了,淺娘已無大礙。」
「那就好!」聽完瀚阿的回答,柳蝶蘇鬆一口氣的癱軟在地。
「為何不自己進去看她?」瀚阿明知故問。
從顏雲飛進入淺娘病房的那一刻起,柳蝶蘇就回到蝴蝶泉的住處,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吃不喝、不聽不看,想要遠遠地隔離心痛的感覺。
可從她彷彿失了魂的面容來看,她顯然還是失敗了。
「我……應該如何面對她呢?」顏雲飛已不見蹤影,她連問他的去向都不敢,何況是對淺娘說明這荒謬的一切!
顏雲飛與淺娘,她生命中同等重要的兩個人,都讓她以不同的方式傷害了,柳蝶蘇心中有說不出的苦;然而,她真的不明白,在生與死的當口,她所作出的決定,難道只是傷害?
她也不願意見到大家都這麼痛苦啊!
「蝶蘇,事實上,顏兄並沒有照你的意思去做,他在醫治淺娘之前,曾找我談過了。」所以他才有勇氣探視淺娘的病情,而不感到特別難堪。
「他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抖著嗓子,柳蝶蘇倏然圓睜的大眼不解地看向他。
「顏兄……他說,他體諒你急切地想要救活淺娘的心,可是他不能原諒你竟有捨了他的念頭。」見她流淚,瀚阿也不忍心,不過把話說清楚,或許對他們來說,才是一種幫助。
「他依照雷留在這裡的幾部醫書,在城裡藥鋪配出一帖藥,混著他的血,想要藉此嘗試著解淺娘的毒。但是,顏兄畢竟沒有十足的把握,因此他才事先徵詢我的意見。」
說是徵詢,不如說是告知吧!顏雲飛堅決不用陰陽合歡的方法去救淺娘,未免有風險、有失敗的可能,所以取得瀚阿的體諒,就變成他的首要之務。
而柳蝶蘇那兒,顏雲飛當然是故意隱瞞著……他想知道,到了最後關頭,她會不會有一點點的後悔?會不會也想告訴他一些,除了救淺娘之外的話……然而顏雲飛終究沒有等到。
柳蝶蘇寧願用傷害他、失去他的方式,以換取淺娘的重生;顏雲飛的心是徹底地被她粉碎了。
「是嗎?」顏雲飛並沒有與淺娘……柳蝶蘇應該感到高興的,可是她卻只想狠狠哭一場。
在她一味地執著自己的方式於救活淺娘之時,顏雲飛卻比她更用心地找到了一個免去四人都痛苦的辦法,完美解決了這件事!
她還自以為犧牲嗎?哈,可笑!
從頭到尾徹底被犧牲的,只有顏雲飛一人!她只不過是個自私自利,固執又愚昧的笨蛋!
「蝶蘇,你不用太自責,我也答應過你,不是嗎?」瀚阿喟歎道:「面對心愛的人即將死去的苦楚,我想我們都承受得夠多了!你沒有錯,顏兄也沒有,你們缺少的只是一些溝通。」
「別再說了……」他們缺少的不是溝通,而是互相信任的力量。
「去找他吧!」瀚阿的聲音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如果愛他,就不要輕言放棄,我會堅持我的幸福,你也一樣,知道嗎?」
「可是我—」這時候,她才曉得自己有多可惡!害怕被放棄的感覺,原來是如此的撕心裂肺,而她,居然就這麼地傷害顏雲飛……
「不要猶豫了,你愛他,就要讓他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有些事情只要憑感覺,另外有些,你若不說,他一輩子都不會明瞭。」
你愛他,就要讓他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瀚阿的話,突然又讓柳蝶蘇有了信心!
是呀,既然是她用愛造成了傷害,為什麼她卻沒有勇氣用更多的愛彌補呢?
她不是愛他的嗎?!
「瀚阿,替我照顧淺娘,我要去找他!」不再懷疑,她愛他呵!
就算顏雲飛的心已碎成一片片,她也要把它細細縫補回來,用盡一生也在所不惜……
因為,他是她此生最深、最深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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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的後方,是一整座未經開發的山林,那裡終年蟲嗚鳥噪,泉水悠悠,和柳家大宅內的假山假水相較,更有一番獨具的風味。
此刻,溪流上游中的大石頭上,白袂翻飛,而帶著幾許悲涼的竹簫聲,正一陣又一陣地隨風飄送。
「我不知道你還會吹簫。」柳蝶蘇在顏雲飛身後展開一抹笑。
但他卻只是放下竹蕭,淡淡地問:「淺娘還好吧?」
他的口氣之冷漠,好似柳蝶蘇是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唯一稍微洩漏情緒的,是他暗暗握緊的拳頭。
「嗯,看樣子快醒了。」他表現出來的疏離,讓柳蝶蘇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我……」
「請人再去抓幾帖滋補身子的藥給她服用,她的病會好得更快。」刻意忽略她的欲言又止,顏雲飛逼迫自己專心在這個話題上。
「我不是來跟你說這個的,你……」
「記得不要讓她睡得太久,入夜後她若是還沒有清醒,就讓人把她搖醒。」他還是一個勁的說,堅決不回頭、不看她。
心上有道既深且長的缺口,風吹了就涼,雨下了就疼,碰上了她,鮮血更是無止盡地肆流……
他已負擔不起更多了!
「不要這樣好不好?瀚阿都跟我說了,我知道你怪我,可是那個時候,我別無選擇啊!」隔著一條溪水的寬度,柳蝶蘇硬是跨越不了這段距離,只能站在岸邊與他隔空喊話。
「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在他感覺到,她已決心捨棄他的同時,顏雲飛的心臟就已經停止跳動。「也許我會回去大雪山,也許……四處去找尋雷的下落,你不必感到愧疚,或是其他什麼的,早些回去吧!」
她還問他,能不能娶淺娘?當時,顏雲飛所有愛她的信心,全部在她這一句問話中,崩塌毀壞得一分不留了。
他們的愛,不應該這麼被輕賤,顏雲飛體諒她疼惜家人的心意,卻怎麼也無法忍受她輕易將他割捨,莫非自始至終都是他的一廂情願,其實柳蝶蘇根本沒有真正愛上他?顏雲飛傷透了心,卻仍然不敢這麼想呵!
「你的意思是說,你要永遠地離開我?」他孤拔的背影看起來有些決然,柳蝶蘇深吸了好幾大口氣,顫抖地問。
「有沒有我,真令你感到難受嗎?蝶蘇,如果是這樣,我想不通,你怎麼會忍心讓我依你的辦法去救淺娘?」
轉過頭,他終於看向她,可是他眼中深不見底的那些憂傷,卻讓柳蝶蘇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傷他這麼深,是嗎?
她的自私、任性,一再受他的包容與呵護,然而到了最後,她卻是用著他溫柔的回報,刺痛了他的心!
「雲飛,我承認我想得不夠仔細,才會傷害了你,但……我也是因為太在乎淺娘,所以更不能棄她不顧啊!請你……不要讓我回到一個人,我……我愛你!」語畢,柳蝶蘇再也忍受不了與他之間隔開的距離,撲通一聲,她整個人便跳進湍急的溪流裡想朝他而去,完全不管水勢之大會不會將她滅頂。
「蝶蘇!」她瘋了嗎?他記得她不諳水性的啊!
沒能細想,顏雲飛也跟著跳進了水裡——
「咳咳!」當他拉住她,把她帶出水面時,柳蝶蘇因猛喝了好幾大口的水,連連咳嗽出聲。
「你——怎麼這麼傻?」環抱住她,顏雲飛的雙手將她壓得死緊,恐懼失去她的感情盡在不言中。
「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是我就是不能讓你離開我……」只要能夠回到他的懷抱之中,柳蝶蘇一點都不在意他幾乎要把她細瘦身子骨擰斷的巨大力道。「不要走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一定會很乖,不讓你擔心,天天釀酒給你喝……」
她楚楚可憐的語調惹人心憐,顏雲飛怎麼可能拒絕得了她?
何況,她終於說了顏雲飛夢寐以求的那句話——她愛他!
「答應我,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離開我。」這個保證,比她乖不乖、釀不釀酒給他喝都來得重要百倍!
他真的承受不起她再一次的放棄……
「雲飛,是我不好,但我真的被這接踵而來的事嚇壞了,所以淺娘一病,我便慌得六神無主,只想趕緊救人,讓這些紛紛擾擾快些過去。」感覺到他的心傷,柳蝶蘇更加自責了。
她應該堅強一點、勇敢一點,而不是像個小可憐,只會等著別人替她解決問題。
「我也有錯,把中土的血腥帶給你們,讓你們跟我一起承擔。」
「那麼……我們和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問,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裡有著期待。
他們相愛呵!顏雲飛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不原諒她。
「耶!啊:」等到他微笑著點點頭,柳蝶蘇歡呼一聲,還來不及摟緊他的頸項,人就往後栽去,渾身濕得徹底。
「你呀!」顏雲飛撈起她,笑著歎息。
他怎麼會以為自己捨得下她,獨自遠走?在品嚐過她的美好之後,單人的旅程變得空洞且漫長,他又怎能忍受這份思念的煎熬!
「人家太高興了嘛!」依偎著他的心跳,柳蝶蘇的心終於踏實了下來。
相愛的人,並不一定要寸步不離的伴隨左右,可是如果情況允許,每一分、每一刻的相處都應該用心珍惜、用愛圓滿,這樣一來,或許老天還願意延續更深更久的緣分呢!
「回家了,嗯?」拾起丟在一旁的竹蕭,顏雲飛看進她的眼睛、看進她的心。
回家?二多麼溫暖的字眼!
「好,我們回家!」柳蝶蘇扯出一個甜甜的弧度,賴在他懷裡笑得極為開心。
他是她的,她也會是他的,相屬的命運老早就注定好了!
雲飛一段,蝶蘇翩翩,亙古的美麗傳說因為愛情的力量,終將一代代延續下去,永不止息……
終曲
一年後「完了!我會被罵慘的!」對著眼前被大火燒得精光的房舍,柳蝶蘇不禁發出一陣哀嗚。
「蝶蘇姊姊,這已經是今年的第五次了。」草兒站在她身旁,好同情地看著她。
顏大哥將柳家大宅重新翻修,讓他們一家人都搬過來同住,不僅樹伯、王叔、張伯三老吃得好、穿得暖,身體益發硬朗,就連他草兒都有書可念,不再是個大字不識的鄉下窮孩子!
愉快歸愉快,可惜就是他還有個要命的任務-看顧柳蝶蘇。
「他們來了。」眼見遠處那一干人影逼近,草兒克盡職責地提醒她。
「怎麼辦?我要躲在哪裡才不會被找到?」這時柳蝶蘇也沒了主意,慌張地東躲西藏。
「蝶蘇姊姊,你的頭露出來了。」她笨得藏在矮小的草叢後面,不是露出頭就露出腳,草兒都忍不住要取笑她了。
「囉嗦!」柳蝶蘇惡狠狠地瞪他,連帶警告他不許多話。「嗷,這回進步了,樑柱都還看得到,不像上次……燒得我連那是哪裡都看不出來!」人未到,瀚阿調侃的聲音倒先傳來了。「我說草兒,你的蝶蘇姊姊呢?我正想稱讚她一番呢。」
「她——我不知道!」草兒的眼神溜來溜去,就是不敢看向瀚阿。
「乖孩子。」他拍拍草兒的頭,然後笑問身後的顏雲飛:「顏兄,你說這些雜草是不是長得太快了些?我看該請人來清除才是!」
他暗示性地指指柳蝶蘇隱身的地方。
「我已經看見了,出來吧!」顏雲飛很想發脾氣,但是一見到她被煙薰得烏漆抹黑的臉蛋,他就忍不住想笑。
「我……不是故意的……」她好心想釀罈好酒給瀚阿當新婚賀禮,哪裡知道又會引來一場火災。
祝融神大概不太喜歡她,老是找她的麻煩!
真是討厭!
「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記得嗎?我們說好了,在你懷孕期間,不能靠近火源。」顏雲飛無奈地攬住她的腰,心裡清楚都是自己把她寵壞了。
尤其是柳蝶蘇懷孕了以後,他更成了有求必應的活菩薩,事事全依她,就怕她有一丁點的不開心,影響了身體健康。
「嘿嘿,好像真有這回事……」傻笑混過去,柳蝶蘇一賴進他懷裡就不肯起來了。「雲飛,你今天還沒有吹簫給寶寶聽耶!」
自從知道他會吹簫,柳蝶蘇便日日吵著要聽,懷了寶寶之後更變本加厲,直說是孩子要聽的,顏雲飛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真難想像你要做娘了。」瀚阿有感而發地說。
柳蝶蘇擺明了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是她肚子裡卻又裝著另一個小娃娃,這種感覺真奇妙!
「你管!」柳蝶蘇朝他扮了個鬼臉,問:「淺娘呢?」
「不就在那兒嗎?」指著前方正一跛一跛走來的身影,瀚阿好驕傲地說。
那場災難過後,淺娘的身體不但一天天康復,她的雙腳甚至也奇跡式地開始產生知覺,如今短程的距離她都不再需要別人的幫助了。
「你又燒了什麼?大老遠就看見濃煙四起了。」羞怯地笑笑,淺娘一面玩笑地罵著柳蝶蘇,一面把手交握到瀚阿掌中,益加豐潤的臉上有著初為人婦的喜悅。
得到她的首肯,瀚阿本來想盡快把婚事辦一辦,但淺娘一直夢想能夠靠著自己的力量走人生中這一段重要的路,於是婚事就一直延遲到前兩天才舉行。
當日,淺娘打扮得就像是個花中仙子那般美麗,而她也真的穩穩當當地站立著完成了她的婚禮。
「蝶蘇八成是想把這裡全都給燒了,才好重新跟顏兄討一座新房。」
「你少胡說!」
眼看瀚阿與柳蝶蘇又要開始拌嘴了,淺娘連忙出面打圓場:「瀚阿說的也是,顏公子,你們的婚期也該定下來了吧?」
柳蝶蘇堅持要在他們的婚禮過後,再來談自個兒的婚事,所以才會落得必須挺個大肚子拜堂的局面。
「可不是嗎?連蘭桂都將在下月出閣了,你們還想拖到什麼時候?」瀚阿順便公佈了這個喜訊。
「是跟城裡的那個章少爺嗎?」柳蝶蘇曾聽她提起過。
「當然,章公子可疼她疼得緊!」蘭桂能找到專屬於她的幸福,瀚阿比誰都還要高興。
「這樣啊……那我們等蘭桂的婚事辦完再說!」柳蝶蘇討價還價地向顏雲飛撒嬌。
其實她腦袋瓜子裡所想的,顏雲飛又哪裡會不知道?她最希望的是把寶寶生下來以後,漂漂亮亮地當新嫁娘,「不行,我已經定好日子了。」神秘一笑,顏雲飛偏不讓她如願。
「啊?」他鮮少拒絕她的要求,柳蝶蘇一時之間還不能接受。
「定在何時?」
「笨哪!」瀚阿的問題,結果換來淺娘的一記響頭。
如今正是春暖什化開的三月,顏雲飛不選在此時舉辦婚禮,他還在等什麼呢?不就是下個月十五,柳蝶蘇的生辰嘛!
在淺娘的示意下,瀚阿才慢慢會意過來,而現在唯一搞不清楚狀況的,只剩下柳蝶蘇了。
「不管啦,我不要這麼快就舉行婚禮……萬一,我剛好要臨盆怎麼辦?」柳蝶蘇還不放棄遊說顏雲飛。
「會有大夫跟產婆在旁候著。」他回她,然後還故意拖拖拉拉地說出下面的話:「而且……我已經率先收到我們的第一份賀禮了,這個人的祝福可是你最想得到的,總不能辜負吧!」
柳蝶蘇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只是呆愣地問:「誰?」
顏雲飛並不回答,仰頭微微一笑,眼光落在極遠的山峰處。
「啊!是雷!」見他這神態,柳蝶蘇整個人突然變得激動,緊拉著他問:「怎麼?雷捎信來過了?他在哪裡?過的好不好?啥時會回來?」
急忙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柳蝶蘇表現出她對雷最真心的關切。
可是顏雲飛閒閒地撫摸她的發頂,偏就不打算現在告訴她。
其實雷已經回到大雪山,並且也知曉了他們幾人的近況,所以才會連夜兼程讓人送來了一套精心縫製的漢族嫁裳予柳蝶蘇,好傳達他如今已然平靜的心情。
姑且不論雷回來和他們一同生活與否,他竟肯透露自己的消息讓顏雲飛知道,這已是他們得到最好的祝福了。
雷,畢竟是顏雲飛生生世世唯一認定的知己呵!
「快說啊!」柳蝶蘇忍不住催促他。
「不行,婚禮當天你自然就會明白了。」顏雲飛硬是守口如瓶。
「唉呀,先說啦,你最近這麼忙,為了籌備婚禮事宜會更累的,咱們再延一延嘛!」
「我會把其他事先擱下。」顏雲飛還是一派瀟灑地回答,完全不為所動。
「那……」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柳蝶蘇乾脆蹲在地上耍賴:「反正我不要啦!」
別說瀚阿、淺娘對她這一招來個相應不理,就連顏雲飛也練得一身好功夫,裝作沒看見,只說:「我要去後山練蕭了,你不去的話,我要走羅!」
擺明是誘引,可柳蝶蘇偏偏就是會上鉤。
「等等我,我們再商量、商量嘛!」跺一跺腳,她小跑步地跟上他,半是埋怨的側臉在燦燦陽光下,竟別有一種幸福的味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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