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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葉東籬 -【藥香吃貨妻】《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3:15     標題: 葉東籬 -【藥香吃貨妻】《全文完》

藥香吃貨妻 作者:葉東籬

堂堂侯府世子卻是個腳不能行的病秧子,許多人都數著他剩多少日子可活,
而蘇蕎的出現,就是他趙孜睿生命中一個意外,
這被姊姊敬王妃找來給他治病的丫鬟,伺候人是大大的不合格,
給他布菜時她口水直流,他好心賞她「試吃」,她果真放膽的吃得津津有味,
每天還睡得比他這主子晚起,真是欠人教訓……
想不到這個小吃貨竟能走進他的心,給他重新站起來、活下去的希望,
瞧她為改善他的失眠,上心地又制香枕、又按摩、送點心,他有點感動,
這才答應接受治療,但看看她幹了啥……居然趁他昏迷扒光了他針灸?!
好吧……被人醫著醫著就丟了心,算他輸啦,
兩人日日共處一室,先前意外瞅見她更衣,他也有認真考慮要對她負責,
本盤算著等治好腿疾,重新坐穩世子位,從此就只守著她一人,
誰知這丫頭沒心沒肺,他一能走路,她就趁他外出偷偷走人,
偷走了爺的心,想走也沒門啦!他翻遍全城終於把她找出來,
不管門閥之差的阻礙和愛慕爺的郡主想求皇上賜婚,爺通通會解決,
總之,正妻之位已預留給她了,不知這丫頭肯不肯點頭嫁給爺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3:30

第一章       

大楚朝的京都裡,但凡認識蘇家藥鋪的,便都知道蘇家同益州首富結了兒女親家這樁事。這樁婚事蘇父十分引以為傲,一個小戶商人同益州首富訂了親,那可是值得吹噓的大事情。
  蘇父跟傅富商約好,到蘇蕎十六歲生日這天來送聘禮的。
  到了這日,蘇家人全家出動,一早便將門庭打掃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大門敞開,僅有的兩個丫鬟一個小廝一個老頭換了簇新的布衣挺直了腰板立在門口瞪圓了雙眼只等那富商一家進門。
  蘇父蘇母坐在正廳太師椅上,正對著大門,蘇蕎的大哥蘇誠坐在下首。她嫂子沈繡時不時從內堂掀開簾子探著腦袋往外頭望。蘇蕎被勒令裝作嬌羞小姐的模樣乖乖的坐在閨房裡等候消息。
  日上三竿,大門口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蘇家人的脖子都快成長頸鹿了。
  「老爺,怎麼現在還沒來啊?該不會……」蘇母柳氏捏著袖子,心裡極為不安。
  「別胡說!」蘇老爺呵斥,「我傅兄,當年跟我義結金蘭的。六年前,我正好到益州進藥材,路上遇到一撲地病人,我以我華佗再世的醫術將他救醒,他感激我救他性命當場就和我結拜金蘭,還訂了兒女親家。他乃是益州首富,那是一諾千金的人,怎麼會食言!」這句話他這些年說了沒八十,也有一百遍了。
  柳氏下意識掏了掏起繭子的耳朵,睨了他一眼:「老爺,你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兒了?那都是六年前的事兒了,如今過了六年,人是會變的……」
  「住嘴!」蘇老爺惱火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我說他會來,他就一定會來!」
  柳氏低頭咕噥著:「但願吧老爺。」蘇家跟傅家這婚事蘇老爺逢人便吹,整個京都都知蘇家跟益州首富傅家結了親,倘若今日傅家真的沒人來,那蘇家真的成了整個京都城的大笑話了。
  過了晌午,蘇誠沉不住氣了,「爹,要不咱們先吃午飯?說不定人家路上耽擱了,要下午才到呢。」
  蘇老爺坐了一上午,腰挺的有點酸,揉了揉腰,「罷了罷了,吃了中飯,咱們繼續等。」
  柳氏翻了個白眼。
  一家人坐在飯廳裡,一個團圓桌子,蘇老爺雙眼一睃,金魚眼一翻,喝道:「還有個人呢?!不吃飯了?!二姑娘呢,還不給我拎出來?!吃個飯還得叫人等等等!就不是個省心的貨!」他本就心情不好,一股氣連帶著蘇蕎都惱恨了。
  翠縷一瞧老爺臉色不好,趕緊的去請二姑娘,到了閨房裡,卻見那位正倒頭靠著疊的整整齊齊的繡花被褥睡得流口水。
  「二姑娘……」翠縷湊近她,冷不丁,蘇蕎一巴掌「啪」的拍在翠縷的臉上,「生拍黃瓜,我不愛吃……來生煎雞包……」
  翠縷臉都綠了,把她搖醒了,「姑娘!吃午飯呢,老爺正生氣呢,趕緊的去!」
  蘇蕎這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前這一身水綠的丫鬟原來不是黃瓜啊,她方才該是夢見以前在食堂裡吃飯的情景了。好久沒吃生煎雞包了,有點想念呢。她從前是醫科的研究生,不想打小就帶著記憶穿越到了蘇家的二姑娘蘇蕎的身上,過了十六年懶散的米蟲日子。
  蘇蕎被她推著到了飯廳,蘇老爺轉頭一看,自個閨女髮髻也是歪的,臉上紅紅還有口水印子,頓時氣的雙眼發紅,他們挺著腰等了一上午,她倒好,沒事兒人一樣,睡了半上午。
  嫂嫂沈繡飛來一把鋒利的眼刀:「我家的二姑娘啊,成日裡吃了睡睡了吃,說不準這名聲早已傳出去了,叫人家傅家給聽見了呢。」
  「閉嘴!少說一句會死啊!沒見爹心情不好。」蘇誠低聲斥道。
  沈繡撇撇嘴,悶著頭不做聲了。
  「來來來,蕎蕎,吃飯。」柳氏對她招招手,她趕緊坐到母親身邊,碗筷已經送到了手上。
  他們這一番話,蘇蕎自然聽出來是傅家人沒來,倘若上門送聘禮,按道理說,至少要提前一天來打個招呼,然後第二天一大早過來,這讓人等了大半天還沒影子,這是要爽約的節奏?
  蘇蕎有點心虛,爹爹整日裡逢人就向人吹噓蘇家同首富結了親,要是傅家人真的敢爽約,他……他豈不是要氣死?
  她望著菜目光遊移不定,突然覺得胃口沒那麼好了。
  柳氏瞧著她:「我兒最近瘦了,來,吃塊五花肉。」
  一塊肥瘦兼半炒的金黃略微翻卷的五花肉送到她的碗裡,她雙眼光芒錚亮,正準備塞進嘴裡,突然兩隻筷子橫空攔截,「啪」的一下把她的肉打到桌面上了。
  蘇老爺瞪著金魚眼:「大楚朝以瘦為美,楚王好細腰你沒聽過?五花肉不許吃,看你都成啥樣了!」
  蘇蕎幽怨的瞪著他爹,有這樣的爹嗎?她不過是略微豐滿一點罷了,何至於此……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蘇蕎轉頭便看到沈繡在那裡埋頭偷笑。沈繡乃是標準的楚美人,瓜子臉窈窕細腰盈盈一握,反觀自己,略微嬰兒肥,無論是四肢肌膚,還是胸前,都帶著一種盛唐時期的豐潤美。
  「不吃了!」不給她五花肉吃,又被沈繡嘲笑,蘇蕎索性將碗一推賭氣轉身去回屋裡去了。
  「蕎蕎……」柳氏在後頭叫她,蘇蕎權當沒聽到。
  只聽到她爹說:「少吃頓飯,剛好減肉!」
  蘇蕎氣的跑回了自己房裡,減你妹啊!天底下有你這樣的爹嗎?
  蘇蕎回房坐著,翠縷殷勤的送來了一盤生拍黃瓜,「裡頭加了蒜泥,姑娘還可以蘸麻醬吃哩。這是京都流行的新吃法哦。」
  蘇蕎望了一回天,翠縷見她愛答不理,一臉憂傷的抱著盤子默默的走了出去,蘇蕎看不得那淒涼涼的小背影,違背良心的說:「給我吧,看起來還不錯。」
  翠縷急忙屁顛屁顛的遞過來:「我就知道姑娘愛吃,方才還聽到姑娘做夢念著來著。」
  蘇蕎在她的注視下,默默的吞下了一整盤寡淡無味的黃瓜片。
  上午睡了半上午,蘇蕎著實的覺得腦袋太過清醒便不打算再睡,何況肚子裡還有一肚子的黃瓜。
  她眼珠子一轉,此時此刻,父兄都在屋裡,鋪子裡勢必沒人。
  她迅速的脫了外衫,換了一身青衫,又把髮髻拆了,囫圇梳起來紮個鬏鬏塞進帽子裡,對鏡一照,眉飛色舞的自我欣賞,好個瀟灑英俊的美少年!
  她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摸摸溜到了她家的鋪子裡。她家開的藥鋪子就在宅子旁邊,她爹原先在鋪子裡做個坐堂大夫,只是這兩年老花眼的厲害,近處的字總是看不清,便只得讓她兄長當坐堂大夫。
  一說起蘇誠的醫術,蘇蕎嗤之以鼻,也就她爹能信得過,蘇誠這一年多坐診一來,沒醫死人,真算他運氣。蘇蕎曾經試圖說服她爹讓她去坐診,被她爹狠狠的訓斥了一番。
  大楚朝沒有女子坐診的先例,她被她爹要求尊從「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規矩,乖乖的待在房裡針指刺繡。她爹命令嫂子定期檢查她的刺繡功夫,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沈繡被她的刺繡成績氣到吐血屢次向她爹投訴無果,只差罷工。不過這些年她爹的功夫也沒白費,至少蘇蕎能給自己繡一個像樣的荷包。
  但是,當你以為那荷包上繡的是一隻蝦的時候,其實,那是一對鴛鴦。蘇蕎美其名曰——印象派。
  蘇家藥鋪裡頭,一個腦袋探頭探腦。正是午飯後,日頭當空,天氣悶熱,蟬兒叫的呱噪,照看店鋪的夥計八寶點著腦袋昏昏欲睡。
  蘇蕎勾唇賊笑,大搖大擺的出了內堂,到了坐診廳裡放下了竹簾子端端正正的坐下。
  桌子上放的文房四寶,另有各類醫書古籍,這時來看病的人少,左右無聊,她便把腳丫子蹺到了桌面上,靠著紅木椅翻了一本書來看。
  她上輩子學的中西醫結合,這輩子跟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看這深奧晦澀的醫書就如同看小說般容易。
  安靜的診廳裡只有書頁的「沙沙」聲,八寶瞌睡醒了隔著簾子瞧見診廳裡隱約坐著一個人,心道少爺今日竟難得的用功,這大中午的還來坐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3:41

第二章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藥鋪門口。夥計一瞧,立即瞪大了眼睛,京都多貴人,他見得不少,不過馬車能跟這般華貴的,倒是少見呀!
  只見那馬車金漆木櫞,銀角的飛簷,四邊晶瑩剔透的水晶鈴鐺,飛鳳刺繡的錦繡簾子,那都不是一般人用的起的。
  那馬車上下下來兩個丫鬟,放了繡墩,接著一個丫鬟掀了簾子,另一個小心翼翼的扶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踩著繡墩下了馬車。那女子身姿窈窕,頭戴一頂白紗帷帽,白紗輕擺看不清樣貌。
  「夫人小心些。」身著綠色錦衣的丫鬟滿眼疑慮的望著藥鋪門頭上鎏金的「蘇記藥鋪」四個字,「夫人,這店鋪也沒什麼名氣,咱們不若去知名的大藥鋪吧。」
  八寶一聽這大客戶有跑的意思,連忙出聲:「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本店經營數十載屹立不倒,早已是這東街的金字招牌!夫人千萬別信那些什麼大藥鋪的吹噓,正所謂,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咱們雖然店小,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瞧瞧,咱們這兒大中午的還有大夫坐堂呢!」
  八寶一番吹噓,那夫人像是有些興趣:「坐堂大夫?也罷,咱們去見見那位大夫。」
  綠衣丫鬟說:「夫人,這小鋪子的大夫怎可信得過?不如回去看家中的大夫吧。」
  那夫人冷哼一聲:「家中的大夫,難道就信得過?」
  八寶一瞧有戲,趕緊的將三位請到了坐診廳前,「大夫在裡頭,裡邊請!」他掀了簾子探頭一瞧,呆了一呆,那身形怎的比少爺小了一號?再細看,不由得心裡叫苦,這不是二姑娘嗎?他曉得二姑娘有醫術,但是若被老爺知道了,豈不是把他罵死?
  眼瞅著人家顧客已經坐上去了,二姑娘裝模作樣的給人號脈呢。
  八寶只得到鋪子裡守著,就盼著別給老爺逮個正著。
  「大夫貴庚啊?看著倒是很面嫩。」那夫人的聲音輕輕柔柔,很是動聽。
  按照規矩,給女眷號脈,那是隔著紗布的,蘇蕎號完了脈,揭了紗布,壓粗了聲音道:「在下剛過弱冠之年。」
  弱冠?
  兩個丫鬟對看一眼,眼底都是冷色,這少年頂多十五六,還敢騙人弱冠?他是不知道她們家夫人是什麼身份,若是惹惱了夫人,她吃不了兜著走。
  蘇蕎悶頭便「刷刷刷」開了一副藥方子給她。
  綠衣丫環忍不住道:「你這小大夫,看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你怎的一句都不問,便開方子?你覺得我們是好糊弄的嗎?」
  好厲害的丫鬟!
  蘇蕎微微一笑:「因你們是女眷,我不好多問。若是我問,怕你們不好意思。」
  「你問吧。」那夫人輕聲道,「本夫人倒是想聽聽。」
  「那好吧。」蘇蕎偷眼看這夫人,從聲音、身姿來看,這女子肯定貌美過人,從氣度看,她定居於高位。她挺好奇的,這夫人到底長什麼樣?
  「夫人最近夜深難眠,夜夢頻繁,晨起腰酸,時常會心慌氣短頭暈是不是?」
  那夫人一愣,點了點頭。
  蘇蕎又說:「夫人的臉色應該白日略微發青,晚上略微發紅,半夜會有虛汗,夜半會上兩次茅廁。」
  「放肆!」綠衣丫鬟惱羞成怒,「這也是你能講的嗎?!」
  蘇蕎攤手:「我說罷,我若是問了,又該說我了。我還不如一句話不說,悶頭開藥方。」
  「你……」
  「綠衣,閉嘴!」那夫人一開口,綠衣丫鬟只得忍了氣閉了嘴。
  「想不到,坊間果然有高人。」夫人緩緩摘下頭上的帷帽,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蘇蕎一呆,美人啊!在此女面前,無論是自己還是沈繡,都不夠看啦!這女子柳眉鳳目,眉心一點海棠花信,飛雲髮髻烏黑油亮,髮髻邊簡單佩戴幾隻金簪。饒是這麼簡單的裝扮,自有一股顛倒眾生的高貴氣度。
  蘇蕎這才知道,什麼叫做容光四射、傾國傾城。
  「看什麼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啦!」綠衣生氣的呵斥。
  蘇蕎急忙轉了眼睛,嘿嘿一笑:「夫人太好看,看忘了。」
  「我姓趙,你可以稱呼我為趙夫人,你姓蘇?」那夫人倒也不生氣,一雙鳳眼上下掃在她身上,好不銳利。
  「這是蘇家藥鋪,我自然姓蘇。」蘇蕎嘿嘿一笑。
  「你看我到底是何病症?」趙夫人問道。
  蘇蕎拿起了桌面上的摺扇搖了幾扇,道:「夫人身體素弱,只因養尊處優少於鍛煉,鎮日參茸養著,先天不足而補有餘。這就導致了你容易陰虛上火,再加上你現在懷有身孕,自然會腰酸、困乏、頭暈、氣短。」
  兩個丫鬟聽得都是一呆,「你說什麼?你說我家王妃有孕了?」
  趙夫人斜睨了丫鬟一眼,丫鬟趕緊捂住嘴巴,她說漏嘴了。
  蘇蕎暗笑,閉嘴也沒用了,她聽到了,這位是王妃。嗯,她診治了一位王妃,頗有成就感。
  一般婦人遇到此時該是歡喜,誰知這趙夫人不喜反憂,蘇蕎便展開聯想了,難不成,這胎兒不是她家王爺的?難道還有一個癡情守候的男二?真是一出很不錯的話本子哩。
  她在那裡腦補的眉飛色舞,綠衣又斥道:「小大夫,你在那裡胡思亂想什麼呢?還不快把方子拿過來!」
  蘇蕎撇撇嘴,遞過了方子:「這乃是一個滋陰養血外帶保胎的方子,你孩子未過三個月,需要慎之又慎。」
  趙夫人低頭凝神看那方子許久,似是想起了什麼事,微微蹙起秀眉,問蘇蕎:「小大夫,若是一個人打小就體弱多病,行走不利,已經過了十年了,還能醫治嗎?還有重新走路的希望嗎?」
  蘇蕎很有興趣聽到這個問題,她最喜歡講講她擅長的東西,而且有聽眾,這種感覺好久沒有了。她搖著摺扇在小廳裡走來走去,邊走邊說:「這個人,首先得知道不能走的原因。倘若是骨頭斷了不能走,必須當時接骨,他骨頭有斷過嗎?」
  趙夫人搖頭。
  蘇蕎「刷」的一下收了摺扇,拍在了手心,「他沒有骨折,就是因為氣血兩虛,氣血不到足,然後家人又嬌養,生怕他累,生怕他苦,於是,久而久之,本來可以行走的人,便養的再也不能走路了。這不是病,這叫虛。虛的久了,寒濕暑熱便乘虛而入,此人身體只會一虛再虛,最後不治而亡,必定早夭。」
  這話說的在場的三個女人驚呆了,趙夫人臉色鐵青,緊緊握著雙拳,驀地起身到了蘇蕎的跟前:「十年的積弱,你能治嗎?」
  蘇蕎搖了搖扇子:「不好治,不代表不能治。這需要專人護理,十年的病症,要拔去病根至少一年,完全治癒養病又一兩年,若是這樣的病人到了我手中,想讓他重新走路,頂多……這個數……」
  她對著趙夫人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年?」趙夫人緊緊的盯著她。
  「沒錯,三年。」蘇蕎挑了挑眉毛。
  「你確定?」趙夫人雙目灼灼。
  「我確定。」她十分篤定的說。
  「好!就這麼定了!即刻,便請先生過門為那病人診治,三年時間本夫人全部買下,多少銀子?」
  「不過……」蘇蕎趕緊打斷了這位夫人的話,「我沒空,過幾日就要遠行了。你若是願意,我這裡可以開個方子給你拿回去試試。」
  「呵!」那夫人惱了,眉端冷冷一挑,眼底透著威嚴,「蘇姑娘,你是在糊弄本夫人嗎?你分明說需要三年專人看護精心料理,如今就想用一個藥方子搪塞我?」
  蘇……蘇姑娘?
  蘇蕎瞪圓了眼睛望著趙夫人:「你……你怎麼……」
  趙夫人眼角瞟向她的胸口,冷笑道,「若是男子,弱冠的男子胸肌也未免太大了些。」
  蘇蕎趕緊雙手護胸,哼,流氓!
  「既然你知道我是姑娘家,便更清楚我不可能上門診治了。何況,今日我未婚夫便要上門送聘禮,不日就要完婚。方才我開的方子你好生吃著,定保你這胎平安,其餘的,我可管不了了,你說的不良於行的那位,另請高明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3:51

第三章

翠縷嘮嘮叨叨,蘇蕎聽不進去,若是傅家退婚,她晚幾年出嫁最好,反正傅家公子也不知道是扁是圓,雖然她前世有些恨嫁,但這世若這麽糊塗嫁過去,到底心裡犯怵,所以傅家不來,她心底有些小慶倖。
  「我肚子餓了!」蘇蕎捂著肚子,「你聽過蘑菇雞肉生煎包沒有?不如我說出來,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翠縷看著自家姑娘眨著眼,一臉沒心沒肺的看著自己,頓時一顆心嘩啦啦碎了一地。人家都愁腸百結了,她倒好,只想著吃的呢。翠縷正打算開口勸幾句,聽到外頭有人喊道——
  「傅家人來了!傅家人來了!」
  蘇蕎立即爬起來,大步往前廳去,不過她不敢進去,只躲在內堂從簾子縫裡偷看。
  蘇家兩老歡喜得雙手發顫,急忙趕到大門口去接人,誰想到大開的門口只立著一個騎馬的黑衣男人,他見了兩老,翻身下馬,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木盒捧給兩個人。
  蘇老爺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你是傅家人派來的?」
  那人點頭,「我是傅老爺的侄子,特地代表傅家來送信的。」
  「不……不是聘禮嗎?」蘇老爺聲音發顫,「怎麽變成信了?」
  那人臉色諱莫如深的說:「在下要急著趕回益州,蘇老爺看過盒中的信便清楚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蘇老爺望著那匹馬從眼前掠過,這一人一馬,便是他們從早等到晚的結果。
  蘇老爺等不及進屋,就在門口把盒子打開,裡頭果然有一封信,信上頭壓著一尊和田羊脂白玉觀音像。
  此時此刻,蘇蕎已經偷偷趕到大門後躲著,看到此情此景,心裡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蘇老爺看過信,驀地拿起盒中的白玉觀音,高舉過頭,用力砸在青石地面。
  碎玉四濺,蘇蕎嚇得心驚膽戰,完了完了,老爹要發飆了!
  「傅家,欺人太甚!」蘇老爺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一句,便搖搖晃晃地倒下去。傅家人遠在益州,他就是想罵一句、打幾拳,也是不可能,一肚子氣全憋在心裡。
  蘇蕎覺得自己最好去跪小祠堂,好消一消爹爹心裡的氣。
  傅家退婚了,美其名曰,蘇家是懸壺濟世的杏林世家,而傅家只是苟且鑽營的商人,高攀不起,特地拿這尊價值連城的白玉觀音賠罪,解除兩家定了六年之久的婚約。
  蘇老爺氣病了,蘇蕎屢屢想著該去跪跪小祠堂,讓爹消消氣,不過一直沒實現,因著她得給爹爹熬藥。幸虧蘇老爹自己身為大夫,特別會養生,這一氣還不至於腦溢血而亡,也就在床上歪了三天,生氣絕食,最後餓不過還是爬起來了。
  蘇家被退婚的事情不知道被誰傳出去,整個京城但凡知道蘇記藥鋪的都在談論這事。
  「聽說傅家退婚是因為蘇家姑娘的腰不夠細。」
  「是嗎?那可怪不得傅家人。」
  「就是,誰不知道楚王好細腰,人人爭而學之,粗腰讓人鄙視。」
  「對,鄙視!」
  蘇蕎戴著帷帽在街上行走時,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腰,其實這幾日被一家人燈泡似的眼睛瞪著,面臨巨大的心理壓力,她的腰部贅肉正逐日消減,這些人怎麽個個嘴裡不饒人啊?翠縷最是嘮叨,她今日出門是一個人偷溜出來,必須好好放鬆,不然會被家裡那幫人憋瘋的。
  她老爹沒臉出門,在家裡已經窩了半個月,估摸著再這樣下去該發黴變毛豆腐了。她特地上街給爹買幾樣有趣的玩意,也好轉換轉換心思,別鑽牛角尖,成天唉聲嘆氣。
  「店家,有好玩的東西嗎?」來到西街上一間雜貨店,蘇蕎摘了帷帽,細細看過一遍櫃檯裡陳放的各色玩意。「咦,九連環?」她拿起銅制的九連環在手裡套了套,忍不住撇嘴,「太簡單,不好玩。我爹肯定不喜歡。」
  店掌櫃「哎喲」一聲,「姑娘啊,這還簡單呢?你這不是砸我招牌嗎?我這兒賣出去的九連環,人人都說最難的,有的人解了三五年都沒能解開,你倒是解一個給我看看啊!」
  蘇蕎聳聳肩,「解就解,你看著。」只見她拿起那九連環,左穿右穿,手指翻飛,如同穿花一般,片刻之後,九連環已經解開在手。
  店掌櫃倒吸一口涼氣,眨巴眨巴眼睛,「你……高手啊……」
  蘇蕎得意挑眉,「那還用說。今兒我不要九連環,給我爹挑一副魯班鎖吧,他喜歡那個,記住,要最高級別的。」
  店掌櫃連連點頭,趕緊進屋去拿,半晌,他拿了一隻木盒子出來,得意地說:「這是我們店裡最新的九段魯班鎖,又難又好玩,只此一副哦!」
  「好!」蘇蕎自然滿意,她爹最喜解這些,偏生技術不好,這個九段魯班鎖夠他解個十天半月的,等解完了,肯定就把退婚的事情忘光了,蘇蕎暗自得意,正要去拿,卻有一隻手探過來,壓住了那副魯班鎖。
  「店家,是不是只有這一副?」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問,一見店掌櫃點頭,立刻道︰「好!我家公子要了!」
  蘇蕎納悶了,這大白天的還有人打劫?她斜眼瞧那男的,身材高大,年紀輕輕,劍眉星目,長得人模人樣的,居然搶一個姑娘家的玩具?蘇蕎將碎銀壓在魯班鎖上,「這位大哥,這魯班鎖是我買的,銀子在這裡!」
  那青年望了一眼門口,那兒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車簾微晃,能見到幾許烏黑的發色,只見那位公子從車簾後伸出兩根修長的雪白手指,輕輕點了點。
  青年立即道:「這鎖我家公子要了!店家,多少銀子開個價,價高者得!」
  店掌櫃撓著腦袋,有些為難。
  青年從懷裡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砸在櫃檯上,「十兩銀子,我將鎖拿走了!」
  店掌櫃正要點頭,蘇蕎忙搶先一步把魯班鎖搶到自己的懷裡,惡狠狠瞪那男子,「有錢了不起!這個世界講公道的好嗎?」
  青年急得又轉頭看向外頭的馬車,只見那兩根手指異常俐落地斜斜劃過一道弧線。
  蘇蕎納悶,他家公子是個啞巴嗎?按常理理解,「點」表示「要」,「搖」自然是「不要」,這斜斜一道弧線是個啥意思呢?
  下一瞬間,她就懂了,因為一把亮錚錚的劍已經擱在她的脖子上。
  青年一臉歉意,「真不好意思,姑娘,我們公子一向為人比較霸道。」
  蘇蕎乖乖奉上魯班鎖,還不忘拿回自己的碎銀,正要開溜,就聽後頭那青年又說——
  「姑娘,慢著!」
  蘇蕎一哆嗦,她覺得自己該趕緊走,奈何腿有些發軟,只得無奈的轉身,「你們公子魯班鎖都霸去了,還想怎樣?你就放過我吧。」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公子說了,他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他另有一套十段的九連環,如果姑娘在一炷香內可以解出來,這副九段魯班鎖雙手奉送。」
  蘇蕎挑眉,「真的?」
  「我們公子一言九鼎!」
  蘇蕎覺得這是個好買賣,便答應了。
  青年從馬車裡果然拿出一副九連環,正是傳說中的十段九連環,由於這種九連環結構更為複雜,因此難度更高,即便是高手來解也需要不少時間。
  青年讓店掌櫃點了香,蘇蕎就坐在店中開始解九連環。
  她做事向來專注,尤其是解這種需要極費腦力的東西,這時馬車車簾微微掀開一角,一雙幽深如墨的眸子望了出來,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只是頓了頓,那簾子飄然落下。
  也許是天氣熱,也許是這十段九連環太難,蘇蕎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就在那炷香快燒完的時候,她突然「哈」了一聲,眾人便聽「匡當」一響,最後一個環應聲而解。
  「行啦!」她迸出歡呼。
  店掌櫃看得目瞪口呆,青年也很驚訝,再次回頭看向馬車,只見那車簾後只露出一根手指頭,向下點了點。
  青年很守信用,九段魯班鎖如約奉上。
  蘇蕎很是開心,她提步就走,那青年卻追了過來,她回頭一看,拔腿就跑,青年追了兩條街終於氣喘吁吁地逮住她。
  「姑娘,別跑了,我家公子……只是想把這副九連環送給你做個紀念。」
  於是,蘇蕎抱著兩副免費的玩具回家送給她老爹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4:01

第四章       

 蘇老爺臉色還是很不好,不過看到那兩盒玩具,嘴角倒勾起一絲不易發覺的笑意。
  打開九連環的盒子,他有些奇怪,「蕎蕎,但凡這些盒子不都是寫著哪家作坊的名字嗎?怎的這九連環盒子背面獨獨刻了一個趙?」
  蘇蕎一看那上頭果真是一個篆體的「趙」,字體很漂亮,隨口道:「趙,就是趙記作坊,很明顯嘛。」
  蘇老爺點頭,「也有道理,只是我沒聽說有個趙家作坊做這玩意的。」
  「小作坊唄。」
  蘇老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見她爹臉色略好看一點,蘇蕎松了一口氣,說不準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哄好了爹,蘇蕎準備回屋,路上瞅見沈繡神色詭異地走過來。
  「喲,還以為送兩個玩具就能蒙混過關?想的倒美。」
  蘇蕎懶得同她爭論,雙手一攤,「不然你還想怎樣?難不成讓我一哭二鬧三上吊?」
  沈繡啐了她一口,「你上吊?你別把別人氣得上吊就算好的,我告訴你,退婚可沒那麽簡單,如今你被退婚的名聲傳出去,沒人敢再來提親了,你最好想想以後怎麽辦吧,難不成要賴在家裡,讓你哥哥養你一輩子?」
  蘇蕎生氣的雙手叉腰,「那也是我哥養我,又不要你出錢,你操哪門子心?」
  沈繡靠在門上冷笑,「我操的哪門子心?因為你,我如今上哪兒都給人嘲弄,以後再加上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子,我看我一輩子都不要出門了。」
  蘇蕎皺著鼻子,心道,這潑婦嘴真毒。她磨了磨牙,哼了一聲,「你看著吧,今年一定有人來提親,我到時就嫁給你看!」
  「我會睜大眼睛看著你出嫁的!你要是嫁得出去,我這沈字倒過來寫!」說罷,沈繡一甩袖子,氣呼呼地進自個屋裡去了。
  蘇蕎回到閨房後生氣得很,但是氣歸氣,也知沈繡說的是實話。在大楚朝,被退親的女子大多下場淒慘,要麽嫁一個遠不如自己的男子,要麽嫁給有錢人做妾,被正室欺負,還有的如沈繡所說變成老姑子,待在家裡天天受兄嫂白眼,而哪一個下場,她都不想要。
  蘇蕎眼珠一轉,趕緊去把床底下裝私房錢的箱子抱出來看,這些年她積攢下來的碎銀不過二三十兩,若想以後出去自立開鋪子,恐怕還差一大截呢,想著,她忍不住歎口氣。
  「天無絕人之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自言自語,下定決心少花點零花錢,多存點私房錢。
  
  有一句話老話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如今這話在蘇家應驗了。
  還有一句老話叫做「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這句話叫蘇蕎她哥應驗了。
  今兒正是蘇誠從醫一載半來還債的日子,被一大群人鬧上家門。
  蘇蕎生平第一次遇到醫療糾紛,她爹當大夫當了幾十年也沒發生的情景,今兒算是讓蘇誠實現了。
  蘇記藥鋪剛開門,便給人砸了水果、蔬菜、生雞蛋,八寶哭著過來告狀的時候,頭上正頂著一顆紅豔豔的大番茄。
  「老爺!有人來鬧事,那些人要砸咱們的招牌!」八寶哭喊著。
  蘇家一家人才剛剛睡醒,全都衣衫不整地跑出來,瞧見八寶正抱著蘇家藥鋪的匾額。
  蘇老爺伸出手指著八寶,「你……你把我的招牌卸下來做什麽?!」
  八寶揉著眼睛哭道:「那些人說要砸了咱們藥鋪的招牌,所以我就先一步把招牌卸下來了!」
  蘇老爺扶著額頭有些站不穩,柳氏急忙扶住他,急問:「你沒問那些人為什麽要砸招牌?」
  「我聽著那些人喊著要少爺賠廖公子的腿!」
  「誠兒,哪個廖公子?」
  蘇誠此時已經嚇得面色如土,結結巴巴的說:「前幾日……太尉府廖管家的小兒子摔了腿讓我治,接了骨、開了藥,他就抬回去了,如今……如今怎的要我賠……」
  八寶恍然道:「難怪他們老是喊什麽接錯了、接錯了、瘸了的……原來說的是接錯了骨,他家公子瘸了……」
  「誠兒!」蘇老爺心一顫,面上強作鎮定,「你同八寶一起去把事情弄清楚!」
  話音才落下,已經有人送信過來,蘇老爺一瞧,眼前一花,差點又暈過去。
  柳氏著急,急忙拿過那信來看,蘇蕎湊在旁邊也瞅了一眼,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
  原來,太尉府的廖管家已經把蘇誠告到京兆府衙門,隔日就要派人捉拿蘇誠進大牢。他找了太醫驗過傷,說是蘇誠接錯了骨頭才害他兒子腿瘸,除非打斷重接,否則這輩子都是瘸子了。廖管家信誓旦旦,他兒子的腿一定要打斷蘇誠的雙腿來償還!
  蘇誠看了那信,立即嚇暈過去。
  蘇家出了這事,白天大門緊閉,鋪子也沒開門,那些鬧事的廖家人鬧一通也走了,幸虧八寶機靈的把招牌先卸下來,否則那招牌一定給砸爛了。
  蘇家無權無勢,那廖管家卻有太尉府撐腰,就怕蘇誠不光要斷腿,性命都保不住。
  到了晚間,一家人商量著實在沒辦法,蘇老爺便讓蘇誠和沈繡趕緊收拾東西到沈繡娘家去避難,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蘇家兩老跟蘇蕎一起送行到後門口,蘇誠愁眉苦臉的說:「若是我走了,那廖管家還不把蘇家給拆了?」
  柳氏歎氣道:「你儘管走,我們兩個老的在家頂著,難不成他能把我們抓去牢裡、打斷我們的腿?」
  蘇誠儘管擔心還是決定走了,幾個人打開後門,八寶在前頭瞧著沒人,於是對他們招手,驀地外頭一陣火光,把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人犯蘇誠,還想逃不成?速速給本官抓起來!」一個官差模樣的人騎著高頭大馬,單手一揮,一群兵丁湧上來將蘇誠抓了起來。
  「爹—— 」蘇誠慘叫著,「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柳氏和沈繡呼天搶地也沒用,那些人一陣呼嘯便將蘇誠帶走了。
  蘇蕎扶著父親擔憂的說:「若是沒猜錯,哥哥肯定是被抓到京兆府衙門的大牢去了。」
  「子不教父之過,當初你勸我誠兒醫術不精不能坐堂時,我沒有聽,如今釀成禍事,錯在我,不在他啊!」蘇老爺沉痛的說。
  她看向父親的側臉,他好像一瞬間老了許多。
  這一晚蘇家人誰都沒睡著,蘇蕎半夜起來上茅廁,聽到沈繡仍在房裡抽噎的哭。
  第二天一早,蘇家兩老天剛亮就起身,帶了銀子到京兆府衙門外想上下打點好看看兒子,誰料那牢頭脾氣硬得很,不論有多少錢也不允許探視。但凡收監的,除非罪大惡極,哪有不能探視的道理?這顯然是廖管家仗著太尉的勢同京兆尹打了招呼。
  蘇家兩老空忙了一早上,飯都沒吃,只得在附近的餛飩攤子上吃碗餛飩。
  「算命算命!麻衣神相,算人運勢,不准不要錢!」
  兩老正在吃餛飩,一聽這一聲吆喝,柳氏差點燙了舌頭,「老爺,咱們最近倒了八輩子血黴了,不如算個命?」
  柳氏正說著,算命先生早已到了跟前,指著蘇老爺說:「這位老爺,我看你烏雲罩頂、印堂發黑,家中定然出了不好的事,不如算個命化解一下?不准不要錢的!」
  蘇老爺啐了他一口,「烏鴉嘴!算命的你倒是會找地方,這京兆府衙門附近有幾個運氣好的?家裡沒出事的能到這裡來?」
  算命先生嘿嘿一笑,「您別說,你這命是屬於柳暗花明一型,不是沒解,有解的!」
  蘇老爺正愁腸百結,聽他這麽一說就動了心,翻了眼皮問:「怎麽說?」
  算命先生道:「你寫個字,測來更准。」
  蘇老爺沾著麵湯在桌上寫了一個「好」字。
  算命先生一笑,「正應在一個『女』字上,以女救子,你兒子有救。」
  蘇老爺大吃一驚,這算命的怎知道他有兒子女兒?他又不解問道:「那我女兒呢?」
  算命先生摸了摸鬍鬚,神秘兮兮的笑道:「貴人,貴不可言,可解你蘇家一切困厄。」
  蘇家兩老對看一眼,很是驚訝,那毛丫頭如今就在家裡待著,他們夫妻倆跑斷了腿都沒解決的問題,窩在家裡的女兒可以解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4:13

第五章       

「莫急莫急,順其自然即可。」算命先生伸手,笑咪咪的說:「多謝,一兩銀子。」
  「這麽貴,你搶錢嗎?」蘇老爺瞪眼。
  「算的是貴命,自然貴些。」
  蘇老爺鬱悶的摸出一兩銀子遞給算命先生,「承你吉言,希望否極泰來吧。」
  算命先生走了,兩老的心情稍微放鬆一點,又擔心那算命先生是個騙子,訛了他們一兩銀子,正猶疑不定,又沒有好法子,只得在京兆府衙門附近打轉。
  「兩位留步。」
  突然身後有人叫喚,兩人回頭,就見一個眉清目秀、身穿綠色錦衣的丫鬟,看著面生。
  「你叫我們?」蘇老爺詫異的問。
  「我家主人有請,兩位請移步雲和樓,我家主人說了,此行定能解你們困厄。」
  蘇老爺和柳氏面面相覷,難道算命先生的話開始應驗了?
  雲和樓是極為高檔的茶樓,蘇老爺是見過世面的人,見到這架勢自然知道對方身分高貴,但這樣的貴人為何要幫他們?夫妻倆誠惶誠恐,滿心疑慮地來到雲和樓,這一個時辰裡他們的心情千變萬化,從驚喜、憤怒、無奈到妥協。
  從雲和樓裡出來,蘇老爺的手還在輕微顫抖,他們是市井小民,從沒想過自家嬌生慣養的女兒竟引得兩大權勢的關注,一面是位高權重的敬王府,一面是朝廷肱股的義安侯府,不管是哪邊他們都得罪不起,也惹不起。那位說了,若他們答應,蘇誠立即能從大牢出來,沒人敢動他一根汗毛。若他們不答應,敬王府也將踩上一腳,他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兒子。
  那位要的,是蘇蕎三年的時間。三年……一個女子能有幾個三年,何況還是那種身分……但他們還是應了,蘇家不能絕後……
  回到家裡,兩老覺得自己做的這事對不住女兒,猶豫了很久,還是找了蘇蕎來。
  「敬王妃讓你去義安侯府替她弟弟治療腿疾,因為不想給人知道,所以是以丫鬟的身分去的,在他身邊待上三年。若是你願意,你哥哥明日就能回來,毫髮無損。」
  丫鬟?蘇蕎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一個自由身的嬌小姐去給人做丫鬟?且一去就是三年。
  她恍惚了一陣,想起那天藥鋪裡碰著的夫人,一顆心似沉到海底一般,可瞧著父母憔悴的臉龐,想到待在牢獄中的哥哥,她不願意看他們受折磨,沉默片刻,道:「好,我去。」
  「蕎蕎……」蘇老爺眼眶轉著淚花,欲言又止,「三年後若你治好那公子的腿疾,恢復自由身,便即刻回來,不可耽誤。明白嗎?」說著,對她眨眨眼,「你還要……提防那公子,若他敢對你圖謀不軌,想法子對付他,懂不?用醫家的手段,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蘇蕎有些疑惑的看著父親,莫非那公子如狼似虎?再厲害也只是個病秧子嘛。一個病秧子,能有多厲害?他們醫家對付人的手段多得很,誰敢惹她?活膩了!
  她點了點頭,應了父親,回房去收拾包裹。
  柳氏抹著眼淚從簾子後走出來,「老爺你怎不告訴蕎蕎是讓她去做通房?還讓她對付那公子?」
  蘇老爺語重心長道:「那公子十年不能行走,勢必沒有男兒的能力。蕎蕎治好了他便回來,兩個人從此毫無瓜葛,這是全身而退的機會啊。屆時蕎蕎回家已經十九歲了,咱們再替她好生找個人家嫁了,彌補咱們對她的虧欠……若那公子有那麽點能力和色膽,我叫蕎蕎以醫術自保,也是為她好。她是個聰明孩子,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柳氏點點頭,擦了淚,「也罷,若說出來我真怕她恨我們,我去瞧瞧那苦命的孩子。」
  當晚母女倆說了一宿的話,第二天淩晨,柳氏便起床將一切可以讓女兒帶去的東西都放進她的包袱。
  敬王妃似乎很心急,一早來接人的馬車便停在蘇家門口,柳氏和沈繡、翠縷出來送蘇蕎,蘇老爹待在書房裡始終沒有出現。
  幾個人正在說話,卻聽到一聲清脆的男人聲音,「娘!」
  幾人抬頭一望,竟是蘇誠回來了,除了容顏憔悴一些、衣服髒一些,人是毫髮無傷的回來了。待他聽聞妹妹為救他要去給人做丫鬟,心中既慚愧又難過,只是低著頭默不作聲。
  沈繡往日裡對蘇蕎冷嘲熱諷,這時倒成了鋸嘴葫蘆,不敢言語。
  翠縷拉著蘇蕎的手哭道:「姑娘慣是做主子的人,如今卻要給人做丫鬟,奴婢怕姑娘不習慣,不如姑娘帶著奴婢去,有什麽事奴婢也好搭把手。」
  蘇蕎摸了摸她的頭,「你好好在家待著,幫我照顧父母,乖乖的等我回來,知道不?三年時間很快的,一晃眼就過了,再說我有空還可以回家看看你們。」
  柳氏拉著女兒的手,低聲在她耳畔說:「你若是在那邊不習慣,便悄悄的回來,大不了咱們一家子偷偷的逃出京城去,找個偏僻的鄉下住下來,也好過讓你在那義安侯府受苦,為娘的不忍心。」
  蘇蕎握著母親的手,安慰道:「沒事的,我是去做大夫的,又不是真的丫鬟,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馬車上的丫鬟在催了,蘇蕎眼眶有些濕,低頭悄悄抹了眼角的淚,腳步沉重的上馬車。
  柳氏回頭時,這才瞧見蘇老爺紅著眼眶從大門角落裡走出來。
  蘇蕎坐在車廂內,心底尋思著,這大約是老天看不慣她身為一個穿越女卻懶了十六年都無所作為才給她的懲罰吧,特地找些事給她做。她有些譏諷的揚了揚唇。
  大約一個多時辰,馬車便到義安侯府。
  下了車,蘇蕎抬頭看著這朱門白牆琉璃瓦,果然是高宅大院,是蘇家不能比的。
  人說一入侯門深似海,這高牆大院她要待三年呢。蘇蕎心裡惴惴,都說高門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看來她得好好的動動腦子自保了。
  見人到了,門口的小廝立即進去通報,不久走出來一個身姿苗條的綠衣姑娘,蘇蕎一看,這不是那個叫「綠衣」的?難不成她第一個要見的是敬王妃?
  果然如她所想的,綠衣看她一身女子打扮,微微冷笑,帶著她從側門進去,再入遊廊,左轉右拐,不知走了幾處假山曲徑,這才到了一個院子前。
  這院子佈置得很是雅致,中間一個水池,這個季節蓮花盛開,滿池粉荷綠葉,煞是好看。
  敬王妃趙雅茹就坐在賞荷的亭子裡,見到蘇蕎來了,嘴角揚起一絲淺笑—— 這個姑娘,到底還是來了。
  趙雅茹今日穿著一件銀線水藍長裙,烏髮只隨意挽起,髻上斜插一朵雪白的梔子花,顯得慵懶而嫵媚,她此時肚子微突,神情輕鬆,蘇蕎猜她當初擔憂的問題應該是解決了吧。
  趙雅茹招了招手,讓蘇蕎到她跟前,她上下打量了蘇蕎一番,淡淡道:「還是女孩的樣子好看,眉目周正,肌膚雪白,腰肢嘛……略粗,胸部嘛……略胖,但願他喜歡吧。」她用一種很瞧不上的語氣說。
  蘇蕎抱著包裹警惕的看著她,「王妃有什麽事?若是沒事,我可否去看看我的病人?」
  趙雅茹輕笑,「你倒是心急。有你在他身邊,我也沒什麽不放心的,只是他到底有些怪癖,你若是瞧見了,不要驚訝,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怪癖?蘇蕎蹙眉,難道是……暴露狂,還是異裝癖……她的腦袋裡輪番播放各種病症,越想越覺不安。
  趙雅茹又說:「你要好好照顧他,若是得了一男半女,那也是你的功勞。」
  蘇蕎完全沒有將那一男半女想到自己身上,只想著原來這男子不舉,老爹的擔心簡直是多餘的,她雖可以幫他治腿疾,但男性功能障礙她可不包治。
  趙雅茹見蘇蕎如此乖巧,心中滿意,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就問旁邊的丫鬟,「怎麽世子還沒過來?」
  綠衣答道:「方才已經叫小廝去催了,說片刻就來的。」
  趙雅茹看看天色尚早,道:「吩咐廚房準備些點心過來,等孜睿過來一起吃。」
  丫鬟去了,不一會兒便端來幾樣點心擱在小亭中的圓石桌上。
  「你坐下吧,自己人。」趙雅茹拉著蘇蕎坐下。
  蘇蕎訝異堂堂的敬王妃居然對一個丫鬟如此客氣,還說什麽自己人?她斜眼看那桌上的點心,只見中間一個金黃的像是炸的蝦球,旁還有夾了幾層夾心的五色糕,又有軟糯糯的糯米球,外面裹著一層香噴噴的白芝麻。她咂咂嘴,這些看起來很好吃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4:26

第六章

 蘇蕎握著母親的手,安慰道:「沒事的,我是去做大夫的,又不是真的丫鬟,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馬車上的丫鬟已經在催了,蘇蕎眼底有些潮濕,低了頭悄悄抹了眼角的淚,腳步沉重的上了馬車。
  柳氏回頭時,這才瞧見蘇老爺紅著眼眶從大門角落裡走出來。
  蘇蕎靠著馬車心底尋思著,這大約是老天看不慣她身為一個穿越女如此無所作為十六年給她的懲罰吧。見她懶了十六年,特地找些事給她做。
  她有些譏諷的揚了揚唇。
  大約一個多時辰,便到義安候府。
  下了馬車,蘇蕎抬頭看著這朱門白牆琉璃瓦,果然是高宅大院,蘇家不能比的。
  人說一入侯門深似海,這高牆大院,她要待三年呢。蘇蕎心裡惴惴,都說高門豪宅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這三年看來她得好好的動動腦子自保了。
  見人到了,門口的小廝立即進去報了,裡頭走出來一個身姿苗條的綠衣姑娘,蘇蕎一看,那不是那個叫「綠衣」的?難不成她第一個要見的是敬王妃?
  果然如她所想的,綠衣看她一身女子打扮,微微冷笑,帶著她便沿著侯府側門進去,再入遊廊,左轉右拐,不知走了幾處假山曲苑這才到了一個院子前。
  那院子佈置的很是雅致,中間一個水池,這個季節蓮花盛開,滿池粉荷綠葉,煞是好看。
  敬王妃趙雅茹就坐在賞荷的亭子上,見到蘇蕎來了,嘴角揚起一絲淺笑。
  這個姑娘,到底還是來了。
  趙雅茹今日穿著一件銀線水藍流紗長裙,烏髮半系,髻上斜插一朵雪白的梔子花,顯得慵懶而嫵媚,她此時已經肚子微突神情輕鬆。蘇蕎猜她當初擔憂的問題應該是解決了吧。
  她招了招手,蘇蕎到了她跟前。
  她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番,淡淡道:「還是女孩的樣子好看,眉目周正,肌膚雪白,腰肢嘛……略粗,胸部嘛……略胖,但願他喜歡吧。」她用一種很瞧不上的語氣說。
  蘇蕎抱著包裹在胸前警惕的看著她。
  「王妃有什麼事,若是沒事,我可否去看看我的病人?」
  趙雅茹輕笑:「你倒是心急。你在他身邊,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他那是到底有些怪癖,你若是瞧見了,不要驚訝,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怪癖?蘇蕎蹙眉,開始腦補,難道是……暴露狂?還是……異裝癖……她的腦袋裡輪番播放各種恐怖畫面,越想越覺不安。
  趙雅茹又說:「你在他身邊,要好好照顧他。若是將來好了,也是你的功勞。」
  蘇蕎點點頭。
  趙雅茹見女孩如此乖巧心中滿意,該說的話也說完了,看看旁邊的丫鬟,問:「怎麼世子還沒過來?」
  綠衣答道:「方才已經叫小廝去催了,說片刻就來的。」
  趙雅茹看看天色尚早,道:「吩咐廚房準備些小食過來,等孜睿過來一起吃。」
  丫鬟去了,不一會兒便端了幾樣小食過來擱在小亭中間的圓石桌上。
  「你坐下吧,自己人。」趙雅茹拉著蘇蕎坐下。
  蘇蕎倒是訝異堂堂的敬王妃居然對一個丫鬟如此客氣,還說什麼自己人?
  她斜眼看那桌上的點心,只見中間一個金黃的,像是炸的蝦球,旁還有夾了幾層夾心的五色糕,又有軟糯糯的糯米球,外面裹著一層香噴噴的白芝麻。她咂咂嘴,看起來很好吃哦。
  趙雅茹看她樣子,笑道,「到底還是個孩子。小食本是備給你們吃的,你若是餓了,便吃些。」
  蘇蕎的確餓了,一早沒吃過半星東西,她毫不客氣的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個炸蝦球,唔,侯府的點心果然不同凡響!
  兩個蝦球下肚,她又夾了一個白芝麻糯米球,趙雅茹在一旁看她吃的這麼香倒是十分有趣。
  正在這時,只聽得綠衣說:「王妃,世子來了。」
  那個她要面對面瞧三年的男人?
  蘇蕎驀地抬頭,只見一個人推著輪椅從圓月門緩緩過來,那男子身著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目光淡淡的掃過滿池蓮花,淡漠的落在亭中兩人的身上。
  遙遙的,蘇蕎便看那目光望過來,仿佛冬日的冰雪,墨色冰眸之中沒有半點溫度,亦無半絲波瀾。
  只是掃過蘇蕎的臉時,他眉端微蹙,一絲詫異一掠而過,立即恢復了淡漠。
  他長得很好看,蘇蕎想著,難不成這姓趙的一家都是俊男美女?這位世子眉目同敬王妃有幾分相似,可見是親姐弟。
  修長濃黑的眉宛若刀裁,微挑的鳳眸仿佛閃爍著惑人的星光,高鼻菱唇,臉色如紙一般雪白,竟不見一絲血色。那冰貌雪肌,倒真像是冰雪做成的人。
  他肩寬體長,穿衣好看,但明顯體型瘦削,穿著寬袖長衣,到顯出恍若謫仙般的飄逸之姿。
  蘇蕎咀嚼著糯米團子,心道,這個變態還長得挺養眼的。
  當蘇蕎的目光挪到那世子的身後,不由得雙目呆了呆,那個劍眉星目的青衣男人,頓時,她只覺得脖子處涼颼颼的,怎麼是那個傢伙?動不動就把劍架在人脖子上的那個人,他說過,他們家公子向來比較霸道。
  難道眼前這個,就是那個霸道的主子?
  「咳咳……」蘇蕎被自己口水嗆到,趙雅茹看了她一眼,「你還好吧?」
  蘇蕎欲哭無淚的搖了搖頭:「沒事。」
  「姐姐找我來,所為何事?」那白衣男子開口,只覺得聲音雖然好聽,卻冷泠泠的,仿佛被冰淬過一般。
  蘇蕎心中憤憤,切,還以為是啞巴,原來是個會說話的。
  「流觴、綠衣,你們兩個去院子口守著,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
  「諾!」
  兩個人去了,這裡只剩下三個人。
  趙雅茹滿眼溫柔的對白衣男子說:「孜睿,這是我給你說的那個大夫,接下來的三年,就請她負責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以及……」
  「就她?」趙孜睿打斷了姐姐的話,冷眉微挑,眼角的餘光都不屑光顧蘇蕎。
  蘇蕎惱了,什麼叫做「就她」?
  她緊緊攥著拳頭,嘴巴撅的如同油壺,嘴角還掛著三顆白芝麻,對這位病人的態度很是不滿。
  趙雅茹寵溺的笑道:「孜睿不要彆扭,你年紀也不小了,該經歷的事情總該經歷一下。」
  蘇蕎發覺那位世子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雪白的臉上泛出了一絲絲可疑的紅色。
  蘇蕎撓頭,覺得這位王妃說話跟繞口令似的,什麼叫做經歷該經歷的?
  她瞧著孜睿的臉色,依舊是不屑,解釋道:「孜睿你不要小瞧蘇蕎,她的醫術很是高明,她說過,給她三年時間,你的身體便可復原。」
  然而,看世子爺的表情,顯然他壓根就不信這句話。
  蘇蕎惱火,敢質疑她的醫術?那比質疑她的人品還要糟糕。一個病秧子還瞧不起大夫,怪不得你十年了病都治不好。
  「世子爺,不若讓我給你診個脈,若是脈診的不錯,你給我笑一個怎麼樣?」蘇蕎眉毛跳了跳。
  趙雅茹驚得微微張嘴,這小丫頭……她覺得不可思議,還從未見過人對孜睿說這種話的。
  白衣公子很惱火,這一次,他終於用他幽深如墨的眸子盯著了蘇蕎的臉,那淩冽的眼刀仿似要在蘇蕎的臉上千刀萬剮,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重復蘇蕎的話:「你要本世子爺給你笑一個?」
  蘇蕎一哆嗦,意識到自己胡言亂語的毛病又犯了,這可是古代,這位世子爺雖然是個病秧子,這裡可是他的地盤,他一句話能讓她生讓她死!她恨自己嘴欠,抱起自己的小包袱眼睃四方,一副隨時準備逃走的樣子。
  「噗嗤!」趙雅茹掩唇笑了,「孜睿,別生氣,你不覺得這小大夫很有趣嗎?再說我都沒見你笑過,若是她診脈診的准了,你笑笑又何妨?」
  趙孜睿睨了他姐一眼,臉色黑黑。
  趙雅茹將蘇蕎推到世子的身前,道:「你就大膽診治吧,我可以替你保證,孜睿不會對你怎樣的。」
  蘇蕎有些膽戰心驚,她偷偷抬眼,迎面就見他眼刀飛過來,可見對她恨之入骨。好一個睚眥必報的世子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4:36

第七章       

「那我可診斷了,麻煩世子爺把手腕伸出來,男左女右,你伸左手就行了。」
  趙孜睿磨了磨牙,看了她良久,在姐姐的督促下,極不情願的伸出了左手。
  那手腕雪白,青筋都看得見,蘇蕎覺得他的確有點瘦,小心翼翼的伸出兩根手指按在了他的脈搏上。
  她冷的一抖,想不到有人的體溫竟然如此冰涼的,她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樣低的體溫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怎麼,診不出來?」趙孜睿冷冷說。
  蘇蕎收了手,沉吟了一下,道:「有點奇怪。」
  「怎麼奇怪?」趙雅茹蹙眉問。
  「世子體質極寒,脈搏羸弱,是怎麼活到現在的?」蘇蕎撓著腦袋,他雖然身體瘦削不能行走,看著卻精神還好。
  趙孜睿挑眉,冷聲道:「怎麼?本世子活到現在你有意見?」
  蘇蕎齜牙假笑:「沒意見,真沒意見。」
  趙雅茹神色哀沉,道:「你說的沒錯,太醫都是這樣說的,還說……」她頓了頓,沒有言語。
  「姐姐,勿要信那些庸醫妖言惑眾!」世子打斷了她的話。
  趙雅茹定定的看著蘇蕎:「你還診出什麼?」
  蘇蕎道:「世子雖然體質寒冷,但是好在身份尊貴大約有靈藥養著,因此現在還不用太擔心。如果我猜的沒錯,世子的生活習慣應該不大好,一則飲食不定,二則起居不規,三則心氣不暢,我說的可有錯?」
  趙雅茹大喜:「沒錯,一個字都沒錯!孜睿就是這脾氣,誰都管不住他也管不了他,若是你能幫他改一改,真是善莫大焉。」
  蘇蕎微微一笑:「還是我之前的那句話,若是要重新行走,三年功夫足以。」
  趙雅茹拍手道:「太好了!即日起你就搬入星辰苑東廂房,就住在孜睿的隔間裡頭。」
  「等等……隔,隔間?」蘇蕎瞪圓了眼,「夫人,能把我擱遠點嗎?」
  她這句話落下,只感覺某人的眼刀似乎又將她剮了一道。
  趙雅茹曖昧笑道:「你這丫頭,有什麼好害羞的。雖則男女有別,但是你身份特殊,要日夜照顧他的人,怎能偷懶?就這麼決定了,若是缺什麼儘管跟流觴說,他會替你去採買的。」
  蘇蕎心虛的看了那俊美的白衣男子一眼,被他眼底的冷光嚇得立即低了頭。莫名的,脖子上涼颼颼的發寒。
  怎麼辦?這可是一隻冰的掉渣的野狼,身為病人,他實在太不合格。
  大夫最怕什麼?最怕病人不合作。
  她扶額哀歎,怎麼攤上這麼一個病人?
  野狼,得馴呀!
  蘇蕎道:「夫人,瞧著世子這樣,怕是不會讓我來治療,若是病人不配合,如何能成功?我看我還是現在就拎著包袱走算了。」說罷,她一副心灰意懶的樣子。
  趙孜睿冷冷挑眉,這丫頭倒會裝模作樣。
  趙雅茹微微一笑:「別急,你將這個拿好,若是需要的時候,拿出來你便是,便是孜睿,也需顧忌幾分。」
  蘇蕎一愣,啥玩意這麼大威力?
  她接了過來,卻是一個錦囊,她打開偷眼一瞧,倒像是個金權杖樣的東西,不由得心裡一喜,趕緊揣在懷裡。
  「你先下去歇著,我同世子還有話要說。」趙雅茹吩咐。
  蘇蕎被綠衣領下去了。
  趙雅茹語重心長的說:「如今的情勢也不容你任性。你我身在高門,便不容的擅作主張。如今倘若你不珍惜自己,不珍惜這世子之位,自然有人求之不得。」
  趙孜睿微微蹙眉,沒有言語。
  「母親早逝,父侯常年身在邊關,倘若我這個做姐姐的不為你操持,還有誰為你操持,難道指望那偏心的祖父祖母,還是指望那虎視眈眈的二夫人?」
  見弟弟不說話,趙雅茹歎了一口氣,抬頭看天,天色已經不早她該回王府了。
  臨要走,卻聽到孜睿開口:「姐夫他……待你好嗎?」
  趙雅茹淡淡一笑:「什麼好不好?如今我懷著他的骨肉,他能怎樣?不過,姓唐的那個小賤人想算計我,可沒那麼容易的事!」她拍拍弟弟的肩膀,道:「罷了,我真的要走了,改日來看你。記得乖乖聽大夫的話。若是早日生個小侄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趙孜睿嘴角抽了抽,想起那個圓嘟嘟的丫頭,禁不住抬手撫了撫額頭。
  蘇蕎被領到星辰苑,只見裡頭頗大,乃是院中有院,一望進去一道假山似的屏風擋住了裡頭的風景,再進去又有一個蓮池,左右兩邊是架在蓮池之上的遊廊曲苑,過了蓮池入了圓月垂花門,裡頭才是主人家住的東廂房,抬頭瞧去,似乎東廂房後頭還有門,門內似是個大花園。
  謔!這侯府一個星辰苑可比她家裡大了不止一兩倍呢。
  星辰苑有兩三個小廝來往忙碌著,卻沒見什麼丫鬟。綠衣因為要回去回稟,便叫蘇蕎在圓月門處等著,道:「你先等著,我去叫淩波過來帶你進去。」
  蘇蕎點頭,便老老實實的待在圓月門處,眼睛卻到處睃。牆頭上滿滿的爬著青翠的藤蘿,裡頭開著細碎的小黃花,牆角邊一個花圃,裡頭一朵朵淡藍色的鮮花綻放,幽香襲人,她情不自禁的到了這花圃前細細的一看,原來是蘭花!
  她心喜,瞧著那柔嫩的花瓣卻伸手去摸一摸,手還未達花瓣,只聽到身後一聲呵斥,唬了她一跳。
  「住手!這是你能碰的嗎?!」
  蘇蕎轉身,便看到一個不男不女的傢伙。
  那聲音,那長相,分明是個女孩,長得倒是眉目清秀,卻穿一襲靛藍色長衫,腰配長劍,額上一道銀帶抹額,腦後梳著一條俐落的馬尾,比一般女孩多了幾分英氣。
  「這是世子爺親手種的蘭花,若是你摸壞了,你有幾條命賠?!」那女子顯得十分兇惡,對蘇蕎似乎帶著一股子敵意。
  「不碰就不碰嘛。」蘇蕎皺了皺鼻子。
  女子哼了一聲,道:「我叫淩波,同流觴一樣,也是世子爺的隨扈。你跟我一起來吧,帶你去看住處。」
  淩波打前走,蘇蕎在後頭對她做了個鬼臉,跟著進了東廂房。
  東廂房中央是廳,兩邊是廂房,世子爺身為主子,自然住在靠東邊的大房間裡頭。
  那房間也不是個單獨的房間,外頭有個隔間,裡頭還連著浴池、衣帽間、書房等。
  蘇蕎探頭一看,只見那世子爺的臥房外頭就只有那麼一個隔間,禁不住問:「隔間就是這個?」
  淩波面無表情的點頭,「你還想幾個?」
  蘇蕎心中苦笑,這隔間,真不愧是隔間啊,除了牆壁,同世子爺的臥房連個門都沒有,就隔著一道珠簾,臥房的房門卻是安在隔間這一邊,也就是說,這個隔間其實就是跟世子爺的臥房一個房間,世子爺半夜說夢話她都能聽見。她想著那冰山般的男子,禁不住背心發寒。
  淩波又說:「流觴就住在對面的小房間裡,若是這邊拉鈴繩,那邊就可以聽到。」
  蘇蕎這才注意到臥房裡的床頭果然垂下一根金絲縷的粗繩,原來是做這個用的。
  「咯!你的衣服就擱在這隔間的櫥櫃裡頭。就這些了,另外,這星辰苑的東西,若是有世子爺親手做的、親手種的,你要是碰壞了,小心剁手剁腳,你自求多福吧。」她陰森森的瞪了蘇蕎一眼,自顧出去了。
  蘇蕎暗道,這淩波是跟她上輩子有仇吧?那眼神能把她生吞活剝了去。
  隔間裡頭有一個衣櫥,一個帶鎖的儲物櫃,還有一個桌子一把椅子,這對於蘇蕎已經足夠了。
  衣櫥靠牆而立,很大,她那點衣服根本就不夠看。
  蘇蕎往臥室裡探頭看了一眼,貴族果然不一樣,碧紗羅帳、雲綢被面,那簾鉤瞧著不像是鎏金的,倒像是赤金的。傢俱一應都是烏檀木的,沉穩大氣,雕花精緻。地面鋪著的應該是嵌銀絲的鑲玉璞薄毯,這大夏天的走上去很是舒適。就連那茶壺杯盞都用具,非金即銀,各種琺瑯點翠奪人眼球。
  蘇蕎看了一回感歎了一回,好有錢!
  蘇蕎在院子裡走了一回,那淩波走了便沒見人影,除了一兩個掃灑院子的小廝便沒瞧見他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4:50

第八章       

蘇蕎在屋裡等了半天沒瞧見世子爺回來,便靠在床邊等,靠著靠著,這被褥著實太軟和,她昨晚又沒睡好,雙眼一眯就睡著了。
  流觴緩緩推著主子,兩人已經到了圓月門前。
  流觴道:「王妃怎的如此信任這位元蘇姑娘,是否需要屬下去查探她的底細?」
  趙孜睿勾唇冷冷道:「無需,姐姐的眼光我不懷疑。何況,這丫頭秉性如何,不過一兩日便會原形畢露,何須費事。」
  「諾。」流觴推著趙孜睿沿著走廊邊的斜坡向上進屋。因為世子腿腳不便,星辰苑各處都做了無障礙處理。
  到了廳裡,卻異常的安靜。按道理說,那丫頭該出來候著不是嗎?流觴有些疑惑,道:「難道蘇姑娘到別處走動了?」
  趙孜睿蹙眉道:「不用管她,先推我進房。」
  經過隔間時,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趙孜睿轉頭,便見那丫頭躺在那隔間的床上睡得正香,似乎聽到響動,然而沒醒,嘴裡不知道「咕噥」什麼,轉個身抱著枕頭吸了吸口水又睡著了。
  「噗!」流觴忍不住笑了,看到主子臉色急忙捂住嘴。
  趙孜睿撫了撫額頭,修長的五指緊緊收攏,沉聲道:「推我進去!」
  「諾。」流觴忍不住回頭瞧那丫頭,臉兒睡得紅紅的,不知道是壓著自己的指頭了還是怎的,臉上還有幾個手指印。他忍不住搖頭感歎,世子爺日後的日子可真是精彩咯!
  蘇蕎醒來的時候,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她懵懂的揉了揉眼睛,窗外天色昏暗,屋裡頭的景象卻有些陌生。
  她撓了撓頭,半晌才想起來這不是在自個家裡,而是到了義安候府裡頭。
  她揉了揉臉,自言自語道:「怎的都天黑了?什麼時辰了?」
  「晚飯時間了!蘇姑娘該起床了!」自門外走進來一個青年男子,蘇蕎唬了一跳,急忙從床上爬起來。
  她想了想,原來是流觴!
  「蘇姑娘,你從上午睡過了午飯,一直睡到現在,再睡,你晚飯都不用吃了。」流觴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蘇蕎這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世子爺呢?」她不安的問。若是那個世子爺知道了,還不把她拎出來揍一頓,一定是那世子爺沒回來她才能睡到現在吧。
  流觴的手指往臥室裡指了指:「世子爺在看書呢。」
  蘇蕎一呆,趕緊用袖子擦擦臉,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同流觴一塊去向那位冰山世子爺請安了。
  「世子爺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如今以丫鬟兼大夫的身份到了他身邊,該盡的禮數還是懂的。
  趙孜睿淡淡用眼角餘光掃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書本上,只是問流觴:「什麼時辰了?」
  流觴忙道:「申時了。」
  趙孜睿擱下手中的書卷,向後靠在椅背上,這一次,目光終於落在了蘇蕎的身上。
  「蘇蕎是吧?嗯,挺能睡的。流觴,給這位蘇蕎姑娘說說侯府的規矩。」他修長的五指在桌面上輕叩。
  流觴清了清嗓子,略帶歉意的看了蘇蕎一眼,朗聲道:「侯府規定,做事的時間偷懶的,該重打二十板子,兼罰薪一個月。」
  「等等!」蘇蕎急忙叫道,「世子爺容我說幾句話。」
  趙孜睿抬眼看她,「你說。」
  蘇蕎低著頭哭喪著臉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白藕節般一段手臂,站在一旁的流觴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雖然大楚朝流行苗條美,但是那些瘦美人為了瘦身幾乎都瘦的一把骨頭,而咱們的蘇蕎姑娘才不在乎那些,好飯好菜養著,偶爾還加些零嘴小食,自是養的白白嫩嫩,那皮膚就如同剝了殼的雞蛋一般,水靈靈的吹彈可破。
  「世子爺你看。」蘇蕎將那截手臂給趙孜睿看。
  趙孜睿蹙眉,那分明就是一條雪白的皓腕,有什麼可看的?
  只見蘇蕎伸出手指輕輕在手腕上一掐,再放開時,那手腕上便觸目驚醒的多了一道淤痕,仿佛受過什麼酷刑一般。
  「世子爺,你瞧瞧我這小胳膊小腿的,我掐一下就成這樣,若是拖出去打,別說打二十板子,就是打個十板子,我也是要一命嗚呼的。與其這樣,您還不如直接賜我一條白綾子,好歹死的沒那麼慘!」蘇蕎越想越傷心,揉著眼睛嗚咽,說著便從懷中摸出一個金色的權杖,歎息道:「看來要辜負王妃一片期望,您賜我白綾之前,我先把這個權杖好生的還給王妃,也好對她說,我盡力了,要早知道進來第一天就要被人要用板子打死,我就是死也不進府做這個大夫了。」她說著「被人」兩字時,用力瞪了白衣男子一眼。
  流觴在一旁眼望著窗外,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趙孜睿目光涼涼的望著這丫頭,圓嘟嘟白嫩嫩的臉哭的鼻涕眼淚一把抓,今兒才上門第一天,就給他來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還要將這權杖還給他姐?
  這權杖,非一般的權杖,這是侯府金令。整個侯府只有兩枚,是父親給了他們姐弟倆的。
  因為他自小任性,所以這金令也有區別,姐姐那枚叫做母令,他這枚叫做子令。因長姐打小就開始照顧他,因此也有長姐如母的意思。
  即便是他,見到這塊金令也要低頭三分。沒想到天意弄人,這塊權杖今兒倒是落到這小丫頭的手裡了。
  蘇蕎一面揉眼睛以便揉出更多的眼淚,一面偷眼觀察那位世子,只見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這塊金令上,略有猶豫之色。
  果然是個好玩意!她心中暗喜。
  她又抽抽噎噎的道:「其實挨板子也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屬下願意將功贖罪。」她雖在這裡是個丫鬟,可不願意奴婢奴婢的自稱,乾脆就自稱屬下。
  男子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貌似不經意的問:「怎麼個將功贖罪法?」
  聽到這話,蘇蕎大喜,他說這話便是不打她了。她立即將金令收回了懷中,拿了帕子將臉上的眼淚鼻涕收拾乾淨。
  世子爺瞧著她這變臉的速度,真是比花貓還快,很有些無語。這丫頭,唱念做打俱佳啊,怎的不去唱戲?
  「世子爺眼底有青黑之色,想必是這幾日夜不能寐,亦或是夢魘紛繁,只要世子爺不動板子,屬下有法子讓世子爺安眠,一夜睡到大天亮。」
  流觴一聽,笑道:「你這小大夫本領果然不錯,這幾日夜晚世子確實難眠……」
  趙孜睿睨了他一眼,「流觴,住嘴!」
  流觴急忙知趣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外面天色已經不早,這麼一鬧,晚飯該是做好了。只聽到門口有人輕聲道:「爺,晚飯在廳裡吃還是房裡吃?」
  是淩波的聲音。
  「廳裡吃吧。」
  「諾。」淩波退下去了。
  「流觴。」
  流觴聽到叫他,急忙識趣的推著輪椅將世子爺送到花廳中。他回頭,蘇蕎還在那裡傻愣愣的站著呢,流觴急忙對她招手,用口型說著:「過來,過來伺候爺吃飯!」
  蘇蕎跺跺腳,吃個飯還要人伺候?這丫鬟還真不是人做的事兒。
  她瞧著世子爺房裡的金盆裡有水,也管不得許多,隨意擦了一把臉,左右這屋裡也沒別人瞧見。
  折騰了一陣子她的確也餓了,不曉得這侯府有什麼好吃的,想著趕緊的跟在後頭往花廳去了。
  淩波走在後頭,看她的眼色依然不好。蘇蕎心裡哼了一聲,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東廂房側面就是花廳。這花廳三面牆壁,垂滿綠色的藤蘿,一面卻是雕花鏤空的向著蓮池,這個時節蓮花盛放,幽幽蓮香時不時隨風而來。因著世子爺體弱,因此即便是鏤空的這面牆外還垂著半透明的蛟綃紗簾,隨風輕舞很是風雅。
  世子爺吃飯坐著,他們只能站著。往日裡都是流觴伺候飯菜,先試毒,再夾菜。滿桌子菜世子爺哪裡吃的完,何況他胃口一向不太好。只等世子爺吃了幾口之後,說一句「賞」,剩下的菜便是做下屬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下的還可以繼續賞給下面的小廝。
  如今蘇蕎來了,流觴乾脆將這差事交給蘇蕎來做。她是大夫,對於世子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總比他更清楚。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5:00

第九章

 蘇蕎試了毒,她有些鄙視那根長長的銀針,這銀針頂多也只能試試砒/霜,若是遇上鶴頂紅什麼的不頂鳥用。
  毒試完了,蘇蕎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中飯就沒吃的人,現在還對著滿桌子美食珍饈給人夾菜,這簡直比滿清十大酷刑還要殘忍。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美味珍饈。鹿筋燒筍?不行!燒鴨玉米煲?不行!豉汁排骨?更不行!
  蘇蕎看了一圈就沒發現幾個素菜,這廚子真是該吊起來打。雖然她知道貴族吃飯廚子做素那叫做不敬,可是哪有這樣的飯菜給病人吃的?
  蘇蕎皺著眉頭,最終夾了一個清蒸藕丸子、幾筷子清炒筍絲、再加幾片雞肉送到了趙孜睿的碗裡。
  流觴說:「公子爺並不喜歡吃這幾個菜。咯,公子喜歡吃蟹粉小籠……」
  流觴話未說完,蘇蕎瞪了他一眼:「蟹乃是寒涼之物,公子爺身體本寒,豈能再碰這些?」
  流觴詫異的看這小丫頭,喲,還挺凶。
  他以為以世子爺的性子定然掀翻了這一席,沒想到世子竟安靜的吃了。
  淩波在一旁瞧著,恨恨的瞪了蘇蕎一眼。
  蘇蕎看他吃飯,慢條斯理的很有教養,大約因為人長得好看,就是吃飯也是賞心悅目的。
  「咕嚕嚕……」
  世子爺的筷子頓了一下。
  「咕嚕嚕……」
  早已有後面的小廝瞅著蘇蕎竊笑。
  世子爺蹙眉,筷子隨意指了一盤:「試吃一下。」
  蘇蕎餓得兩眼冒金花,一聽此話猶如大赦,趕緊的操筷子,無論那是什麼,此時此刻,就是塊樹皮她也能咽下去了。
  世子爺指的那盆是紫芋燉雞,蘇蕎幾口下肚,那叫一個味美,一筷接一筷,吃了足有半盆。
  流觴嘴巴半張,爺叫她試吃,她居然當著世子爺的面大快朵頤,還沒有被拖出去砍了,真是意外。
  蘇蕎吃飽了,摸了摸肚皮,這才放了筷子,轉眼瞧著自己方才給世子爺夾的菜他現在才吃完。
  他放下筷子,抬眼目光便掃到她滿嘴油光,渾似沒看見一般,對流觴道:「賞!」
  「諾!」流觴彎腰謝恩了,便送世子爺去書房了。
  在書房時,爺喜歡清靜,並不喜隨時有人在身旁走動,因此如果世子爺不叫,晚飯時間他們這些人是很悠閒的。
  流觴和淩波乃是親信,滿桌美味自然首先享用,蘇蕎方才吃的太快肚子已經飽飽的。
  流觴問她要不要再來一碗白米飯,她忙道:「好呀!」
  流觴性子耿直寬厚,雖則一見面就把長劍架在她的脖子上,但是蘇蕎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心裡早已原諒他了。淩波嘛,迄今為止還是個陰陽怪氣的存在。
  「蘇蕎,你打算如何治爺的失眠症?這症狀大約有一年多了,開始時御醫開了幾服藥,吃了幾日無甚效果,爺也就不吃了。」
  「你家世子爺不吃,那是對的。」蘇蕎點頭。
  淩波冷冷白她一眼:「什麼你家世子爺我家世子爺,你別忘了,你如今也是這裡的奴婢。」
  蘇蕎翻了個白眼,不理她,繼續對流觴說:「以世子爺的身體,百藥莫進,吃藥是不中用的。」
  流觴大吃一驚:「那照你所說,該如何是好?」他原先還試圖勸世子吃藥,如今聽蘇蕎這般說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蘇蕎挑挑眉毛:「醫家秘方,恕不奉告。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淩波斜眼:「裝神弄鬼!」
  蘇蕎心裡好笑,呵!夏蟲不可語冰!
  她懶得理這丫頭!等姑娘我顯露了手段,那還不是啪啪打你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蘇蘇知道現在看的人不多,所以,親們看過記得留言哦!麼麼噠!(づ ̄3 ̄)づ
  晚飯後,蘇蕎開了藥方子讓流觴去抓藥。因在義安侯府內便有自家的藥館,流觴去了不過半刻就回來了。
  蘇蕎問流觴:「世子爺每日沐浴嗎?」
  流觴點頭。
  蘇蕎撿了幾味藥出來,便將剩餘的用一個白紗袋包起來遞給他:「世子爺沐浴之前,將這個泡在浴桶內,至少半個時辰才能拿起來。」
  流觴瞧著那藥草,半信半疑,嗅了嗅,帶著一股子淡淡中藥味並帶著清新的草木花香氣息,倒是挺好聞的。
  因為是六月天,天氣煩躁,過了戌時趙孜睿照例是要沐浴的。
  淨房同臥室相連,日常是流觴照顧他沐浴,這時,流觴正撓著頭站在浴池邊有些猶豫。
  「怎麼了?」
  「稟告爺,這是蘇蕎開的藥方子,說要擱在浴池裡泡著給爺沐浴,但是沒有爺的允許,小的不敢放。」
  藥浴?
  他想起白日裡那丫頭說要改善他的睡眠,姐姐找她是死馬當活馬醫,但是……
  他也想試試這丫頭到底有幾斤幾兩。
  「擱裡頭吧。」
  世子一答應,流觴大喜,浴池中已放好了水,他將紗包放進去,水立即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黃。
  流觴不敢讓世子爺冒險,自己先舀了一瓢將手泡進來,半晌,並無異樣,這才敢伺候趙孜睿沐浴。
  浴池是向下鑲嵌在地面上,方方正正也算大,容得兩三個人沐浴的樣子。兩邊有扶手,趙孜睿並不喜歡什麼都靠別人,那只會讓自己形同廢人。
  他在輪椅上褪去了上衣下裳,留了一條緞褲,雙手撐著扶手便順利的落入浴池之中,激起幾許水花。
  流觴將毛巾澡胰都擱在池側,便退下在外頭等候吩咐。
  他看著泛黃的洗澡水,這丫頭也不知道放了什麼草藥進去,泡了片刻,便有一種微熱的感覺,仿佛從毛孔深入五臟六腑。
  半個時辰之後,趙孜睿只覺得整個人仿似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便不打算泡,讓流觴進來扶著他上了輪椅,換過了衣裳回到臥房中,整個人頓時清爽了許多。
  他久病成醫,曉得許多藥草,不過方才那水中之方,他倒是真沒聞出來。
  桌上香爐裡冉冉焚著香,氤氳的白煙嫋嫋升起。今日的香與平日不同,似有一點白檀的氣味,又有點沉香的氣息,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那丫頭呢?」
  她做了這些,人倒是不見影子。
  流觴正欲答,卻聽得沙沙聲響,雨點便毫無徵兆的落下來,點點急促的敲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
  「爺,下雨了!」
  從窗戶看出去,只見外頭一個小丫頭從雨幕中慌手慌腳的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什麼。
  流觴見窗戶被風吹開,生怕世子爺著了涼,急忙過來掩住了視窗,卻聽到世子爺念了一句:「蠢丫頭!」
  蘇蕎沒想著才出去片刻就淋了一身雨,她手裡捧著一壺剛從星辰苑隔壁的雜院廚房裡頭要來的新鮮牛乳。
  隔壁西雜院一分為二,中間以甬道相連,左邊是廚房,專門伺候星辰苑的飲食,右邊是小廝們居住的地方。因世子爺不喜閒雜人等隨意進出星辰苑,因此一到戌時通往西雜院的門便落了鎖。蘇蕎是搶著點去的,因此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還淋了好大一場雨。
  流觴出來瞧見,詫異的問:「怎的成了落湯雞?」
  蘇蕎翻了個白眼:「還不是為了這碗藥?」
  流觴瞧著她手中的碗,禁不住皺皺眉頭:「爺不愛吃藥,我跟你講了,你若是把這藥端進去,爺怕是要生氣。哦,對了,你趕緊將頭髮衣服上的水擦擦乾淨,不然寒氣傷了爺的身體,你可擔當不起。」
  蘇蕎嘟起嘴,將手中的碗塞給流觴,道:「那是,我這副尊容是見不得爺的面的,你快去將這牛乳端給他吃了,若是冷了便真的吃不得了。」
  牛乳?流觴詫異,牛乳也可以當藥的嗎?
  流觴接了碗,摸著還是熱的,趕緊的端進去給世子。蘇蕎淋得如同落湯雞,有心要換上乾爽衣服,奈何她住的地方是個隔間,兩個男人在裡頭,她在外頭連個門都沒有,叫她怎麼換衣裳?
  她在廳裡瞅著角落裡還有一個耳房,便打算進去偷拿件衣裳出來到耳房裡頭換。
  她到了自己房門口,隱約聽到裡頭的人在說話。她躡手躡腳鑽了進來,到了隔間裡頭便打開櫥櫃去翻自己的衣服。
  「世子爺,這是蘇姑娘端過來的牛乳,說要趁熱喝的好。」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5:13

第十章       

趙孜睿睨了一眼,這是方才她冒著大雨懷中抱著的那一罐?
  「擱著。」他淡淡說。
  「世子爺……」
  「我會喝。下去。」
  「諾。」流觴下去了,到了隔間發現蘇蕎正在翻櫃子,道:「好生照顧爺,今晚有風,尤其不能讓爺著涼。」
  「知道啦。」蘇蕎不知道,流觴什麼時候都變成三婆了。
  看到流觴出去,世子爺行動又不方便,蘇蕎估摸著自己應該在隔間換衣裳也沒關係,反正不是還隔著珠簾嗎?他看不到。
  想到此,蘇蕎趕緊的翻出來一套衣服,背對著外頭將衣服都脫了乾淨。
  趙孜睿知道她在外頭,不曉得鼓搗什麼動靜還挺大。
  他的輪椅是可以自己轉動的,輪子的外頭安了一層牛皮,因此動起來是很安靜的。
  他略微轉動了幾下輪子,便到了隔簾旁邊,從簾子的縫隙看進去,只見那幽暗的光線中,幾許雪白分外的醒目。
  他目光一窒,這丫頭,在做什麼?!
  他低下了頭,卻忍不住又抬眼掃了一眼,她正微側著身子,那墳起的柔軟雪白正好入眼……
  他的手快速的轉動了一下車輪,輪椅立即轉了方向,手滑動了兩下,輪椅便到了他自個的床邊。
  他心口略略起伏了幾下,待得耳後的火熱淡下來,他打開了桌上的牛乳分散一些注意力。
  他從來沒有睡前喝牛乳的習慣,往常呈上來的牛乳都是甜膩的讓他難以下嚥,而今天這碗卻清淡的很,裡頭時不時浮著幾粒淡黃色的小顆粒,有著淡淡的清香。
  他喝了一口,淡淡的回甘,帶著幾許酥脆的米香。他眉頭微挑,詫異牛乳還能做出這樣的味道?
  「世子爺!」蘇蕎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雨落了一陣便停了,偶爾聽到幾滴雨點從芭蕉葉上滴落的聲音。到了夜晚,這星辰苑異常的安靜,而在這個安靜之極的環境中,她卻和這樣一個男子住在一間屋子裡,到底有些尷尬。
  趙孜睿背對著她,聽到她的聲音就想起方才所見,便不願意轉身看她。
  「這牛乳中加了什麼?」
  他的聲音略微低沉,在這夜晚,仿佛大提琴的聲音一般,依然是好聽。
  「加了小米。」蘇蕎老實說。
  他沒再說什麼,喝了半碗便擱在桌面上了。
  喝了牛乳自然要漱口,桌上有茶,他正要拿起來,卻見蘇蕎快步過來阻止了他:「世子爺要漱口,不能用茶的,到了晚間,最好用我泡的花茶水。」
  她從隔間提了一小壺早已泡好的花茶水到了一盞給他漱口。
  他抬眼,見她烏黑的頭髮有幾縷落了下來垂在臉畔,其餘的長髮或是因為打濕了,全部都以絲巾束在了腦後。他第一次這麼近看她,清秀的眉眼,尤其是那雙大眼清亮烏黑仿佛能映出人影,並不傾國傾城,卻也算的耐看。配著圓嘟嘟的臉,像某種動物似的可愛。他想起曾經看到南洋的商人上貢過一種鼠類,托在手上小小圓圓軟軟,圓鼓鼓的腮幫子大大的眼,就像她這般樣子。
  「世子爺,漱口?」蘇蕎看他發呆,好心提醒。渾然不覺某人把她想成了一隻鼠。
  淡淡清香溢滿鼻端,趙孜睿看了一眼,沒說什麼,便含了半盞漱了口。
  此時已是亥時,往常這個時候趙孜睿並沒有倦意,不過今天卻有點例外。
  蘇蕎仔細看了窗戶,都關好了,不過太過密閉那也不能通風,反正世子爺的床上有帳子擋風,她便悄悄開了一個小窗扇用鉤子勾著。
  世子的床乃是胡床的型制,兩邊都有扶手,高度比尋常的要矮,所以趙孜睿自己很容易就上去了。
  流觴曾經對她說過,世子爺晚上一定要一盞燈的,否則容易做噩夢。但是光線對於睡眠是有影響的,蘇蕎趁著趙孜睿上床之際,拿了自己做的一個暗綠色紗罩罩在了燈上,光線立即便暗了許多下去。
  困意襲來,趙孜睿卻見到蘇蕎直挺挺的杵在自己床前,不由得蹙眉:「你做什麼?」
  蘇蕎神秘兮兮的說:「今日的助眠還有最後一招!」
  「什麼?」他雙眸微閉。
  「爺把眼睛閉上,片刻就見分曉。」
  他合上了眼,只覺得一股淡淡香氣湊過來,兩隻柔軟的手指按在了他額角兩邊。
  他素來不喜女子近身,倘若是他日,他定然喊道:「拖去出,打!」
  不過此刻,那手指仿佛有了魔力,讓他混沌睡去,已沒了發號施令的意念。
  金色的陽光照進了窗楞,流觴一早立在世子爺的房門口撓著頭,這屋裡聽著靜悄悄的,他思忖著到底要進去還是不要進去呢。
  淩波走過來,瞧著世子爺的門還閉著,不由得心裡一窒,冷著臉問:「怎麼?世子還未起來?」
  「噓!」流觴搖搖頭,「我瞧著屋裡靜悄悄的,想必還在睡呢。何況……」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時不同往日,現在這屋裡,可是不是世子一個人。」
  淩波惱火,咬牙切齒道:「你不要胡說!世子爺不是那種人,從前那些貴人送來的美貌女子都叫人趕了出去,這個丫頭憑什麼?」
  「噓,不要叫世子爺聽到這些話,否則,你可休想再待在星辰苑了。」流觴這是在好意勸她。淩波的小心思他如何不知道?他自小跟在世子爺身邊,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世子爺。淩波能幹,又是江湖名門出身武藝高強,這些世子爺都用得著,可若是被世子爺曉得她心裡想什麼,恐怕她就沒什麼好果子吃了。
  淩波狠狠皺了皺眉,垂了眼簾,沒了言語。
  這時,銀鈴響起,流觴道:「這是世子爺要起身了。」他對淩波說:「你去院子裡吧,世子爺起身向來不愛女子在一旁。」
  淩波瞪了他一眼,只得轉身出去了。
  流觴推了門進去,第一眼就瞧見隔間裡那位睡得四仰八叉的,嘴角還冒著泡泡。
  這位姑娘的睡姿讓人不敢直視,他立即掀開簾子入了內房,見世子已經坐在了床上,扶著床欄扶著額頭,看那目光甚是明亮,想必是睡得好了。
  「爺,昨夜睡得好吧?」流觴也替他歡喜,要知道世子爺可是好久沒有這個時辰起來了,往常哪日不是天未發白就拉了鈴鐺?
  「嗯。」他簡單的應了一聲,看向窗戶中透進來的一縷金光,心底莫名生起幾許舒暢。
  趙孜睿洗漱起身,想起昨晚睡前湊近的那縷清香的味道,不是什麼花香,也不是草藥香,一種說不出的香氣……
  他想起,據說女孩有一種體香,難道是……
  他微微蹙眉,淡淡問:「外間的人怎的一早就不見了?」
  流觴一愣,一早不見了?他很想笑,但是終於忍住沒有笑,回到:「爺,那外間靜悄悄的,那人不是不見了,是還沒起來呢。」
  趙孜睿一怔,伸手揉了揉額角。
  侯府規矩大,哪個丫鬟下人不是一早起來候著,他長這麼大沒見過比主子還起得晚的丫鬟。
  想起昨晚見到的情景,他轉動著輪椅到了珠簾前,透過珠簾的縫隙,果然看見最不想見到的情景,那廝裡頭只穿著一件半臂袖子的薄衫,肩頸胳膊全都露在薄毯的外頭,那小香肩淺露、藕節似的白胳膊露出了大半,就那麼白晃晃的跟玉似的晃眼。
  「芋頭……」
  她翻了個身,說夢話呢。
  趙孜睿眼底劃過一絲疑惑,芋頭?
  緊接著便聽到她又接著吐出了一句:「好吃……」
  趙孜睿的嘴角抽了抽。
  流觴湊到一邊,道:「昨日吃了芋頭燉雞,看來蘇姑娘還念念不忘呢。」
  趙孜睿側目冷颼颼的看他。
  流觴只覺得一道冷氣涼颼颼迎面襲來,主子雙目森森,他心下一驚,再瞧那位半露的小香肩,趕緊乖覺的轉過身,換了話題,「爺,今兒一早去哪兒呢?」
  「練箭場。」
  主子精神好的時候才會去練箭場,看來今兒精神不錯。
  出門時經過隔間,流觴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趙孜睿道:「你出去稍候,另外,今日讓人給這隔間加道簾子。」
  「諾。」流觴退了出去,心裡疑惑爺這是要親自叫醒蘇姑娘?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5:22

第十一章       

 趙孜睿目視流觴出去帶上了房門,這才用手推著車輪到了她床邊,某人又翻了個身,一隻腳攪得毯子如同麻花般,半隻白腿都伸到了外頭。
  趙孜睿瞧見她裡頭只穿著條綢緞料子的半截短褲,露出半截子大腿和光滑潔白的小腿,真如剝了殼的雞蛋一般,晶瑩雪白吹彈可破。
  這樣子竟如此大喇喇的給男人看?一想到此,沒來由的便覺得心塞。
  「喂!」
  「起來!」
  ……
  蘇蕎總覺得耳畔有蚊子嗡嗡的叫,還是一個拉著大提琴的蚊子,她有些惱,昨天累了一天了,今兒好容易睡個好覺,這蚊子攪毛線的局啊?
  她要拍熄這只找死的蚊子!
  手一揚,「啪!」下去,奇怪的落在實處,她的手掌心在那實處摩挲了一下,開始有點涼後來有點熱,還會變溫?!
  蘇蕎一驚,驀地就醒了,她雙目中映入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那張臉上貼著一隻巴掌,那巴掌正是她的。
  她恍惚了一下,終於想起這裡是世子爺的地盤,世子爺的臉色似乎有點發青,眼底劃過諱莫如深的光芒。
  蘇蕎趕緊的收回了自己的巴掌,腆著臉笑道:「世子爺早啊!」
  「不早了!」世子爺說這話時似乎在磨牙。
  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蘇蕎趕緊麻溜的爬起來,「我這就起床!」她拿毯子裹著自己一副委屈的小媳婦樣,「可是世子爺,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
  趙孜睿挑眉,目光不善的掃了她一眼,轉動著車輪轉身出了門去。
  蘇蕎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張大了嘴巴,他行動很方便!他的輪椅好靈活!昨晚她換衣服的時候,他該不會偷看了吧?
  她心底狐疑,又想著,應該不會,要是他偷看豈不是白瞎了他這張清風明月般的臉?頂著這麼一張臉還去偷看該是多麼的猥瑣啊。
  流觴在外頭等著,當瞧著世子爺出來時呆住了,爺臉上那五根指印是什麼狀況?
  「還不走?」趙孜睿道。
  「走……走……」流觴納悶,方才裡頭發生了什麼?世子爺剛才對蘇蕎做了什麼?他突然特別好奇。
  在小廳裡頭有單獨的淨房,原本一個是給男僕用的,另外一個是給女僕用的。如今星辰苑人少,所以一個專門給流觴用,一個就留給了蘇蕎。
  蘇蕎洗漱好了,回頭來便瞧見淩波在指揮兩個小廝給她的隔間搭簾子。
  那簾子特別好看,裡頭一層月白色的緞子,外頭一層紗,兩層一起既飄逸又擋光。她要做什麼就方便很多了。
  「淩波,謝謝你啊。」蘇蕎開心的說。
  淩波瞧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冷冷的淺笑:「這是世子爺的吩咐。另外,你今日可有功課了。」
  「功課?」蘇蕎沒明白。
  「侯府府規抄十遍。」淩波說這話時看起來心情愉悅。
  蘇蕎大吃一驚,這哪裡是功課?這分明是責罰!
  「這也是世子爺說的?」她惱火,「世子爺再怎麼大,也不能無緣無故的罰人吧?」
  「無緣無故?」淩波譏諷的看著她,「咱們這偌大的侯府裡,丫鬟下人起的比主子還晚的,你真是第一人了。今兒是世子爺心情好,不過罰你抄個十遍府規,你就喊委屈了?若是往日,哼哼!」
  「往日怎麼了?」
  「若是往日,你的胳膊大約已經沒了。」
  蘇蕎氣憤憤,這個世子爺,看著人模人樣,動不動就剁手跺腳,未免也太沒人性。她突然想起今早拍了他一巴掌,他該不會回來找她算帳吧?
  蘇蕎心慌慌,頓時覺得自己四隻可愛的手腳大約隨時不保了。
  淩波瞧著簾子裝好了,對她說:「你如今是星辰苑的大丫鬟了。待會隨我去各處走走,也好叫他們知道你的身份,以後做起事來方便。你記住,世子爺乃是除了侯爺之外,整個侯府最大的人,其他人若是不給你好臉色,你也無需對他們客氣!」
  蘇蕎心道,這星辰苑的下屬果然跟他家主子一個德性。
  蘇蕎跟著淩波一起去了飯廳吃了早飯,聽聞世子一早便練箭去了,心裡也是覺得稀奇,就他那身體,還練箭?
  淩波帶她在各管事處走了一圈,蘇蕎有心去瞧瞧他練箭的情景,便要淩波帶她去看看。淩波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便順水推舟兩個一起往練箭場去了。
  趙家乃是軍侯世家,偌大的侯府自然少不了那演武之處。
  演武場設在趙家後園之中,周遭遍植綠樹,中間一片卻十分空曠。馬廄就在這演武場之後。演武場中乃是一個跑馬之地,場子旁邊放置著十八般兵器。而練箭場則在演武場的旁邊。
  兩個人是悄悄來看的,便躲在一叢綠樹後頭遠遠瞧著。
  只見一人坐在輪椅上,正是世子爺,流觴伺立在一旁。
  世子爺此時換了一身窄袖束腰胡式墨衫,頭束銀冠烏髮垂肩,越發顯得寬肩窄腰英姿勃勃。
  金漆十字弩,持弩一線,只聽「嗖」的一聲,弩/箭如流星般射出,百步之外正中靶心。
  蘇蕎吃了一驚,他這樣的身體狀況,想不到弩術竟如此精妙,真不簡單!
  她不經意抬頭,瞧見淩波抻著脖子雙眼看的發直,那模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蘇蕎鄙夷的想,表面瞧著冷冰冰的,原來發起花癡來也不容多讓。
  「啊喲,這裡藏著兩個小美人呢!」
  兩個人吃了一驚,回頭看去,只見兩個男子騎著高頭大馬過來,兩人都身著錦衣華服富貴打扮,一看便是世家子。
  為首的生的膘肥體壯面容粗俗,後面一個則長身玉立姿容清俊,右眼角一顆淚痣,為他平添了幾分陰柔之氣。兩人一前一後,兩相對比,簡直是肥豬和駿馬的差別。
  淩波認得這兩個人,前頭是陸將軍的嫡子,後面那位正是府裡大房的二爺。無論哪一個,她們這些奴婢都得罪不起。
  「你們兩個在這裡鬼鬼祟祟做什麼?」趙祈眉頭微蹙,居高臨下的看著二人。
  淩波拱手道:「二爺,我們只是路過,並未鬼鬼祟祟。」
  趙祈冷哼一聲:「強詞奪理!分明看到你們在此藏頭露腳的,還想狡辯?」
  前面的陸勝臉上露出嬉笑之色:「我說趙兄,你這麼凶做什麼?別嚇壞了這兩個小美人兒!」
  趙祈的目光落在蘇蕎的身上,只見這女孩十五六,正是青春年華,著一身淺粉色婢女繡花裙衫,彎彎秀眉、烏黑杏仁眼,小巧鼻樑櫻紅嘴唇,生的膚白如玉容貌秀麗,身子豐潤,便是氣度也不同于一般丫鬟,不像婢女倒是像養尊處優的千金。
  他早聽母親說敬王妃往趙孜睿的屋裡塞了一個女人,莫非就是她?
  他正猶疑,前頭的陸勝已經翻身下馬到了蘇蕎的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趙祈啊,我往日瞧著你府上都是些瘦巴巴的柴火幹,今兒竟遇上如此極品?不怕你笑,大楚朝人人都愛細腰的,爺呢,不同于世人,獨愛這種有料的!」
  這種話,怕是也只有陸勝這種人說的出來。
  蘇蕎在這裡活兒十幾年,第一次碰上這種臭流氓。她惱火的後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淩波,她會武功,怎的不幫她?
  淩波斂眉低目,眼觀鼻鼻觀心,在主子們跟前做出一副謹小慎微的奴婢像。
  陸勝拉著蘇蕎的袖子,笑眯眯的說:「小丫頭,你是哪個手下的,我這就去跟他說,讓他把你送給我。」
  蘇蕎甩開他的手,冷冷道:「公子請放尊重些!我們家爺可是不會隨便將丫鬟給人的!」
  「謔!」胖子轉頭看向那騎在馬上的清俊男子,笑道:「啊喲,趙祈!你家的丫鬟還真是有膽氣啊,這是個小辣椒呀!」
  趙祈唇角微勾,淡淡道:「陸小將軍,我看你還是別惹這丫頭的好,她大約是我大哥那邊的人了。」
  陸勝一聽這話,眉頭挑起,哼了一聲,趾高氣揚道:「我當時誰呢,原來就是你們府中那個站都站不起來的世子爺呀!我陸勝,堂堂驃騎大將軍嫡子,怎的,還沒面子跟他要個丫鬟?」
  蘇蕎冷眼瞧那眼帶淚痣的清俊男子,他這話,是在煽風點火嗎?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5:33

第十二章

陸勝瞧著蘇蕎,看她臉兒粉粉嘴唇嘟嘟,伸手摸向她的臉:「小美人,先給爺摸摸……」
  蘇蕎躲過他的鹹豬手,瞪著他斥道:「我告訴你,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可對你不客氣!」
  「喲,還威脅我?怎的不客氣了?」陸勝嬉笑問。
  話音才落下,女孩手臂一揚,陸勝只覺得眼前一陣黑色的煙霧騰起,漫天的火辣氣息直沖進眼睛鼻子裡,嗆得他眼疼鼻痛,涕淚直下。
  「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子!」趙祈臉色一冷,立即翻身下馬,只覺得一股胡椒味沖鼻而來,沒想到這小丫頭日常袖子裡還揣著胡椒罐呢。
  原先蘇蕎帶著胡椒罐是防世子爺的,今兒遇著這肥仔倒是用上了。
  陸勝揉著眼睛,惱羞成怒伸手猛地向蘇蕎肩膀抓去:「臭丫頭,你找死是不是?!今兒,本小將軍就瞧瞧,誰敢給你做這個……」
  話音未落,「嗖」的一聲,一道冷光迎面襲來,他渾身一顫,臉色灰青,那枚冷箭正插在他的發冠上,搖搖晃晃,仿佛一個長簪子。
  「本世子給她做主!」清朗的聲音傳來,一襲墨衣的冷面俊美男子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
  趙孜睿面罩寒霜,一雙狹長鳳眸散著寒光,持弩對著陸勝攥著蘇蕎的那只手,問:「小將軍,這只手你還要麼?」
  陸勝嚇得雙腿發軟,顫巍巍收回了自己的手。
  「大哥!」趙祈叫道,「這是誤會,陸小將軍並不知道這是你的丫鬟。」
  趙孜睿涼涼掃了他一眼:「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趙祈臉色微青,緊緊抿著薄唇,沒了言語。
  「好你個趙孜睿!」陸勝大怒,正要破口大駡,卻見那只弩、弓漸漸的轉向他肥碩的腦袋。
  他向來聽說趙孜睿為人,冷面冷心,若是真的惹惱了他,怕是這只箭真的會紮在自己的腦袋上。
  陸勝吞了一口唾沫,正要罵出口的話也噎在了嗓子眼裡。
  「蠢丫頭!還不快過來!」趙孜睿喝道。
  蘇蕎癟癟嘴,趕緊的到了他身後。又不是她犯錯,幹嘛罵她蠢?
  趙孜睿掃了淩波一眼,眸光如同寒星,只那一眼,便叫她面色發白,額角落下了冷汗。
  「回去!」
  流觴推著輪椅往回走,經過趙祈的馬匹時,那墨衣男子涼涼的道:「偌大的京都,什麼樣的朋友不好交,偏偏要交這般狐朋狗友?可惜陸允大將軍何等英雄人物,生的如此蠢兒。你若同他來往,難道也想變得如他一般蠢鈍麼?」
  話音落下,人影漸遠。
  陸勝氣的滿臉通紅,對著那人影揚著拳頭大叫:「趙孜睿!你有種!你給我等著瞧!」
  趙祈冷冷笑了一聲。
  也許這位大哥並不瞭解他趙祈為人呢,在他的眼裡,蠢貨從來都是被利用的,絕不是用來傳染人的。
  趙祈瞧著陸勝雙眼通紅,急忙喝道:「還不快拿水來替陸將軍洗洗眼睛!」
  一行人才進星辰閣的院子。
  「淩波,跪下!」
  冰涼的字句從世子的口中吐出,淩波驚愕的望著他。
  「怎麼?本世子罰錯你了?」他鳳眸微眯不怒自威。
  淩波咬了咬唇,心底既憤怒又委屈,還是「撲通」一聲跪在了院子青石板地面上,咬著牙道:「世子爺罰的沒錯。」
  一絲冷笑掠過他的嘴角,「我星辰苑中的人,何時懦弱至此?星辰苑需要的是謹守本分的下人,不是居心不良的隨扈!」說罷,他轉動輪椅徑直入了書房。
  院子中一片寂靜,就是掃灑的小廝們也不敢弄出動靜,生怕惹了世子爺不悅。
  兩滴清淚從淩波的眼裡落下,「滴答」一聲落在磚面上,瞧著怪可憐的。
  蘇蕎悄聲問:「這要跪多久?」
  流觴道:「世子爺若是不發話,便不能起身。」
  蘇蕎吃了一驚,「好嚴厲!」
  「你不知道,我們世子最是護短。所以這整個侯府沒有人敢輕易欺負星辰苑的人。今日你被人欺負,淩波卻看著不動手,爺是因為這個才罰她的。」
  蘇蕎咋舌,她和淩波無冤無仇,明知道星辰苑的規矩嚴還敢那麼做,她招她惹她了?
  細雨沙沙,蘇蕎打了紙傘去廚房裡頭準備拿幾樣食材,順便叫他們多做幾樣清淡好消化的食物給世子爺。
  經過外頭院子時,見淩波還直直的跪在地板上,算起來都過了兩個時辰了,雨絲點點落在發上,已經將頭髮沾的半濕,也虧得她是個習武之人,若是一般女孩哪裡受得了,跪倒這個時候大約已經癱倒了。
  蘇蕎搖搖頭,經過她身邊時遞了一把油紙傘給她,道:「世子爺只罰你跪,並未罰你淋雨,你且將這傘打著,好歹也不要病了,爺身邊還要人不是?」
  淩波抬起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慚色,依舊垂著手,沒有接她的傘。
  蘇蕎看她倔強,只得將傘擱在了她的身邊,臨走時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何對我有偏見。倘若是因為世子,你盡可放心,我來此只是為了治療他的疾病,不圖什麼。倘若他病好之時,我是要離開的。」
  淩波豁然抬起眼,雙目明亮,只見那女孩已經打著油紙傘飄然而去,揚起的粉色裙衫仿佛一片美麗的蓮瓣。
  她自嘲的揚起唇角,頓時覺出自己的好笑。你所心心念念的,別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呢。自打她三年前到了世子爺的身邊,他從來都沒有罰過她,今兒是第一次。倘若說他沒有私,她是絕不信的。只是爺若是知道這女孩想的如此雲淡風輕,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蘇蕎去了廚房,那裡的廚娘如今都知道她是世子身邊的大丫鬟,又有傳說她是世子的房裡人的時候,一個兩個的立即肅然起敬了。這丫頭往後是個姨娘的命,自然是管得了他們的。
  「往後做菜,要多做一些容易消化的素菜,至少要占整席的三分之一。例如,豆腐、青菜、豆芽、魚肉這些多做些,紅肉少做些。記住了嗎?」
  幾個廚娘連忙點頭:「記住了,遵照姑娘的吩咐就是。」
  蘇蕎想起什麼,笑道:「我還想要一罐子蜂蜜。」
  主廚的大嬸二話不說,趕緊的去櫥櫃裡拿了一小罐蜂蜜給她:「姑娘儘管拿,若是不夠,就過來說。」
  蘇蕎滿意的拿著蜂蜜走了。等的她走,有不服氣的廚娘卻道:「不過是個小丫頭,咱們何必聽她的話?」
  主廚的牛嬸回頭嗔了她一眼,肅然道:「這些年,主子那房裡何時進過什麼女人?若是她進去了,七八成以後就是咱們的主子。你現在刁難她,是想以後被攆出去嗎?」
  那廚娘一聽,羞慚的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因著蘇蕎要製藥,便讓流觴將小廳中的耳房收拾出來專門做個製藥間。她讓流觴去藥房拿了藥過來,自己親自辨認確認藥材都是好的,這才親手用工具將藥材一一碾碎,混合均勻,又加了蜂蜜調和,做成蜜煉的丸子,一顆顆收入瓷瓶中。
  她正忙碌著,卻聽得「咚咚咚」腳步聲響,流觴急促促的出現在她的藥房門口,蘇蕎詫異望過去:「怎麼了?」
  「不好,世子爺暈倒了!」
  蘇蕎大吃一驚,立即站了起來,隨著流觴一起趕了過去。
  世子爺暈倒的地方是書房,當蘇蕎趕到的時候,只見他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臉色青灰,雙目緊閉,果然已經不省人事。
  「怎麼辦?」流觴十分著急,「我這就去請大夫!」
  蘇蕎嗔道:「急啥?大夫在這兒呢。」說罷快步到了世子爺的身邊,用尖尖的指甲尖用力的掐在了他的人中處。流觴看的齜牙,那指甲跟刀子一般,那得多痛啊。
  蘇蕎從容道:「如今水濕蒸鬱天氣悶熱,這書房中空氣不流通,你家爺不過是火氣沖頭,中了暑氣罷了。」
  「快取冰水!」她吩咐。
  富貴人家在夏季都有儲存的冰塊,流觴見她要冰水,立即反應過來,趕緊的去冰庫取了冰擱在水裡,片刻便捧了一罐水過來。
  淩波跪在那裡瞧著他們著著急急的進進出出,不由得也跟著著急,「世子爺怎麼了?」
  「你快起來吧,去書房幫忙,爺暈過去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5:44

第十三章       

淩波一聽,麻利的從地上爬起來向書房去了。
  蘇蕎見流觴取了冰水,便叫淩波用毛巾蘸了冰水給她,她用冰毛巾敷在世子的額頭、臉龐上。漸漸的,便瞧見男子的眼皮在動。
  「流觴,將世子爺送到房裡去。」
  人送到了房間裡頭,天氣著實有些悶熱,蘇蕎叫流觴開了窗戶流通空氣,又讓他取了冰塊放在房裡降溫。
  「痛……」床上的人現在呈現出半昏迷的狀態,膝蓋微彎,伸手按著自己的膝蓋。
  蘇蕎立即掀開了男人的袍子,流觴攔住了她的手:「你做什麼?世子爺若是知道了定然大怒!」
  蘇蕎蹙眉:「你別告訴我,以前太醫給世子診病只是把脈而已。」
  「就是啊,把脈開藥,不然還要咋地?」流觴驚奇的說。
  蘇蕎吐了一口氣,翻了個白眼很是無語:「我連他的病灶都看不到,你叫我如何診治?!讓開!」說著女孩就掀開了流觴的手,徑直掀開了世子爺的袍子,又將他的褲腿挽到了膝蓋處。
  流觴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雙眼看著蘇蕎,連太醫都不能做此行徑,她……她怪不得是世子爺的房裡人啊!
  他回頭瞧見淩波也在後頭雙目炯炯的瞧著,一把把她推了出去:「你想回頭挨板子?」
  那雙腿白皙而筆直,只是比一般的人顯得更瘦一些,膝蓋上又青又黑,看的蘇蕎觸目驚心。
  「痛……」他雙眉蹙起,睫毛輕微扇動,輕輕的念著這個字,看著真是叫人心疼。
  「流觴,你們世子的膝蓋是遇到過什麼事嗎?」
  流觴搖頭:「世子爺從不說這些,我也無從得知。」
  蘇蕎雙眉緊蹙,手掌心按在了他的雙膝上。流觴看的又是眉頭一跳,這……這肌膚接觸……真的好嗎?
  女孩手掌所觸之處只覺得一片寒涼,這裡恐怕是寒氣淤積最為厲害的地方,倘若不拔除此處寒毒,恐怕他會一直痛下去。
  她轉頭問流觴:「這侯府裡頭可有碗口那麼大片的鵝卵石?」
  流觴不懂她為啥突然問這個,撓撓頭想了想:「有吧,我可以去後園的水邊找找。」
  「快去弄幾片來。」
  流觴不明所以,看她面色急促,便還是去了。
  去了一會兒,便見他帶了幾塊巴掌大的鵝卵石過來,扁圓扁圓的,蘇蕎很是滿意,「去將紅泥小爐升起來,將這卵石擱在爐子裡頭烤熱再取出來給我。」
  「啊?」流觴張大嘴巴看她。
  「快去!」蘇蕎瞪他。
  好凶!流觴只得乖乖的去了,如她吩咐的將爐子升起來,又把卵石烤熱了,用鉗子夾起來擱在木盆上端了過來。
  只見女孩在世子的膝蓋上敷了一層紗布,然後將石頭擱了上去。
  世子雙眼半閉,微微蹙眉:「燙……」
  流觴一聽世子爺說燙,立即要將石頭取下來,蘇蕎趕緊攔住了他:「別給我添亂,掉不了皮的,燙一燙有什麼關係。」
  流觴瞧她,嘖嘖嘖,鐵石心腸的丫頭,燙的不是你。
  蘇蕎戴了手套,將那石頭微微施壓輕輕的按摩他的膝蓋,只見膝蓋骨青黑之處的淤黑顏色似乎淡了一些。
  「你學我的樣子,一直按摩到石頭的熱量消失。」蘇蕎將任務交給了流觴。
  流觴瞧著很是稀奇,從前看太醫醫病一直都是診脈開藥診脈開藥,這丫頭不知怎的腦袋裡竟有這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世子爺此時半迷糊半清醒的樣子,若是醒了,不知要怎樣雷霆大怒呢。他素來不喜他人觸碰他的身體,如今還是個女子……
  蘇蕎到自己的櫥櫃裡翻出了銀針,這一套銀針是她私藏的,家裡人都不知道,她偷偷帶來的。嘴角揚起一絲欣喜的微笑,到了這兒可是有用武之地了。
  流觴轉頭,便看到那丫頭手裡拿了一個袋子,打開一看,只見一排排銀針霍霍發亮。
  「別……世子爺怕針……」
  這一回,流觴可不能由著這丫頭亂搞,他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攔住她。
  流觴擋在跟前,蘇蕎氣的跺腳:「讓開!你在這裡真是礙手礙腳!」
  流觴氣急:「爺暈針!」
  蘇蕎扶額,一個大老爺們暈針,也虧他說的出來?
  蘇蕎用力掀開了流觴,道:「你家世子爺現在暈著,正好,若是他醒了反倒不好施針。現在他神志不清醒,咱們做什麼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咱們給他施針了?」
  流觴一愣,這樣也行?
  他哪知道他疑慮的當兒,女孩已經拿下了他膝蓋處的鵝卵石,將銀針紮入了他的膝蓋四周,整整紮了一圈。
  流觴哭喪著臉瞧著這一切,爺要是知道有人這麼紮他,他會作何感想呢?這丫頭簡直是虎嘴上拔毛,不要命了。
  膝蓋處施針一刻鐘後蘇蕎將銀針一個個拔出,然後下了三菱針,又用手擠壓方才施針的針眼處,便瞧見黑色的果凍狀的東西冒了出來。
  「輕點……輕點……」流觴瞧著那粗粗的三菱針,真替主子疼的慌。
  「濕毛巾!」蘇蕎伸手,流觴趕緊的絞了濕毛巾過來,蘇蕎將那烏黑的東西擦了擦,又擠了一陣,直到冒出來的是血珠。
  蘇蕎舒了一口氣,這膝蓋的寒毒不可能一日清光,今日能除一點是一點吧。
  蘇蕎轉頭對流觴說:「我懷疑你家公子腎經、肺經、膀胱經都有些問題,我得看看清楚,也好對症下針。」
  流觴驚恐道:「還要紮?世子醒了怎麼辦?」
  「不擔心,我方才給他紮了一針安眠針,他一時半會醒不來。」
  流觴腳下一軟,安眠……針?
  流觴聽不大懂,但是不明覺厲,「那你要怎樣看清楚?」
  「很簡單,」蘇蕎雙手環胸,「你幫忙把你家世子爺的衣服扒光。對了,把窗戶關上,免得……某人偷看……」
  流觴驀地往窗外看去,卻見淩波的影子閃過。
  他撫了撫額角,立即將門窗都關好。
  「不脫不行嗎?」流觴快哭了。
  「脫!」蘇蕎沒有二話。
  流觴欲哭無淚,他已經可以預想世子爺馱著長劍砍他的情景了。
  「你不想你世子爺早日康復嗎?若是不想的話,那我無話可說。」蘇蕎撇撇嘴,說著便往自己屋裡去,「我也累了,先睡個覺。」
  流觴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生無可戀的說:「我脫……脫……」
  為了世子爺,這一次,他拼了!
  流觴脫了世子爺的外衣、裡衣,給他留了一條薄薄的緞褲。
  蘇蕎到了跟前,掃了一眼,嗯,不錯,四肢修長皮膚如玉除了偏瘦還是骨肉均勻,整個線條挺漂亮。
  不過,當她的目光掠過某處,耳根微微發燙,咳咳,那緞褲有點薄透啊……
  「把他翻過身。」她沒法一直對著他某個部位保持淡定。
  流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將男子翻了個身,背對著女孩。
  蘇蕎仔細看了他的背部和雙臂,越看神色越凝重。
  流觴擔心的問:「怎麼了?很嚴重?」
  蘇蕎白了他一眼:「何時不嚴重了?御醫不是說活不過二十五嗎?你家世子今年多大了?」
  流觴淚目:「二十一了。」
  「那就是了,我不來,便還有四年時間,你說嚴重不嚴重?」
  流觴悲傷的無語。
  蘇蕎仔細看了他的經絡走向,只見沿著膀胱經和腎經部分,果然有青黑的印記十分嚴重,甚至好幾處都有如同膝蓋一樣的淤青之色。
  確實有點嚴重了。
  蘇蕎蹙眉,看來她得做一次完整的治療。
  膀胱經和腎經所走的穴位好幾個都在腚部,額……也就是屁屁……
  但是他穿著褻褲讓她怎麼施針?
  蘇蕎眼色有些不自然。
  「怎麼了?」流觴小心翼翼的問。
  「緞褲也脫了。」
  「啊?!」流觴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鹹鴨蛋。
  「不然我如何施針?」蘇蕎反問道。
  流觴已經開始懷疑,這丫頭莫不是在借機吃世子爺豆腐?
  蘇蕎見他遲遲不動手,也是急了,道:「你家世子爺我哪裡沒看過?還不動手?」
  流觴雙目圓瞪,這句話,信息量可大了,她的意思,世子爺已經跟她……這麼快?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5:56

第十四章       

 「那……既然如此……你自己脫吧……」流觴害怕的退縮,「你到底是個女子,若是世子爺知道是我脫的,肯定把我剁成了肉醬。」他家世子爺洗澡都不要他伺候的,這事他可不敢做。
  蘇蕎跺腳,這廝怎的慫成這樣?
  她不想浪費時間,乾脆一咬牙便將那條緞褲褪了下來。
  嗯,……很結實的……屁屁……應該……挺有彈性……
  她是來治病的,她是來治病的……
  蘇蕎心中默念。
  她取了銀針沿著兩條經絡一一下針,其中腚部各四針。
  流觴開始不敢看,見屋裡很安靜,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只見他家世子爺被紮的跟刺蝟一般,他一陣膽寒,看著都替他疼啊……
  半個時辰後,蘇蕎取針。她咬著牙又給他把緞褲給穿了回去,其餘的都交給流觴了。
  鬧了半晌,蘇蕎也累了,將銀針丟進了她的銀盒子裡,吩咐流觴:「給你家爺換上寬鬆的寢衣,然後讓廚房午飯就送點百合雞茸粥過來就行了,對了,順便給我帶一碗。」
  流觴連連點頭,他算是領教了這丫頭的厲害,比那御醫還跋扈啊。
  清風拂動著窗外的薔薇花枝,帶著幾許香氣透進了屋裡。
  胡床上的男子微微睜開了鳳眸,清亮的光芒綻放出來。他扶著額頭坐了起來,詫異的看著四周。
  他怎麼到了臥房裡?之前他恍惚記得自己應該是在書房裡。看看窗外,天色有幾分暗沉,陰雨連綿,雖則陰暗,卻越發顯得窗外的樹枝被雨水洗過之後綠的髮油。
  往常這樣的日子,他的膝蓋都會陣陣劇痛,今兒雖然有些隱酸,卻感覺好了許多。
  他舒展了雙臂,長長吐了一口氣,覺得身子也比往常更加舒暢。是這一覺睡得踏實嗎?
  他仿佛做了一個夢,卻不是噩夢,朦朦朧朧的,只記得那夢中有個全身都是刺的刺蝟……
  「刺蝟……」他扶著額頭念著這兩個字,「為什麼我會夢見刺蝟?」
  「爺,你醒了?」流觴端著粥進來滿臉喜色。
  「方才發生了什麼事?」趙孜睿疑惑的問。
  流觴趕緊低了頭,裝作把粥擱在桌上,避過他的目光,心虛道:「方才爺在書房中了暑氣,是蘇姑娘叫我拿了冰水幫爺消了暑氣然後扶到臥房裡休息的。」
  他偷偷拿眼睨了世子爺,他不會記得吧?一定不記得吧?
  看著鎮定,心底卻一直打鼓。
  趙孜睿眼眸一轉,「噢,是她……」那丫頭,不僅僅只是個丫鬟而已,她還是個大夫。經過數次考校,她也算的合格。
  正好肚子餓了,流觴瞧他伸手,趕緊的將小桌推到他床前,奉上了雞粥。
  「百合雞茸粥?」趙孜睿眼底掠過一絲疑惑,「也是她吩咐的?」
  這粥,以前星辰苑的食譜裡可是沒有的。
  「是,蘇姑娘說軟爛的食物好消化。」
  趙孜睿沒有說什麼,低頭便吃了。
  一陣清風襲來,這風並不冷,反而帶著幾許暖意,窗扇晃了兩下,流觴正要去關窗,卻聽身後人道:「敞著吧,空氣好些。」
  不經意的,院子裡頭那人影便出現在眼簾中。
  窗外一棵碩大的合歡樹,只見那丫頭穿著粉色裙衫,冒著細雨傘也不打,將一塊緞子布鋪陳在合歡樹下。
  趙孜睿拿著湯勺的手頓了頓,鳳眸微凝,那丫頭在做什麼?
  女孩抬頭望著滿樹繁花,臉上露出天真而歡快的神色。
  他可以看到她的側臉,看到她笑起來的時候,雙眼微眯,唇角微翹的得意樣子。那樣子,有點……可愛……
  他垂了眼:「去將那丫頭叫進來,傻乎乎的杵在那裡淋雨做什麼?」
  流觴心裡偷笑,果然是圓過房了,爺何時對別的女子多看一眼。
  流觴到了外頭叫蘇蕎:「蘇姑娘,你在那裡淋雨做什麼?世子爺讓你進來!」
  蘇蕎回頭笑道:「他醒了?」
  流觴點頭,壓低嗓子道:「我沒說。」
  蘇蕎對她豎起了大拇指:「棒棒噠!」
  流觴嘻嘻一笑。
  屋裡那人,看著此情此景,磨了磨牙,垂了眼簾,她和哪個男子都笑的這麼歡嗎?這丫頭,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
  淩波躊躇的站在門口,見世子爺在用飯,不知道該不該過來。
  趙孜睿瞥見她,淡淡道:「何事?」
  淩波雙手握了握,立即到他跟前「撲通」一聲跪下,垂下頭道:「爺,奴婢見您有事,私自從院子裡起來了。淩波只想說一句,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現在就去院子裡罰跪。」
  男子淡淡掃了她一眼:「罷了。」
  那輕輕一句話落在淩波的心裡,如同一朵花落入湖心,讓她心中蕩了蕩,世子爺到底還是顧念她的,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多謝爺。方才聽聞蘇姑娘給爺施針,不知道現在可好些了?」
  「施針?」男子好看的墨眉蹙起,眼底掠過一絲驚詫。
  淩波驚訝抬頭:「爺……爺還不知道?」
  趙孜睿頓時惱怒,問:「在哪裡施的針?」
  淩波心中一驚,原來他們還沒說,原以為這麼大的事情他們不敢瞞著世子,如今他們真是膽大包天,可是這件事被她給揭開了,世子爺豈不是要遷怒於她?
  想著,她心口一顫,嘴唇微抖,顫聲道:「好像……是背部……還有……腿部……」她悄悄一瞥,大約也就知道這些了。
  施針,豈不是要脫衣?
  趙孜睿的手指用力的攥著勺柄,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雙眉皺的緊緊的,幾乎可以夾死一隻蚊子。
  「不吃了!端下去!」「哐」的一下,白瓷勺扔在了碗裡,濺起幾許湯汁。
  「世子爺息怒!」淩波顫顫巍巍的說。
  「下去!將這個也端下去!」趙孜睿扶著額頭,他現在氣都快被氣死了,哪有心思吃飯。
  淩波害怕極了,她從沒見過世子爺發這麼大的火,她趕緊的將雞粥端了下去,幸虧那雞粥世子爺還是吃了半碗的。
  淩波出門時蘇蕎正好過來,瞧著她手裡的半碗粥道:「世子爺該多吃一點,這吃的也太少了。」
  淩波心虛的瞥了她一眼,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因為蘇蕎的大度她對這女孩有所改觀。
  如今這件事到底是自己揭開的,她心底抱著幾分歉疚,低聲對蘇蕎說:「施針的事,世子爺已經知道了,你好自為之。」說罷迅速的溜之大吉。
  蘇蕎驚得捂住了嘴巴,心中惴惴不安,這世子爺的脾氣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她把他脫得光溜溜的,他會不會把她大卸八塊?
  蘇蕎正在門口躊躇,流觴過來了,「怎麼了?杵在這裡呢?還不快進去?伺候世子爺吃飯呢。」
  流觴推了她一把,她立即瞪了他一眼,低聲道:「已經露餡了!」
  流觴一愣,半晌沒吱聲,只一雙眼珠子,慌亂的咕嚕嚕亂轉。
  蘇蕎瞧他那樣,也是嚇的。
  趙孜睿扶著額頭,早已看到門口那兩隻扯扯拉拉,嘀嘀咕咕,不由得怒從心起:「流觴,你出去!蘇蕎,你過來!」
  流觴聽了此話如獲大赦,趕緊的出去將門帶上。
  「誒誒誒……」蘇蕎見他走的一陣風,氣的咬牙齒。這事又不是她一個做的,他怎的這麼沒義氣。
  「過來!」
  屋內氣壓低沉,蘇蕎只得斂眉低目到了趙孜睿跟前。
  「跪下!」
  跪下?蘇蕎雖然現在成了丫鬟,可沒有下跪的習慣。俗話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女兒膝下也一樣啊。
  蘇蕎不情願跪,但是如今她面前的是侯爺世子,身份高她一大截,她不得不跪。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嘴裡卻不服氣的說:「世子爺若是說施針的事情,蘇蕎不知道哪裡做錯了?王妃當初讓蘇蕎來就是為了給世子爺診治,倘若不施針,如何診治?」
  她揚起了小臉,一雙烏溜溜的杏仁大眼睛直勾勾的望著趙孜睿,小臉上滿是不服。
  趙孜睿額角的青筋跳動,他第一次碰到這般不聽話的奴婢。
  「流觴沒有跟你說過,本世子……厭惡針刺嗎?」
  是暈針吧?蘇蕎腹誹。
  「說了。」她嘟著嘴巴。
  「那你還……」他咬牙切齒的看著這膽大包天的小奴婢,他伸出了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6:07

第十五章

蘇蕎以為他要打她,嚇得一下子閉上了眼睛。
  他本是一肚子火,可是瞧見她嚇得發白的小臉,心裡竟掠過一絲不忍。他怎麼可能打她?他堂堂世子,若是要打她,她早已被脫去屁股打爛了,還能跪在這裡?
  趙孜睿冷哼一聲,伸手到桌上拿了一杯茶,慢慢的飲著。
  蘇蕎見沒動靜,偷眼一看,原來世子爺是喝茶,並非要打她,心裡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蘇蕎癟著嘴解釋:「世子爺,針灸乃是中醫施救最為基礎的方法,何況爺病情嚴重,尤其是雙腿經脈不通氣血不行。倘若只用湯藥根本無法治癒。屬下想來想去,唯有針灸是最好的法子。爺倘若因為厭惡針刺而貽誤治病時機,厭惡同性命,究竟哪個更重要呢?世子爺是聰明人,這個道理不應該不明白。」
  她說的振振有詞,趙孜睿喝了半口茶,硬是噎在嗓子眼裡,好容易才咽下去。
  他心底還是有一個疑問,「你隔衣針刺?」
  「脫衣。」蘇蕎老老實實的說,「流觴脫的。」
  他眉心一跳,磨著牙問,「你們趁著本世子暈倒脫了我的衣服?脫了……多少……」這話問的難堪,他垂下眼簾不看她。
  「全……部……」蘇蕎顫聲回答。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打在他頭頂,瞬間,他白皙如紙的臉上漲的通紅,就連耳朵脖子都紅了,吼道:「滾出去!」
  蘇蕎正要抬頭,卻見一個書本砸下來,她唬的一閃,那書重重的砸在了她身邊的地板上,她嚇得垂了頭跟兔子似的顛了出去。
  趙孜睿以手掩住了臉,從臉龐到脖子到耳尖都紅的幾乎滴出血來。他腦袋裡冒出一個令人鬱卒的念頭,他……竟被那丫頭看光了?!!
  蘇蕎出來的時候,流觴和淩波兩個都在廳裡,互相看了一眼,個個都屏著氣息不敢作聲。
  屋子裡異常的安靜,沒有人敢輕舉妄動,過了一會,流觴有些擔心,對蘇蕎說:「你偷瞧一眼,萬一咱們把世子爺氣暈了可如何是好?」
  蘇蕎皺了皺眉頭,便溜到了門前,沿著門縫往裡頭看,才瞧進去,正好對上一雙冷凝一般的鳳眸,當那雙鳳眸對上那雙杏仁圓眼時,赧色一掠而過。
  蘇蕎唬了一跳往後一退差點跌在地上。
  門被打開,世子爺坐在輪椅上出現在門口,他沒有看蘇蕎,目光看向門外,聲音如冰:「淩波,推我去後園走走!」淩波一聽,趕緊過來推著世子爺的輪椅。
  流觴斂眉低目的也要跟去,被趙孜睿冷冷剜了一眼:「你去領十板子!」
  流觴腳下一滯,如喪考妣。
  蘇蕎心裡發慌怕要挨板子,卻見世子睨了她一眼:「你,好好想想,該如何向本世子交代!」
  淩波推著世子爺走了。
  流觴哭喪著臉對蘇蕎說:「我就說吧,當初讓你別脫世子的衣服,現在可好,世子倒是沒打你,我替你挨板子啦。」
  蘇蕎撓頭,道:「世子爺若是不能心甘情願的接受針刺,這輩子怕是好不了。我自有法子說服他!再也不牽連你,你放心好了!」
  世子爺的性子流觴還不知道?他真不知道這丫頭的信心是哪裡來的。
  流觴果真去領了板子,他是世子爺的貼身隨扈,那負責責罰的管事哪裡敢重打他,不過是高高提起輕輕放下,隨意拍了十板子也就放回了。流觴皮實,傷處不過略淤青些,擦點藥便好了。
  蘇蕎有些苦惱,她跟流觴說了大話,世子爺脾氣那麼大,她暫時也沒什麼好法子讓他聽話。
  但是對於他的身體而言,針刺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湯藥如同隔靴搔癢,效果沒那麼快的。他下肢血脈不通、氣血不行,除了針刺她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知道他們兩個人去了後園,蘇蕎也偷偷出了星辰苑,在園子裡頭到處逛逛也好散散心。
  這侯府園子偌大,只見那些穿著綢緞的丫鬟們來來往往,她挺好奇的,來侯府這麼久,也就見到星辰苑這些人,侯府的主子除了趙祈,還沒見到幾個。
  正是夏荷盛放的時節,後園中央的池子裡滿池清荷,還有金色的蓮蓬。
  她禁不住跑到了池子邊,伸著手去夠那金色的蓮蓬。
  池中小亭上,衣著華貴的婦人正在賞荷,身後伺立著兩個美貌丫鬟。
  這婦人頭梳蝴蝶髻,插著點翠赤金鳳釵,又配嵌寶石分心,兩邊垂著金蝶珠釵,身著繡金絲榴花上衣百褶垂絲宮絛裙,手腕上一對鑲紅寶石赤金釧,打扮著實的華麗。她三十多歲模樣,一雙柳葉眉,一對倒三角眼,鵝蛋臉龐皮膚白皙,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主兒。這位不是別人,正是侯府中如今的當家主母,侯爺的側室許氏,人稱「二夫人」。許氏是趙祈的母親,除了趙祈,還有一個女兒趙明珠,今年十四歲。
  許氏出身世家,到了侯府卻居於人下做了個側室。側室也就罷了,她滿以為那正室夫人去了她便可以給扶正,誰想到那侯爺竟鐵石心腸,即便是她做了當家主母這些年也依舊沒蓋過那死去的正夫人。到如今,她的兒子女兒被人稱為庶子庶女,叫她如何甘心?
  御醫說了趙孜睿活不過二十五,如今才幾年而已,只等他死了,世子的位子才能輪到她的兒子。
  只不過現在許氏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那丫頭是誰?」她瞥見了蓮池邊的女孩子。
  彩鳳眯起眼睛瞧了一遍,道:「看著眼生,大約是哪個院裡新來的丫鬟。」
  「丫鬟?」許氏眯起眼睛仔細瞧去,只見那女孩生的膚白細膩,雖則不十分苗條,倒是有幾分姿色。尤其是那一身露在外頭的肌膚,從臉兒到脖子,真如羊脂玉般晶瑩雪白。
  但凡主宅的丫鬟哪個不過她的眼,唯有星辰苑例外,恐怕這丫頭果然就是星辰苑的人。她聽兒子說,敬王妃塞進星辰苑丫頭與眾不同。莫非就是她?
  許氏心中冷冷一笑,面上便浮出了一絲凜冽之色。
  彩鳳瞧在眼裡,問:「夫人,莫非是星辰苑的奴婢?」
  許氏咬著牙道,「除了那裡,還有哪個院子敢擅作主張私自納人?!」
  丫鬟玉蝶趁機說:「就是,夫人乃侯府的當家人,也唯有星辰苑那位才這般大的膽子。」
  許氏眼眸一轉,她一向看在敬王府和侯爺的面上不同星辰苑那些人計較,如今敬王妃突然塞了一個丫鬟給趙孜睿,莫非有所圖謀?
  她早已在星辰苑布下眼線,眉端蹙了蹙,招了招手,彩鳳立即湊過來。
  「讓慶兒今晚亥時悄悄來見我。」她掩著唇低聲道。
  「諾。」彩鳳應了。
  只聽得許氏又吩咐玉蝶:「你去將那白胖丫頭叫過來。」
  蘇蕎踏在池邊的石頭上夠那池中的金色蓮蓬,奈何短腿短胳膊的,夠了好幾次都夠不著,禁不住有些沮喪。
  「這個丫鬟,我家夫人讓你過去一趟。」
  蘇蕎轉頭,瞧見跟前多了一個嬌媚的丫鬟,愣了一下:「你家夫人?」
  那丫鬟十分傲慢的揚起下巴:「就是侯府的當家主母二夫人,還不快過去?!」
  一聽說是當家主母,蘇蕎只得跟著她去見那位二夫人。
  蘇蕎只覺得那夫人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甚是銳利。她偷眼瞧那夫人,只見她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的意味。
  「還不叫一聲二夫人!」彩鳳喝道。
  蘇蕎行了個禮:「二夫人好。」
  許氏微微一笑:「你這丫頭是星辰苑的吧?長的倒是很好。」
  蘇蕎點頭,但是聽著堵心,說人長得好,就是長得胖的意思,不是誇人的吧?她曉得這個肯定就是世子爺的庶母,想起她的兒子趙祈那副樣子,禁不住心裡有氣。這一窩子的,可不是什麼好人。
  「不知道二夫人有何吩咐?」蘇蕎問。
  許氏淺淺勾唇,斜眼瞧著那邊有人推著輪椅過來,眼底一絲狡黠劃過,對蘇蕎道:「你過來,走近些。」
  蘇蕎沒奈何,向前走了兩步,許氏彎身在她耳畔低語:「好生侍奉你家世子爺,往後的好處可少不了你的。」
  蘇蕎點頭,心裡有些詫異,這些話可不就明著說行了,需要這麼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的嗎?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6:17

第十六章       

 這個二夫人真是奇怪。
  許氏說完這些話,將手腕上的一個翠玉鐲子褪了下來,順勢滑到了蘇蕎的手腕上,看著十分慈祥的說:「今兒初次見面,這個就當做見面禮吧。」
  蘇蕎驚訝的望著手那腕上的鐲子,道:「這個無需的……」
  她想要推辭但是許氏一把按住她的手:「傻丫頭,這點東西于本夫人算什麼。也就你少見多怪。」
  夫人身邊的玉蝶冷聲道:「既讓你接著,你就接著。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
  蘇蕎謝了許氏,這時不遠處那人已經越來越近。
  許氏不過用眼角的餘光便知道那人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好了,本夫人也該回去了,」她拍了拍蘇蕎的肩膀,「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蘇蕎。」
  許氏愉悅的點頭:「好名字!來日方長,改日再同你相談。」
  人走了,蘇蕎望著手腕上的翠玉鐲子心有不解,這二夫人若是跟趙祈一派,該也是個隔岸觀火的角色,怎的突然對自己一個小奴婢這般熱情?
  「蘇蕎!」
  一聲冷呵傳到耳畔,她驀地抬頭一看,便看到某人一臉的冰冷,透著嚇人的寒氣盯著她。
  無數念頭在蘇蕎腦海中流轉,二夫人的笑,她的低聲囑咐,還有那親切而虛偽的臉……
  難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做給他看?
  麻蛋,她中了離間計了!
  「世子爺!」蘇蕎趕緊過去,卻見淩波蹙著眉頭一臉防備的看著她:「蘇蕎,二夫人跟你說什麼了?」
  蘇蕎轉頭瞧著那夫人已經走遠,趕緊把手腕上的鐲子擼下來呈給趙孜睿:「這是方才二夫人給的見面禮,屬下想著無功不受祿的道理,便不敢接,哪知道那位夫人不許人推拒硬是塞給我,所以請世子爺定奪。」
  看著那鐲子,男子的眼色漸漸緩和,低聲道:「若是她給你,你就收著。這個並沒有什麼。」
  蘇蕎心裡松了一口氣,他這樣說,便是不覺得她跟二夫人在私相授受了吧?
  「回去!」
  趙孜睿一聲令下,淩波推著他往回走,淩波悄悄在蘇蕎耳畔道:「那是個母老虎,你最好少招惹她。便是沒事,那女人都能變成蛇咬你一口,你小心些。」
  蘇蕎跟在後頭,趕緊點點頭。
  她環視一眼這偌大的宅子,果然這深宅大院裡頭的人閑來沒事便是勾心鬥角的。
  此時天氣已經晴了,淩波推了趙孜睿去了書房。蘇蕎到了院子裡便瞧見自己擱在合歡樹下的緞子布上面鋪陳著厚厚一層合歡花,趕緊歡喜的去收了起來。
  這合歡花經過太陽一曬,便去了水分,十分乾爽。她立即回了自己的小隔間裡,又找流觴要了布面,自個躲在屋裡頭忙了一下午。
  淩波出來數次沒有看到蘇蕎的人,也不知道她在幹什麼,不由得好奇的掀開了隔間的簾子:「你做什麼呢?」
  蘇蕎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保密!」
  淩波皺皺鼻子:「神秘兮兮的!」她來除了瞧她在做什麼,還有更要緊的事情:「世子爺之前說的抄侯府規矩十遍,你可完成了?」
  蘇蕎一聽頓時泄了氣:「一直忙忙碌碌的,哪裡有時間抄。」
  淩波道:「那我可不管你,時限到了明日就到了。不管怎樣,你得交出來就是了,若是交不出來,可得翻倍。」
  蘇蕎立即截住了她的話:「我抄!我抄還不行嗎?」
  淩波這才滿意,說道:「世子爺在書房等你交代,快去吧。」
  蘇蕎苦著臉,這世子爺真是不肯干休,她要怎樣交代啊?
  她想起了侯府金令,用手在懷中拍了拍,嗯,還在,只要這個在,她就不怕。
  趙孜睿坐在房中,書房外敲門聲響起,他抬眼瞥了一下,「進來!」
  蘇蕎進來的時候懷中還抱著個枕頭,鼓鼓囊囊的。
  趙孜睿疑惑的掃了一眼:「你抱著個枕頭作甚?」
  蘇蕎立即將枕頭捧到跟前,臉上擠出笑容:「世子爺,這是我親手做的合歡枕頭……」
  合歡……
  「咳咳咳……」世子爺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世子沒事吧?」
  趙孜睿連聲咳嗽:「水……」
  蘇蕎趕緊倒了茶遞到他唇邊,他接過那茶便灌了下去。
  蘇蕎趁機道:「這合歡枕乃是用合歡花的花瓣曬制而成,最是安眠的好東西,只要世子爺用這個做枕頭,夜夜都得好眠。」
  趙孜睿拿著茶杯的手一頓,恍然明白,所謂的合歡枕……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挺直了腰身,冷聲道:「合歡花枕便合歡花枕,叫什麼合歡枕……」模樣甚為嫌棄。
  蘇蕎一懵,合歡枕,合歡花枕,不就差一個字嗎?有區別?
  蘇蕎撓了撓頭道:「合歡合歡,便是合歡花嘛,屬下並未覺得有差別。世子爺請看,那枕頭上我還繡了花樣呢。」
  趙孜睿蹙眉去看,只見那用銀絲的絲線不知道繡了個什麼玩意,問:「這是……泥鰍?」
  「不是……」蘇蕎不滿的解釋,「這是龍,騰雲駕霧的龍……這裡還有鳳,寓意著龍鳳吉祥……」
  鳳……
  趙孜睿望著那鳳,確信不是掉了毛的小雞仔麼?
  蘇蕎瞅著世子爺隱忍的嘴角,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忙道:「還望世子爺笑納屬下的一番心意。」
  趙孜睿瞧著她一臉獻寶的模樣,似笑非笑的說:「這就是你給本世子的交代?」
  蘇蕎臉色一暗,心裡狠了狠,驀地直挺挺的跪在了他的書桌前,將懷中的侯府金令拿了出來擺在跟前,堅定的說:「蘇蕎乃是醫者,所謂醫者父母心,哪個醫者不希望自己的患者早日康復?世子爺若是覺得蘇蕎做錯了,大可以讓人剁了蘇蕎的手腳,蘇蕎無怨無悔。可是世子爺若是覺得蘇蕎沒做錯,請世子爺答應蘇蕎,接受針灸!否則,蘇蕎就在此處長跪不起了!」
  她跪了一會兒,卻沒聽到反應,偷偷抬眼一看,便見那男子目沉如水的看著她。
  「你這是在威脅我?」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世子爺已經推著輪椅到了她的身邊,「你該知道,本世子從來不受任何人的威脅。」
  「蘇蕎不敢!」
  「你覺得你憑什麼覺得可以讓本世子聽話?」他的聲音越發冷冽。
  「性命是世子自己的,倘若世子都不珍惜,又有何人為你珍惜?蘇蕎的話言盡于此,蘇蕎早已做好了在這裡跪斷腿的準備!」
  她短短的幾句話,竟仿似擲地有聲。
  趙孜睿望著她的側影良久,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圓嘟嘟沒心沒肺的丫頭,竟也有如此堅定的時候。
  似乎,很久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了。
  他望著那低頭跪在那裡的女孩,雖然跪著,卻能看到她的腰身挺的筆直,竟似帶著幾分松竹般的傲骨。
  聽從一個丫鬟的話?何其可笑,然而,理智告訴他,她也是一個大夫,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
  可是……脫光衣服……針刺……
  他雙拳緊握,鬆開,又緊握,鬆開……
  蘇蕎沒見回聲,只得自己說話了:「世子爺放心,蘇蕎這次不會再莽撞,如今爺的腿疾最為嚴重,蘇蕎只是針刺腿部,挽起褲腿即可,不用那個……其他的,用藥浴和服用湯藥即可。」
  她已經把自己的要求降到最低了。
  似乎沉默良久,就連空氣都快凝滯的時候,蘇蕎聽到輪椅的聲音,那人已經自己出了書房。
  蘇蕎心中一黯,難道她真的要一直跪下去?她的膝蓋好疼呀。
  那輪椅到了門口,卻聽到一個聲音落入耳中:「起吧!」說罷,那人影便消失在門口。
  蘇蕎一驚,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他說起來,那麼……就是接受了?
  這真是意外之喜!
  蘇蕎一咕嚕爬起來,可是因為跪的太久,差點又跌了回去。
  她吃痛的揉著膝蓋,幸虧他沒有固執太久,不然她的膝蓋可就廢了。
  她心中歡喜極了,這位世子爺瞧著冰冷固執,似乎……也不是那麼不通情理。
  她收起了金令,長長籲了一口氣,這一次,終於可以策馬奔騰啦!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6:29

第十七章       


天色漸黑時,一個人偷偷溜出了星辰苑,向著西桐苑去了。
  此時此刻,許氏正坐在西桐苑的亭子裡,彩蝶早已在小門處等著,見那人影過來,便引著他往亭子裡去。
  亭子上掛著透明琉璃的羊角風燈,淡淡的黃色光芒照在來人的臉上,是個容貌清秀的小子。
  「夫人。」慶兒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您叫小的亥時來,小的絕不敢延誤。」
  許氏淡淡一笑,風韻猶存的臉上露出幾分麗色,看的慶兒一呆。
  「臭小子,亂看什麼呢?」玉蝶生氣的呵斥他。
  慶兒急忙低下了腦袋。
  「無妨,玉蝶你跟彩鳳兩個守著門口,我且問他幾句話。」許氏吩咐。
  「諾。」
  「說罷,最近星辰苑有什麼動向?」許氏仰頭向後,靠在椅上問。
  「想必夫人也聽說過,來了一個毛丫頭,小的悄悄的打聽過,聽聞那丫頭能製藥呢,給世子爺的。」
  許氏一愣,立即直起腰身,低聲問:「你說,她會醫術?」
  慶兒想了想,點了點頭:「該是這麼回事。」
  她眯起眼睛,立即惱了,恨恨道:「好個趙雅茹,我說你鬧得什麼鬼,原來弄了這麼個丫頭到了趙孜睿的身邊,居然會醫術,我真是小看你了。不過……太醫都治不好的病,弄一個毛丫頭來,豈不是個笑話?」
  「你家世子可有何起色?」她到底是不放心。
  慶兒搖頭:「並未瞧見有所不同。」其實他是在外院掃灑的人,哪裡知道內院的情況,只曉得世子爺依舊是坐輪椅的,自然沒有什麼起色。
  「來日方長,」許氏雙眸微眯,「你好好的給我盯著那邊,但凡有消息,便來稟告。」
  「那是自然的,小的替夫人盡心竭力死而後已。」慶兒油嘴滑舌的說。
  許氏從袖中取了一個荷包丟給他,慶兒連忙接著,掂了掂,不用看也知道那分量一定是個大銀子,歡喜的不得了,連聲道:「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許氏擺擺手:「去吧。」
  慶兒偷偷摸摸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因為院子已經落鎖,他準備了一個梯子,平日裡用的少的時候他就把梯子藏在院子角落的雜物堆裡,今兒正好用上。
  他瞧見院子裡沒人,偷偷的上了床,藏好了銀子安心的睡了,自以為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爺……」流觴立在趙孜睿的書房前,他依舊在看書,聽到聲音,微轉了臉,看向立在窗外的男子。
  「進來。」
  流觴立即進了屋,關了門,低聲道:「小廝慶兒去了西桐苑。」
  趙孜睿冷笑一聲:「去了西桐苑?有一必有二,恐怕不是第一次了吧。」
  流觴點頭:「應該是早有勾結。」
  「也罷!」趙孜睿手裡的書驀地扔在了桌面上,墨色的雙眉緊蹙在一起,「這樣醃臢貨,留著也無甚用處,你明日處理了。」
  「諾。」
  「我也有點累了,推我回去休息。」趙孜睿揉了揉眉心,的確有些困乏。
  趙孜睿正要回屋,正巧淩波端著一碗牛乳過來,捧到他的跟前:「世子爺,這是睡前的小食。」
  趙孜睿嫌棄的看了一眼,喝一次也就罷了,若是日日喝,可不厭煩?
  「沒胃口。」他推開了那碗小食。
  淩波急了:「爺,蘇蕎說了,這小食每晚睡前喝一碗,必定保你睡得安穩。」
  「說了不要了!」世子爺微惱,「你是聽她的話,還是聽本世子的話?」
  這話一出,淩波便不敢堅持,只得撅著嘴端了下去。
  因慶兒這事,的確影響到了世子爺的心情,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一想到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他心裡便窩火。
  進了房裡,轉頭便瞧見隔間的簾子已經落了下來,裡頭隱隱透出燈光,卻很安靜,不知道這丫頭在做什麼。
  流觴出去了,關上了門。往常都是他一個人,現在雖然那人在簾子後頭,但是同一屋簷下,那人的存在感卻很強。
  趙孜睿雖然困乏,但是睡不著,他有些好奇,那丫頭這麼晚亮著燈在做什麼。若是往常,她該是恨不得挺屍了吧。
  他轉動著輪椅到了簾子邊,躑躅了幾秒鐘,瞧著裡頭的人似乎沒有什麼動靜,終於以一根手指撥開了簾子,簾子裡頭便出現了那人的身影。
  她在做什麼?
  趙孜睿蹙眉想到。
  只見她坐在小桌前,一手提著毛筆,提著提著腦袋就點了下來,然後努力的抬起腦袋,周而復始,顯然是在打瞌睡,但是即便打瞌睡也捨不得放下那根毛筆。
  終於,「啪」的一下,女孩實在熬不住了,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睡著了,毛筆「咕嚕」一聲滾落到了地上。
  趙孜睿心中疑惑,奇了?何事如此用功?
  他轉動了輪椅到了她桌前,只見上頭鋪著一張宣紙,用娟秀的小楷寫著一行又一行的字,他仔細一看,原來是……侯府家規……
  一份侯府家規抄得三頁宣紙,密密麻麻的寫滿了。
  他數了一下,這丫頭大約抄了二十幾頁,應該是還有一兩遍沒有抄完。
  這家規是他罰的,抄十遍,至少要抄上三十頁,倘若不抄完,明日加倍,怪不得她這般用功了。
  她這麼用功的抄府規,倒是讓他有幾分感動了。
  女孩睡得正熟,肉嘟嘟的臉十分有趣,趙孜睿來了興致,伸出手指頭在她臉上點了一下,那圓臉凹進去一個小窩窩,當他拿開手指的時候,那窩窩又恢復了,他如是幾次,唇角微勾,覺得很是有趣。他想起那只南洋來的鼠也是這般,點一下凹進去,收回來又鼓回來。
  瞧著她手臂下壓的紙張,趙孜睿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何不……
  天剛亮,蘇蕎醒了過來,伸了伸手,只覺得臂膀又酸又麻,她驀然想起昨晚府規沒有抄完!
  啊!天亮了!要翻倍!
  蘇蕎嗚呼哀哉,趁著淩波沒來,趕緊的去找筆。
  筆就在她的手邊,已經幹幹硬硬沒有墨水了,等她翻開府規,低頭一看……
  她眨巴眨巴眼,又揉了揉眼睛,她眼花了?!
  「啊!」她驚叫一聲,舉起那幾張滿當當的紙張,見了鬼一般。
  「我抄完了?」她不可置信將那些宣紙都查看了一遍,所有的……都是滿滿的……十遍府規,一字不漏……
  她張大了嘴巴,「我……夢遊的時候抄完的?」
  她細細查看那些字跡,不就是自己的簪花小楷嗎?
  她欣喜極了:「我做夢都能抄書!太神奇了!」
  房裡頭的人聽到她那一聲驚叫時便已經醒了,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某人隱忍的嘴角依然止不住抽搐……
  趙孜睿素來精通模擬人的筆跡,昨夜模擬了蘇蕎的筆跡竟沒被她識出來,他心中甚為得意。
  蘇蕎今兒起了個大早,又完成了侯府的家規,心中的一顆大石總算落地。
  瞅著外頭太陽還未出來蓮花開的正盛,這個時節不是正好可以采荷露?
  她心中一喜,探頭看房裡的世子,見他還沒起身睡得正香,便自己穿好衣服,為了趕時間匆匆擦了臉便往外頭院子裡去了。
  趙孜睿其實已經醒了,聽見蘇蕎忙碌的出去了,他也起身穿了衣裳,自行洗漱了好奇的跟了上去。
  從窗戶裡看出去,她是去了外院。
  趙孜睿轉動輪椅,也跟了出去。
  這個時候,天邊剛剛發白,連掃灑的小廝都沒有起身,流觴和淩波更是不見人影。
  這個時候的星辰苑,倒是極為靜謐。
  才出內院的垂花門,便聽到似有若無的歌聲傳來,不曉得是哪裡的民歌,只聽得歌詞有趣。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配著她溫軟的聲音,倒是很有韻味。
  蓮池邊有一隻小船,原先只是為了風雅,甚少有人用。蘇蕎手裡捧著一個精緻小巧的玉瓷瓶,小心的上了船解了繩子。
  這蓮池並不太深,船邊有一隻長杆,正好用來撐船。
  她放好了小瓶,撐起長杆,船兒便自如的在池中游走。
  碧荷粉衫,微風吹拂,女孩烏髮飛揚。趙孜睿並未想到他會看到如此景象,禁不住愣了愣。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6:48

第十八章

 女孩撐船到了池中央,小心的取了瓷瓶將荷葉上的露珠一顆顆接入瓷瓶中,宛如珍珠一般,顆顆晶瑩圓潤。
  間或,女孩也會摘一朵粉荷,或者一隻金色的小蓮蓬。
  雖則她是一個人,瞧著也玩的挺開心的。
  趙孜睿明白了她此行的用途,那荷葉上的晨露,拿來有什麼用?
  待得女孩要上岸的時候,他迅速轉身回了內院,悄然回頭時,只見女孩並未向東廂房來,而是直接去了廚房。
  她得了荷露,又去廚房做什麼?
  趙孜睿回了房,雖然心中疑慮未解,但是他直覺那露珠或許同他有關。
  流觴此時起身了,忙過來伺候世子爺。
  早餐世子爺向來吃的簡單,不過是在小花廳裡吃一兩樣點心罷了。
  兩人才到花廳,卻見蘇蕎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手中端著一個蓮花盞,捧到了世子爺的跟前:「爺,早飯之前先嘗嘗這個,開胃解暑。」
  趙孜睿定睛看那蓮花盞中,只見晶瑩剔透的湯汁中,幾顆白嫩的蓮子起伏,間或飄著幾片粉色的細碎荷瓣。
  他心中微動,當流觴拿出銀針要試毒時,趙孜睿抬手阻止:「不必。」
  流觴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他緩緩拿起瓷勺,舀了一口試了試,只見那湯汁溫涼,仿似滋潤入了心肺一般,讓人透徹心扉的清涼舒爽,帶著幾許花蜜的味道,蓮子柔嫩脆爽,花瓣馨香,果然味道非同一般。
  他抬眼看了蘇蕎一眼,眸色深黑。
  蘇蕎見他瞧自己,微笑問:「世子爺覺得味道可好?」
  趙孜睿垂下眼簾,微微點頭。她這般功夫,為的就是這一碗湯?
  想起昨晚他拒喝的那晚小米牛乳羹,心中便覺得有些不安。
  「世子爺昨晚的牛乳……」
  果然,她又提到了這個話題。
  「我會喝。」他沉聲道,「今晚的。」
  蘇蕎釋然,奉上了自個做的藥丸子給趙孜睿:「這是蜜丸,世子爺可隨身攜帶,每日三丸,記得的時候吃就好了,吃這個,總好過喝苦苦的湯藥是不是?」
  趙孜睿接了瓶子,開了瓶塞看裡頭的藥丸子,瞧著便是她一顆顆手工製成的,他心底歎了一口氣,默不作聲的將瓶子納入了袖中。
  流觴詫異極了,世子爺今兒怎的脾氣這般好了?平日裡讓他吃藥可不是登天般的難?他又瞅了瞅蘇蕎,果然,大夫不一樣,結果真是不同。
  他暗自搖頭,英雄難過美人關呢。
  蘇蕎一雙眼睛咕嚕嚕的轉動著,琢磨著最後那句話該不該說,一大早的又是喂湯,又是塞藥丸的,若是她提起針灸的事情,他不會暴跳吧?
  趙孜睿就在她身旁,哪裡察覺不出她的躁動不安,蹙眉道,「說罷,還有什麼藥要本世子吃的?」
  蘇蕎嚅囁了一下,還是老實說了:「那個……今晚要針灸……隔日便要針灸……」
  她這話一出,流觴對她搖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上次針灸他挨了十板子,現在屁股還在疼啊,再針灸,想死嗎?
  生怕他不答應似的,蘇蕎趕緊說:「世子爺你可是答應過我的!」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本世子說話,何時不算數了?」
  流觴瞪圓了眼睛,如同貓一般。世子爺怎麼可以偏心成這樣?
  早飯才吃過,突然外頭響起一陣哭叫。
  「世子爺,屬下去叫他們拿麻核桃塞了那廝的嘴巴!」流觴道。
  「不必,去看看!」
  蘇蕎一呆,也順勢跟著去了。
  哭喊聲從西雜院傳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正按著一個青衣小廝在院子的水井旁毒打。
  那板子打得鮮血四濺,好不嚇人。淩波便立在一旁冷冷瞧著。
  瞧著世子爺過來,淩波忙道:「爺,別汙了您的眼!」
  趙孜睿冷笑一聲,瞧著那被按在地上的小廝道:「你是哪個?為何被打?」
  慶兒瞧著這主子,雖然知道他一慣的冷面冷心,可是依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哭喊:「世子爺!救救奴才,奴才真的沒做什麼?!」
  淩波冷笑:「沒做什麼?這是什麼?!」她驀地將一個小包袱裝的東西扔在他眼前,裡頭掉出來金銀錁子,亮閃閃的晃眼。
  「這錁子上刻著侯府的印章,你一個小廝,月例銀子也絕不能用這錁子來發,倘若不是你偷的,還能是哪裡來的?!偷東西偷到星辰苑來了,你想死是不是?!」
  「我沒有,我沒有……」慶兒嘶聲叫著,「世子爺,你替我做主啊……」
  趙孜睿冷泠泠的聲音響起:「你若沒有偷,那你告訴本世子,你的金銀哪裡來的?」
  「我……我……」慶兒叫了幾聲,實在說不出口,誰人不知西桐苑和星辰苑勢同水火,這說出來是死,不說出來也是死……
  「打!」趙孜睿涼涼的吐出一個字,那些小廝們更無遲疑。往日裡但凡責罰都拖去責罰所,唯有這慶兒,打在這些小廝們眼前,殺雞儆猴。
  淩波對眾人道:「你們也瞧瞧這慶兒的樣兒,在西雜院中當差的,膽敢吃裡扒外,便是這般下場!」這話,弦外有音。
  蘇蕎吞了一口唾沫,她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姐,哪裡看過這樣血肉模糊的情景?她一張臉如白紙般的雪白。她只聽人說起「殺豬般慘叫」這個形容詞,如今自個身臨其境,只覺身冷膽寒。
  趙孜睿眼角的餘光瞧見她的臉色,溫聲道:「你不要看。」
  聽到他的話,蘇蕎垂下了眼簾,她自問膽子不大,如今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情景,心中一陣後怕。這侯府規矩竟森嚴至此,萬一世子爺真的被惹惱了,自己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下場?
  她偷眼瞧了一眼趙孜睿,見他看著那毒打的情景,眼皮都沒動一下。
  「拖下去!」
  世子爺下了令,那小廝慶兒便給拖了下去,棍棒下去早已打的昏闕過去腿也打折了,被拖走時在地面拖出一道血跡來。
  人被帶下去後,立即有小廝打了水將西雜院的地面沖洗乾淨,片刻之後,一切猶如什麼都沒發生,除了空氣中淡淡流轉的血腥氣。
  蘇蕎咽了一口唾沫,低頭咬著嘴唇沒有做聲。此時此刻,她心裡沒想別的,只想著趕緊治好了世子爺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趙孜睿斜眼看她,好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謹慎模樣,這小丫頭到底還是怕的。
  西桐苑那邊立即就得了消息,許氏聽聞是慶兒被打斷了腿,只是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正好這個時候兒子趙祈走進來,許氏抬頭一瞧,見到兒子得意的樣子,心中一跳,立即問道:「祈兒,是否有好消息過來?」
  趙祈高興的道:「事兒辦成了。宮裡頭不日就要敕封下來。」
  許氏聽了這好消息大喜過望:「我就說我兒的能力強嘛。這白羽營的都尉之職到底是你的啦!不枉我花了那許多銀子!」
  趙祈雙手一拱,躬身道:「多謝母親大人操心了。」
  許氏一笑:「母子講那許多做什麼?你那父親只知道讓你跟去邊關做先鋒官,哼!他也不想想,邊關那般兇險的地方,怎能讓你去?他就知道關照他那廢物兒子,世子的位子也讓他坐著。文不能出相,武不能入將,不過是坐吃等死的廢物罷了!你如今得了這京都的官職,你父親若是再叫你去邊關,我也有話回他!待得你升官之時,那也是我臉上的光彩,保管叫那廢世子抬不起來頭來!」
  趙祈笑道:「這次也虧得陸勝小將軍的幫忙,若不是他讓他父親陸允大將軍在皇上跟前說幾句好話,這都尉的空缺恐怕也輪不到兒子的頭上。」
  許氏點頭:「也罷,你去帳房領了銀子去,好生的備了厚禮送到陸家去,也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趙祈點點頭去了。瞧著兒子離去,許氏心中高興,招了招手,彩蝶立即湊過來,許氏低聲吩咐:「將祈兒得了官職的消息放到星辰苑去。」
  「諾。」彩蝶低頭去辦了。
  許氏臉上的笑容未褪,這一次,她要好好的刺激刺激那個廢物世子,叫他心裡難受去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7:02

第十九章       

傍晚的時候便有閒言碎語傳進了星辰苑,便是淩波和流觴也知道趙祈得了白羽營都尉的職位。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趙孜睿的耳朵裡。
  流觴在他一旁伺候著,瞧著他的臉色平靜無波。
  「爺,這消息想必是二夫人故意傳過來的,否則西桐苑那邊的人怎會無緣無故經過我們這裡?」
  趙孜睿唇角微勾,譏諷道:「買官這種事,大約也就趙祈做的出來,堂堂侯府庶子,也不嫌丟人!」
  「白羽營都尉這是京都要職,若是沒些支撐,恐怕就是花銀子也難以做到的。」流觴道。
  趙孜睿冷冷道:「那本世子倒是要睜大了眼睛瞧瞧,趙祈這廝究竟有多少本事,倘若他能從這個位置升上一階半級的,倒是要對他另眼相看了。」
  突見窗外一道白影落在了書房的窗臺上,流觴急忙出來伸手便抓到了落在窗臺上的白鴿,從鴿子腳上摘下一個銅管,他不敢先看,立即將銅管送給了趙孜睿,順勢關上了門窗。
  蘇蕎正在院子裡用竿子打樹上的合歡花,這些合歡花上次給世子爺做了一個枕頭,剩下的她要曬乾磨碎了做成香粉也好加在香爐裡。
  突然聽到聲音,便看到書房的門窗都關上了。
  蘇蕎吃了一驚,他們在裡頭做什麼?神神秘秘的。
  她好奇的很,左右看沒有什麼人,便躡手躡腳的挨著窗子縫處往裡頭瞧,可是那窗戶關的緊實,什麼都看不到。
  「幹嘛呢?」淩波突然伸手到她的肩頭,唬了她一跳。蘇蕎轉身時,淩波看她的眼神卻跟往日不同。
  門開了,裡頭出來了流觴,見是蘇蕎他愣了一下,神色嚴肅的問:「蘇姑娘,你方才在做什麼?」
  「我沒幹什麼呀……」她心虛的說,心裡又有點後悔方才好奇心太盛,看著兩人諱莫如深的樣子,心底暗暗打鼓。
  「讓她進來吧!」裡頭的人發聲了。
  淩波看著流觴,流觴的眼神稍微緩和,道:「這件事世子爺自有處置,蘇蕎也不是外人,你在垂花門處守著,不要叫人進來了。」淩波點頭。
  蘇蕎心裡七上八下的,進了書房,便瞧見趙孜睿目光涼涼的看著自己。
  她的目光悄悄環視了書房一周,迅速的低下了腦袋。
  「流觴,你出去。」趙孜睿沉聲道。
  流觴有點擔心的看了蘇蕎一眼,到底還是出去了。
  「你發現了什麼?」世子爺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蘇蕎趕緊搖搖頭。
  趙孜睿勾唇冷冷一笑:「何必裝傻?我第一次見你時,你能解開最難的九連環,我不相信以你的眼力不能發現這裡的不對勁。」
  蘇蕎沒奈何,只得伸手指了指趙孜睿身後書架角落處一個不起眼的銅獅子香爐。
  「昨日香爐上的獅子腦袋是朝左的,今兒朝右了。」她喏喏的說。
  趙孜睿的臉上露出一絲淡笑,「你倒是慣能裝癡賣傻。既然你第一眼便看出來了,我也沒有什麼可瞞你的。左右你是本世子的人,早晚也該知道。」
  趙孜睿轉動輪椅到了那銅獅子頭跟前,開始轉動那香爐。
  蘇蕎看去,只見他的手往左邊轉了五下,右邊一下,左邊三下,右邊四下,然後用力向下一按,只聽得「轟隆」一聲,書架旁邊開了一道暗門,而那暗門前面之前是掛著一幅山水名畫,正好完美的擋住了這道門的存在。當機關開了門之後,那幅畫便自動的卷上去了。
  「你隨我進來。」
  趙孜睿說罷,蘇蕎也跟著進了密室。
  入了那道暗門,裡面豁然開朗,這裡的面積幾乎是書房的兩倍。
  蘇蕎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只見裡頭掛著各種圖紙,她細細一看,那些圖紙竟許多是各種機關器械。以她的歷史知識,大約能判斷出這些機械應該都是為戰爭所用。
  屋裡零散擱著一些機關精巧的兵器,以弩、弓最多。
  趙孜睿到了一個桌子跟前,上面還有一把尚未完成的弩,機關設計極為繁複。
  他拿起那弩,問:「你可瞧的出這弩同一般的有何不同?」
  蘇蕎從前也喜歡研究些機巧玩意,還從父親那裡得到過一本秘傳的魯公圖冊。
  「聽聞一般的弩裝箭費時費力,難道世子爺這是設計的連弩?」
  這話落在趙孜睿的耳裡倒是有些意外,他回頭看了蘇蕎一眼,「聽你這話,你倒是個懂行的。你說的沒錯,這個便是二十連弩。」
  蘇蕎大吃一驚,諸葛連弩也不過十連弩,他的手裡竟有二十連弩?看這樣子,這弩下壓著繁複的圖紙,而弩好似還未完工,難道這種繁複的兵器竟是出自趙孜睿之手?
  趙孜睿見她驚訝,不屑道:「莫非你以為本世子鎮日裡就閑坐家中無所事事?這圖紙剛完成,很快便要連同這柄二十連弩快馬加急送去邊關我父侯處。」
  蘇蕎豁然明白,每次他入書房之後便不要人伺候了,原來是在密室裡搗鼓呢。
  蘇蕎抬眼看了一圈,認出了一些機械:「沖車,投石機,雲梯……」這些應該不是普通的,都是經過巧手精心改裝過的高配版。
  趙孜睿聽到她的嘟囔,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你一個小丫頭居然認得這些?」
  「我……我猜的。」蘇蕎趕緊奉承,「世子爺如此聰明睿智,真是侯爺之福。這些機械用在戰場上一定功用無窮。」
  趙孜睿冷冷道:「說些沒用的做什麼,既讓你進來了,便要考考你。」
  蘇蕎撇撇嘴,無緣無故的,考她做什麼?她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考試。
  「你過來看看,這二十連弩用起來還不太順手,你可瞧的出問題在哪裡?」趙孜睿拿起二十連弩漫不經心的問。
  蘇蕎湊過腦袋,幾縷青絲落下,拂過他的臉龐,帶著一股酥酥、癢癢的異樣,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便縈繞在他的鼻端。
  他的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
  蘇蕎絲毫沒有察覺這異樣,只是仔細看了那弩一回,這一次她可是認真的動了腦筋的。她指著一處弓弦處,道:「若是這裡換成牛筋的,一是比較堅韌,二是會較有彈性,這弩用起來會不會順手一點呢?」
  趙孜睿錯愕的抬臉,正巧蘇蕎低頭看他,兩個四目相對、氣息相聞,看著她那雙圓碌碌烏黑明亮的大眼睛,他心口驀地一跳,立即低了頭罵道:「沒事瞪那麼大眼做什麼?」
  蘇蕎不樂意的嘀咕:「我眼睛本就大,要不然世子爺乾脆讓我閉著眼睛好了。」
  趙孜睿被她氣笑了,咬牙道:「你這丫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蘇蕎一聽那「打」字,趕緊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趙孜睿將原先的繩索換了一根牛筋,當他再試的時候,一弩連發二十箭,果然比之前順手許多。
  他甚為滿意,道:「這一次,也算你有功,本世子今日可以滿足你一個請求。你說吧,想要什麼?」
  「真的?」蘇蕎歡喜極了。
  趙孜睿不置可否。
  「每年的七月底城隍廟裡頭有廟會,我好想去!」蘇蕎興奮的握拳。
  城隍廟廟會?
  趙孜睿眼眸微轉,那廟會他也不曾去過,去走一走也無妨,道:「不過一點小事而已,看把你高興的。沒見識。」
  蘇蕎嘟起嘴巴,暗暗的對他做了個鬼臉。
  睡前便要做針灸,蘇蕎有點擔心,世子爺暈針,若是瞧見可如何是好?
  她在自己隔間裡做了準備,探頭望裡頭見世子爺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眉頭微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世子爺,該針灸了。」蘇蕎出現在他的面前。
  趙孜睿吸了一口氣,臉轉向了一邊,低聲道:「開始吧。」
  蘇蕎看他這樣,心裡暗笑,世子爺心裡在打鼓呢,方才那樣肯定是在做心理建設。
  她手裡此時多了一條白色的緞帶,她走了過來道:「這帶子可以幫忙世子爺度過這段難熬的時光。」
  趙孜睿嫌棄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帶子,淡淡道:「難熬?你未免也太小瞧本世子了。」
  蘇蕎見他沒反對,便過來把帶子給他蒙在眼睛上,聽他說道:「你只要不要借著針灸之名亂紮一通便好。」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7:14

第二十章       

 蘇蕎聽著氣悶。
  蒙上了緞帶,蘇蕎便擼開了他的褲腿,依舊照之前的方法,替世子爺針刺、放血。
  趙孜睿只覺得膝蓋上細微的刺痛,這痛同他的膝蓋疼痛起來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女孩的動作很輕柔,她柔軟的衣袖時不時拂過他的膝蓋,涼滑的觸感。
  針灸完了以後,一切無恙,蘇蕎算是安了心。
  「世子爺,你的腿是否可以動一下?」蘇蕎試探的問。
  他的腿向來沒有力氣動彈,她竟讓他動一下?
  「若是能動,不早就動了?」趙孜睿沒好氣的說。
  蘇蕎就知道他不敢冒險,因為不動的時間已經太久,這樣的觀念實則固化了。
  她臉上浮起調皮的笑意,他應該不知道有個實驗叫做膝跳反應吧?
  她看准位置,拳頭微用力敲打在他膝蓋的某處,突見他的腿驀地彈了一下,趙孜睿愣住了,一把扯下了眼前的緞帶,震驚的看著自己方才跳動的那條腿。
  「不是說不能動嗎?」蘇蕎笑道,「這就可以動了。雖然離走路還有些距離,但是只要咱們慢慢的努力,一定可以走路的,世子爺你要相信我的醫術。」
  趙孜睿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良久,自嘲的笑了一聲:「想不到,本世子當真是小看你了。」
  這算是誇獎嗎?蘇蕎沾沾自喜,能從這麼個傲慢的人嘴裡吐出這幾個字,真是不簡單呢。
  蘇蕎蹲在他跟前,伸手便去按摩他的膝蓋,那溫軟的手指驀地觸到他的膝蓋,趙孜睿如同電擊一般渾身發麻,那女孩卻還依然不知道什麼情況一般,以掌心的熱度摩擦他的膝蓋,她當他是沒知覺的?
  「這樣康復的速度更快一些。」蘇蕎自說自話道。
  趙孜睿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熱度在升高,他別過臉,連耳尖都感覺到滾燙,這個丫頭……莫非她當大夫對男子都這樣?
  驀地他就懊惱起來,推了她一下,蘇蕎沒提防,整個人往後一仰坐在了地上。
  她驚訝的看向世子爺,昏暗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她隱約的瞧著他似乎有些惱怒,她不過是按摩而已啊,又哪裡惹到他了?
  「下去!」世子爺咬著牙喝道。
  蘇蕎氣壞了,一咕嚕爬起來往自己的隔間去了,心裡還將這喜怒無常的世子爺罵了幾百遍。好心當做驢肝肺!你看我還給你按摩?你看我還管你?
  趙孜睿也生氣,他翻身躺到床上,摸著自己的心口,只覺得那裡「撲通」「撲通」跳的完全失了節奏。
  他咬牙,一個女子,為了治療竟接觸男子的肌膚?這丫頭也太……太過分了!可是轉念一想,她是自己的通房,難道是因為她身為通房,所以才這樣做的?也就是說,她應該只會對自己這樣……
  這樣一想,他便覺得舒坦許多。
  嗯,通房,沒錯。
  他似乎忘記了這位還是他的小通房。
  通房意味著什麼……
  趙孜睿沒有過多的去想,不過他的耳根子又開始滾燙起來,他並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窘迫的樣子。
  等更熟一些再……
  這個想法浮起的時候,他連續翻了兩個身。
  世子爺在裡頭輾轉反側,蘇蕎在隔間裡都能聽見聲音,她故意用拳頭捶了一下床欄「乓」的一聲表示憤怒,然後打了個呵欠,睡了。
  月底的廟會轉眼便到了。
  蘇蕎來這裡這段時間,一直連侯府大門都沒出過,人家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果然說的沒錯,她感覺自己就跟沉在海底一直沒機會透氣一般。這一次終於有機會出去走一走了。
  今兒一早蘇蕎就想像著廟會如何熱鬧,心情高興的很。晌午的時候,淩波端過來一個紫檀木盒,不過她的臉色卻看起來很臭。
  「這是什麼?」
  淩波「砰」的一聲將木盒子放在她隔間的小桌子上:「你自己瞧吧!」說罷,雙手環胸眼色冷冷的瞧著她。
  蘇蕎打開了木盒子,只見裡頭竟是漂亮的綢緞衣服,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淩波:「給我的?」
  「不止呢!」淩波惱火的撥開了盒子裡的衣服,指著下面的一個小錦盒,打開那盒蓋,裡頭豁然是一隻珠釵,「咯,都是世子爺吩咐給你置辦的!」
  蘇蕎真的很吃驚,世子爺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就穿著丫鬟的衣服出去她又不會反對。
  她提起那錦緞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大小長短剛好,淡藍色的緞子散發著華麗的光彩,衣角處還有金絲刺繡的牡丹花,便是她在家中時,也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衣裳。她瞧著那珠釵,粉色的珍珠圓潤光彩,若是戴上,一定光彩照人。
  她是女孩子,自然心裡喜歡。何況這是世子爺賞的,定然是感謝她這些時候的照顧。
  淩波瞧著她這樣子,頓時一口氣咽不下去,惡狠狠道:「蘇蕎,今兒咱們有話當面說清楚。你不是說過,你三年之後會離開?那今日世子爺賞你這些衣裳首飾,你怎麼說?!」
  蘇蕎倒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問的有點發懵。
  她撇撇嘴道:「世子爺賞的衣服,不過是因為怕我出去給他丟臉,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嗎?我說過三年之後會回去,那自然是真的,莫不是你以為我會在侯府住一輩子?我在家中好吃好喝,總好過在侯府給人使喚當奴婢吧?」
  蘇蕎這番話,淩波聽著也覺得有理,看她樣子完全不似說假話,心裡便信了五六分了。
  淩波臉上依然凶巴巴道:「你自己說的話你最好記清楚。若是你對世子動了心思,可別怪我不客氣!」
  蘇蕎抬起頭,瞪著圓碌碌的大眼睛,目光在淩波臉上轉了一圈,突然笑道:「淩波,你喜歡世子爺?!」
  淩波被她說的臉上漲的通紅,壓低了聲音:「你……你別胡說!我沒有!」
  蘇蕎眼眸一轉,還想騙她呢?上次見死不救,這次凶巴巴的跑來質問,不是喜歡他還能因為什麼?
  她上下打量著淩波,搖了搖頭道:「淩波,我說句實話,你這打扮,如果我是世子,怕是也不會注意你是個女孩,又怎麼會動別的心思?」
  淩波皺著眉頭看著她,道:「我是世子爺的隨扈,我不這樣還能怎樣?」
  蘇蕎眉頭一動,歡喜的說:「不如……我來打扮打扮你好了,女孩子就該有女孩子的樣子。」
  掌燈時分,廟會就要開始了,馬車已經在侯府外等著了。
  趙孜睿坐在馬車的軟席上,臉色已經有些不耐,手指輕輕的叩擊在膝蓋上。
  流觴撓頭道:「我方才出來的時候都已經催過她們了,怎的還不見人影?淩波自來是個火急脾氣,今兒也磨嘰起來了。」
  話才落下,只見燈光下出現兩個人影,一前一後,都是身姿曼妙。
  前頭那個身材偏瘦,穿著一件繡銀絲束腰碧紗裙,梳著斜髻插著一隻雀頭銀簪,打扮的十分可人,只是那女子面部表情有點僵硬,少了幾分女子的柔媚。
  流觴細細一看,這女人好像有點眼熟,他再揉眼睛,驚了一下:「淩波?你怎麼穿成這樣?」
  趙孜睿微微蹙眉,這的確是淩波,只是與平日十分不同。
  「怎麼樣?這可是我打扮的!」蘇蕎從淩波的身後跳了出來。
  當蘇蕎出現時,車中男子眼前一亮,只見她穿著自己賞的水藍百褶繡牡丹鳳尾裙,高高的束腰,顯得胸口飽滿腰兒纖細,裙擺若流水一般拖曳在腳後,身姿更為窈窕修長。烏黑的頭髮梳做斜髻,插著一隻珍珠流蘇簪,輕輕晃蕩,嬌美可愛。
  「咳咳……」馬車中人輕咳兩聲,流觴連忙對蘇蕎說:「你胡鬧呢,我瞧著平日裡淩波穿那樣挺好的,你弄成這樣若是遇到個賊匪都不好拔刀。蘇蕎,你沒瞧著世子爺在馬車中咳嗽嗎?怕是見風了,你還不快進去伺候?」
  淩波被流觴氣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蘇蕎聳聳肩,還以為能贊上一句,沒想到半日功夫白費,只得鑽進了馬車伺候世子爺了。
  出行的人不多,因廟會是熱鬧地方,人多反倒不好走動。流觴在前頭趕馬車,淩波就坐在他身邊的副座上,時不時接收來自旁邊惡意滿滿的眼神。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7:23

第二十一章

  流觴無辜的撇頭,瞧著淩波那兩隻快要瞪出來的眼珠子,無奈道:「我說的實話呀,你瞪我做什麼?平日瞧著挺好,今日這樣打扮,我……我看不習慣。」
  淩波嗤了一聲:「鬼才是穿給你看的!」
  馬車中,蘇蕎坐在世子爺對面的位子上,馬車不大,兩個人對坐著,隨著馬車的晃動,膝蓋時不時能挨到一塊去。
  蘇蕎自覺的把自己的腿往裡頭縮了縮,她偷眼瞧世子爺,方才咳嗽了嗎?看著沒什麼異樣呀。
  趙孜睿垂了眼簾沒看她。
  「世子爺,要把個脈嗎?」
  趙孜睿這時才抬起眼,認真的看了她一眼,說:「你腦袋,過來些……」
  蘇蕎一愣,他要做什麼?
  「本世子的話也不聽了?」世子爺開始皺眉。
  蘇蕎撇撇嘴,只得把腦袋湊過去。
  趙孜睿將她頭上的珠釵拔下來,換了一個方向插了上去,淡淡道:「行了。」
  蘇蕎直起身,滿臉的驚訝。
  趙孜睿滿意的說:「現在瞧著順眼多了。」
  蘇蕎狐疑,難道他是個處女座的?回頭把他的生辰八字找出來好好的八一八。
  「世子爺,前面有個坡您扶著欄杆!蘇蕎,你扶著世子爺些!」流觴話才落,馬車立即顛簸起來,蘇蕎一個不小心,整個人往後趔趄倒去,她輕呼一聲,用力抓著身前的人,這才沒有跌倒。
  耳畔似乎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臉側似乎有超乎尋常的熱度,胸前……有點憋悶……
  蘇蕎怔住。她做了什麼?她好像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你還要抱多久?」耳畔響起磨牙的聲音。
  蘇蕎驀地鬆手,乖乖縮回自己的位子,瞧著身後有橫杆,迅速的雙手握著橫杆,道:「世子爺,我真不是故意的。這馬車……真的太顛簸。而且流觴他……他提醒的也太遲了些!」她心裡慌張,她素來知道世子爺不喜歡人碰,該不會這廟會才來就打道回府了吧?是罰抄府規還是罰跪呢?
  然而,趙孜睿並沒有說話。馬車中燈光昏暗,外面的燈光照進來,淡淡的黃,明明滅滅,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蘇蕎松了口氣,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齜了齜牙,方才撞到他胸口,硬的跟石板一樣,好痛啊。
  「世子爺,到了城隍廟邊的秦河了。」
  「停下吧!」馬車中響起了世子爺玉石般清朗的聲音。
  蘇蕎探頭往外看,只見河水汩汩流動,倒映著兩岸的燈光,水面七彩斑斕絢麗多彩。
  京都本是繁華之地,今日城隍廟會更是遊人如織,河邊不少放荷花燈的,一盞盞荷花燈順水而下,代表著一個個的心願跟祈禱。
  「世子爺,我們去放荷花燈好不好?」蘇蕎興奮的問。
  趙孜睿看向窗外,放荷花燈?難道坐著輪椅去放荷花燈嗎?
  窗外的風景,那般熱鬧繁華,似乎多年來都與他無關。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逛過這裡的城隍廟會了。
  「你自己去吧!」他道。
  蘇蕎見他看似平靜無波,卻也看到了他眼底的黯然。他應該也不是一個喜歡隔絕于繁華之外的人,孤獨和冷寂都不過因為他的病而已。
  倘若她是他,她頓時覺得渾身的寒意,大概性子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
  蘇蕎第一次覺得世子爺本身應該不是一個真的冷血無情之人。
  她微笑道:「世子爺,我去幫你放一盞,希望你早日康復!」
  說著,那丫頭就跳下了馬車,淩波跟了過去保護她,流觴依舊待在馬車邊。
  蘇蕎跟河邊的人買了荷花燈,一共兩盞,當她開始放河燈時,抬頭瞧見這邊馬車上的人,她對著馬車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手裡的河燈,似乎在說,這盞燈是幫你放的。
  雖然隔著婆娑的樹影,趙孜睿依然可以看到她歡樂的表情。
  她說替他放一盞河燈,恩,那盞河燈是他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絲淺淺的弧度。
  秦河邊遊人如織,少不得幾個粗魯的人擠來擠去。
  蘇蕎正站起來準備回去,不想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她一個不穩也跟著往旁邊跌了一下,一下跌到一個人的懷中,被那人伸手扶住了腰。
  「姑娘,你別擠到我家公子呀!」那人的僕從怪叫起來。
  蘇蕎只覺得腰間是一隻有力而溫熱的手,趕緊的站起身來,那手才收了回去,回頭一瞧,竟是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只見那人身長玉立,玉冠束髮,俊眉朗目,穿著一襲冰藍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柄摺扇,顯得彬彬有禮。
  「不好意思哦。」蘇蕎道了一聲歉。淩波立即湊過來,見只是無意撞了一下,便沒有多說什麼。
  那青衣僕從卻是不依不饒,叫道:「姑娘,你瞧你,方才你將我家公子的鞋子都踩髒了,你們京都人怎麼這麼莽撞的呀!」
  淩波眼底掠過一絲惱色,正想踹那僕從一腳,蘇蕎一把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聽小哥的語調,是益州人吧?」蘇蕎問。
  青衣僕從吃了一驚:「啊喲,姑娘,你咋知道我們是益州人的?咱們來這裡好些時候了,都沒人知道呢。難不成你有貴親在益州呀?」那僕從聽了她的話,不但不介意了,反倒跟遇到老鄉似的拉起了家常。
  藍衣公子只在一旁瞧著,暗自好笑。
  蘇蕎撇撇嘴:「貴親倒沒有,仇家倒是有一個。」
  那僕從好奇了:「哦?仇家?是哪一個?」
  想起那個人,她心頭便一股子惡氣。
  蘇蕎冷哼道:「我的仇家便是你們益州的首富傅家,忘恩負義、背信棄義,這天地下的人沒一個極得上他的。就是他那個兒子,恐怕也是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的自大狂!你們在益州,自是比我更清楚他們的為人做派!」
  她話音一落,僕從臉兒立即白了,轉頭看向他家公子。
  蘇蕎道:「不閒話了,我家公子等著呢,若是下次有機會撞見,定然請你們喝一杯水酒!」
  說罷,女孩便跟淩波一起,都往馬車處去了。
  青衣僕從癟著嘴看他家公子:「公子,那姑娘為啥要罵你?還連著老爺一起罵了。」
  藍衣公子輕輕一笑,將摺扇拍了拍手心,笑道:「父親做了對不起人的事情,自然是……嗯,該罵……」
  「那她又沒見過你,怎的說你自大狂?」
  藍衣公子饒有興味的道:「她的確沒有見過我,不過我卻見過她。」
  青衣僕從撓頭,詫異的望著他家公子:「那姑娘是……」
  「蘇蕎。」他燦然一笑,仿若三月春風拂過百花一般明媚。
  看來,那丫頭怨念還不小啊。
  他只見過畫上的女子,生的圓潤可愛,乍然見到真人,倒是更加惹人喜愛,透著一股子古靈精怪的味道。
  父親要退親,只因為替他相中了一門京都官家女子。傅家雖然在益州是首富,可是到了權貴富商雲集的京都那可算不得什麼。那時父親在京都行商,正好結識了京都一大員,便躊躇滿志的替他訂了親事,寄望傅家到京都可以橫行無忌,便派人退了蘇家的婚事。
  傅家兒女婚事都是父母做主,他未太在意。只不過那官家沒多久便出了事,諷刺的是,他這次入京依舊是為了退婚,不過,退的是官家的婚,以免傅家受到牽連。
  他撫額,突的發現父親對於他的婚事這方面,似乎不怎麼靠的住。如今他也年逾二十了,他的婚事,還是讓他自己做主吧。
  傅瑜再抬頭時,那丫頭已經鑽進了人群,不見了人影。他知道的,蘇蕎乃是醫鋪家的女兒,她嘴裡的公子,又是何許人也?
  他墨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慮,舉起扇子扇了兩下,叫道:「七寶,看來咱們明兒該去蘇家走一趟了!」
  蘇蕎沿路瞧著賣小食的,也順手買了一點。
  「給你!」她遞了一塊玫瑰酥給淩波,淩波冷眼瞅了一眼,不屑道:「小孩子吃的玩意,我不要!」
  蘇蕎撇撇嘴,便拿著玫瑰酥上了馬車,瞧見趙孜睿獨自在車中怪無聊的,便將手裡的玫瑰酥遞到他跟前:「世子爺,要不要吃塊玫瑰酥?」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7:36

第二十二章       

趙孜睿睨了她一眼,眼神很是冰冷。方才就瞧見她同兩個年輕男子笑容宴宴,現在倒是到他跟前獻好來了?
  趙孜睿涼涼道:「你身為大夫,覺得身為一個病者,應該吃這種東西嗎?」
  蘇蕎一愣,甜膩的東西的確對脾胃不算很好,但是,偶爾吃一點,沒事吧。
  她辯解道:「這玫瑰酥可不是一般的小食。世子爺你該知道,玫瑰酥裡用的冰糖,冰糖者,最是滋陰去火,而玫瑰者,又是行氣活血佳品。世子爺吃了晚飯之後便沒有怎麼活動,吃吃玫瑰酥正好活絡一下嘛。」
  瞧著她圓嘟嘟的小臉湊到眼前,他磨了磨牙,到底還是接了玫瑰酥。
  因著天氣熱,玫瑰酥裡的糖卻滴了下來,正好落在了男子的胸口衣袍上,雪白的衣袍上,紅紅的糖印子,分外的顯眼。
  「這就是你說的玫瑰酥……」他皺起的眉頭能夾死一隻蚊子。
  蘇蕎撫額,這位世子爺向來有潔癖,這般衣袍怕是穿不出去,可是他們出行哪裡有帶多點衣裳?
  「世子爺,我給你擦擦吧?現在是晚上,只要不太顯眼,那個,還是走的出去的。」蘇蕎拿了水壺,將帕子沾濕了水湊到世子爺的跟前,小心翼翼擦著他胸口的雪白衣襟。
  溫熱的呼吸聲噴到她的耳畔,幾許輕柔的髮絲落下拂過她的臉龐,涼涼的,癢癢的。明明只是擦幾下衣服而已,她的臉怎麼越來越熱?
  「世子爺,咱們趕著馬車沿著城隍廟轉一圈可好?」流觴在外頭叫道。
  蘇蕎抬頭,面前的男子正好低頭,她怔了一下,望進了他的眼裡,他如同星辰般的雙眸在這微黯的空間中熠熠生輝,一望進去仿佛能夠沉溺一般。她就那麼呆怔的望著,連動作都忘記了。
  「世子爺?」流觴見裡頭沒有回答,又喚了一聲。
  流觴見裡頭沒回聲,覺得應該是世子爺默許了,便趕著馬車沿著城隍廟周圍緩緩的行駛。
  淩波覺得有點不對勁,正想回頭偷看馬車裡,流觴一把按住她的腦袋,低聲道:「你想死是不是?世子爺……那啥你也敢偷看?」
  流觴的聲音不大,不過正好不大不小的傳進了馬車中。
  蘇蕎皺眉,什麼叫世子爺……那啥……
  馬車裡,兩人靠的這般近,幾乎氣息相聞。蘇蕎回過神來,立即垂下了頭。
  「怎麼,不擦了?」他輕聲問,暗啞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伴著他濕熱的氣息。
  蘇蕎有些心慌,用力的擦了擦,又聽他說:「你把本世子當桌子了?這麼用力?」
  蘇蕎的手一頓,突的想笑,世子爺,桌子?這是他說的笑話嗎?她從不知道他還會說笑話呢。
  「那……那我輕點。」她紅著臉繼續擦,不過這一次動作輕柔了許多。
  他冷聲道:「行了,不必擦了。」
  蘇蕎縮回了身子,盡可能靠著車壁,偷偷的用手迅速的扇了扇臉上的熱度,一定是這馬車裡太悶了,不然她怎麼這麼熱。
  「記得去年城隍廟會時,有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嫂子,我們一家人,特別的開心,我那次一個人吃了五塊玫瑰酥呢。」
  她的聲音有些黯然,嘴裡的玫瑰酥更是難以下嚥。趙孜睿掃了她一眼,眉頭微蹙沒有做聲。
  說起家裡的人,她籲了一口氣,心情更加低落。來了侯府這些時候,真是庭院深深。按照侯府的規矩,家裡人一個月才能探望一次,現在才過了半個月呢。
  她掰著指頭數日子,真難熬呢。
  蘇家書房裡頭,傳來一聲聲「啊!」「啊!」的慘叫。
  八寶過來報告事情,聽到這聲音禁不住有些瘮得慌,偷眼往書房裡一看,頓時吃了一驚。
  只見書房裡頭少爺一根辮子用麻繩綁著,上頭用麻繩吊在房梁上,少爺兩眼黑圈,跟前是一本醫術,旁邊還站著個手裡拿著錐子的翠縷。但凡蘇誠打一下瞌睡,那麻繩便拉扯一下,翠縷拿錐子刺他一下,一聲連一聲的慘叫便傳了出來。
  簡直慘絕人寰!
  自從姑娘走了之後,老爺就心情不好,聽說讓少爺開始頭懸樑錐刺股苦讀醫書,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八寶不忍看,準備開溜。
  這時卻看到忠伯拿著一個燙金的拜帖匆忙的進了內院,八寶問:「來客了?這麼著急?」
  忠伯怪叫道:「傅……傅家人又來了!」
  八寶吃驚,聽得耳畔一聲雷霆,蘇老爺吼道:「什麼?!你說傅家人?是益州那個傅家人嗎?」
  「是,是,是益州傅家的公子,從前的姑爺傅瑜公子來了!」
  蘇老爺咬著牙瞪著眼罵道:「狗屁姑爺!今兒他來的正好,把他們請進小院,關門,放狗!」
  啊?!忠伯和八寶兩個面面相覷。
  「八寶,去把看鋪子那只狗牽過來!忠伯,去找隔壁左右借幾條狗過來!」
  八寶撫了撫額頭,他們家那只看鋪子的土狗挺凶的誒。
  傅瑜和七寶兩個人在蘇家院子門口等了半晌,便看到一個神色異常兇惡的丫鬟過來,神色詭異的將他們帶進了一個院子。
  「兩位,我們家老爺說了,讓兩位在院子裡稍候,他馬上就過來。」丫鬟冷淡的說。
  雖然知道自己上蘇家的門會被人怠慢,連丫鬟都這副嘴臉,到底是叫人不舒服。
  傅瑜點點頭,踏步進了圓月門,當他進了門之後,卻聽到身後「砰」的一聲合上了木門,立即便一陣鎖門的聲音。
  七寶感覺到不妙,趕緊敲門:「喂喂喂!你們鎖我們做什麼?!」
  「殺千刀的!」那丫鬟正是翠縷,在院子外頭罵道,「我們姑娘要不是因為你們傅家,能被全京都的人笑話嗎?你們今兒在裡頭好好的享受吧!」
  七寶瞧著這不大的小院落,頓時心生恐懼,驚恐的望著他家公子:「公子爺,咱們這是進了賊窩了嗎?」
  傅瑜悠然的搖了搖手中的山水白扇,道:「未必未必,一個蘇家,能耐我何?」
  傅瑜的話音才落下,只聽得院子外頭密集的狗叫聲傳來,七寶臉色頓時發青:「公子,我怕狗!」
  七寶驀地瞧見那院子門旁邊豁然一個狗洞,一連四五隻狗鑽了進來,他慘叫一聲:「公子,快跑!」
  傅瑜愣了一下,這下可沒心思搖他的扇子,他咬了咬牙,沒想到蘇家居然這麼歹毒!
  他是商人,行走江湖總是要用到些拳腳功夫。
  瞧見院子旁一棵大柳樹,他立即躍上了柳樹,借著柳樹爬上了高高的院落,坐在院落上,便居高臨下看到,蘇家人都在院子口聚齊了。
  蘇老爺和八寶都挨著門縫往裡頭看。蘇誠頂著亂蓬蓬的頭髮和沈繡急吼吼也想趴過來看。
  「老爺,院子裡頭怎麼只剩下一個人呀?」
  「奇怪,還有一個人呢?」
  七寶在院子裡頭狂奔,一陣慘叫,「公子,救我!救我啊!」
  「七寶,往這邊柳樹來!爬上來,你行的!」傅瑜坐在院子上朗聲道。
  蘇老爺驀地抬頭,驚見那廝竟坐在院牆上,氣的咬牙切齒。
  八寶聽到裡頭那青衣小廝居然叫七寶,十分的憤憤不平,哼,居然學他的名字?太沒格調了!
  蘇老爺瞅著門口有根竹竿,冷冷一笑,立即便去拿了竹竿,伸著那長長的竹竿尖去戳傅瑜的脊樑骨。
  「戳你脊樑骨!叫你背信棄義!」
  「戳你脊樑骨!叫你忘恩負義!」
  傅瑜這下可真惱了,道:「蘇老爺,遠來是客,有您這麼待客的嗎?!」
  蘇老爺罵道:「只要你姓傅的,就不是我蘇家的客!」
  傅瑜跳上了柳樹,躲開了他的竹竿子,道:「那件事的確是我父親的不對。我過來是誠心誠意賠禮的,有句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如今我帶著厚禮前來賠禮,您怎不見我的一片誠心呢?!」
  蘇老爺盡力伸著竿子也戳不到他,禁不住氣急敗壞,罵道:「誰稀罕你家的錢!你以為有錢了不起!若不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你,若是蕎蕎早一日嫁出去,或許……或許就不會到今日這樣……」
  想起蘇蕎,他渾身的力氣都沒了,無力的放下了手裡的竹竿。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7:48

第二十三章       

  傅瑜看他這樣,倒像是蘇蕎發生了什麼事?他疑惑的想,蘇蕎到底怎麼了?
  七寶被狗追的哇哇亂叫,後頭兩隻狗咬掉了他的鞋子,他跑到柳樹下正準備抱著樹幹爬上去,不想兩隻狗咬著他的褲腿不放,他哭叫著:「公子,公子……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傅瑜搖頭歎氣,從牆頭撿了一塊瓦片便向凶狗砸去,那幾隻狗被砸退散了,傅瑜道:「七寶,趕緊的,這旁邊有個狗洞,鑽出去!」
  七寶此時此刻哪裡還管得了許多,迅速的往狗洞鑽出去,出了狗洞,他舒了一口氣,不想才出狗洞,卻見一個青衣小廝提著一個鍋子立在跟前,恨恨罵道:「叫你學我的名字!」七寶還未反應過來,那鍋子「砰」的一聲砸在他的腦門上,砸的他頭暈眼花直冒金星。
  七寶有些暈,也有些冤,這名字是公子賜的好不好?
  傅瑜在院牆上看的清楚,躍身跳到了外頭,落在了蘇家人跟前。
  蘇老爺恨恨瞪了他幾眼,見這廝長得十分好,一來長大,二來英俊,誰知是個狼心狗肺的。
  蘇蕎也幸虧沒有嫁給這樣的人,要不然以後還不知道怎樣呢。
  「罷了!」蘇老爺歎氣,「老爺我也累了,你們走吧!只是,往後再也不要踏進我蘇家的院子!」蘇蕎既然已經走了,還拿這些人出氣有什麼意思?
  傅瑜還想問些什麼,蘇老爺已經進了內院。
  被人半送半攆的出了蘇家,七寶被打得一頭包,褲腿破了,鞋子沒了,狼狽的像個乞丐。
  傅瑜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素來受人歡迎,何時被這麼對待過。
  蘇蕎到底去了哪裡?
  傅瑜在蘇家院子前看了半晌,正巧隔壁一個大嬸在那晾衣服,他走了過去,將一吊錢在那嬸子眼前一晃,笑道:「大嬸,我只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大嬸一看錢喜笑顏開,道:「公子儘管問,老身有問必答。」
  「蘇家的姑娘蘇蕎如今去了哪兒呢?」
  大嬸聽他問蘇蕎,歎了一口氣:「說起那姑娘,可真是慘。給夫家退了婚,叫全京都的人笑話哩。後來蘇家的少爺又出了事,醫壞了人,被人逮進了牢裡,聽聞是義安候府的人出面了,這件事才善罷甘休,不過那義安候府也不是善茬,就這麼把好好的一個做姑娘的關進了侯府做奴婢,可不是淒慘?」
  「你是說蘇蕎賣身為奴?」傅瑜震驚。
  大嬸點頭:「就是呀,公子您是外地人麼?這件事京都許多人都知道的呀。」
  傅瑜半天才晃過神來,摸了摸下巴,想起昨日蘇蕎說她家公子,原來真的是給人做奴婢去了。
  七寶瞧見他在發呆,勸道:「公子,這樁事咱們就不必管了吧,蘇家人這麼對我們,還管他家的事做什麼?」
  傅瑜神色沉鬱,緩緩搖頭,「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件事,你家公子我也脫不了干係呀。」
  他想起昨日她的穿衣打扮言行舉止,倒不像過得很差的樣子,便可以知道,至少迄今為止,她算過得順遂的。
  他如今唯一應該考慮的事情是,如何把蘇蕎從義安候府贖出來。
  傅瑜前腳走,蘇家就接到了消息。
  一個穿著體面的管家模樣的人上門來訪,「我家世子爺說了,今日可以特許,去看望蘇蕎。」
  蘇老爺一聽吃了一驚,現在不是還沒到一個月嗎?怎麼就可以呢?侯府的規矩一向很大,如今怎麼說改就改了?
  蘇家夫人一聽到這消息,急忙從房裡出來了,她忙道,「走走走,我跟你們去,早就想瞧瞧我的女兒了!」
  蘇夫人讓那管家稍等,自己進去張羅了許多好吃的,蘇蕎平日喜歡吃的熱菜涼拌的菜一樣帶一點,滿滿的裝了一食盒,又加了蘇家自己做的糕點,專門用一個食盒滿滿的裝起來,備著給蘇蕎平日裡吃的。
  翠縷跟著夫人一起去了,蘇夫人還是第一次進侯府,果然闊氣的不得了。她們進來了,連個大氣都不敢喘。但是她們也不能進得太深,入了小門後,轉個彎,然後就在一個小園子的亭子裡面等著。
  蘇夫人又是緊張又是興奮,探頭望了兩三回,終於瞧見一個人影兒從圓月門穿花拂柳進來了。
  蘇蕎今早就聽說家裡人要過來看看,還以為騙她的,沒想到母親真的就坐在小亭子裡等她。
  「姑娘!」翠縷欣喜的叫起來。
  「翠縷!娘!」
  蘇蕎像只小燕子似的飛了過來,拉著母親的手上下的看,蘇夫人欣喜若狂,圍著她左看右看,瞧一瞧瘦了沒有?
  蘇蕎歡快的轉了一個身。
  蘇夫人滿意的點頭,「瞧著,也沒瘦多少,看你氣色不錯,為娘心裡倒是踏實下來,你跟我說一說這府裡過得怎麼樣?」
  「娘,我聞到香味兒了,你給我帶了什麼?」蘇蕎探頭望向桌面上。
  翠縷急忙把糕點飯盒都捧出來:「夫人怕你在這裡吃不慣,特地現做了打包帶過來的,可香啦!」
  「哎,你看光顧著說話我都把這個給忘了,」蘇夫人撫著額頭,笑道:「你娘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這裡有熱菜,有涼拌,還有小點心,一次讓你吃個夠。」
  蘇蕎一聽口水都上來了。
  蘇夫人趕緊的把食盒打開,看著女兒香噴噴的吃起來,
  她想起一件事,心裡擔憂,悄聲地問,「那位世子爺對你怎麼樣?他沒有對你做什麼吧?」
  蘇蕎一邊吃一邊說,「娘,你說什麼呢?他的雙腿不良於行,能對我做什麼?我給他開了藥,隔日做針灸,現在正治療著呢,看情形還好,我想著半年之內看他能不能站起來,倘若他的腿恢復的好,我只需要留下藥方,一年半載就可以回家了呢。其實,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嚴重,關鍵是要有個人在旁邊照顧著,督促他吃藥針灸,恢復起來還是挺快的。」
  蘇夫人大喜,「那太好了,你早日治好他,就早日回家,到時候娘做好吃的,等著你回來!」
  蘇蕎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夫人心裡還有疑慮,「聽說那位世子爺脾氣不好,是不是真的?」
  蘇蕎想了想,皺著眉頭說,「世子爺脾氣是有一點兒,不過人不壞,習慣了就好了。」
  聽她說的這些,蘇夫人總算松了一口氣,「果然,在這裡只是一個大夫,一切還算順遂,將來回家了,平平安安的就好。」
  蘇夫人握了握蘇蕎的手,歎了一口氣,「為了你哥哥真是苦了你了,都是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不是。」
  蘇蕎搖搖頭,「我也是哥哥的妹妹,我也不會見死不救,對了,哥哥現在醫術學的如何?」
  蘇夫人聽她這麼說突地笑了起來,「如今刻苦許多了,你爹天天盯著他,他心裡又慚愧,如今是頭懸樑錐刺股,快活不起來了,他那個人不好好管管,將來還不知道鬧什麼亂子出來。」
  蘇蕎想起哥哥頭懸樑錐刺股的樣子,禁不住笑噴了。
  「這裡只除了一點不好,鎮日裡不能出去逛,天天得圍著世子爺打轉,幸虧昨兒還出去逛了一下廟會,不然我真要悶死。」
  蘇夫人聽她這麼說,急忙從包裹裡拿出一盒東西,「你還別說,我知道你是個貪玩的,給你帶了九連環,你無事的時候也可以玩一玩。」
  蘇蕎大喜,雖然這是她玩過多次的,但是聊勝於無。無聊時打發時間還是可以的。
  娘兩個說了半日的閒話,蘇夫人就不能再逗留了。
  蘇蕎突然想起一件事,「娘,探視的時間不是還沒到嗎?怎麼今天就過來看我了?」
  「我們也挺吃驚,說是世子爺的吩咐。」
  蘇蕎一愣,想起昨晚她自己發的那些牢騷,難道是世子爺聽到了,做了安排嗎?
  她心中一動,如果是這樣,世子爺也算是個有心人,
  依依不捨的送走了娘親,蘇蕎心裡有些落寞,回到了星辰苑,星辰苑十分的靜謐。
  世子爺安靜的坐在合歡花樹下,抬頭望著滿樹的花朵。
  如今合歡花的季節就快過了,花兒漸漸枯萎,一片片飄落,有一些零落在他的肩頭,倒像一隻只粉色的蝴蝶。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8:02

第二十四章

 她想起,自己還有可以記掛的娘親,那他的娘親呢?聽聞他娘很早就過世了,父親也一直不在身邊,姐姐又出嫁了,偌大的侯府不過只剩下一個時時與他作對的二夫人,他的心底該是有多麼蒼涼?
  蘇蕎替他想著便覺得有點心酸,從懷中掏出那副母親帶給她的九連環,走到世子爺的跟前,遞到他的面前,「世子爺,這個送給你。」
  趙孜睿有點詫異的看向她手中的東西,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九連環,九連環他府上多的是,怎會在乎一個普普通通的玩意兒?
  「怎麼?你想賄賂我?倘若要賄賂,怎的也不長點心?一個普通的玩意兒,覺得能夠賄賂到我?」
  蘇蕎聽著有些生氣,她本是因為幫她安排了母親進府,想謝謝他,才送他這個九連環,可是他說這樣的話真是讓人討厭。
  蘇蕎道:「哼,你若是不要,我就收回來,這可是我的寶貝。這是我娘第一次給我買的九連環,我玩了很多次,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她正準備收回來,卻聽到那男子清冷的聲音響起,「誰說不要了?給我。」
  蘇蕎嘟起嘴,「出爾反爾!」
  趙孜睿拿過她的九連環,瞥了她一眼,「你以下犯上。」
  舒蕎皺皺鼻子,隨口說道:「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謝謝你,我母親給我帶了許多好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吃?」
  「你以為誰都跟你那樣貪嘴?長得胖嘟嘟的,也不怕以後嫁不出去。」
  蘇蕎真是忍無可忍了,這人就是這性子,毒舌,氣死人不償命。
  「不吃算了,我一個人吃,反正我也吃的完。」她氣呼呼的進去。
  趙孜睿卻自己轉動著輪椅跟她一塊兒進了她的小隔間。
  「世子爺不是不吃嗎?」
  「本世子看不得人吃獨食,尤其是你。」
  趙孜睿悠然拿起桌上的一塊小點心,慢慢的放進了嘴裡,淡淡道,「本世子是在替你造福,我多吃一點,你就少吃一點,省得以後我還要把這道門擴開,你才能勉強走出去。」
  蘇蕎差點沒被他氣死,憋著氣狠狠地咬了一口燒雞腿。
  那廝卻在她幽怨的眼神中,吃得津津有味。
  「昨兒,趙孜睿去看廟會了?」
  香堂之中,許氏跪坐在蒲團前,手裡數著青檀佛珠,眉尖微蹙。跪在她身側的婆子忙道:「沒錯,昨兒小的親眼瞧見世子出門的,帶著幾個隨扈,還有那個小丫頭。」
  許氏冷笑一聲:「他倒是越發的精神了?你瞧見世子爺沒?」
  婆子面色陰晦的說:「瞧見了,臉上瞧著竟有了血色,我看著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許氏一驚,捏著佛珠久久沒有動作,她磨了磨牙,壓低聲音偏過頭,那婆子立即湊過來。
  許氏道:「找個機會,把那丫鬟打發了。」
  婆子一驚,臉色發白的說:「那丫頭乃是世子爺的房裡人,婆子哪有這樣的本事?」
  許氏冷笑一聲:「你若是沒這個本事,那也別在侯府裡頭混了!死的,活的,不拘就是了。左右那丫頭也不可能一輩子縮在星辰苑裡頭。你不會引她出來麼?」
  婆子低頭皺著眉,半天沒有做聲。
  這時,外頭卻有一個小丫鬟來稟告。
  婆子正臉色不好,惱道:「沒瞧見夫人在念佛,竟來打擾?」
  小丫鬟在簾子外輕聲道:「本來不該打擾,但是來人送了禮過來的。」
  許氏一愣,平白無故的送禮做什麼?她淡淡開口:「禮物拿進來。」
  那小丫鬟聽見了,連忙捧著禮盒送了進來。一共三個禮盒,其中一盒山參,一盒綢緞,還有一個小盒子,她打開一看,竟是紅珊瑚精雕細琢的一對酒杯。
  她舉起那對酒杯,在陽光下仔細的看,通透無比色澤如血,倘若用這樣的酒杯喝酒,那得是多奢侈。
  她心中驚訝,立即問:「來人是何人?竟如此手筆。」
  「是個年輕的公子。說是為了要事而來,想請求夫人。」
  許氏眼眸一轉,揮揮手,道:「你且去問問,他求的是何事。」
  丫鬟轉身去了,不過一會兒就回來,說:「那公子想替蘇蕎贖身。」
  許氏從蒲團上起了身,蘇蕎?就是星辰苑的那個丫頭?竟然有如此富貴之人替她贖身?
  這樣的人不論他求的是什麼事,不沖著別的,就沖著這一對酒杯,那也要見一見的。
  許氏讓丫鬟在小廳中備茶,她親自去見了來人。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傅瑜,他抬頭便瞧著一個衣著齊整的婆子掀開簾子出來了。
  許氏坐在簾子後頭,從簾縫裡往外瞧了一眼,見是個英俊的年輕人,心裡很疑惑。
  婆子道:「我家夫人就坐在簾後,有什麼事可以商談一下。」
  只聽得簾子後頭傳來一個成熟女子的聲音:「公子是那蘇蕎的什麼人?」
  傅瑜微微笑道:「我是她表哥,我來,就是受了姨父的囑託,來替蘇蕎贖身的。蘇蕎進入侯府為婢,不知要多少銀子才能贖出去,夫人儘管開口,在下盡心籌措便是。」
  許氏在簾子後頭冷笑一聲,這年輕人,還真是不知道這侯府的狀況,這樣便敢來要人,好大的膽子。不過,她正愁沒法子打發了那丫頭,這個人來了,她借機塞給他,豈不是天下大吉?
  「公子這般費心,可見是兄妹情深,本夫人怎能不成全?不過世子性子執拗,未必能就此放人。不若……公子同本夫人一起協作一下,可好?」
  傅瑜聽得一頭霧水,這瞧著蘇蕎要想出來還沒那麼容易?聽口氣蘇蕎應該在世子身邊,那晚她說的公子必定就是世子。難道世子看上了蘇蕎,不讓她走了?
  一想到此,傅瑜心中有些憋悶,道:「夫人放心,你說什麼,我便做什麼,只要表妹能出來,在所不惜。」
  許氏微微勾唇,笑道:「你這個年輕人,挺有趣的。」
  蘇蕎哪裡知道背後有人在說她,她正從小廚房出來,手上端著一碗湯,這碗是醒酒湯,侯府中來了世子爺的朋友,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狐朋狗友,硬是讓世子爺喝了幾杯,明早起來恐怕要頭疼呢。
  這醒酒湯是用馬蹄蓮藕汁做的,最是清潤醒酒。
  蘇蕎進來的時候,流觴正扶著世子爺躺下。
  看著趙孜睿臉色紅紅的樣子,蘇蕎有些惱,問:「流觴,你們世子爺哪裡的狐朋狗友?明知道世子爺身體不好還讓他喝許多?」
  流觴忙道:「小聲點,你這丫頭,什麼狐朋狗友的,那都是將軍府、侯爺府、王爺府的公子哥們,哪個都是不好惹的。若是被哪個公子聽到你說的,你可不是吃板子去?因著今兒是世子的生日,所以那幾位好友才來恭賀,世子怎能不喝?人情世故不懂麼?」
  流觴說完又加了一句:「每年過生日,世子爺都會醉的。」
  蘇蕎一愣,世子爺的生日?難怪,他怎麼都沒跟她講?
  她有些奇怪的問流觴:「既然是生日,為何也不吩咐廚娘弄點豐盛的菜品,難道不吃長壽麵的嗎?我也沒瞧著廚娘做這個呀。」
  流觴歎了一口氣:「世子爺娘親去世的早,所以世子爺並不愛搞這些,怕是觸景傷情吧。我記得世子爺八歲的時候,夫人好像就不在了。那年是冬天,特別的冷。」
  兩人說著話,床上的人卻說起胡話來,似乎夢魘了。
  「冷……好冷……」蘇蕎急忙放下湯碗過來瞧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竟有點發燒。
  她真是惱火,她作為一個大夫在這裡辛辛苦苦的治療,他倒好,明知道不能喝酒還喝得酩酊大醉,這是跟她做對嗎?
  蘇蕎氣呼呼的瞪著床上的人,真是想甩手不幹了。
  男子伸出了手,虛空的揮舞著,「好冷……」
  「怎麼辦?」流觴著急的問。
  「去拿被子來吧!」蘇蕎說。
  流觴一愣:「外頭這麼熱,怎能拿被子?悶壞了可怎麼辦?」
  「熱死他算了!」蘇蕎恨恨的說。
  「別鬧了,蘇姑娘,你是大夫,快點想辦法吧!」
  蘇蕎只得刷刷寫了一副藥方子給他:「按照這個方子去煎藥,儘快的拿過來!我在這裡用針灸控制他的體溫。」
  流觴趕緊拿著藥方子去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8:19

第二十五章       

 這時,床上的男子似乎進入了夢魘一般,喃喃自語:「好冷……娘……你也在這裡嗎?可是這湖水真的很冷……娘,你別走,你別丟下睿兒好不好,睿兒才八歲,睿兒需要娘親……」
  淚水緩緩從他的眼角滑落,打濕了枕巾。蘇蕎看著,想起之前聽說世子的腿正是八歲那年傷的,而腿中寒疾最重,按照他這半夢半醒的說法,難道是八歲那年他掉進湖裡,傷了腿?
  蘇蕎也不敢確定,只是胡思亂想罷了。
  這病根如此之深,那怪病榻綿延這些年。
  她第一次看到趙孜睿流淚,平日裡就跟個冰塊沒區別,咬了咬牙,去拿了帕子給他擦淚,卻驀地被他抓住了手腕。
  「娘……」他輕聲的叫著。
  「我不是你娘!」蘇蕎惱火的叫道,使勁的要收回手臂。
  可是他攥的極緊,驀地就把她的手臂拉到了懷中,蘇蕎沒奈何的被他拉到了身前,對著他一張臉,無語凝噎。
  「娘,別走,睿兒想您……」
  他仿佛八歲的孩童一般,伸手把蘇蕎抱在懷中,靠在她的胸前,就如同依戀母親的孩子。
  流……流氓……蘇蕎又惱又羞。她本就生的豐滿,這廝居然用臉懟著她的胸,赤果果的吃豆腐啊!
  蘇蕎滿臉通紅,用力掙,掙不脫……
  卻見懷中的男子語聲漸漸平靜,呢喃了幾聲,竟睡了過去。
  他睡著了手臂還是那麼有力,蘇蕎始終掙不脫,真是氣的吐血。掙了一會也累了,或許是他身上的酒氣也熏得她暈暈的,她吐了一口氣,雙眼一眯,竟睡過去了。
  當流觴端著藥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禁不住老臉一紅。
  世子爺居然睡得還挺好?
  他們這樣子,方才是幹了什麼,站在門口進去不好退也不好窘迫的很。
  他咬了咬牙,還是進去探了探世子爺的額頭,居然不燒了?
  世子爺動了一下,他唬的趕緊的退了出去,緊緊的帶上了房門。若是被世子爺知道他偷看了他親熱的情景,還不扒了他的皮?
  他心中暗暗思忖,這是要生小主子的節奏?
  趙孜睿從夢中醒來,只覺得胸口重重的似乎被什麼壓著。
  他眉頭微蹙,低頭見到烏黑如雲的頭髮,有軟又白的小臉貼著他的胸口,口水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衫。
  他有些頭疼,揉了揉額角,隱約記得昨晚他喝醉了,可是他喝醉了便喝醉了,這丫頭怎麼爬到他床上來了?
  他的手動了動,身上的女孩似乎感覺到,也蠕動了一下身體,這一動,她胸口緊緊的貼住了他的胸脯,怪異的觸感竟讓他的呼吸都窒住了。
  「蘇蕎……」他低聲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有些暗啞,「起來……」
  女孩的臉毫無知覺的在他肩頭蹭了蹭,仿似一隻慵懶的貓。
  趙孜睿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臉蛋肉呼呼很有彈性,一如看上去的樣子。
  他覺得有趣,又捏了捏,蘇蕎從疼痛中醒來,惱怒的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始作俑者:「誰捏我?!好痛的,捏的不是你嗎?」
  四目相對,略有幾分尷尬。
  蘇蕎清醒過來,只覺得自己這個角度看世子爺有些怪異,再低頭一看,她……她怎麼趴在世子爺的身上啊?而且口水打濕了他的衣服……
  「放開我!」她羞惱極了,努力爬起來,誰知越爬兩個人的腿和衣裳越發攪在一起。
  「是你爬上來的,還說我!」趙孜睿羞惱。
  「你還說,明明是昨晚你抓著我不許我走。」
  蘇蕎說著驀地起身,奈何衣服絆腳,一個不小心,一下子從床上滾下來,趙孜睿去扯她,不想也被連累滾了下去。
  蘇蕎只覺得身上重重的,唇上一陣溫熱,她驀地睜開眼睛,正對上了世子一雙深黑的鳳眸。
  四目相對,都是震驚極了。
  「咯吱」一聲,流觴出現在門口。他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這都親到地上來了。
  他從來不知道世子爺在這方面竟如此熱情啊。
  「爺……你……你忙……」說罷流觴慌亂的關上了房門,乖乖的在門口守著。
  蘇蕎驚慌失措的一下子彈了起來,坐在地上背對著男子擦了擦嘴巴,臉兒漲的通紅,剛才……剛才被他親了?是意外,對,是意外。
  趙孜睿緩緩從地上坐起來,瞥了女孩一眼,見她背對著自己,也不好意思開口說什麼。
  「流觴!」
  流觴立即進門,趙孜睿道:「還不扶我起來!」
  蘇蕎慌亂極了,立即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出去了。
  「你去幹嘛呀?」流觴叫道。
  「去準備新的醒酒湯。」女孩急匆匆的說。
  流觴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將趙孜睿扶起來,又伺候他洗漱了,見世子爺的臉色甚好。
  他不由得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輕聲問:「爺,昨晚睡得可好?」
  「嗯。」世子爺應了一聲。
  流觴微微一笑:「那自然的,有紅粉相伴,能睡得不好麼?」
  趙孜睿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立即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蘇蕎躲在小廚房裡煮醒酒湯,一顆心直到現在還撲騰撲騰的亂跳。雖然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再面對世子爺便覺得特別的彆扭。
  難道她居然對趙孜睿那意外的一吻還有感覺?
  她用手扇著臉頰,好熱。不行!趙孜睿是侯府的世子爺,而且還是她的病患,雖然他長得挺好看的,可是她可不能有這種危險的念頭。
  哼,世子爺又不會娶她,她念著他幹嘛?他們兩個就是一個醫患關係,治好病走人,如此而已。
  蘇蕎自我建設了一回,終於安定下來,恢復了鎮定。
  瞧著醒酒湯煮好了,她倒在粉彩瓷碗裡,往世子爺的房裡端去了。
  淩波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冷冷瞟了她一眼:「某人口裡嚷著要走要走,聽說昨兒爬上了世子爺的床榻,一睡就是一晚上呢。」
  蘇蕎皺眉,低聲道:「那只是個意外。」
  淩波冷冷一笑:「意外?我不曉得還有那麼多的意外呢。說白了,你的身份到底是王妃送過來的通房,如今還真是開始行使起通房的權利了。我往常還高看你一分,覺得你應該不只是想當個通房而已,如今看來,你這是向著世子爺的侍妾進軍了嗎?」
  蘇蕎聽了這話,懵了一會,隨即問:「你說什麼通房?我來是做大夫的,不是什麼通房?」
  淩波詫異了,覺得不可思議:「你真傻還是裝傻?王妃讓你來,一來是為了醫世子爺,二來是為了替世子爺傳宗接代的,你會不知道?」
  她冷哼一聲,同蘇蕎擦肩而過。
  蘇蕎渾身僵硬,只覺得背心發涼,她突然想起當初臨走前父母反復的說「對不起她」,父親還叮囑如果世子爺有動作,讓她對付他。
  她當時聽著就覺得很詭異,如果真的按照淩波所說的,那麼父母竟然是瞞著她送她來做通房丫鬟的?!
  她仿佛無知無覺般到了世子爺的門口,流觴開了門瞧見她,看到她手中的湯碗,喜道:「你來的正好,世子爺還是有些宿醉的症狀,還不快去送進去?」
  蘇蕎臉上一絲笑容都無,她突然問:「流觴,王妃是不是最近要過來?」
  流觴點頭:「怎麼,你找王妃有事?」
  蘇蕎搖搖頭,面無表情的將醒酒湯送了進去。
  「世子爺請喝湯。」蘇蕎將湯送到了趙孜睿的跟前。
  趙孜睿沒有抬頭看她,而是逕自接過了她手裡的湯,喝了半碗便遞回給她。
  「方才的事……」
  「我知道,是意外。請世子爺務要介懷,蘇蕎也不會放在心上。」
  她說的這般利索,倒叫趙孜睿接不下去。
  他斜眼瞥了她一眼,便瞧見她眉眼淡淡的,對自己很是冷淡,心裡有點奇怪。這人,似乎只那麼一會,像換了個人似的。
  蘇蕎正收了碗,卻聽到外頭淩波報告:「世子爺,敬王妃過來了!」
  趙孜睿一喜,吩咐:「將王妃迎在花廳中,本世子馬上出來。」
  趙雅茹這一次來看弟弟,覺得他的氣色好了許多。往常如冰一般的面容,如今竟透出了一絲煙火氣。尤其是那臉頰上的一抹紅色,讓她十分高興。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8:34

第二十六章       

 她如今懷著身孕行動不方便,這次出行還有兩個丫鬟扶著。
  趙雅茹道:「今兒來看你之後,怕是要等到幾個月以後了,如今我行動不便,便指望著若是你好點,去看看我了。」
  趙孜睿道:「姐姐身體不便不必親自出府,改日我親自登門去敬王府。」
  蘇蕎規規矩矩的立在趙孜睿的身邊,趙雅茹微笑看了她一眼,道:「看來你將世子爺照顧的很好,本王妃倒是想要嘉獎你一番。」
  蘇蕎眼底劃過一絲冰冷之色,低聲道:「蘇蕎不要嘉獎,蘇蕎只是想私底下請教王妃一個問題。」
  趙雅茹臉上微露詫異,只見蘇蕎道:「麻煩王妃借一步說話。」
  趙孜睿斜眼看了她一眼,眼底劃過一絲疑惑。
  趙雅茹果然給了她這個機會,兩人到了池子邊,距離世子爺和流觴有一段距離,兩人若是低聲說話,不能叫他們知道。
  「你有何事?」趙雅茹懶懶的說。
  蘇蕎低聲道:「我想問一下,當初王妃和我的父母究竟達成了怎樣的協定?」
  趙雅茹倒是詫異:「他們沒跟你講麼?入府做三年通房丫鬟,這便是交易。」
  她如此坦然的說了出來,蘇蕎驀地抬起了頭,渾身一震。
  趙雅茹瞧她這樣,倒像是不知道這件事一般,眉頭微蹙問:「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才知道。」
  蘇蕎冷笑一聲:「我的父母為了救我的哥哥被逼無奈,只是沒想到王妃竟如此仗勢欺人,當初蘇蕎還感激王妃幾分解救我哥哥的恩情,如今來看,王妃一石二鳥之計,果然是高明!」
  趙雅茹冷冷看了她一眼:「哼,一石二鳥,的確,那就是本王妃所用的一石二鳥之計。怎麼,你一介庶民,你待如何?三年契約,白紙黑字,你還想抵賴不成?」
  蘇蕎心中恨恨的咬牙,她開始確認這消息時,的確吃了一驚,心中發寒,可是想起父母的樣子,若不是這女人仗勢欺人,又何至於此?
  三年,不只是低人一等的丫鬟,更是讓人瞧不起沒有前途的通房。
  趙雅茹看她如此樣子,不喜道:「本王妃並非一定要強留你,三年之期,只要你治好了,去留由你。不過,倘若有了孩子,必須留在趙家!」
  蘇蕎心裡冷笑一聲,還孩子呢?想的倒美。
  「那若是提前將世子的腿疾治好呢?」她又問,「王妃是否可以提前踐約?」
  趙雅茹蹙眉思忖了幾秒,心道,如果她很有把握提前治癒,那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要睿兒的病好了,要多少子嗣不行,還留著這丫頭做什麼。
  她笑道:「你若是能提前治癒,我放你回家。本王妃一言九鼎,從不食言。」
  蘇蕎心中一喜,這個條件倒是不錯。
  不過她瞧著這位美麗的敬王妃,真是心裡恨得咬牙切齒,面上依舊恭敬的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趙孜睿掃了她一眼,這丫頭今日有些怪異。
  蘇蕎這時再看趙孜睿,便覺得十二分的尷尬,既然王妃這麼說了,他肯定也是知道的。
  不過他並沒有對自己做什麼,即便是昨晚,也不過是喝醉酒之後的誤會罷了。
  蘇蕎心裡揣度了一番,這位世子不喜人碰觸他,又不要丫鬟在身邊伺候,根本就是個不近女色的,她得出一個結論,世子爺要麼不行,要麼不懂,何況他的腿又不好,她怕什麼?
  這麼一想,她便安了心,不過是自己杯弓蛇影罷了。再說了,趙雅茹既然答應她可以提前踐約,她只要快快的治好世子爺的腿,不就可以提前回家了?就是憋著一口氣,她也要治好了世子爺再走。
  傍晚蘇蕎又要做些藥丸子,親自去了藥房拿藥,手裡提著一包藥材才從藥房裡出來,便瞧見有人鬼鬼祟祟的。
  她疑惑的望了一眼,那人對她招招手,她仔細瞧,像個面生的丫鬟。
  「你是蘇蕎吧?」那丫鬟問。
  蘇蕎點頭。
  「你表哥來看你了。」
  蘇蕎有些懵,她表哥住在千里之外,怎麼會跑到侯府來看她?什麼時候她家表哥這麼關心她了?
  蘇蕎有幾分不信:「我哪個表哥?姓甚名誰?」
  「你家表哥傅瑜呀。」那丫鬟說道,又著急的說,「他要見你呢。」
  傅瑜?蘇蕎一愣,這個名字好耳熟。等等……
  她的前任未婚夫傅瑜?
  蘇蕎氣的差點沒跳起來,傅瑜這廝居然冒充她表哥,還來看她?
  「他在哪裡?」蘇蕎咬牙切齒。
  「你跟我來。」
  丫鬟對她招了招手在前面帶路,蘇蕎一路出去就到了一個小門外頭。蘇蕎抬起一瞧,只要出了這小門,就出了侯府了。
  府中人來探望,從來不許出府的。
  只見角門處的柳樹下站著一個人,青衣長袍長身玉立,好一副俊逸瀟灑的模樣。
  這廝有點眼熟。
  蘇蕎想起應該是那日廟會碰見的男人,原來他就是傅瑜。
  傅瑜見蘇蕎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嘴角綻開一絲笑意:「表妹別來無恙。」
  傅瑜看了那丫鬟一眼,那丫鬟點點頭,便進了角門。
  蘇蕎譏諷道:「什麼表哥表妹?傅公子倒是臉大的很。傅家不是向來瞧不上我們蘇家,如今還屈尊降貴的來攀附親戚,真是難為傅公子了。」
  傅瑜一笑:「說什麼麻煩,我傅家有錯在先,再麻煩也是應該的。」
  蘇蕎將手中的帕子一甩,「既然傅公子不嫌麻煩來見我,不知道有什麼天大地大的事情?我很忙,若是沒多的話說,我要進去了。」
  「進去?」傅瑜呵呵笑了,「你不知道我已經將你贖出來了嗎?現在便要帶你離開。」
  蘇蕎一愣,隨即覺得可笑:「你好大的面子,你以為侯府的人想贖就可以贖的?」
  傅瑜微微一笑,也不同她爭辯,從懷中拿出一張紙,白紙黑字的寫著,角落裡還蓋著一個紅色的侯府管事印章。
  這一次,蘇蕎真是大吃了一驚,侯府管事,勢必要經過當家主母。這廝雖然沒有經過世子爺,但是肯定通過了二夫人。
  沒下點本錢,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跟我走吧。」傅瑜好言相勸,蘇蕎疑惑的斜眼瞧他,「傅瑜,你到底居心何在?你我非親非故,你幹嘛要贖我?你花了多少銀子買通了二夫人?」
  傅瑜不由得好笑:「還沒見你這般留戀做丫鬟的?我自知傅家對不住你蘇家,來贖罪的可好?婚事是父親退的,與我何干?你若是跟我回去,我還是照樣能娶你的。」
  蘇蕎嗤了一聲:「傅公子說的,好像我是個東西,退了又能再要回去似的。不過,傅公子怕上了二夫人的當了,我進這侯府,乃是同敬王妃簽的協議,倘若敬王妃不放人,二夫人更是沒那個權力。」
  別說她不吃傅瑜那一套,即便傅瑜今日能帶她出去,那她的家人呢?可別想安生了。
  傅瑜急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弄出來,若是再去找那什麼敬王妃,他可沒有十成把握。
  他一把攥住了蘇蕎的手腕:「蘇蕎!你傻呀!還進去做什麼?倘若你是擔心你的父母,大不了我讓人給蘇家搬到益州去,那裡距離京城遙遠,便是敬王妃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裡去!」
  蘇蕎腳下一窒,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眼底滿是誠摯,可是……
  傅家是什麼人,別人不知道,蘇家不知道嗎?若是到了益州,豈不是更要看傅家的眼色?
  她想起趙孜睿,想起合歡樹下他落寞的背影……
  不管是做什麼,既然她說了會把他治好,她便不會做個沒有信用的人。
  蘇蕎只猶疑了片刻,驀地將手腕一甩,甩開了傅瑜的手,她轉身道:「所謂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傅公子不必白費力氣了!」
  她推開了角門處虛掩的木門,這一次,她距離自由只有一米的距離,可是她選擇回來了。
  「蘇蕎!你這個笨蛋!」傅瑜在她身後大聲罵道。
  蘇蕎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他一眼,低了頭,進了府裡。
  「世子爺,方才暗衛來報,蘇蕎的表哥借了二夫人的手要將她贖出去。」
  書房中,流觴在趙孜睿耳邊稟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8:48

第二十七章

 趙孜睿蹙眉,臉上掠過一絲陰霾:「她,走了?」
  流觴搖頭:「沒走,又回來了。其實,蘇蕎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走的。」
  隱隱的,趙孜睿心裡仿佛松了一口氣。
  「你去查一下她表哥什麼來路。」他吩咐。
  流觴疑惑的問:「世子爺是有所懷疑?」
  趙孜睿冷笑一聲:「倘若蘇家真的不願意蘇蕎在此,自然是蘇家父母來贖,亦或是倘若蘇家有能力贖人,應該早就來了。怎會輪到他一個不知所謂的表哥?」
  流觴點頭稱是:「屬下這就派人去查探。」
  他想起什麼,又說:「明日是京中的馬球大賽,世子爺要去觀看嗎?二公子也要去參加。」
  「趙祈?」趙孜睿似乎看瞧不上,「就他那球技?去了也是給侯府丟臉!」
  「那世子爺還去嗎?」
  趙孜睿歎了一口氣:「去,自然是要去的,看熱鬧罷了。」
  蘇蕎回來時,發覺星辰苑中的氣氛都不一樣了,流觴和淩波眉梢都帶著雀躍的喜氣。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蘇蕎奇怪的問。
  「這天氣熱,你得備好驅熱驅蚊的藥物,以免世子爺出現不適啊。」
  「要出門?」
  流觴興奮的說:「那可不?明日乃是京都一年一度的馬球大賽。雖然這天氣熱,可是耐不住馬球大賽好看呀!明日不少王公貴族都要去的。咱們也去!侯府的二公子也要參加的。」
  蘇蕎一呆,想起京都的確是有這麼一個盛事,一年一次,每年都是在年中舉行。她從前只是聽說過,還一次都沒去過呢。
  因著天氣熱,在外頭看球賽自然要備足藥品,蘇蕎心中也是雀躍了一下,便道:「我這就去備藥。」
  「等等……」流觴看她的眼神有一絲微妙的變化,「世子爺叫你,他在書房。」
  蘇蕎愣了一下,想起方才的事情,總覺得世子爺找她似乎跟那件事有關。
  她心中忐忑了一下,還是向著書房走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到了書房,卻見趙孜睿正在看書,那男子身著一襲淺青色長衫,面色清冷,依舊雙眉如墨,雙眸若星,神色依舊淡漠如常。
  似是眼角的餘光瞧見她進來,他將書放下,吩咐:「關了房門,幫我打開機關。」
  蘇蕎一愣,溫順的反鎖了房門,將書房的機關打開,那機關她只看過一次,但是很順利的就打開了。
  入得密室,後面的門自動閉合。
  蘇蕎不知道他帶她進來是做什麼。
  趙孜睿在書桌抽屜中取出了一張圖紙,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畫著各色的部件,他平靜的說:「父侯邊關來信遇到敵手,我打算新做一個工具給他,只是這機關有些複雜,流觴那廝笨手笨腳幫不上忙,你來做我的助手好了。」
  蘇蕎有點驚訝,湊過去看那圖紙,只見圖紙上的右側角落畫著一個成品樣子,倒像是一個滑翔傘的樣子。
  等等……滑翔傘?
  蘇蕎大吃一驚。
  趙孜睿斜瞥了她一眼,料到她會吃驚,解釋道:「這工具,我叫做淩空傘。我軍攻打敵軍城池之時,必用雲梯,然而雲梯需要翻牆,此時必遇阻礙,稍有不慎便會遭至箭矢之災。因此,我想製造一樣東西,可以通過較高的地勢如鳥雀般滑翔至敵軍城內,猶如天兵降下,一來威嚇敵人,二來攻城最快。你一定覺得是天方夜譚對嗎?」
  蘇蕎搖搖頭,由衷的說:「能設想出這樣的工具,世子爺真是聰慧。我並不覺得這個不可行,只要設計合理,我覺得是可以做到的。」
  這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淡淡道:「你果然有些不同于世人。」
  蘇蕎真不知道他這句話是誇她還是貶她。往常在家時她老父時常就惱怒的稱讚她「不同于世人」。
  接著,趙孜睿便不理她了,逕自埋頭設計圖紙,一張接著一張,不滿意的皺眉塗塗改改了許久。
  蘇蕎無聊四處亂看,驀地,卻聽到他說了一句:「你家中人急於贖你回去?」
  蘇蕎一驚,他……他怎麼知道的?
  「若果真如此,本世子也不會答應。」他清冷的道。
  蘇蕎想起那位霸道的敬王妃,這兩位果然是姐弟呢,一樣的霸道。
  她皺皺鼻子,道:「世子爺別忘了,即便不贖我,我在這裡也不過呆三年罷了,又不會呆一輩子。」
  他微怔了一下,突而冷笑了一聲:「三年,足矣。」
  蘇蕎疑惑的想了想,還是沒想出他這句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是說的三年足矣治好他的腿嗎?聽著似乎還有別的意思。
  「過來。」
  蘇蕎把腦袋湊過去,只見那圖紙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居然已經改好了。
  蘇蕎從前並沒有做過這種東西,不過其原理大概曉得,好在趙孜睿所做的工具不需要飛翔很長時間,只需要滑翔大約百米之內應該就夠了,比起那些淩空飛翔的滑翔傘應該簡單許多。
  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些知識,瞧著圖紙倒是畫的像模像樣的。
  趙孜睿道:「我明日便令下面的人去準備材料,準備材料需要一日的功夫,明日正好去看馬球,並不耽誤。馬球賽之後你按照我的圖紙將它做出來。」
  「啊?!」蘇蕎張大了嘴巴,「可是我沒做過。」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廢話!誰做過麼?」
  蘇蕎鬱悶,只得點頭答應了。
  他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不要叫本世子失望。」
  蘇蕎身體一僵,轉頭去瞥那手,卻見他已經不著痕跡的收了回去。
  她驀地感覺,他的手心似乎開始有了一絲溫度。
  「世子爺,我替你把脈看看。」她心中雀躍的道。
  趙孜睿斜眼瞥了她一眼,對她那喜色有些厭嫌。
  他伸出了手,蘇蕎替他把脈,果然如她所想的,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他的手腕溫度已經沒有先前那般冰冷。
  「脈搏的力度也有提升。」蘇蕎歡喜道,「或許因為世子爺還年輕,身體恢復的速度竟超出我的期望了。」
  趙孜睿蹙眉:「看起來你很高興嗎?」
  難道她不應該高興嗎?蘇蕎就奇了,他也該高興不是嗎?
  蘇蕎有些疑惑,道:「其實之前給世子爺把脈的時候,我心裡一直挺疑惑的,世子爺的身子這麼弱,到底是怎麼維持下來的?按道理來說,若是人的脈搏虛弱如此,鎮日裡也只能躺著,怎麼有精力做這些耗費腦力的工作呢?」
  趙孜睿看了她一眼,緩緩道:「這件事我也不必瞞你。我十一歲之時隨著姨母去拜佛,當時廟中的老僧是一位得道高僧,他見我體弱病殘,便傳我一道養生口訣,我記得當時他說,只要我每日睡前念這口訣百遍,活命足以。」
  蘇蕎恍然大悟,難道這是傳說中的內氣養生?
  「那高僧既然如此厲害,為何不乾脆替你把病治好?」
  「當時我也問過他,他說此病需耗時費力,他是方外之人不入富貴之家。再則他年事已高,一年之後,他圓寂了。」
  趙孜睿冷笑:「可笑那些御醫醫術不精,卻作出那樣的預言,外頭的人都等著我死,卻不知,要我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哩!」
  蘇蕎這時才明白,難怪他恢復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預期,原來還因為有那老和尚的口訣,這麼說,不到三年就可以治好他了?
  她心中大大的歡喜。
  突然,她的腦海中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世子爺,你可想早日康復?」
  趙孜睿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珠子咕嚕嚕轉,便知道她肯定在轉什麼歪念頭。
  「你是什麼意思?」
  「我有一個法子,可以加速世子爺的康復。之前我想著這法子有些暴烈,但是如今若是世子爺有那老和尚的養生口訣,或許可以試試。就是怕世子爺受不得苦。」
  趙孜睿頓了一秒,眉頭微蹙:「你說。」
  蘇蕎壓低了聲音在他耳畔嘀咕了幾句。
  趙孜睿皺著眉頭看著她:「你是巫醫嗎?」
  蘇蕎攤手,無辜道:「巫者,醫者,其實一家嘛。反正加速的方法我已經說了,做不做,看世子爺自己的啦。」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9:00

第二十八章       

她見趙孜睿沒有應答,自然也不會催促他。她的法子在一般大夫的眼裡來看都是巫術了,何況他這個患者?
  出了書房,蘇蕎便去藥房開了一些解暑的藥丸子和清涼油。
  因著明日要去馬球賽,流觴和淩波顯得心情也格外的好,在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又是吩咐廚娘準備吃的又準備喝的,一直到掌燈的時候才忙碌完。
  蘇蕎坐在自己的小隔間裡,聽著院子裡安靜下來,應該是明日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
  世子爺就在臥房裡,聽著挺安靜的。
  知道自己身份,跟不知道還是有差別的。
  通房該做什麼?在她印象裡,那些書裡頭的通房第一職責自然是爬上主子的床。
  蘇蕎咬著手指頭坐在床上,十分鄙夷,她才不會做那種事情。
  雖則世子爺也算的十分好看,但是她來只是來治病的,誰會沒事爬他的床?她是個自由身,可不能因為做了丫鬟,便多了那些奴性,像淩波那般以爬上世子爺的床為榮。
  哼!鄙視。
  「倒茶。」
  她聽到裡頭清淡的聲音,不由得一抖。
  她埋著頭裝鴕鳥。
  裡邊的人蹙眉:「蘇蕎?」
  她無可奈何,只得從床上爬起來,乖乖的進了臥室。
  壺裡是晚間才泡好的菊花茶,蘇蕎到了桌子邊倒了一碗給他。
  見他不睡覺,靠在床邊依舊披著衣服看書,時不時伸手揉揉眉心。
  「世子爺怎的不早點休息?夜黑之時入眠正好養血,若是現在耗費精力看書,白日裡倒是沒精神了。」
  趙孜睿接過她遞過來的茶,只見她袖子裡露出的一截手腕雪白如玉,再抬眼瞧那女孩,穿著一件半長袖子的象牙白綢緞寢衣,下面是一色的緞褲,雖然並不算透明,但是因為天氣熱,衣料輕薄,清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就勾勒出屬於少女特有的窈窕身姿。
  他看的心中亂了一下,低頭喝茶。
  菊花茶已涼,帶著淡淡的甘香,不過此時嘗在嘴裡卻品不出什麼味道。
  原先聽說古人「紅袖添香」的典故,如今看來,古人倒不像是在騙人。有她在身側,的確好過從前一個人空蕩蕩的屋子。
  「你既不讓本世子看書,那你來念吧。」趙孜睿將書丟給蘇蕎,便躺下了。
  蘇蕎有點不情願,可是沒奈何,只得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端著書開始念。
  她瞧著他讀的是天工開物這一類的書,算是知道他那些靈感是從哪裡來了。
  她輕聲念著,聲音溫溫軟軟的傳到他的耳畔。
  他緩緩合上眼睛,聽著這聲音,即便閉上眼睛,眼前也仿似出現了那麼一個圓潤的小人。
  蘇蕎自然不會知道,她的聲音一下子便將自己帶入了世子爺的夢裡頭去了。
  她念了半個時辰,瞧著世子爺似乎已經睡著了,終於松了一口氣,趕緊的爬回自己的床上會周公去了。
  一大早,淩波又氣呼呼的來了,叫醒了蘇蕎,將一個盒子「砰」的一下放在她的小桌子上。
  蘇蕎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呵欠,她伸著懶腰瞧了一眼窗外,啊喲,天大亮了,她是不是又睡過頭了?
  「世子爺起了?」
  「早起了!」淩波氣呼呼的說,「這天底下的人都起了,你還在睡呢。就是像你這麼一個丫鬟,世子爺還今兒賞,明兒賞的,真是讓人搞不懂!」
  賞?賞什麼?
  蘇蕎好奇的打開了盒子,只見裡頭裝著錦緞衣服和一個小盒子,瞧著倒像是上次那樣,又是衣服和首飾?
  「我都有一套了,這次盡可以穿出去的,怎的又要換一套?」
  淩波氣憤的指著那衣服,道:「你看清楚!這件跟上次的可不同。上次的是普通的綢緞,這次的可是天機坊的雲錦綢,你再瞧這首飾!」
  蘇蕎撓撓頭,打開了那盒首飾,頓時眼前一亮,比起上次,這個做工更加精緻,鑲嵌著細碎的紅寶石,閃閃發光。
  沒有哪個女孩不喜歡漂亮的衣服首飾,無論是這衣服還是首飾,便是她在家時,那也是穿不到的。這樣的東西,只有達官貴人家裡才有的。
  「挺好看的!」蘇蕎高興的贊道,「沒想到世子爺眼光還不錯。」
  「那自然是不錯!」淩波酸溜溜的說,「今兒一早天機坊的掌櫃被叫過來,還帶了好幾套衣裳首飾,世子爺就挑中了這一件。」她壓低了嗓子湊到蘇蕎跟前,「你說,你是不是跟世子爺已經圓房了?」
  蘇蕎被她這麼一說,滿臉通紅,瞪著她:「你別胡說!這種事能夠瞎說的?!」
  「哼!」淩波冷聲道,「我瞧著世子爺就是看上你了,即便是現在沒有,那也是早晚的事。你口口聲聲說什麼離開離開,我怕你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啦!」
  蘇蕎也是有脾氣的人,這淩波雖然沒什麼大毛病,老是拿這件事盯著她也是討人厭。
  她索性乾脆的說:「就圓房了怎麼著?淩波,你要是能討的世子爺的歡心我沒意見,爬床這種事情難道不是各憑本事嗎?若是你沒這個本事便不要成天用這件事騷擾我諷刺我好不好?你不煩我都煩了。」
  淩波被她噎的沒話說,瞪著眼睛道:「你還真承認了?我沒想到你的臉皮居然這麼厚!」
  「嗯,承認了,我就是臉皮厚。然後呢?沒事的話,請自便咯。我要換衣服了。」
  她將淩波請了出去,「嗖」的一下拉上了簾子。
  淩波氣呼呼的退出來,到了門口才轉身,便瞧見了世子爺一張冷峻的臉。
  淩波不知道在他這門口呆了多久,想起方才她和蘇蕎說的話,心裡大駭。
  「世子爺。」她低低的垂下了頭。
  趙孜睿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上次跪的還不夠?」
  淩波驚了一下,立即跪下:「請世子爺饒恕。」
  他冷冷一笑:「饒恕?如今難不成是奴大欺主?本世子看重的人,也輪到你來質問訓斥?」
  淩波冷汗直流。
  「不如,將你送回去吧,也給你自由,你看如何?」
  淩波大驚失色,立即道:「世子爺,求您饒過屬下這一回吧。」
  趙孜睿微抬鳳眸:「你知錯了?」
  「屬下再也不敢了。」淩波低聲說,「屬下知道蘇姑娘是爺看重的人,便再也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了。」
  「本世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再有下次,絕不寬恕。記住,她,會是你未來的主子。」趙孜睿淡淡道。
  淩波聽到的這一刻,心如刀絞,仿佛倒頭一盆冰水從頭淋到了腳,卻不敢多吭一聲,只低低應道:「屬下,記住了。」
  趙孜睿轉動輪子,轉身往院子裡去了,「起吧,準備出發了。」
  他的話落下時,淩波這才敢起身。她悵惘的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這些年,何嘗看到他身邊有什麼女子?連個漂亮丫鬟都沒有,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以為自己是他身邊最特別的存在,然而,到了今天,到了蘇蕎第一天進這個院子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對於他而言,其實,什麼都不是。
  她原以為他性子就是那麼冷,對誰都一樣,今日才知道,原來,對於真的在乎的女子,他也是會疼,會寵的。不過,那個人不是她而已。
  淩波捂著心口,疼嗎?她自嘲的笑了,疼,還在滴血呢。
  不過,那個人也是瞧不見的,不但瞧不見,他回頭都沒回頭呢。而她,依然想要低賤的守在他的身邊,只為了多看他一眼。
  雲綢的錦緞果然不同一般,蘇蕎換了一襲藕色纏枝蓮銀繡錦裙,薄而不透,如蟬翼般輕盈,可見天機坊的紡織工藝不一般。
  耳上是一對紅寶石的墜子,雙環髻上纏著各纏一道珠鏈,烏黑的髮髻邊斜插著一隻嵌紅寶石芙蓉金簪。穿戴著這樣好看的發飾衣裙,蘇蕎自然不好素著一張臉,便淡淡掃了峨眉打了點胭脂抿了唇脂,又學著時下的女子在眉心點了一朵蓮花花鈿。
  「蘇蕎,好了沒,世子爺等著呢。」流觴在外頭叫道。
  這時,只聽得裡頭應了一聲,走出來一個女子,雙手輕輕交握,眉宇間還有幾分不好意思,當她抬起頭時,正好世子爺轉臉看過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9:10

第二十九章       

 瞧向她的兩個男人都是一愣。
  流觴瞪大了眼睛,這……這是蘇蕎?
  蘇蕎見兩人都看著她,更是不好意思,道:「不走麼?」
  趙孜睿怔了一下,被她一語驚醒,立即轉過臉,喝道:「流觴,還不走?看什麼?」
  「哦!」流觴摸了摸腦袋,蘇蕎打扮成這樣,真像換了一個人,他不自覺的就看呆了。
  馬車在二門處等候,這時正好碰著趙祈也出門,他驀地轉頭看去,只見陪在趙孜睿身邊立著一個女子,豐胸細腰,身姿綽約,只見她微一抬頭,臉龐潔白如玉,眉如新月,眼若秋水,尤其是眉心那一朵紅蓮,魅惑的誘人,只那抬眼的一瞬,便叫人心動。
  蘇蕎感覺有人看她,抬眼瞧見一人穿著窄袖的大紅色馬球服,額上綁著錦帶,腿上穿著馬靴,正扯著馬韁騎在馬上,一身打扮英姿勃勃,不正是上次見過一次的趙二公子?
  蘇蕎低了頭,眼角的餘光便發覺那廝目光灼灼,趕緊鑽進了馬車。
  趙祈眼眸一轉,那丫頭眼熟,想起趙孜睿身邊只有一個丫頭,應該是上次在園子裡陸勝要搶的小丫鬟,如今瞧著,打扮起來倒是有幾分動人。
  趙祈微微一笑,策馬到了趙孜睿的馬車旁邊,「大哥是要去看球賽麼?怎的不早說,我替你訂最前頭的位置。」
  趙孜睿面色無波,撩開簾子看了他一眼,淡漠道:「不必勞煩,我去並不是為了看你。」
  趙祈冷笑一聲,用力抽了一鞭馬匹,高聲道:「那就祝大哥看的開心了!我可要去參加比賽了!男兒生於天地間自是要鮮衣怒馬,才不虛耗了青春時光!」
  耳畔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趙二公子就這麼策馬奔出了二門。
  流觴在馬車上聽著這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裡暗自罵了一句,明知道世子爺不能騎馬故意說這種話,真是可惡!
  趙孜睿烏眸深若沉潭,蘇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也不好言語什麼。
  「打扇。」他吐出兩個字。
  馬車緩緩行駛,車內略有些悶熱,蘇蕎拿起泥金摺扇替他扇起了扇子。
  她一邊打扇一邊瞧著外頭,輕薄的紗簾擋著馬車窗口,隔著紗簾看出去,今兒的街面比平日熱鬧的多。
  街面上車水馬龍人流如梭,出行的大多是達官貴人豪商大賈,世家子弟們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平頭百姓們雖然去不了馬球賽卻各個圍街觀看指指點點熱鬧非凡。
  淡淡的脂粉香氣隨著她的扇風到了他的鼻端,除了脂粉香還雜著一些說不出來的暖香味道。
  趙孜睿斜眼瞥過去,見她手裡搖著扇子卻側著臉看外頭,他瞧見了她眉心的那朵蓮花花鈿,想起那日清晨她采的那朵粉蓮。火紅的蓮花,他覺得於她而言,妖嬈的過分了一點。只是他從未想過,她這樣的打扮,竟如此勾人。
  他的喉頭滑動了一下,不自在的別開了眼睛。
  馬球場位於皇宮西面的場地,這裡平日裡多是皇親貴胄來打球的地方,因著每年一度的馬球賽都有許多皇親國戚參與,因此比賽就定在了這個全京都最大的場子。
  馬球場十分寬闊,四周遍植綠樹,樹下建了一圈漢白玉階梯看臺,看臺上都設了座位。雖然天氣有點熱,不過樹蔭之下還算的涼爽。
  如果說最好的位置,那就是視野最佳的第三階和第四階,而趙孜睿看球的位子正好是在第四階球場中段的位子。
  蘇蕎別人都不認識,第一眼就瞧見了趙雅茹,趙雅茹身邊坐著一位頭戴金冠身著紫衣貴氣淩人的俊朗男子,應該就是世子爺的姐夫敬王爺。
  本當是趙孜睿去見敬王爺,不過他行動不便,敬王爺瞧見他倒是先過來了。
  兩人寒暄了一番,態度十分親近。
  蘇蕎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見王爺這樣的大人物,心裡有點緊張,除了按規矩行了禮之外她便低頭斂目不吱聲了。
  「你是蘇蕎?」敬王爺看過來。
  蘇蕎一愣,人家王爺知道她的名字?她急忙點頭:「是。」
  他微微一笑,「好好照顧世子。」
  蘇蕎趕緊點頭。
  敬王爺回到位子上,趙雅茹笑著對趙孜睿招手,他唇角微勾點了點頭。
  今日來的貴女亦是不少,馬球賽一年一度,來的都是世家子弟貴族仕女,因為要看球,又不戴帷帽,於是也演變成了一場年輕的男女互相相看的相親大會。若是哪個長得漂亮些的年輕姑娘或是英俊的少年,自然看的人不少。
  「蘇姑娘!蘇姑娘!」蘇蕎總覺得有人在叫她,驀地回頭,只見一張面目平淡的小廝的臉出現在不遠處的人群中。
  那小廝伸手指著他身邊坐著的男子,蘇蕎一瞧見那人,驀地瞪大了眼睛。
  傅瑜!這廝怎麼跑這來了?!
  傅瑜搖著摺扇對她點點頭,蘇蕎撇了撇嘴沒理他。
  過了一會,只見方才那小廝從人群裡擠過來,將一包東西塞在她的手裡,道:「我家公子給你的。」
  蘇蕎正要推辭,那小廝已經跑開了去。
  趙孜睿斜眼看過去,只見蘇蕎打開了紙包,裡頭竟是一包紅色的梅子幹,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他轉頭看去,正好瞧見一個眉目溫潤的年輕公子望過來,方才的小廝就立在他身邊。
  流觴也瞧見那人,立即在他耳畔竊竊低語:「那個人就是傅瑜,屬下查過,他上次冒充表哥來贖人,其實是蘇蕎的前未婚夫,傅家先毀了婚約的。」
  趙孜睿蹙眉,瞧向蘇蕎手裡的梅子幹,伸手道:「拿過來。」
  蘇蕎不想要傅瑜的梅子幹,覺得扔了有點可惜,見世子爺要便遞給他。
  卻見趙孜睿拿了那梅子幹,十分不屑的看了一眼,隨手塞到流觴手中,吩咐:「拿去,喂狗!」
  流觴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梅子:「那個,世子爺,狗不吃這個……」
  趙孜睿冷冷睨了他一眼,他立即識相的閉了嘴,順手把梅子包塞給了身後的淩波:「你處理了。
淩波瞪他一眼,她又不是狗!
  蘇蕎好奇,往四處看去,她這一看,便有好幾個浪蕩少年對她擠眉弄眼的,嚇得她趕緊把眼睛收回來。
  側邊第四排的席位上,幾個身著華貴衣衫的女子搖著精緻的檀香扇,扇子半掩面,眉目也是四處睃。
  「你瞧那位公子,好英俊!」頭上戴著金步搖的粉衫女子低聲道,「可有人知道是誰?」
  她問身邊的女子打聽,有人答道:「我曉得,那是敬王爺的妻弟,義安候府的世子。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那粉衫女子一雙妙目盯在那不遠處男子的臉上,焦急的問。
  女子回答:「聽聞那位世子爺不良于行。」
  粉衫女子頓時大失所望:「怎麼會這樣?真是枉費了這般好相貌。若是他跟一般人一樣,便是讓我去給他侍妾也甘心。」
  粉衫女子身邊坐著一位身著水藍色錦裙的少女,聽見她們的討論也錯眼看過去,只見那青年頭束銀冠,面如白玉,鳳眸狹長幽深若古潭,又見他輕搖摺扇,肩寬腰削身姿如竹,一襲素袍一塵不染,竟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一般。
  藍裙少女只覺得心口驀地劇烈的一跳,當聽到說那位世子不良于行時,她注意到他的座椅果然與人不同,兩側多了兩個輪子,但是她心中並沒有惋惜,而是更多了幾分憐惜。
  「郡主,馬球賽開始了。」身邊的丫鬟提醒道。
  雲嵐郡主這才轉過臉看球賽,只是此時此刻她的心思已經有些飄忽,她時不時將眼去看那位世子,只見他眉眼淡漠,唯有對身旁那小丫鬟說話時才帶上了幾許溫度。
  她指望他看過來一眼,可惜他除了看球賽,便是低聲吩咐小丫鬟幾句話,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茶!」趙孜睿吐出一個字。
  蘇蕎趕緊將桌面上的茶水乖乖的遞到他的手上,心裡卻在腹誹,這個人,明明茶水就在自己跟前,幹嘛還要她來端?害得她都沒法專心看球賽。
  馬球賽她是第一次看,自然看什麼都稀奇。那麼多人騎著馬提著球杆搶一枚小小的木球,這種感覺就像以前在電視裡看那麼多男人全場跑得汗流浹背就為了搶一顆皮球一樣的感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9:22

第三十章

但是眼前的場景可是比電視裡壯觀許多,關鍵是這場上是許多騎著駿馬穿著好看的球裝搶著球的英俊少年,對,比足球好看多了!
  「世子,您瞧!二爺出來了!」流觴道。
  趙孜睿冷笑一聲:「上次他便輸了球,今次若是再輸球,怕是也不好意思回侯府了!」
  蘇蕎果然在場上瞧見了趙祈,她可不怎麼喜歡趙祈,不過這次場上就只有那一個熟臉,自然會多看幾眼。
  「趙祈要丟球了。」世子爺淡淡道。
  蘇蕎瞧著趙祈正搶著一個球,努力的往球門打呢,怎的要丟球了呢?
  「他要進了,世子爺。」蘇蕎並不表示認同。
  趙孜睿睨了她一眼:「他入了籠子還不自知。這廝最是自負,打球都不知道配合最為重要,他一意求勝,亂了球陣,自然只有被圍堵的份。」
  蘇蕎半信半疑,仔細去看,果然就在趙祈要入球的當兒,居然被敵方幾個人圍追堵截,這下他不但好不入球,整個人都擺脫不了對方的圍堵,他四處衝突而不能脫身,氣急敗壞之下猛的衝擊,揚起了球杆打到了對方,被對方回擊之後差點跌下馬背。
  「趙祈違規!罰出場!」裁判大喊。
  流觴長歎一聲,捂著臉叫道:「真是丟侯府的臉!若是世子爺上場必定不會如此!」
  他話音落下,趙孜睿眸光一沉,流觴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打自己嘴巴。
  蘇蕎偷看了趙孜睿一眼,心道,哪個男子不愛球?他一定是非常想親自上場的吧。
  一場球賽進行的如火如荼,不過雲嵐郡主卻沒有什麼心思觀看了。
  趙孜睿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不自覺的轉頭過去,正好看到一個身著藍衫的華服女子竟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他微微蹙眉,那女子似乎在哪裡見過,待得她身邊的年輕男子大叫一聲「好!」,他對女子大聲說:「咱們下注的那隊定然是贏了!哈哈……」那樣子真是意氣風發得意的很。那男子他見過是襄王世子李翔,這位同他眉目有幾分相似的年輕女子大約是那位雲嵐郡主了。
  雲嵐見他發現了,急忙錯開眼睛,臉上浮起幾分羞色,心中卻暗暗的歡喜。
  看到這兩個人,趙孜睿想起了那位襄王殿下,聽聞這兩年襄王殿下在朝野之中行事頗為囂張,就連那位世子也是。借著馬球賽豪賭下注,這樣的事向來為天家忌諱,這樣的話大庭廣眾之下竟然說了出來?
  他輕輕搖頭,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勢極必傷,天底下的事情從未逃過這樣的定律。
  「走吧!」趙孜睿吩咐。
  「還沒看完呢。」蘇蕎嘟囔。
  趙孜睿瞧她,看到那麼多英俊少年,雙眼都放狼光了。
  「你若喜歡看,便一個人留在這裡看好了。」他冷冷道。
  她皺皺鼻子,只得趕緊跟上。
  流觴連忙推著世子爺的輪椅低調的出場,回頭瞧著,蘇蕎麻利的跟了過來。
  他笑蘇蕎:「你如今算是長了見識了,京都中最英俊的少年可都在這兒了,不過照我說,便是那些少年加起來都沒我家世子好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多嘴!」趙孜睿斥道。
  流觴只是閉著嘴偷笑。
  雲嵐瞧見趙孜睿竟然走了,頓時吃了一驚,她急忙起身搖著摺扇也跟著走了出去,丫鬟五月一瞧也趕緊跟了上去。
  雲嵐加快了腳步,快要接近幾人的時候心裡砰砰直跳,她眼瞧著他們的馬車就在不遠處的大柳樹下停著,若是上了馬車可就搭不上話了。
  她靈機一動,跨了幾步,借著擦身而過的機會,驀地一下跌在了趙孜睿的輪椅前,將幾人都唬了一跳。
  丫鬟五月跟在後頭驚呆了,堂堂郡主,這麼一摔,瞧著倒像是個碰瓷的!
  這麼一位華貴的姑娘摔在眼前,眾人都是一驚。
  趙孜睿認出她是雲嵐郡主,吩咐道:「淩波,將雲嵐郡主扶起來吧。」
  淩波一愣,沒想到竟是位郡主,只得去扶那位郡主。雲嵐心裡又驚又喜,沒想到他居然是知道她的!
  她正自歡喜,五月卻擠過來,一把推開了淩波,扶住了雲嵐的胳膊,傲慢的說:「我家郡主千金之軀,是你碰的嗎?」
  「五月!」雲嵐皺皺眉頭,她故意摔在這兒的,沒想到卻被這沒眼色的丫鬟給破壞了。
  雲嵐見趙孜睿瞧過來,眉眼間帶著幾許淡漠的譏諷,不由得臉上微紅,扶著五月的手起來。
  雲嵐微蹙眉頭,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道:「既然世子認得我,我本是隨著家兄的馬車而來,如今馬車打發回去到了時間才會過來。現在雲嵐扭了腳,怕是沒法走路了,世子送我一程可好?」
  那女子本就生的美麗,蹙起煙眉來,仿佛眼中含著霧氣,只要是個男人,哪個瞧著不心動?
  蘇蕎在一旁冷眼瞧著,這麼寬一條路,這位郡主若是不小心摔跤,也不至於摔到世子爺的跟前吧?再說她堂堂郡主,若是真腿軟了大不了叫丫鬟扶著,她一招呼,還有人不過來伺候著,竟要蹭他們的馬車?
  蘇蕎瞧著這女子心裡有點憋悶。
  趙孜睿掃了蘇蕎一眼,唇角微勾,道:「也罷,淩波,蘇蕎,你們兩個幫忙將郡主送入馬車中,先去一趟襄王府,然後再打道回府。」
  淩波臉上透出憤憤不平之色,道:「世子爺,我們的馬車可裝不下這麼多人。」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你走路即可。」
  淩波只差沒氣的吐血。
  馬車行的緩慢,的確沒有位置坐那麼多人,車裡頭坐了世子爺,雲嵐郡主和蘇蕎,外頭流觴趕車,淩波就只得陪著五月走路了。兩個人互相瞪眼,就像在比誰眼大一般。
  雲嵐心中暗喜,一切竟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唯獨這馬車中卻多了一個礙眼的。她斜眼瞧著這坐在世子身邊的丫鬟,雖然長得白胖了點,倒是頗有幾分姿色,看著十分礙眼。
  雲嵐努力無視這丫頭。
  「世子平日喜歡做什麼?」她先開口,雙眼目不轉睛的望著眼前的俊美男子。
  「無事時不過看看書、射射箭罷了。」
  今日的世子爺出乎意料的隨和啊!蘇蕎不爽的想。
  看這位郡主笑靨如花,身為醫者瞧病瞧臉色就能瞧出個七七八八的,若真的崴了腳,不會疼痛嗎?還笑的這麼毫無負擔。說她扭了腳,她才不信。八成就是故意來勾搭世子爺的。
  她又瞧趙孜睿,平日裡瞧著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可是遇到這位既美又貴的郡主殿下,便換了一副臉孔,當著她的面打情罵俏,她這個通房算什麼?不過轉念一想,她這個通房好像的確不算什麼。這麼想著,心裡又覺得鬱悶。
  「世子還會射箭啊?」雲嵐仿似十分感興趣,「若是他日拜訪侯府,是否有幸觀看世子的箭術呢?」
  「自然。」趙孜睿語氣清淡的回答。
  雲嵐大喜,又挖空心思想話題。然而襄王府很快就到了,馬車停了下來。
  趙孜睿帶著幾分譏誚的勾唇道:「郡主不下車嗎?」
  雲嵐向車窗外一看,果然是朱門大戶,竟然已經到了王府了。她心中不願意,也只得起身,五月在外頭急忙過來扶著她。
  趙孜睿道:「看來郡主的腳已無礙了。」
  雲嵐臉上一紅,她起身的時候忘記裝了,急忙「啊喲」一聲,回頭對他道:「也未全好,還有點疼。」
  趙孜睿點點頭:「郡主好走。」
  雲嵐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心底很是留戀,這樣一個彬彬有禮的至誠君子比起那些狂妄自大的紈絝子弟可是好了太多,何況他又生的如此英俊。只可惜這車程太近,害的她不能同他多相聚一刻。
  下馬車時,她心中有些悵惘,隨手似有意似無意的將袖中的錦帕落在了馬車的角落。倘若他真有心,便該知道她的心意吧?雖然他不良於行,但是到底是侯府的世子,父親是寵愛她的,只要她鬧著吵著,侯府來提親父親也不會拒絕的。
  她想到此,嘴角輕輕抿起一聲笑意。
  郡主下車,襄王府裡早有丫鬟婆子出來用小轎子接著,雲嵐被人扶上了轎子,掀開轎簾子看出去的時候,那馬車已經轉了彎,不緊不慢的駛遠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9:34

第三十一章       

 蘇蕎坐在馬車裡,早已瞧見那馬車角落裡落下的錦帕子,卻沒有伸手撿起來,嘟著嘴道:「世子爺,那帕子你要麼?」
  趙孜睿瞥了一眼,淡漠道:「我要那個做什麼?」
  蘇蕎皺皺眉,這個人真奇怪,方才跟那位郡主相談甚歡,郎有情妾有意當她壁花,現在人家心心念念留下的帕子,你倒是不要了?
  蘇蕎彎腰去將那帕子撿起來,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帕子,上等的絲綢光滑柔軟無比,帕子上繡著一隻粉色的芙蓉花,角落裡書著「芙兒」二字。
  「芙兒?難道這是雲嵐郡主的名字?」蘇蕎說著將那方帕子擱在趙孜睿的面前,酸溜溜的說:「既然這是郡主留給世子爺的信物,世子爺何不順理成章的收下?再來個什麼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豈不是一個才子佳人的美談?」
  趙孜睿被她氣笑了,「你倒是越發的膽子大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蘇蕎不服。
  「還頂嘴?」他眉端微挑,心裡卻覺得爽快,方才便是瞧見她這副樣子,故意跟雲嵐郡主多說幾句話。
  「沒見過這麼跟主子頂嘴的丫鬟。」他吩咐,「過來!」
  「幹什麼?」蘇蕎將臉湊過來。
  「再過來一點。」
  蘇蕎滿眼疑竇,又湊近了些。
  趙孜睿伸手在她臉上用力捏了一下,眼底劃過一絲戲謔,涼涼道:「胡說八道的懲罰。」
  蘇蕎「嘶」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自個的臉:「疼!」
  他不以為然,又沒用多大的力。
  他伸出手指挑開她捂著臉的手,果然看到柔嫩白淨的小臉上多了兩個紅紅的手印子。
  他略有幾分詫異,這小丫頭的臉上也太容易留下印子了。
  「世子爺欺負人。」蘇蕎皺著鼻子說。
  那小丫頭一副義憤填膺控訴的眼神望著他,倒叫他覺得方才做了了不得的壞事一般。
  他輕咳一聲,不自在的望向了窗外。
  一陣清風吹來,車簾微微掀起,方才擱在小桌上的手帕隨著風倏然便飄出了窗外,不知去向了。只是馬車裡的兩個人,誰都沒注意到。
  回府時淩空傘的材料已經到了,流觴和淩波都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將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密室內,蘇蕎看著那做傘的料子,摸了摸,似麻不似麻,似絲不似絲,料子十分輕薄又有韌性,做傘布而言倒是極好的。
  她疑惑的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書桌前的男子,他身邊輔助的人,應該不止流觴和淩雲吧。
  至於淩空傘的傘骨用的是特殊溫度加工過的楠竹,楠竹本身就堅韌異常,也不知道加工之中加了什麼,這樣的材料倒是十分難得。
  趙孜睿將圖紙給她:「就按照這個圖來做。」
  蘇蕎瞧著裡頭會用到一種鐵絲,還有一種極細極韌的如同蠶絲一樣的絲線,當然那不是蠶絲,因為拉不斷的。
  這樣繁瑣的活兒果然是要女子做比較方便,因為女子的手指頭纖細動作比較靈巧,流觴一個男子做起來恐怕挺費力的。
  瞧著圖紙,蘇蕎感覺像是做一個巨大的風箏,也挺有趣的。
  她又有一個問題了:「世子爺,這淩空傘若是制好了,總的試試才好,如何往外頭運送呢?若是試傘的話,又叫誰來試呢?」
  趙孜睿睨了她一眼:「你操心的還真多。試傘嘛,自然是流觴。」
  蘇蕎閉了嘴,在心裡默默地為流觴點蠟。
  這工作十分的繁瑣,不能中斷,蘇蕎將材料全部備好擱在手邊,各種捆綁、製造、縫補,她需要工具的時候,趙孜睿會隨手遞給她。這麼一瞧,她倒是成了個繡女,而世子爺成了她的助手。
  「先吃點東西。」流觴將午飯送進來,瞪大了眼睛瞧著他們忙碌的。密室極大,蘇蕎製作出來的淩空傘便鋪了滿地。
  流觴看她飛針走線、捆綁編織,那動作行雲流水就像一個熟練的熟手一般,立即瞪圓了眼睛:「蘇蕎,這麼大的東西你一上午就做了這麼多?」
  蘇蕎沒空理他,只是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圖紙,手下馬不停蹄的趕工。她做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但凡被打斷,再重新撿回來可是要耗費大功夫的。
  趙孜睿瞧著她一上午的成績,嘴角微微勾起。他果然沒看錯人,從前做東西,都是流觴和淩波幫著做的,如今瞧著,那兩個加起來,還不如這一個。
  流觴在世子爺耳邊低聲贊道:「爺算是撿到寶了,往後可就指望著蘇姑娘了。」
  趙孜睿聽他這般說就知道他在一旁慶倖躲懶,淡淡道:「她只忙這一次,往後還是你。」
  流觴一聽,立即臉都垮了,好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爺,你明知道我笨。」
  「那就笨鳥先飛。」世子爺面無表情的吐出一句。
  流觴扶著額頭退了出去。
  「先吃點東西。」趙孜睿道。
  那人不答,仿佛沒聽見似的。
  趙孜睿微微蹙眉,轉動了輪椅,到了她身後,一手便將她的衣領子拎起來。
  「唉唉唉……我還沒弄完呢!」蘇蕎叫了起來。
  「本世子不想說第三遍!」他咬著牙道。
  蘇蕎聽著他口氣不善,回頭一瞧,嗯,面色也不善。
  她突然站起來,倒是有些兩眼冒金星,到的緩過神來,這才察覺到肚子已經是餓的前胸貼後背。
  「世子爺,有啥好吃的?」她探頭望向桌子上。
  「自己瞧。」
  蘇蕎到了桌子邊,坐在凳子上,睜大了眼睛十分歡喜:「土豆燉牛肉,清燉鴿子湯,紅燒鱖魚,酸筍湯。咦?都是我愛吃的菜。」
  「既是愛吃,便多吃點。」趙孜睿坐在她的對面,兩個人一人一邊,每人跟前一碗飯。
  蘇蕎自然知道規矩,世子爺不吃她便不能吃,雖然口裡流涎,但是規矩不能壞。
  待得世子爺吃過,賞了她才能吃的。侯府的規矩比天大,她可不想跟上次一樣抄規矩抄的手軟。
  趙孜睿見她垂手站著瞧他,微蹙眉道:「坐下吃。」
  蘇蕎一愣,啊?她沒聽錯吧?她可從沒跟世子爺同桌吃過飯啊。
  「世子爺,可是你叫我坐下的哦。」她必須得確定,不然他不認帳怎麼辦?
  「廢話!坐下。」顯然,他的耐性並沒有那麼好。
  蘇蕎一早晨都在忙,已經餓極了,聽了這話如獲大赦,趕緊的坐下,不過坐下還是坐下了,不得等世子爺先動筷子嗎?沒有丫鬟比主人先吃的。
  她提著筷子,雙眼已經瞄準了一大塊肥嫩的牛肉。
  趙孜睿曉得她在待自己下箸,他下了筷子,那丫頭果然極迅速的便夾了一大塊牛肉送進了嘴裡,吃的嘴裡包的滿滿的。
  他抬眼,看著她雙頰鼓鼓的模樣,突然又想起了那一隻鼠……
  蘇蕎見他看自己,瞪著圓乎乎的眼睛,筷子還插在盤中的牛肉裡,囫圇不清的說:「柿子爺……不吃嗎?」
  趙孜睿無語的搖了搖頭,伸手一筷子敲開了她插在牛肉盤裡的傢伙,將她早已看中並插中的牛肉送到了自己的飯碗裡。
  「柿子爺……」蘇蕎委屈的望著他,嘴裡依舊是鼓囊囊。世子爺怎麼能這樣?人家看中的肉他硬生生的搶去?難道他就這麼缺肉吃嗎?
  趙孜睿氣定神閑的咽下了那塊牛肉,瞟了她一眼淡淡道:「蘇蕎,你不能再補了,不然,會變球的。」
  變球?這是往她心口插刀啊!
  「柿子爺……」蘇蕎咬著牙,心中恨恨。沒有這樣打擊人的好伐?她可是一個青春年華的小姑娘!
  她恨恨的將牛肉盤裡最後一塊夾進了自己的碗裡,洩憤似的狠狠咬了幾口,用力的瞪了世子爺一眼。
  趙孜睿微微揚起一絲唇角,蘇蕎驀地抬頭瞧見,咦?世子爺在笑?她很少看到他笑,奇怪的是,他笑起來竟然很好看,恍若冬去春來,冰雪初融春風拂面似感覺。
  蘇蕎看的一呆,但是又趕緊低下頭。
  這麼做不對,身為一個要避嫌的通房丫鬟,她不該有這種危險的想法。
  她腦子裡使勁用力,將這想法碾死在搖籃中。
  雲嵐郡主在家中待了兩日,並不見人上門來做什麼。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39:45

第三十二章       

她在閨中心情鬱悶的很,卻聽到她兄長李翔說起要去西山避暑山莊住幾日的事兒,李芙兒便帶著五月,也跟著兄長往西山走。
  西山就在京都的城郊,山勢宏偉,森林密佈,山中飛鳥走獸溪流山澗,夏日避暑秋日射獵,很是方便,不少達官顯貴便在這山裡頭依山而建了山莊。
  襄王家的山莊建在西山的半山腰,莊裡有亭子,憑亭眺望,山下以及京城中的風光一覽無餘。
  李翔是個疼愛妹子的哥哥,他拉了李芙兒來亭中賞景,卻看她臉上鬱鬱不樂,不由得笑道:「咱們的雲嵐郡主怎的也有心事的時候?你貴為郡主,這天底下你想要的,想得的,有什麼得不到?你儘管說出來,哥哥替你去找罷了。」
  李芙兒煙眉微蹙,看了哥哥一眼,欲言又止。這到底是女兒家的心事,怎麼好說給他聽?
  「我心裡沒事,也沒有想要的東西。」她撇了臉,轉頭向另外一邊看去。
  李翔詫異,倒也沒有多問,女孩家就是這樣,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對勁。
  他抬眼望山下,詫異的挑眉:「咦?那馬車好生眼熟,在京都裡似乎見過。是哪家人也同咱們一樣,到這西山裡避暑來了?」
  李芙兒隨著她哥哥的目光望過去,等時雙眼瞪得老圓,心口砰砰的亂跳,那馬車不是他的嗎?別說眼熟,她親自坐過,怎的不認得?何況那趕馬車的人,不就跟那日一樣,是他身邊的貼身隨扈?那不是他還能有誰?
  「那是義安侯府的世子車駕。」李芙兒道。
  「義安侯府?」李翔想了想,「就是那個腿不好的病歪歪世子爺?」
  李芙兒聽他的口氣,很是不以為然,嗔道:「哥哥怎麼這樣說話?」
  李翔不屑道:「我還要怎樣說話?那義安侯府的世子爺,誰人不知,御醫都說活不過二十五了,數數也沒幾年了沒想到他不好生的在家裡躺著,倒是蹦躂到城外來了,這是不要命了?」
  李芙兒聽了心中一驚,臉兒變得煞白,驚問:「哥哥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還不成?」李翔冷笑道:「可笑那侯府裡頭,那位趙二爺被封了白羽都尉,可蹦躂的厲害,哪兒都有他,儼然將自己當世子爺看待了,不成想正主還沒去呢,沒得讓人瞧不起。」
  李芙兒哪裡管什麼趙二爺的事情,一雙眼睛只是隨著那馬車走。
  只見馬車到了一個山坡下便停了,因著樹木掩映,她看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麼。難不成是郊遊來了?
  李芙兒哪管得了許多,便要下山往那邊去,李翔才回頭,妹妹居然已經騎了一匹矮腳紅馬下山去了。
  他心中詫異,李芙兒這是唱的哪一出呢?
  馬車上,流觴和淩波正將淩空傘從車頂上搬下來,這外頭套著黑色的油布,所以外人也瞧不出是什麼。又因為趙孜睿設計的時候有設計卡條,拿掉卡條傘可以收攏,因此運輸起來還是挺方便的。
  他們現在到了一個山坳裡,中間的空地足夠大,旁邊的山崖距離地面大約一百多米,應該就是從山丘到城牆頂部的距離,只要能夠這裡試驗成功,那麼戰場上便可以運用。
  趙孜睿讓流觴將淩空傘搬到山崖上之後,再讓蘇蕎安裝好卡條,一個形若風箏一般的三角形的巨傘便成型了。
  蘇蕎和淩波幫流觴捆上帶子。蘇蕎叮囑:「你待會一定要掌握好方向和角度,不然肯定栽個大跟頭。」
  流觴雖然緊張,不過他是個武藝高強的人,即便是心裡打鼓也不會表露在臉上。他安慰道:「沒事的,我相信世子爺。」
  趙孜睿坐山坳中央的位置,看著山崖上身上背著淩空傘的男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那山崖上。這一次,淩空傘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因為倘若失敗,失去的就會是一條人命。
  山崖上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流觴對著下面的人揮揮手。
  在趙孜睿的手裡拿著一面紅色的小旗子,他看著鮮紅的旗子隨著風向擺動,淩空傘必須乘風而下,就是因為這個季節多東風,今日他們等的就是東風。
  他目不轉睛靜靜的看著手中的旗子,山崖上的人也安靜的等著他發號司令。
  山坳邊的樹叢後面,李芙兒下了馬悄悄的躲在茂密的樹木後頭,五月跟在她身邊。
  「他們在做什麼?」五月好奇的問。
  「噓!」李芙兒示意她低聲。她看向山崖上,瞧著這樣子,倒像是在搞什麼試驗一般。
  突然,只見素衣男子揚起手臂,摸得揮下紅旗,流觴看到點了點頭,腳底一瞪,整個人乘風而下,仿似鷂鷹一般飛翔起來。
  「啊!」李芙兒輕呼一聲,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巴,「他……他飛起來了……」
  五月看的目瞪口呆,都忘記做聲了。
  蘇蕎看到流觴飛的還是很穩的,心裡高興極了。在那傘上有控制方向的繩索,只見流觴很自如的拉動了繩索,向著山坳中間的方向降落,傘翼漸漸收攏,他成功的著陸在山坳的中間,那正是之前約定的著陸地點。
  「世子爺!」流觴欣喜的叫道,「成了!」
  山崖上頭,傳來蘇蕎的歡呼聲。
  趙孜睿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辛苦你了。」
  「不辛苦!」流觴鬥志昂揚,「若不是要求落在這裡,我還想在天上多飛一會兒呢!真是想不到,鳥兒鷹兒都可以在天上飛,原來,人也可以在天上飛啊!」
  趙孜睿淡淡的笑了,這件事總算落下帷幕,他對父親也好有個交代。
  他知道,淩空傘若是進行長途的飛行未必有利,但是短途的乘風而下對於士兵而言已經是綽綽有餘。
  蘇蕎和淩波下了山崖,兩個人都十分高興。
  「恭喜世子爺!」淩波興奮的拱手道。
  趙孜睿點點頭。
  蘇蕎拍著手:「也不枉世子爺花費了這許多心血,可也辛苦了我這雙手,皮都快磨破了。世子爺,你說是不是該慶祝一番?」
  趙孜睿心情甚好,抬眼看她:「你要如何慶祝?」
  蘇蕎眼眸一轉,笑的狡黠:「我聽流觴說這西山裡有侯府的莊園,不然咱們在這裡度假幾日可好?」
  趙孜睿自然明白她是在侯府待悶了,又想往外玩。
  「也罷。算是對你的獎賞吧。」
  「哦耶!」他話音才落下,某人已經雀躍的歡呼跳的一丈高了。
  趙孜睿轉頭看向淩空傘,道:「將此物就此焚毀!」
  蘇蕎一愣,焚毀?這可是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啊!
  「世子爺,這……」流觴遲疑了。
  趙孜睿冷冷道:「此乃機密,不能落入任何人之手。」
  流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卸下淩空傘,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淩空傘。
  蘇蕎瞧著這陣子辛苦做的淩空傘化為粉末,說不出的肉痛。但是世子爺自然有他的考量,這種軍事上的機密,自然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淩空傘既焚毀,這世上能製造這東西的也唯有世子爺手裡的那張圖了。
  李芙兒躲在樹叢後,蹙起了眉頭,他們焚毀那東西,顯然是不想叫別人知道。倘若她現在出去豈不是自討沒趣?
  她方才聽到那丫頭說他們會入住侯府在山中的莊園,她心中又是一喜,若是住下來,還怕沒機會見面嗎?
  義安侯府的莊園在西山的背面,不過趙家人一向來的少,倒像是將這裡忘記了一般。
  守著莊園的是安伯,趙家的老僕人,自世子小的時候便在侯府的老人了。
  莊園外頭的小廝來報時,他意外極了,出了莊園一看,果真瞧著幾個人並一乘涼轎上的山來,那涼轎子之上坐著一個華貴的年輕人,那是他自小看著長大的,自然認得。
  安伯驚喜極了,趕緊的迎接過來:「世子爺,真是的,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
  趙孜睿道:「順道經過,在此暫住幾日。」
  安伯大喜,「好好好!這就讓人掃灑了房間出來!」他趕緊叫人接了涼轎送入了莊園內。
  趙家莊園依山而建,亭臺樓閣十分俱全,加上山裡頭樹木繁盛,果然是個清涼而又風景優美的地方。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0:04

第三十三章

 蘇蕎一行人被安排在錦竹別院裡頭,那邊靠近一個地勢平緩的山頭,院子裡頭便有一個半山觀景亭,院中遍植翠竹景色十分優美,是個幽靜的所在。
  莊園之中有十數個家丁和粗使婆子打掃,平日裡就十分潔淨,如今只是稍作掃灑就很清爽。
  幾個人住進了錦竹別院,心情都十分高興。
  半山亭上,流觴、淩波和蘇蕎都在這裡玩耍,只是趙孜睿在房中午休小憩。
  「蘇蕎,虧得有你,不然咱們還不能來這好地方呢!」流觴喜道。
  淩波雖然心有不服,不過也不能反駁什麼,只是道:「這莊園,的確許久沒來了。」
  「這裡空氣清新,富含負離子,對世子爺的病是有好處的。」蘇蕎道。
  兩個人一聽,都有些呆愣。
  「負離子是什麼?」
  蘇蕎一噎,這個,她要怎麼解釋,「就是空氣中的一種東西,反正對身體很好很好的啦。」
  流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蘇蕎,山裡頭涼,你這幾日務必要照顧好世子爺。萬一傷風了可不得了。之前在府裡頭世子爺的房裡有隔間,這邊卻沒有,好在世子爺房裡連著床邊有一個繡榻,我跟安伯說了,將你安置在那裡。」
  蘇蕎心裡「咯噔」一下,瞪著眼看著流觴:「你……你讓我睡世子爺床邊?你們都有自己的房間,我沒有自己的房間麼?這錦竹別院裡頭分明還有別的房間啊!」
  淩波暗惱,蹙眉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邊不比侯府,總有些不方便的位置,若是世子爺晚上要口茶什麼的,我和流觴都隔著房間哪裡聽得到,自然是你來的方便。」
  流觴哈哈一笑:「對!蘇蕎,你不一直都沒自己的房間嗎?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對了,這山裡頭多竹雞,我這就去打兩隻,也好給大家添個菜!」
  流觴哪裡管蘇蕎的不滿,徑直去安伯那拿了弓便出院進山裡頭去了,而淩波叮囑蘇蕎照顧好世子爺,一溜煙的也不知所蹤。
  蘇蕎心裡憋悶,鎮日裡在侯府裡都沒有自個的房間,換個衣服都不自在,如今出來都不能喘口氣的?還要跟世子爺睡一起?
  她惱火的跺跺腳,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這時,卻聽到房裡頭輕咳一聲,應該是趙孜睿的聲音,安伯為了讓他們清淨,別院裡頭沒讓那些下人來叨擾。那兩個都各自玩耍去了,如今院子裡只留了她一個,她不去誰去?
  她開了房門,只見床上男子烏髮披肩,身著一件素色的錦緞裡衣,一手撐床,一手撫著額,雙眸還帶著幾分惺忪之色。
  「扶我起來。」這邊的床鋪跟侯府的不同,沒有高的圍欄,所以世子爺要起來,並沒有支撐的扶手,只能叫人。
  蘇蕎瞥了一眼床邊的繡榻,果然是緊緊挨著世子爺的床側著放著的一個軟榻,大約她今晚就睡在這兒了。雖然之前一直同世子爺一個房間早已習慣,可是少了一層簾子,還是有些不自在。
  「過來。」趙孜睿吩咐,「呆愣著做什麼?」
  蘇蕎只得過去,慣常這人形架子的事情都是流觴做的,她哪裡做的許多。
  她站在他身邊,感覺世子爺扶著她的胳膊,發現她力氣有點小,便抬手攬過了她的肩膀轉到輪椅上來。
  他這樣,倒像是摟著她一般,髮絲滑過她的臉龐,涼絲絲的,她甚至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側,臉上禁不住一陣燥熱。
  蘇蕎見他穿的薄,勸道:「山裡頭天氣不比平地,要涼爽許多,世子爺最好還是加件衣服。」
  「將那披風拿來吧。」
  蘇蕎瞧見床頭果然有一件玄色的緞面披風,便將披風給他披上,低頭小心的給他系了帶子。
  趙孜睿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圓乎乎的臉兒,道:「怎麼他們兩個都玩去了,留的你一個在這裡?不甘心吧?」
  「哪有!」蘇蕎急忙搖頭。
  「哪有?」趙孜睿譏諷的看她一眼,「看臉上都看的出來。」
  他一頭烏髮披肩,作為男子,這樣一頭烏黑光滑的頭髮實在難得,蘇蕎看著,便覺得世子爺的頭髮真好,比她的還滑,還不起毛,怎麼做到的?
  趙孜睿拿起床頭的玉冠遞給蘇蕎:「替我束起來。」
  蘇蕎一愣,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她從來沒有給哪個男子束過發。
  她心裡到底有幾分緊張,怕梳不好。
  便鄭重其事的拿了梳子來,小心翼翼的將額邊的發攏起來合在上頭,餘下留一些披在肩頭,她費了老大力氣才弄出個似模似樣的發冠出來,瞧著沒有看不過去的地方,這才松了一口氣。
  「世子爺要照照看嗎?」蘇蕎志得意滿的問。
  趙孜睿點頭,平日裡未必要看,今日瞧她這費力勁兒卻不能不看,萬一出去不像樣子,倒叫人笑話。
  蘇蕎興致勃勃的拿了鏡子過來給他看,他只微微掃了一眼,便道:「差強人意。」
  蘇蕎好容易的傑作叫他一句「差強人意」立馬爆棚的信心就落了一半。
  蘇蕎推著世子爺到了半山亭,看著滿目青翠,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山中果然跟平地不一樣,到了這裡,仿似所有的顧慮煩惱都一掃而空。
  「看!流觴!」蘇蕎興奮的指著半山腰竹林裡頭一掠而過的身影,隱約可以瞧見是流觴的影子,似乎他正追蹤獵物,瞧著身形十分矯健。
  過了半晌,又瞧著一個青衫女子騎著馬兒在山間悠哉的閒逛。
  「淩波居然騎馬去了!」蘇蕎憤憤不平。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突然問:「你上次所說的那個法子,果然可以讓我加快康復嗎?」
  蘇蕎一愣:「世子爺願意冒險?其實,這事因人而異,結果並未可知,不過我會竭盡全力試試。」
  他吐出一口氣,緩緩道:「你再說一遍吧。」
  「這種治療,首先必須找到一種奇石,叫做泗濱砭石。然後在以此石築起石屋,外焚火焰,待得石屋內熱氣蒸騰時,再灑藥水在石屋內側,密閉蒸騰,只留一孔通氣,如此大概七天,應該可以起到超乎意料的效果,只是要患者忍受高溫煎熬。此法劇烈,最怕的是患者吃不消。而且,這種奇石並不好找。」
  蘇蕎話音落下,只聽得男子道:「泗濱砭石已經找到了。」
  啊?蘇蕎大吃一驚,呆呆望著他。
  蘇蕎回過神來,這意思是,當初他聽到她的話之後,就立馬讓人去找了嗎?否則,如何能這麼快找到這種石頭?
  她奇怪了,趙孜睿身邊是不是有什麼人在幫他呀?流觴和淩波都在這兒呢,到底是什麼人去找的石頭?
  她正疑惑,聽到世子爺道:「明日起,尋了這莊中無人之處便開始吧。」
  蘇蕎一驚,探頭道他跟前心虛道:「這可是您說的,我有話在先,這法子我可是頭一回用。」她這砭石療法是源自古法,結合現代的幹蒸技術,這是她的設想,可還沒機會實現呢,若是趙孜睿答應了,那果真是小白鼠了。
  趙孜睿淡淡掃她一眼:「會死人否?」
  蘇蕎搖頭:「那倒不會。」
  「那便行了,難道在你眼中,本世子當真就膽小如鼠?」
  蘇蕎忙解釋:「怎會這麼想,只是世子爺性命金貴,自然不敢造次。」
  趙孜睿吩咐:「你去我臥房床頭桌邊抽屜裡拿出那石頭看看,到底是也不是?」
  蘇蕎一聽趕緊的進屋去找那石頭,真的在他抽屜裡找到了那塊烏黑光滑的石頭,她原先就做過這石頭的試驗,知道這玩意非同一般,今兒細看,不然就是正宗的泗濱砭石。她歡喜的摸著石頭,心中大喜,這玩意,可是難得的很,也難為世子爺手下的人竟然如此能幹。
  當蘇蕎出來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在世子爺的身後竟然站著兩個黑衣軟甲男子,都是臉上蒙著半方黑甲面具,頓時驚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那兩個人波瀾不驚的望著她,趙孜睿道:「過來。」
  「石頭如何?」他問。
  蘇蕎點頭:「沒錯,是這個石頭。」
  趙孜睿問身邊人:「築造容納一兩人的石屋可夠?」
  那人立即點頭:「夠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0:16

第三十四章       

 趙孜睿略一沉吟,道:「莊園有一處山石別苑,那邊樹木稀疏,將石頭運到裡頭去。」
  「是,世子。」兩個黑衣人退下,動作極快,才轉眼便消失在蘇蕎的眼前。
  蘇蕎撓著頭,詫異的望著那消失的人,心裡有疑問,卻不好問。
  「那是父親訓練的暗衛營,父親臨走之前,撥了一部分人留在我身邊,任由我調遣。」
  「噢!」蘇蕎恍然大悟,她從前也聽說達官貴人有的是有暗衛這一組織,不想趙孜睿居然就有。
  好厲害!
  她光想想「暗衛」這兩個字,就覺得好厲害。
  「世子爺!」別院門口,流觴歡喜的提著兩隻竹雞,叫道:「我打了竹雞,今晚給大家添菜!」他回來,淩波也跟在後頭,手裡也提著兩隻竹雞。
  蘇蕎瞧見歡喜,那竹雞個個長得膘肥體壯,歡喜道:「不如讓我來做吧!保證好吃!」
  流觴問:「你要怎麼做?」
  「荷葉叫花雞!聽過沒?」蘇蕎笑道。
  流觴瞧了一眼世子爺,忙正色道:「胡說什麼呢,咱們世子爺是貴人,怎能吃什麼叫花雞?你說的叫花雞豈不是叫花子吃的嗎?」
  蘇蕎不服氣了:「叫花子怎麼了?就不許叫花子吃好吃的?貴人有貴人食,窮人有窮人食,誰能說窮人的食物就不美味?世子爺,您怎麼說?」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叫花雞?倒是不曾聽過。這丫頭做出來的東西一向挺新鮮,他點點頭:「做來便是。」
  流觴不信,叫花子能有什麼好吃的?他挑挑眉:「蘇蕎,若是做的不好吃,你可得一個人吃光!」
  蘇蕎冷哼一聲:「誰怕誰?」
  別院中就有小廚房,蘇蕎列了配功能表子和佐料單子,讓淩波找安伯要了材料過來。此時,流觴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將竹雞拔毛去內臟。
  待得淩波將材料拿過來,蘇蕎先調了醃料,將雞肉醃制起來,又切了洋蔥、蘑菇、土豆丁加了調料塞入雞腹,外頭裹了幾層荷葉,又讓流觴取了紅泥來,揉了紅泥牢牢的將雞肉裹起來。
  這雞廚房裡可做不出來,蘇蕎在院子裡挖了個土坑,將裹了紅泥的雞肉放進去,又將土坑填了,就在上面生起火來。
  趙孜睿在房裡瞧著有趣,推著輪椅出來,便瞧見那小丫頭擼著袖子,掖著裙角,又是刨坑又是燒火,幹的熱火朝天的。
  流觴和淩波都在一旁圍觀,費了這般大的周章,出來是個什麼味道,大家倒是很好奇呢。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蘇蕎滿懷期待的撥開了柴火,挖開了上面的浮土,只見她從坑裡掏出來幾個燒的結結實實的泥球。
  「叫花雞要出爐咯!」蘇蕎喜道,「快點搬個桌子出來!」
  流觴乾脆將屋裡吃飯的桌椅搬到了院子當中,只見蘇蕎抱著四個硬邦邦的球送到了桌子上。
  流觴嫌棄的說:「你這能吃嗎?瞧著真難看。」
  蘇蕎懟他:「世子爺都沒嫌棄,你還敢嫌棄?」
  她拿了一個大勺子,輕輕的敲在泥球上,只見那泥球被敲出裂紋,「哢嚓」幾聲應聲而裂。
  當外頭的紅泥裂開時,裡頭的荷香撲面而來,蘇蕎又打開了荷葉,撲鼻的雞肉鮮香立即溢滿鼻端。
  只見那裡頭的雞肉色澤金黃,油滋誘人,真是引人食欲。蘇蕎見幾個人都看的呆了,微微一笑,拿出刀來,在雞的肚子上劃開一刀,那裡頭又有香菇洋蔥土豆丁,香氣又是不同。
  正好這時安伯送了飯菜過來,瞧見眾人都在院子裡,過來看到桌子上的叫花雞都呆住了。
  「這雞誰烤的?好香啊!」他情不自禁的感歎。
  蘇蕎笑笑:「我做的,這是叫花雞。」蘇蕎拿了筷子送到趙孜睿的跟前,道:「世子爺嘗嘗看?」
  趙孜睿瞟了她一眼,提起筷子夾了一塊送到嘴裡,只覺得雞肉外焦裡嫩,極為鮮嫩多汁,仿似帶著荷葉和竹的清香,又帶著各種調味料的香氣,還有蘑菇洋蔥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味。
  他點頭贊道:「不錯。」
  蘇蕎大喜。
  安伯連忙命人將飯菜都送到桌上,喜滋滋的望著蘇蕎,笑著對趙孜睿說:「世子爺的身邊人真是心靈手巧,這般稀奇的做法居然也叫她給做的好吃,真是難能可貴!」
  趙孜睿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淺笑。身邊人?這個稱呼,似乎不錯。
  安伯送來的飯菜有不少都是新鮮山貨做的,比如山裡的口蘑、木耳之類的,又有竹蓀溪水魚,因著考慮到世子爺的身體,大多做的比較清淡,不過配上滋味濃郁鮮香的叫花雞,可謂是一頓豐盛的山中美味。
  趙孜睿因著身體原因,雖然喜歡那叫花雞,也不過略吃兩塊淺嘗則以,蘇蕎和淩波是女孩飯量都不大,其他大多進了流觴的肚子。
  飯畢,因著吃了肉食,蘇蕎特地做了酸梅湯給世子爺消食解暑。
  她正從廚房端著酸梅湯往屋裡走,卻見流觴從房裡出來,抬頭瞧見她就愣了一下,然後詭異的笑了笑,道:「世子爺在裡頭,趕緊進去伺候著,裡頭正要人幫忙呢,我就不進去了。」
  蘇蕎有些摸不著頭腦,推了門進去,頓時傻眼了。
  只見房中擱著一個木桶,世子爺赤著上身坐在浴桶中,背身對著她。
  「還不快過來?」他沉聲道。
  蘇蕎登時呆住,用力吞了口唾沫,一時進退兩難。
  他沒有轉過頭來,應該是不知道她來了吧?
  「毛巾遞給我。」他又道。
  蘇蕎沒奈何,只能關了房門,硬著頭皮將手裡的酸梅湯端了進來。
  她拿了架子上的毛巾遞給他,滿臉尷尬的說:「世子爺,毛巾。我……我這就出去叫流觴進來伺候您沐浴。」
  趙孜睿一怔,轉頭瞥了她一眼,只見她滿臉通紅遞過毛巾來,心底竟起了戲弄的心思。
  「就你吧。」他沉聲說,「替我擦擦背。」
  擦背?
  蘇蕎咽了一口唾沫,世子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臉皮了?記得上次她有一回誤入他的浴房被他趕了出來。
  「還不快?!」他冷聲道。
  蘇蕎看到他似乎隱約穿著一條裡褲在水裡頭,心裡略安,他是世子爺嘛,不聽他的還能聽誰的。
  她只得乖乖的拿著毛巾去替他擦背,輕輕的,只是他皮膚白皙,只是略一擦,便有一道紅色出現,嚇得她趕緊放輕了動作。
  她半蹲在浴桶後頭,只是擦他的後背,眼睛都不敢多看。
  卻聽到他說:「後面都快給你擦禿皮了,前面不擦嗎?」
  蘇蕎一聽,為難極了。
  她聽到趙孜睿說:「慢慢吞吞,若是水冷了著涼了,為你是問。」
  蘇蕎心中憤憤,只得挨到他前面,將臉兒埋得低低的,伸手機械的擦拭他的胸膛。
  如此面對這面,又是這般情景,她慌亂無措的腦袋裡亂糟糟的,低頭不敢抬眼卻瞧到水裡去了,那白色的緞褲在水裡泡著竟跟透明的沒有區別。
  她乍一看,心裡一驚,「咳咳咳」,口水把自個嗆個半死不活。若不是趙孜睿伸手抓著她,她差點栽進浴桶裡。
  趙孜睿伸手握著她的胳膊,嗔道:「做事情毛手毛腳,也不是小孩子了。」
  蘇蕎欲哭無淚,世子爺,你走光了,你知道不?
  「我擦完了!」她一下子將毛巾扔進了桶裡,背過身去對著他。
  趙孜睿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落入水中的毛巾,這才發現毛巾下掩蓋的真相,頓時,從臉一直紅到了耳朵根。他只是想戲弄這小丫頭,卻想不到自己倒是出了糗。
  「咳咳……」他清咳一聲,「你出去,將流觴叫來。」
  蘇蕎一聽如獲大赦,麻利的跑了出去,一直到外頭,一顆心還撲通撲通的亂跳了一番。
  她沒親眼見過男子那裡,今兒第一次看,世子爺的……應該算挺大的吧……
  她迅速的拍了拍自己火辣辣的臉,在胡想什麼?丟人啦!
  因為這份尷尬,害的她一直不敢進房裡頭,世子爺也沒叫她。她在院子裡轉了幾圈,仿佛眼前老是出現方才的場景,寬肩窄腰,還有……那不可描述的位置……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0:29

第三十五章       

天色暗了,淩波過來叫她:「這山裡頭涼,外頭不能多呆。你趕緊進屋吧,萬一世子爺要喝茶如何是好?咱們都要回自個屋裡去了。」
  蘇蕎沒法,只得磨蹭蹭的還是進了屋子。
  她探頭看了一眼,燈光下,世子爺在看書,她進來時,他頭都沒抬一下。
  「世子爺。」
  他嗯了一聲,輕輕翻了一頁。
  蘇蕎挪到自己的軟榻上坐著,好奇的望著他,他看起來很平靜,似乎忘記了剛才的尷尬,或者他壓根沒察覺到自己走光了吧。
  蘇蕎靜心下來,大約只有她一個人大驚小怪的。
  山中無事,除了讀書,大約晚上也沒什麼可做的。不過今晚趙孜睿並沒有讓她讀書給他聽,只是安靜的坐在燈下,似乎看的很認真。
  白日裡忙了一天,蘇蕎困極了,歪在榻上,只覺得十分柔軟,開始坐著,接著歪著,再然後便倒下了去了,順手踢了鞋子,脫了外衫,跟平日一般拉了薄被子很自覺的把自己裹起來,過了一會兒又踢了被子,露出光滑的胳膊。
  聽到耳畔均勻的呼吸聲,這時,趙孜睿才將頭抬起來,他轉頭看向榻上的女子,一雙眼中如同星子一般光芒熠熠。
  他放下了書本,轉動著輪子到了女孩的榻前,這個時候,他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打量這個女子。
  她的睡相依舊很頑皮,伸著手叉著腳,半袖的緞面中衣,露出潔白如玉的小臂,褲子翻卷,又露出了白玉般的小腿。
  趙孜睿抬起手,猶豫了片刻,緩緩落在了她的臉上,柔滑嬌嫩的肌膚,帶著溫熱的感覺,正如書裡頭說的溫香軟玉,不過如此。
  輕輕撫過她的臉,手指滑過她的唇,輕微撥弄了一下,殷紅而柔嫩,仿佛綻開的花苞。
  上次無意中曾經親過一次……
  他沉吟了片刻,低頭吻在她的唇上,帶著微甜的氣息,雖然只是輕輕的舔吻,卻讓他意猶未盡。
  女孩在睡夢中嚅囁了幾聲,他緩緩抬起了頭,唇角微勾,很滿意她睡得這麼香沉。
  「有趣。」他輕笑。
  她早晚是他的人,只不過,他不想在自己擁有她的時候,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他既然要擁有她,便要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擁有。
  窗外沙沙下起雨來,山裡頭涼快,隱約的有股涼氣便鑽入了房中。他扯了薄被替她蓋好,這才轉身,上到了自己的床上。
  這裡的床比他侯府的高,又沒有支撐,本來是不太方便,可是當他上床的時候,驀地驚了一下。
  當他跪在床上時,發覺自己膝蓋的力量。
  他震驚極了,他試過,應該是不能走路,可是卻可以跪著撐起身體的重量。
  曾經軟弱無力的膝蓋,如今竟然可以負重了?
  有那麼一刻,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事實嗎?
  他擼開褲腿,只見膝蓋上的黑印已經轉成了淡青色,比起從前那可怖的眼色已經正常了許多。
  他心中激蕩,看向了睡熟的女孩,如果不是她這些日子以來無微不至的照顧,恐怕絕不會有他今天的光景。
  他躺下,只覺得喉頭有些哽咽,到如今,他不僅要活,還要活的更好,給那些人好好的看看。
  蘇蕎起來便陪著世子爺去了山石園中看了砭石搭的石屋子。
  讓她驚訝的是,那些暗衛竟如此快的手腳麼?一夜之間就把屋子搭好了。
  蘇蕎進去看,正好可以容納一到二人,因為是用砭石搭建,她一進去就感受到這種石頭神奇的力量,她渾身仿似有細微的針刺感覺,又好似有電流鑽過身體一般。
  她十分驚詫,這個試驗她第一次做,她完全沒有想到砭石小屋居然可以達到如此神奇的效果。倘若再加上其他的,豈不是更甚?
  她滿懷期地的檢查完了整個小屋,又讓人在小屋內加上一個平坦的木樁子作為凳子。
  趙孜睿看到她讓暗衛搬了木樁子進去,覺得詫異,問:「為何是木樁?莊裡頭有制好的木凳子。」
  蘇蕎微微一笑:「這就是世子爺有所不知了,這木樁子接地氣,地氣可通病氣。一個百年的木樁那是有靈氣之物,當然同地面更加相接,病氣便能通過木樁吸走。」
  趙孜睿微微蹙眉,思索著她的話語,這些話神叨叨的,同她的法子一樣,太過讓人不可思議。
  石屋內部放上木樁,外頭擱著木材,蘇蕎還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熬製藥湯。不過這山裡頭怕是藥材不齊全。
  趙孜睿得知她的想法,讓她開了方子,蘇蕎開好方子之後,他便交給暗衛去辦,他對蘇蕎說:「你所開的方子裡頭,藥品繁多,所以大約需要一日功夫備齊。明日開始可好?」
  蘇蕎點頭,道:「明日午時,正是吉時。」
  「午時?這個還講究吉時?」他疑惑的問。
  蘇蕎微微一笑:「那是,人體陰陽相接的時間,一日之內有子時、午時,但凡修煉也好、治病也罷,選擇這樣的契機,往往事半功倍。所以,明日午時,太陽正當中時,便可以開始。」
  她的歪理太多,趙孜睿只能點頭:「那就照你的法子辦吧。」
  「世子爺可害怕?」她看向男子的臉,別說當事人,就是她這個旁觀者,心裡都會擔心。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掃視,見他面沉如水,倒沉靜的很。
  只聽他淡淡道:「怕?這個字,我還未曾聽過,也未曾想過。」
  他轉動著輪椅離開,蘇蕎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切,吹牛!她才不信。
  她鬼臉還未做完,卻見他側臉又道:「你曾經痛的死去活來,在生死邊緣掙扎過嗎?」
  蘇蕎一愣,不做聲了。
  「我曾經有過。那時,我不過八歲。自那以後,便不知道什麼叫做怕。」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蘇蕎的心口不知為何,驀地有些發酸。
  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怕燙,怕區區的治療呢。
  日上三竿時,趙家莊園的門口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李芙兒探頭往裡頭望,卻瞧見一個老者走了出來,老者瞧見她詫異極了:「您是?」
  李芙兒推了一把身邊的五月,五月立即上前道:「這裡可是義安侯府的山莊?」
  安伯點點頭。
  五月笑道:「我家主子乃是襄王千金雲嵐郡主,向來是認得趙世子的,聽聞你家世子在此消暑特來拜訪。」
  安伯一愣,瞧著那位如花似玉的華服女子,哪裡敢怠慢,忙道:「不知是郡主駕臨,有失遠迎。兩位稍待,我這就去裡頭稟報一聲。」
  安伯正往裡頭走,卻迎面碰著裡頭的人出來,出來的可不就是世子爺和身邊的幾個人嗎?
  「世子爺!您來的巧!您的朋友雲嵐郡主來看您來啦!」安伯喜道。
  郡主就站在門口,聽到安伯的聲音,探頭往裡頭一瞧,果然看到了趙孜睿,幾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羞澀,柔聲道:「好巧!因我家也在莊園消暑,聽哥哥說你們也過來了,山中無聊,便特來拜訪。」
  趙孜睿抬眼,略有幾分驚訝,「郡主來的不巧,在下正要出門。」
  李芙兒一聽來了興致:「世子要去哪兒?」
  趙孜睿沉吟了幾秒,道:「不過隨便走走。」
  李芙兒笑道:「那正好,既然大家都是在山中走走,順路吧。」
  流觴和淩波對看一眼,蘇蕎站在一旁,只聽得淩波小聲說:「臉皮真厚。」
  她瞧見淩波那怨念的臉,不由得好笑。
  她雖然也不算喜歡這位郡主,但是瞧著她身為郡主,這般上竿子的勁頭還真是挺佩服的。上次世子爺沒要她的絲帕,分明是對她沒意思,不知道她這次來,世子爺又會怎樣,她倒是好奇的很。
  趙孜睿心裡歎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道:「既然郡主樂意,隨意吧。」
  他們來山裡頭,自然要進山走走,趙孜睿的輪椅不能成行,安伯安排了莊園的下人抬著涼轎走山路,其他人步行跟著,唯有蘇蕎得了一匹矮腳褐馬,走起來倒是頗為便利。
  蘇蕎第一次騎這種矮腳小馬,往日在家裡的時候,她也學過騎馬但是騎得很少,這次的馬兒卻很溫順,她歡喜的撓著馬耳朵,馬兒的耳朵立即彈了彈,很是有趣。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0:42

第三十六章

李芙兒瞧著趙孜睿身邊,唯獨這丫頭有馬,可見這丫頭是個特別的。她瞧著這丫頭皮膚極好又生的豐滿,便心裡帶了幾分敵意,看蘇蕎的臉色自然不會太好。
  只是蘇蕎懶得理會,自己玩的怡然自得。
  山中幽靜,流水潺潺,竹葉時而隨風飄落,風景當真是獨好。
  「呀!是竹雞!」流觴輕聲道,他此行帶了弓箭,正要射箭,只聽得世子爺吩咐:「給我。」
  他趕緊送上弓箭,趙孜睿坐在涼轎之上,搭弓射箭幾乎是一氣呵成,只聽得雞兒一陣驚叫,那竹雞已經中箭倒在了草叢裡。
  李芙兒瞧著歡喜的拍著巴掌:「世子好棒!當真是箭法如神!」
  淩波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的說,馬屁精!
  流觴飛快的去取了竹雞來,歡喜極了:「世子爺,今晚咱們可又又叫花雞吃了!」
  李芙兒好奇的問:「叫花雞是什麼?」
  淩波接道:「就是蘇蕎的獨門絕技啊。」
  蘇蕎一笑:「哪裡算什麼獨門絕技。」
  趙孜睿道:「也算是別樹一格。」
  李芙兒聽著心裡一陣氣悶,說了半天,她還是不知道叫花雞是什麼,只覺得那幾個人的話都圍著這個叫蘇蕎的丫頭打轉,那幾個人說的熱鬧,她根本連插嘴都插不上。最氣憤的是,當說起那丫頭的話時,趙孜睿竟似十分有興致的樣子。但是對著她,那表情又跟水面似的,一絲波瀾都無。
  聽哥哥說,趙世子性子最冷,喜怒不行於色。倘若他對所有的人都這樣,她心裡還舒服一些,可是偏偏對那個叫蘇蕎的丫頭就是不同,叫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李芙兒眉頭輕蹙,她馬術嫺熟,故意策馬等著蘇蕎過來,一個馬頭便插在了她和趙孜睿的中間。
  之前本來蘇蕎是跟在世子爺之後的,現在她插進來,便成了她雲嵐郡主隔在了兩個人之間,說話都不方便。
  蘇蕎無語,只得策馬走在她的身後,誰知道她走走停停的,硬是在她跟前礙手礙腳,讓她不得暢快。
  經過一處山路時,坡道略微向上,李芙兒正好在蘇蕎的前頭,她用力在馬臀上拍了一下,馬兒一驚兩個後蹄連連向後踢了兩下,揚起一陣砂石,而蘇蕎此時正在李芙兒的身後,她的褐色矮馬受了驚嚇也跟著跳了起來,若不是流觴動作迅速,一下子掠了蘇蕎下來,說不定就要從馬上摔下去。
  淩波惱道:「郡主是什麼意思?走的好好的,馬為什麼會刨蹄子?」
  李芙兒見她一個奴婢竟然敢質問自己,惱道:「可笑!馬是畜生,他刨蹄子,難道會跟本郡主打招呼。不過是揚了一個奴婢一臉的灰,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瞧著她,也沒什麼事嘛。」
  蘇蕎的確被揚了一臉的灰,她譏諷道:「郡主馬技嫺熟,沒想到竟也有馬失後蹄的時候啊?」
  李芙兒見她居然敢頂嘴,惱火極了,捏著手裡的馬鞭,怒道:「不過是一個奴婢,也有你說話的份嗎?!」
  「那有沒有我這個做主子的說話的份?」前面傳來冰冷的聲音。
  實則方才李芙兒是看到趙孜睿的涼轎走了一會,這才動作的,誰想他竟轉回來了。
  她立即做出委屈的樣子:「趙世子來的正好,人有失足馬有失蹄,這兩個丫頭居然出言不遜!好歹我也是郡主之尊,怎能被這兩個奴婢折辱了?」
  趙孜睿冷冷一笑,他抬眼看向半山坡上,道:「據我所知,這裡距離貴府的莊園已經很近了。如今逛得馬兒都失了蹄子了,看來是逛得夠了。恕我失禮,就不送郡主了。至於奴婢嘛,有句話請郡主記住,對於本世子而言,即便是奴婢,那也是本世子的奴婢,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李芙兒驚愕的望著他,他這話,是在打她的臉嗎?
  他一個堂堂世子竟然為一個奴婢這樣說她?
  李芙兒不可置信的瞪著他。
  流觴道:「世子爺,蘇蕎的矮馬怕是受了驚嚇不能騎了。」
  趙孜睿瞥了李芙兒一眼,又看了蘇蕎一眼,道:「蘇蕎,你過來,上涼轎。」
  蘇蕎心裡驚訝,猜測這是要做給郡主看的,便乖乖的過去,涼放下來,她坐在了趙孜睿的身邊,這涼轎倒是寬鬆,坐兩個人足夠。
  李芙兒看著兩個人並肩而坐的背影,心裡氣的冒煙,她就說嘛,那丫頭不簡單,果然,如此看來,一定是他房裡人沒錯了。
  「可恨!」她緊緊攥著手心,望著那行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五月急忙急忙趕過來,勸道:「郡主,這趙家如此不識抬舉,何必理會他們?沒的跌了郡主您的身份!以郡主的身份,嫁什麼樣的男子不行,何須嫁給這樣一個既不能騎馬又不能走路的人呢?」
  「啪!」的一個耳光落在了五月的臉上,五月大驚的望著郡主。
  「這些話是你該說的嗎?!」李芙兒怒道,「什麼叫做不能騎馬又不能走路?若是本郡主再聽到這句話,小心拉了你的舌頭!」
  五月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
  李芙兒素來在家中是掌上明珠,所有人都慣著她寵著她,想要什麼有什麼得不到的?即便是皇子,對她獻殷勤的也大有人在。
  可以她就是這麼個彆扭性子,越是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
  趙世子……
  呵!她唇角揚起一絲笑意,這件事沒這麼簡單,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涼轎上,趙孜睿偏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頭髮上還沾著些許灰塵,從袖子中取出帕子扔到她懷中,道:「將自己收拾乾淨些。」
  蘇蕎嘟起嘴,接了帕子擦了臉跟頭發,果然擦出一層灰來。
  「那位郡主可真夠厲害的,開始怎麼就沒瞧出來。」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是你自己笨,被人算計了也不知道防著些。」
  蘇蕎不服氣的說:「說到底,還不是世子爺引起的,那位郡主可是沖著世子爺來的,我可說的有錯?」
  趙孜睿看了她一眼,見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氣鼓鼓的樣子倒是十分有趣,見她臉頰上還沾著一絲灰塵,便伸出手指抹了一下,溫聲道:「你倒是越發的膽大了。」
  他的手指觸到她的臉龐時,蘇蕎只覺得一股麻麻的感覺一直竄入心裡,不由得低下了頭,想隱藏眼底的慌亂。
  「怎麼?不說話了?」他問。
  蘇蕎嚅囁道:「無話可說。」
  「無話,便看看風景吧!」他轉頭看向遠處起伏的山巒,山間的清風帶著竹香吹拂的他的烏髮飛舞,他的嘴角淺淺勾起,帶著幾分愉悅的笑意。
  蘇蕎偷眼看他,他的髮絲被風吹的拂過她的臉龐,兩人靠的這樣近,她心裡疑惑著,什麼時候開始,兩人之間的距離竟這般近了?
  流觴和淩波走在後面,流觴瞧了淩波一眼,笑道:「怎麼,是不是心裡羡慕嫉妒呢?」
  淩波白了他一眼:「難道你不是嗎?」
  「我怎會是?我又不愛慕蘇姑娘,不像有的人。」
  淩波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我雖然不聰明,卻也不愚鈍。緣木求魚的事兒,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若是被罰了這麼多次還去做,豈不是無藥可救?!」
  流觴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向他認為喜歡鑽牛角的淩波這次倒說了一次明白話。他微微一笑,她想明白就好。
  「以後會有好男人娶你的。」他湊在她耳畔說了一句,便飛快的向前跑去。
  淩波頭一次聽他說這種話,呆呆望著他的背影,卻覺得耳根子有點發燙。
  「死流觴,知道什麼。哼!」她輕哼著。
  砭石屋的治療從第二日午時開始,藥材已經準備齊全,第二天一早送過來之後,蘇蕎便開始了熬製藥湯。
  旁邊有淩波幫忙,因為湯藥需要的分量比較大,所以廚房裡的小藥罐子不夠用,蘇蕎找了半天找來了煲湯的大陶罐,煲了一大罐子濃濃的湯藥。
  蘇蕎瞧著這罐子裡烏黑的藥,心裡想著應該是夠了。到時候可以用水稀釋了這個濃縮的湯藥,可以得到更多,隔一日熬一次,應該是夠了。
  流觴在外頭叫道:「快要到午時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0:55

第三十七章       

蘇蕎一聽急忙讓兩個暗衛抬著熬好的藥罐子去了山石園中。
  因為這件事要保密,所以這個時辰,安伯得著趙孜睿的命令,調走了所有的人。
  二門以內下人統統不准進,這樣的情況下,便只能調出暗衛來幫忙。
  山石園門有人把守,看到是蘇蕎這才放她進來。
  砭石小屋外頭對著一圈柴火,另外一邊也堆積了滿滿一堆柴火備用。蘇蕎看了一眼那些神秘的暗衛,心道,這些人,動作真是迅速呢。
  石屋外頭搭著一個簡易的草棚,三面不透風,用於待會世子出來時休憩和淋浴所用。
  蘇蕎看看天空的日頭,下令讓人點燃了柴火,她需要調試屋內的溫度,溫度要足夠,但是不能將人燙傷。
  柴火燃燒起來,她伸手到小屋內試了試,溫度正好。
  「世子爺請進吧!」蘇蕎道,「世子爺放心,我會守在門口。世子爺就如我所說,口中默念當初老和尚教給你的口訣靜坐即可。」
  趙孜睿烏沉沉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被流觴推著輪椅送了進去。
  他身上已經換了極薄的白綾錦衣,待得挪到梳妝上打坐時,他褪去了上衣和下褲,只留著半截短褲,露出了膝蓋、赤著上身盤坐在梳妝上。
  流觴推出了輪椅,他也穿著短袖半長的褲子進入屋內,屋內擱著一大桶烏黑的湯藥,他需要在世子爺靜坐治療期間,將桶內的湯藥噴灑在灼熱的砭石之上,讓藥氣蒸騰。
  才一進入這屋中,兩個人身上僅有的衣物就已經濕透了。
  蘇蕎閉了一半門,剩下的作為窗戶,可以看到裡頭的情景,也方便她隨時控制屋內的溫度。
  「開始啦!」蘇蕎對裡面喊。
  流觴立即提起木瓢,舀了湯藥灑在石頭上,頓時變成一陣煙霧,彌漫了整個屋內。
  蘇蕎搬了個板凳,目不轉睛的坐在石屋的門口,此時此刻這裡只有她一個女子,淩波早已被指使去看園子門了。
  她觀察著裡面的情況,時不時指揮暗衛添加柴火或者減少柴火,維持最佳的溫度。
  半個時辰之後,她朝裡面看,只見裡面兩隻都紅的跟大蝦似的了,她怕他們不習慣,便叫道:「流觴,可以送世子爺出來休息一下。」
  當趙孜睿出來之後,蘇蕎看他居然還沒暈過去頓時松了一口氣。
  入了草棚內間用溫水淋浴之後,蘇蕎在草棚外間準備好了溫熱的茶水,等著兩人出來。
  趙孜睿換了乾爽的衣服,雖然臉上依然微紅,顯然可見精神很好。
  蘇蕎捧上茶水,趙孜睿接過來喝了半盞。流觴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杯水。
  「世子爺感覺如何?」蘇蕎問。
  「尚好。」他淡淡應道。
  流觴回答:「裡頭真是熱,不過奇怪的是,出來以後倒是特別舒服,尤其是淋浴以後,渾身毛孔舒暢,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趙孜睿微微蹙眉,問:「為何進入石屋之中時,渾身仿似被無數小針紮刺?」
  蘇蕎答道:「世子爺,那正是砭石的功效啊。」
  趙孜睿詫異的望著她,原先以為神叨叨的治療方法居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雖然只有短短半個時辰,但是在裡面的半個時辰,他仿佛感覺到渾身的經絡都在流竄一般,非同尋常。
  「時間到了。」蘇蕎看著鐘漏,道:「再進去半個時辰,一日之內要做三次治療。」
  流觴驚愕的張大了嘴:「又要進去?」
  蘇蕎點頭:「我之所以說這法子劇烈,便是因為這是一次加強集中性的治療,所以,一日至少連續三次,一次至少半個時辰。流觴你若是吃不住,便換個人進去即可。」
  流觴只得咬著牙陪著趙孜睿進去了,待得待會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有些吃不消,便換了一個暗衛進去噴灑藥汁。
  若是一次也就罷了,可是一個午時便連續三次,而且連續要進行七日,可謂是魔鬼般的治療,想想都讓人膽顫。
  雖然難受而辛苦,可是蘇蕎看到世子爺一直面沉如水,即便是咬著牙也沒有吭一聲,她只覺得心裡一陣發酸。
  當天治療之後,天剛黑時趙孜睿便沉沉睡去,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晨。
  當他睜開眼時,只覺得渾身的毛孔似乎都通透了一般,身體竟變得比平日裡要輕鬆去多。
  今日又要治療,想想那猶如煉獄一般的環境,他咬了咬牙,繼續吧。
  彈指之間,七日時間便過,這期間趙家的二夫人也派人來打探過,想知道趙孜睿在這山莊裡到底在做什麼,安伯只回了她派來的人,說世子喜歡山裡頭涼快想多呆幾天。
  蘇蕎看過趙孜睿的膝蓋,七日的治療,他膝蓋上的青印已去,或許別人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她對於這七日的治療的期待,可遠遠不只是那青印是否去掉。
  七日的治療終於完成了,當趙孜睿坐著輪椅出來的時候,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在草棚中淋浴之後,換上了乾爽的衣服,此時的他,同七日前相比,精神狀態恍然判若兩人。
  流觴真的第一次看到世子爺如此神采奕奕的樣子,那雙眼睛墨黑明亮,猶如天上的星子。
  回到錦竹院中,蘇蕎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世子爺,試著伸展一下雙腿。」
  流觴震驚的看著蘇蕎,仿佛不敢相信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怎麼可能?
  世子爺的腿一向是不能伸展的。
  然而……
  當趙孜睿伸展開左腿之後,流觴的確信立即坍塌了。
  他緩緩抬起了左腿,然後放下,又緩緩抬起了右腿。
  蘇蕎的唇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世子爺,請扶著椅子站起來。」蘇蕎拿了一個帶柄的椅子到了他的跟前。
  趙孜睿抬頭看了她一眼,蘇蕎點點頭。
  所有的人都屛住了呼吸,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到。
  趙孜睿握了握雙拳,終於舉起了雙手握住了椅背。
  他的腳踏在實地上,那種感覺多少年沒有過?
  當他開始用力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多少年軟弱無力的膝蓋已經可以開始支撐他的體重。
  他的雙手緊緊扶著椅背,用盡了力氣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雖然顫抖著,可是當他離開輪椅的那一刹那,他的整個視野陡然升高了,他意識到……他站起來了!
  只是腿腳軟弱,他又跌坐回到了椅子上,可是,方才那一瞬,已經證明了什麼不是嗎?
  所有的人都震驚了,流觴,淩波都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他們伺候世子爺這些年,竟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天。
  蘇蕎高興極了,這至少證明治療達到了她的預期。
  她喉頭哽咽,道:「恭喜世子爺!今日之後,只要能多加鍛煉,走路、騎馬指日可待!」
  聽到這樣的話,趙孜睿震驚的望著她,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聲音哽咽,眼底濕潤,他啞聲問:「真的?」
  蘇蕎點頭:「真的。我身為醫者,自不會騙患者。」
  「謝謝你。」他的喉頭上下滑動著,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甚少說這樣的字眼,他既說出來,蘇蕎便覺得分量很重。
  「不用謝我。如果世子爺沒有勇氣完成我天馬行空的治療,便不會有這樣的成效,能有今天,也是世子爺自己掙來的。」
  他抬頭望著眼前的女孩,定定的望著,目不轉睛的,仿似要將她烙入眼底。
  她,果然是一個真正的醫者。
  蘇蕎被他望的不好意思,低下了頭,其實她自己也是有私心的,早日治好世子爺她便可以早日回家早日離開侯府。如今,世子爺有了康復的希望,而她,恐怕也不能逗留多久了。
  想起離開,她的心底卻隱隱的有幾分惆悵。只是這淡淡的惆悵只是在她的心底,別人是看不到的,也不知曉的。
  蘇蕎建議道:「山中雖然幽靜,但是山中涼氣和濕氣也重。如今七日治療過了,咱們不如回到侯府去,康復訓練在哪裡都可以進行的。」
  趙孜睿點頭欣然應允。
  一行人打包回府,個個興高采烈。蘇蕎看到那麼多砭石留在山石園中覺得怪可惜的,她特地裝了一盒子砭石帶回去,往後若是遇上病患還可以用來治病呢。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1:08

第三十八章       

許氏聽聞他們從山裡頭回來了,聽說玩的還挺開心,不由得冷笑。
  她身邊的丫鬟玉蝶神色酸酸的道:「上次那丫鬟沒有走成,如今居然跟著世子爺去了山裡頭。難道夫人就不擔心,萬一……真的懷上了該如何是好?」
  許氏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那丫頭到底是她心頭一塊心病。好容易等的趙孜睿這些時候,巴巴的望著他沒了,若是今年真的懷上了,過了兩三年,世子去了,倒是留個小世子,豈不是她兒子這輩子繼承侯爵沒有希望了?一個小小的白羽營都尉算什麼,跟侯爺的爵位比起來,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彩鳳白了玉蝶一眼,「夫人做事這般謹慎的人,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奴婢想著,夫人肯定自有打算。」
  許氏抿了一口茶,緩緩道:「若是沒有那敬王府,這件事倒是好辦。只是趙雅茹精似鬼,她日防夜防,防的難道不是本夫人?人在那裡,本夫人若是真的動了什麼手腳,到時候脫不了干係。這樁事,且容我緩緩圖之,找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丫頭給辦了。」
  幾個人正討論著這事兒,突然外頭有婆子進來,一臉的歡喜。
  「何事?」彩蝶問那婆子。
  那婆子歡天喜地的說:「老爺打了勝仗了!朝廷裡頭皇上說請老爺回京受賞,不日就要回京了呢!」
  許氏大喜,歡喜的站了起來,招手對那婆子說:「你過來,說詳細些,老爺那邊可有信來?」
  婆子急忙乘上書信,道:「這是老爺的信,還有一封,是給世子爺的。」說著又拿出了一封。
  許氏接過了兩封信,只見給世子的那封信是用火漆封的,而給自己的這封卻是個普通的家書。
  她蹙了蹙眉,原先心裡的十分歡喜立即便減了兩分。
  她打開了家書,無非是寫了得勝回朝,要接受皇帝封賞,何日到京之類的話。算算日期,怕是七八日就要到家了。
  許氏素白的手指摩挲在那封給世子爺的火漆信上,她眼神陰晦,這封信裡到底寫著什麼?為何還要封火漆?
  她心裡好奇的很,但是不敢造次。侯爺的脾氣她是知道的,那位世子又是個猴精,若是真的鬧出什麼來,怕是連自己的管家之權都要丟了。
  她咬了咬牙槽,到底不甘,卻又無奈,找來了小廝遞給他:「將這個送到星辰苑,世子爺親啟。」
  信送到星辰苑時,小廝是進不了內院的,流觴從外院的小廝那裡接了信,一看是火漆,又是侯爺來的,不敢怠慢,立即就送到了世子爺那裡。
  趙孜睿正在院子中削木頭,蘇蕎在一旁蹲著看。
  「世子爺,侯爺來的信。」
  趙孜睿一愣,丟了手裡的刀子,接過那封信,只見封口是火漆的,火漆上有父親的印章,證明這封信的確是父親發出來的。
  他毫不猶豫的撕開了信,便看見父親遒勁有力的字跡。
  看到「孜睿我兒」四個字,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興奮的笑意。
  下面幾行字更是讓他鼓舞,信中寫道,因為用了淩空傘,我軍奇襲敵軍軍營,如同天降神兵,當日便大敗敵寇,一舉殲滅了敵人主力,連奪數城。大獲全勝的消息星夜遞往京城,陛下令回軍領賞。父親還提到,聖上面前,他必定會提及孜睿的功勞,請陛下論功行賞。
  趙孜睿大喜,將信遞給了蘇蕎,畢竟這淩空傘也有她的功勞。蘇蕎一看也是歡喜極了,流觴瞧見他兩個都看的歡喜,也湊過腦袋來瞧,禁不住高興的說:「侯爺要回來了呀!世子,可喜可賀!」
  趙孜睿心下暢快,一則自己雙腿可以落地了,二則父親大勝而歸。都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他高聲道:「今晚,設家宴,上酒!」
  酒?蘇蕎心裡咯噔一下,立即道:「世子爺你不能喝酒!」這是要搞什麼?才好一點便酒啊酒的,當她這個大夫是擺飾麼?
  流觴對蘇蕎說:「世子爺可以少喝一點,我們可以多喝一點。世子爺難得賞酒,拜託拜託,你就讓我們喝一點吧。」
  一旁的淩波也眨著眼睛連連點頭,「蘇蕎,世子爺有好酒。真的!」
  蘇蕎雖然氣悶,也是撇不過這些人的情面,無話可說。
  趙孜睿笑道:「將槐樹下去歲埋的西域葡萄美酒挖出來!」
  流觴立即歡呼起來,「我來找鋤頭!」
  蘇蕎果然瞧著流觴提著鋤頭就在大槐樹下挖出了一甕酒,她來到這個時代,還沒喝過特別好的酒,她從前也是極愛葡萄酒的。瞧見流觴在這裡開封,趕緊湊過來。
  當那酒封一打開的時候,立即帶著濃濃的果香和酒香的香氣撲鼻而來,清冽異常,聞的人都醉了。
  「哇,好酒啊!」蘇蕎贊道。
  流觴詫異的看她:「這可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這是皇宮裡賞賜的,市面上都買不到,你居然知道?」
  「我喝過你信不信?」蘇蕎道。
  流觴和淩波兩個都嗤之以鼻,不信!肯定是吹大牛!
  蘇蕎撇撇嘴,不信就不信,反正她也不要他們信。
  幾個人挖酒的當兒,趙孜睿的木頭已經做好了,這說他按照蘇蕎說出來的東西做出來的。
  蘇蕎過來一瞧,歡喜道:「世子爺真聰明,我只說了一次,世子爺便做的有模有樣了!」
  她手中所拿的是一個木頭拐杖,她試了試,就是腋下的那個橫杆比較硌人,其他倒沒什麼。
  她示範給趙孜睿看,一邊示範一邊說:「世子爺只要每日支撐這個拐杖練習走路,當你大腿和小腿的肌肉漸漸的變得有力了之後,就可以甩開拐杖,那個時候就真的可以行走自如了。」
  她舉起拐杖左右端詳,道:「最好做一對兒,走起來更方便。」她提著拐杖往屋裡去,「我去找點布給這拐杖做兩個墊子。」
  不等世子爺點頭,她便興沖沖的進屋去做墊子了。
  趙孜睿微微勾唇,叫流觴又拿了幾根木頭,這一次比起第一次更加熟練,隨著刀子滑過,木屑簌簌落下,不多久,光滑的木頭又成型了。
  蘇蕎找了一塊棉布,中間夾了棉花,針線雖笨,不過好歹給縫了一個墊子,她試了試效果,還是不錯的。
  等她出來時,趙孜睿已經做好了另外一個拐杖,蘇蕎將手裡的拐杖遞給他,笑嘻嘻的接過他削好的拐杖,道:「世子爺,咱們可真是合作無間啊!你先等會,我這就再縫個墊子,等做好兩個一起試,好使力!」
  說罷她又鑽進去,不過一刻鐘,另外一個墊子也做好了。
  只是兩個墊子的眼色卻不一樣,之前那個是米色的墊子,這個卻是個花布墊子。
  趙孜睿略有不滿的看了看這兩塊不同形狀不同顏色的墊子,無語道:「侯府中難道布也沒了嗎?」
  蘇蕎不樂意了,嘟起嘴:「若是世子爺不中意,不如我拆了,讓淩波做去。」
  說著,她便要將墊子拿下來,卻被他一手攔住:「誰說……我不中意?不許拆。」
  蘇蕎一愣,看他臉上微露尷尬之色,心裡偷偷的笑了。
  第一次試這拐杖,眾人在一旁看著也有些緊張。
  「世子爺,要扶嗎?」流觴問。
  趙孜睿搖搖頭,拄起了拐杖,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用力,借著拐杖的力氣將身體攀升起來,然後將拐杖夾在腋下,那兩個墊子雖然瞧著難看,用起來倒是甚好。
  第一次試站,他已經有了繼續信心,這一次,借著拐杖的支撐,他再次站了起來。這種感覺有些陌生,卻讓人無比激動。
  「世子爺試著慢慢抬起拐杖,腿腳跟著一起向前邁步。」
  趙孜睿按照她的話,移動著拐杖,同時腳也邁出了第一步。
  雖然膝蓋還是隱隱作痛,可是這種疼痛是可以忍受的,身體下部左右的關節都有不適,但是這不是疼痛,只是彆扭,不習慣。
  他坐著生活了十三年,今天第一次開始自己走路,雖然借助了一點外力。
  所有的人秉著呼吸,驚喜的看著他走。
  他走的很穩健,一步一步,竟走出了十幾步之遠,一次都沒有跌倒過。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1:21

第三十九章

 看著,蘇蕎的淚水漸漸盈滿了眼眶,抬頭,夏天已經快要過去,第一片發黃的秋葉隨著風打著旋兒落在了院子裡。
  只不過當他真正能走路時,恐怕也是她離開之際。
  原先那麼渴望回家,可是現在卻仿佛多了一絲掛礙,仿佛有什麼在後面拉著她一般。
  她悄悄轉過身,抹去了眼角的淚痕,只露出滿臉的笑容。
  看到世子爺累了,流觴趕緊的把凳子遞過去扶著世子爺坐下,他看到世子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興致勃勃歡欣鼓舞的樣子。
  蘇蕎轉過身,看到他看向自己,那渴望表揚的神情仿佛一個要糖吃的孩子。
  她點頭微笑,衷心的誇獎:「世子爺走的很好,進步特別快。」
  那一刻,他臉上綻放出發自內心的孩子般純淨的笑容,仿若大地回春般的乾淨和溫暖。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世子爺也會這樣笑。
  她這幾個月,值得了,哪怕是因為他這一個笑容。
  晚間,廚房裡得了命令,果然弄了許多好菜,蘇蕎在那些菜上桌之前一一檢視了一番,保證不會太過油膩葷腥,以及看看有沒有是世子需要禁口的。
  正是夏季,又有不少當季的瓜果,比如葡萄、荔枝、石榴之類的。
  酒宴設在蓮池邊的敞軒,如今要入秋了,晚間的天氣已經變得涼爽,創軒的四面掛著燈籠,中間擺上宴席,中間則是今晚的主角,一大壇西域美酒。
  今晚的家宴,其實也不過是星辰苑的幾個人,外頭已經落了鎖,他們在裡頭想怎麼樣都可以。若是往常,或許趙孜睿要邀請趙雅茹過來,不過現在姐姐正在養胎,也不容易過來。
  世子爺心情好,今日便不拘主僕,都可以入座,宴席上美食美酒隨意享用。
  流觴瞧著天上月兒圓圓,水池中蓮葉飄香,便道:「世子爺,今晚雖然有美景美食,可是若是只是談天說地未免無趣,若是能有歌舞哪怕絲竹,豈不是美哉?」
  淩波白他一眼:「你這意思,倒是還想世子爺請歌姬過來嗎?」
  流觴忙道:「不敢不敢。不過屬下願意舞一首劍舞給眾位聊以解乏,如何?」
  蘇蕎歡喜,趕緊拍掌,笑嘻嘻的說:「流觴!看好你喲!」
  世子爺暗沉沉的睨了她一眼,悶悶的抿了一口酒。
  「世子爺不能多喝。」蘇蕎坐在趙孜睿的身邊,一雙眼睛時刻盯著他的酒杯,她的限制,一杯,只能一杯。
  趙孜睿有些無奈,蹙眉道:「我知道。」
  流觴掖了袍角,取了腰間軟劍,只聽的他微一震動,如同龍吟一般。
  「好劍!」蘇蕎高呼。
  「那是龍泉之劍,的確是好劍。」趙孜睿道。
  燈光下,流觴身著一襲青衫,劍光熠熠,如走游龍,蘇蕎平日哪裡看到他使出全套功夫,如今一看,果然好看!關鍵是流觴長得也帥,舞劍自然就更帥啦!
  軒邊開著一株粉色的薔薇,他一個飛劍穿花,劍光舞動之間,一朵碩大美豔的薔薇花便落在了他的劍上。
  他單腳踮著,飛身持劍向前一送,那花便送到兩個姑娘跟前,蘇蕎和淩波坐在一排。
  他本打算送給蘇蕎,可是瞧見世子爺的臉色,趕緊的劍尖一轉,送到了淩波的跟前。
  淩波登時愣住,她當女子這些時候,何時有人給她送花?
  蘇蕎拍著手歡喜笑道:「流觴好帥!淩波快點收下!」
  淩波遲疑了一下,臉上泛出紅霞,將那多薔薇花摘了下來,低著頭不做聲。
  流觴收了劍,撓了撓頭,他本是撓著好玩的,送給蘇蕎就圖個開心,哪知道送到了平時不苟言笑的淩波的手裡,搞的怪尷尬的。
  劍舞落下,蘇蕎帶頭鼓掌,世子爺也象徵性的拍了拍巴掌,最後淩波也跟著鼓了幾下,方才的尷尬化解了,流觴又高興起來。
  吃了菜喝了一陣酒。
  「下一個輪到誰啦?」流觴問,「總不能只我一個出來吧?」
  蘇蕎正喝著美酒,這葡萄酒甘洌芳香真不是蓋的,她喝了一大杯了。
  「蘇蕎,你不是會唱曲嗎?唱一個來聽聽!」淩波道。
  蘇蕎喝了酒,臉上泛紅,也不推辭,笑道:「那我就唱一個小曲。」她提著一根筷子敲著白瓷杯清唱了起來。
  「天色將晚,雨水爛漫,故鄉在遠方。
  胭脂盡染,髮鬢紛亂,故人在何方。
  暮色四起,畫筆剛落,邀你共斟一杯酒。
  青梅之時話離愁。
  綺窗紅燭,蟲聲新透,不知曉,轉念隔春秋……
  天色將晚,雨水爛漫,故人歸何處?
  胭脂浸染,髮鬢紛亂,伊人曾留駐……」
  她溫柔的聲音伴著動人的小調,歌聲仿佛清泉流淌在整個院落。
  當她唱第二遍的時候,只聽得一陣簫聲伴隨而至,她轉眼看時,原來世子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玉簫,伴著她的歌聲,婉轉動聽。
  她望向他,便望進了他深黑如墨的眸子裡,唱著唱著,卻覺得心裡難過,伴著幾分醉意,她撫著額頭半伏在桌面上,聲音低低的,仿似呢喃。
  趙孜睿放下玉簫,道:「蘇蕎喝醉了,淩波你扶她進去。」
  流觴接過趙孜睿的玉簫,感慨道:「世子爺,好久沒見你吹簫了,屬下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替人伴曲呢。」
  趙孜睿睨了他一眼,只說道:「話多。」
  蘇蕎被淩波送到了隔間,她喝了一大杯葡萄酒,因著這酒極為甘醇,後勁很大,她醉的一發不省人事。
  淩波也不好替她洗漱,只得草草的給她擦了擦臉和脖子,便出去了。
  世子爺洗漱之後,人都退出去了,屋裡安靜下來。
  隱約聽到她在隔間裡呢喃,不知道說些什麼。
  趙孜睿想起她的那首小曲,溫軟輕柔,仿佛直通入他的心中。
  喉頭滑動了兩下,他身著素白的寢衣,拿起靠在床頭的拐杖,一步一步到了她的床頭,便靠著床邊坐下,靜靜的看著床上的女孩。
  「水……」她呢喃著,嘴唇殷紅。
  趙孜睿在床邊的小桌上替她倒了一杯茶送到她的唇邊,蘇蕎借著他的手喝了半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她半睜惺忪的睡眼,瞧見了他,扯著他的袖子,嚷著:「趙孜睿,趙孜睿……」
  若是以往,他必定回她,趙孜睿是你叫的嗎?
  這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安靜的看著她,聲調竟是自己意想不到的溫柔:「怎麼了?」
  她攥著他的袖子,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仿佛蒙著一層水霧一般。
  「趙孜睿,我不喜歡你。」她嚷道。
  他蹙起眉頭,有些不悅,卻沒有惱,明知道她是醉話,卻忍不住問:「為什麼?」
  「因為……」蘇蕎閉了閉眼,仿佛下了決心似的說:「因為你不是我的,你可不能是我的,所以我不要你,我不喜歡你,我要把你推得遠遠的……我要離開,再也不見你……」
  她話音還未落下,男子已經低下了頭,吻住了她的唇,只是囫圇的聽到兩個字:「不許。」
  她的手抓著他肩頭的綾衣,扯到他的髮絲,隱隱的扯痛,可是他也沒有抬頭。
  這一次,不再是上次那般的蜻蜓點水,他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更多。
  她仿似魚兒缺氧似的不知道呼吸,本就醉了的臉憋得更加紅通通,他抬起了頭,看著她因為醉了憨態可掬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肉肉的臉。
  「不許捏我!」她嘟起嘴唇嚴正的抗議。
  他的手指拂過殷紅的唇,克制住再次吻下去的想法,啞聲問:「你現在……還要不要討厭我?」
  她紅著臉仿佛認真的看著他的臉,手指劃過他的眉眼,又劃過他的鼻樑,只是自己嘟囔:「可惜,可惜……」
  瞧著她可愛的樣子,他低笑的問:「可惜什麼?」
  「可惜你不能再小一點。若是你再小一點,我就把你打包帶走。」
  他見她說的有趣,問:「那又多小?」
  蘇蕎伸出兩個手指在他眼前比劃,「這麼小,」她那比劃的大小大約只有雞蛋那麼高。
  他失笑:「不行,沒辦法那麼小。」
  她失望極了,搖著頭,眼底帶著幾絲悵惘:「那就不行了,那真的就不行了。我只能自己走了,不能帶你。」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1:32

第四十章       

他心中驀地一酸,雖然知道她說的是醉話,可是這樣的醉話他不想聽到。
  他側身倒在她的身旁,隔著被子將她抱在懷中,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你不能走,因為,我不許。」
  醒來時,蘇蕎太陽穴隱隱作痛,不過這痛並不嚴重,就如同一根針刺了兩下,她掙扎了兩下,睜開眼,又感覺略好一些。
  只是當她睜開眼時,驚愕的發現自己面對著一張潔白如冰雪的臉,那是一張好看的臉,眉目如畫,只是……
  這樣一張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的腦袋有幾秒當機,當她反應過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圓。
  老天!世子爺!
  她身體動了動,世子爺還抱著她呢,隔著被子抱的緊緊的,蘇蕎臉兒立即燙了起來,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流觴已經起來了,打算進來伺候世子爺洗漱,可是他探頭一看,咦,奇怪啊,世子爺不在。
  聽到簾子裡有聲音,他自然也不好意思開簾子,隔著簾子在外頭問:「蘇蕎,你起來了嗎?看見世子爺沒有?」
  蘇蕎此刻正緊緊的縮著身子企圖從世子爺的懷中逃跑,她也不想弄醒他,若是醒了四目相對好尷尬的。
  可是趙孜睿還是醒了,流觴的聲音一響他便醒了。他感覺到懷中的女子往外鑽的勁兒,恍惚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他也喝了點酒,側臥在她的榻上,便迷糊的睡過去了。
  他的耳根子有些發紅,終於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對上了蘇蕎那雙瞪得圓圓的跟金魚似的眼。
  蘇蕎的眼睛眨巴眨巴,他的眼睛也眨了眨,然後面色淡定的鬆開了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跟她打了個招呼:「早啊。」
  蘇蕎吞了一口唾沫,臉上是滿滿的尷尬:「早。」但是她也沒好意思問世子爺怎麼跑到她床上來的。
  外頭流觴聽到聲響大吃一驚:「世子爺,你在裡頭?」那音調高揚,十分的誇張。
  裡頭世子爺只是「嗯」了一聲,流觴便只得在簾子外頭等著。
  趙孜睿挪開了長腿,蘇蕎被他壓住的雙腿得到了解放立即就爬了起來。
  他沒有多看,起身用兩個拐杖支撐著身體掀開了簾子出來,流觴一瞧立即過去扶著,眼神裡滿是曖昧。
  趙孜睿出來的時候,特意隨手將簾子拉嚴實,將蘇蕎結結實實的擋在裡頭。
  流觴雖然好奇,可是他沒有第二個腦袋,哪裡敢偷看。他心裡竊笑,昨晚,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呀。
  他伺候著世子爺洗漱,瞧著世子爺面沉似水,可是那通紅的耳朵出賣了他。
  蘇蕎在裡頭撓著頭,拼命想也記不得昨晚發生了什麼,她模模糊糊的記得似乎眼前的確有世子爺的一張臉,她還跟他說了什麼話。難道……難道他趁著她喝醉居然圖謀不軌?
  那也不對啊,若是世子爺想圖謀不軌,老早都可以了,幹嘛非得現在?
  她瞧著自己身上穿的整整齊齊的衣裳,比平日裡她自個睡還整齊,身體也沒有什麼不適,便想應該沒有發生什麼。一想到世子爺莫名其妙的抱著她,她臉上一陣發燙,難道他喝醉了照錯了床?
  這倒是有可能。
  蘇蕎安了心,她在這裡住了這麼久,對於趙孜睿還是很信任的,他應該不會做那種趁人之危的事情。
  何況她現在就要走了,得加緊時間讓他學會走路,以便向王妃交差。
  接下來的幾天,蘇蕎對世子爺安排緊鑼密鼓的複健訓練。從坐著到站起來是一個坎,從站起來到走路是一個坎,如今最要緊的坎到了,那便是扔掉拐杖自己走路。一個人如果長期用拐杖也會容易形成依賴,如不及時矯正,可能走路的姿勢就不會好看。想著世子爺那麼好看的人,自然走路也要好看才行。
  蘇蕎的計畫有些急促,就連流觴和淩波都感覺到了。流觴問蘇蕎:「你這麼急做什麼?讓世子爺慢慢適應嘛,現在已經很好了。」
  蘇蕎擺擺手:「沒多少時間了。」
  這話,聽得人莫名其妙。
  傍晚時,外院落了鎖,沒人干擾,蘇蕎瞧著這兩日趙孜睿拐杖已經用的熟了,覺得他開始走路的時機到了,或許對於一般人有些早,但是對於世子爺,未必。
  內院,趙孜睿拄著雙拐站在合歡樹下,他抬眼,女孩就在對面不遠的位置對他招手。
  「過來!」她叫道,「扔掉拐杖!」
  趙孜睿聽到這句話略微有些吃驚,也有些疑慮。
  他真的可以開始走路嗎?
  真的到了這一刻,他有些渴望又有些恐懼。
  淩波和流觴站在一側目不轉睛的看著。
  他緩緩丟開一個拐杖,對面的女孩臉上露出笑意,鼓勵的說:「好,扔開另外一個!」
  為了他長久以來的夢想,也為了不讓對面女孩失望,他毅然扔開了另一個拐杖。
  他的雙腿有些顫抖,但是他到底獨自站立了。
  「開始邁步!」蘇蕎叫道。
  他緩緩抬起腳步向前,腳底卻帶著刺痛的感覺,驀地腳下一軟,跌倒在地上。
  流觴和淩波大驚,便要過去扶他,蘇蕎叫道:「不許扶!讓世子爺自己起來!」
  流觴一愣,淩波惱道:「你沒看到世子爺跌倒了麼?」
  蘇蕎搖頭:「不能扶!」態度依然決絕。
  淩波很生氣,不管她的話,依舊要去扶世子爺,卻聽到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走開!」
  淩波心中委屈,癟著嘴走到了一邊。
  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試過跌倒,跌倒的樣子或許有些狼狽,可是跌倒了才能站起來不是嗎?
  膝蓋上疼痛襲來,他的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即便是如此,他雙手撐地,讓自己的身體緩緩起來,又一次帶著搖晃的站了起來。
  他看著女孩的方向,向前邁了一步,接著,又一步,他看到女孩的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只是下一步,他再次跌倒,重重的跌在了地上,他從來不知道地面居然這麼堅硬。
  流觴和淩波在一旁心疼的不得了,對蘇蕎說:「夠了吧,今天的夠了吧,明天再走吧。世子爺的膝蓋該出血了。」
  蘇蕎搖頭,異常的堅定:「今日走的不錯,應該趁機多練習練習。」她似乎好不疼惜世子爺的膝蓋呢。
  趙孜睿雙手撐著身體艱難的爬起來,繼續走路,有時候可以走兩三步,有時候只能走一兩步,不知道摔了幾次,蘇蕎都看不下去了。
  「世子爺,明日再來吧。」她終於開口了,流觴和淩波也松了一口氣。
  只有趙孜睿說:「再來,本世子不說停,便不停!」
  天色已黑了,流觴打起了燈籠,在短短十幾米的平地上,趙孜睿來回的走著,雖然會摔跤,但是進步卻也非常的明顯。
  那就是他走的一次比一次好,摔跤一次比一次少。當他終於一口氣走完了十幾米的行程時,他終於舒了一口氣,累的跪倒在地上,此時此刻,膝蓋的疼痛已經到了麻木不能感覺到的程度,渾身的衣服都被浸濕透了,幾乎可以擰出水來。
  蘇蕎過來扶著他,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孩子般歡喜的笑容:「我可以走這麼遠。」
  蘇蕎點頭:「世子爺今日走的真的不錯。」
  他眉眼笑的彎彎,臉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流觴有些憤憤,他覺得蘇蕎給世子爺的訓練太過嚴苛,如果不是她的要求,世子爺也不會這麼累摔跤這麼多了。
  幫世子爺沐浴後,他乾脆將上藥的任務交給了蘇蕎,也好叫她看看世子爺現在膝蓋摔成什麼樣子。
  趙孜睿沐浴過後,頭髮半幹,烏黑的頭髮垂在肩頭,身上穿著素白的綾衫,微風吹來,烏黑的髮絲揚起,他俊美的眉目讓人不敢直視。
  蘇蕎拿了個小板凳坐在他跟前,擼起了他的褲管,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青紫帶著血跡,甚至皮肉也被磕開,看著就好疼。
  蘇蕎吸了一口涼氣,道:「世子爺若是覺得疼,為什麼不做聲?若是我知道流血了,便不會叫你堅持走了。」
  「與你無關。」他打斷了她的自責,「這點疼痛算什麼?父親不日就要回朝,我希望他再次看到我的時候,我可以站著走向他。」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1:42

第四十一章       

  蘇蕎恍然明白了他這麼堅持這麼拼命的原因。
  她搖頭歎了一口氣,道:「世子爺這傷口疼痛的厲害的話,明日繼續訓練就有妨礙。若是不處理好,說不定還會發炎化膿,膝蓋乃是關鍵部位,世子爺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才是。」她一邊輕柔的替他抹著藥,一邊說著。
  「你……擔心我?」他這話一出,氣氛就尷尬了。
  蘇蕎抬頭,望著他的臉,只看到微風吹起他的髮絲輕輕飛舞著,那髮絲後的眉目仿若墨筆點染,在淡黃的燈光下竟似有蠱惑人心的魔力,惹得她胸腔中的一顆心「噗通噗通」亂跳個不停。
  她神色有些怔怔的,呆呆的望著他,他伸出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低頭緩緩靠近,當他近在咫尺時,蘇蕎驀地驚醒了一般,立即低下了頭,道:「醫者父母心,我身為醫者,自然擔心患者。」
  趙孜睿心裡輕歎了一聲,好可惜,就差一點。
  蘇蕎的手指在他膝蓋處無意識的抹著,方才他是要做什麼?抬她的下巴,靠的那麼近,難道……他竟然……想親她?不會吧!
  他被她的手指弄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蘇蕎立即收拾起心情認真的抹藥,又拿了白色的紗布給他厚厚的將膝蓋裹起來。
  「我去給你做個膝墊吧。」她起身,「明日如果要繼續訓練的話,多個膝墊至少不容易痛。」
  趙孜睿點點頭。
  她走之後,他起身上了自己的床,如今不需要胡床支撐身體,行動果然方便了許多。只不過他躺在床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翻了個身,想起昨晚抱在懷中的那個人,嗯,原來是少了一個人。
  簾子後,蘇蕎仍然點著燈,她在櫃子裡翻了一塊舊布出來,又夾了棉花做了一個棉花包一樣的墊子,然後在兩邊縫上帶子。
  東西很簡單,但是一針一線的縫,也的確挺費功夫也挺費眼力的。
  她細細的低頭縫著,渾然沒覺得簾子微微掀開了一條縫,簾子外那身著素綾衣的人看到裡頭女子低頭做針線賢慧的樣子,輕輕放下了簾子,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侯爺回京的消息傳遍了京都。許氏早已開始做準備,府裡頭上上下下的都在打掃庭院,換上新鮮的花盆,搞的到處花團錦簇,喜氣洋洋的樣子。
  流觴在星辰苑也派人時不時往前面去看,瞧瞧有沒有人馬回來。
  趙孜睿坐在院中的輪椅上,今日特地一早梳洗了,一襲素白的錦衫越發顯得清俊出塵。
  連日來的訓練很是順利,他低頭看著花圃中的蘭花,那花瓣幽幽綻放,開的清雅。
  他今日依舊坐著輪椅,只不過是想給父親一個驚喜。
  蘇蕎坐在自己的小隔間裡頭正在收拾包袱,這些日子敬王妃沒有過來,但是如果趙孜睿能夠走路的消息傳出去,她肯定就會過來了。之前的協定本來就是她和王妃之間的協議,稟告了王妃她也該走了。
  她瞧著手裡的錦緞衣服和首飾盒,默然的放進了衣櫥裡,這些本就不是她的,她也沒資格帶走。
  可是想了想,還是從那首飾盒裡拿了一個蓮花簪子出來藏在了袖子裡,好歹她照顧了世子爺這些時候,拿個簪子做個紀念,他應該不會那麼小氣吧。
  趙孜睿本意是讓她換身綢緞衣裳,不過她還是將一身粉紅的丫鬟裙子穿在了身上,她本就不是什麼大家小姐,在這裡也不過是個丫鬟,即便是通房丫鬟,那還是丫鬟啊。既然是丫鬟,她也不做那些肖想,依舊穿上了粉色的丫鬟衣裳。
  她走出來的時候,趙孜睿正好回頭,瞧著她如此素淡的樣子,微微蹙了蹙眉,卻沒有說什麼。
  因為大家都等著侯爺的消息,目光都情不自禁的望向院子口,這時,只瞧見一個小廝興沖沖的跑過來:「世子爺!侯爺回來了!」
  這話一出,大家都有些激動了。流觴急忙推著趙孜睿向著前院去,蘇蕎和淩波趕緊的跟在後頭。
  幾個人到了二門處,一路上不少丫鬟小廝們都往這邊來迎,只見許多丫鬟婆子擁簇著許氏和趙祈也出來了。
  許氏掃了趙孜睿一眼,見他依舊坐著輪椅,倒也沒覺得什麼,說什麼那丫頭是大夫,能怎樣,除了臉色略好些,還不是同以前一樣?不過她細細觀察了趙孜睿,發現他不止臉上血色更好,雙眼似乎炯炯有神,再也不是從前那毫無生氣病歪歪的樣子。她心裡便有了忌諱,冷冷看了蘇蕎一眼。
  門外出現喧嘩之聲,眾人迎出來時,正好一班人馬到了侯府門口,趙孜睿放眼看去,只見來人個個騎著高頭駿馬,甲胄森森,腰挎長劍,威風凜凜。這人馬過來,一路百姓都圍觀在街邊。
  為首那人四十多歲年紀,頭束金冠,濃眉鳳目,雖然年到中年依然英氣勃勃,絲毫不遜于年輕人。他身穿銀色甲胄,顯然是風塵僕僕剛從京外歸來。
  那人正是義安侯府的主人,義安侯趙昌。他赴邊關一去一年多,戰事膠著,如今才得勝歸來,大部戍在城外,他帶著近衛先回家中看看。
  蘇蕎瞧著那人,再看看世子爺,果然是父子,長得還挺像的。親眼見著侯爺班師回朝,如今她也算是有見識的人了。
  趙昌的目光掃過許氏、趙祈,最後落在趙孜睿的身上,臉上露出了笑容:「孜睿!」
  他翻身下馬,在軍中時他便得了趙雅茹的信,說找人替趙孜睿治病希望很大,可是如今看著他還是坐在輪椅上,到底還是有些難過跟失望的。
  但是無論怎樣,趙孜睿獻上了淩空傘和那許多改良的武器,即便是對著聖上面前,他也敢說自己的兒子功不可沒。
  「侯爺!」二夫人笑眯眯的迎了上去,順手把自己兒子拉了一把,往侯爺跟前扯。
  「侯爺,連日奔波可是累了,祈兒可擔心著您呢。」說著把趙祈推到了他跟前。
  趙昌點了點頭,問他:「白羽都尉做的可還順利?」
  趙祈尷尬的點了點頭。
  趙昌勾唇略帶譏諷:「那就好。那本就是你志向所在,能做好就不簡單。」
  趙祈聽著父親這半譏諷的口氣,心裡又羞又惱,慚愧的低下了頭。
  雖然兩個人擋在他跟前,他還是撥開了許氏,向著趙孜睿走去。
  趙孜睿看向父親,緩緩勾唇,這時,他竟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趙昌大吃了一驚,愣在了原地。許氏和趙祈回頭看去,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眾丫鬟婆子小廝,有驚呼一聲的,也有抽著冷氣的。
  「世子爺……站起來了?」
  這個場景,太過出人意料,在過去的十幾年裡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景,竟然會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在他們的眼裡,世子爺從來都坐著輪椅深居簡出的那個人才對吧?
  許氏又驚又怒,心裡暗道,他頂多站起來,絕不可能再怎麼樣了?可是就在她的否定中,那個年輕的白衣男子一步一步向著他的父親走去。
  趙昌驚呆了,雙手微微顫抖起來。就是在沙場之上,也沒有事情會讓他如此顫抖。
  趙孜睿走的很穩健,姿態也很從容,從他走路的姿態,你不會想到他竟然有十幾年沒有走過路了。
  只有蘇蕎幾個人知道,為了今天的這一刻,這些日子他摔了多少跤,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和努力。
  「世子爺走路了?」
  「這怎麼可能?是不是我的眼花了?」
  「真的走路了呀!」
  眾人議論紛紛。
  直到趙孜睿走到侯爺的跟前,他一如眾人一般,恍然以為做夢一樣。
  「爹!」趙孜睿出聲,他雙手作揖,道:「恭喜爹得勝歸來!」字字鏗鏘,直入趙昌的心底。
  他望著自己的兒子,這才意識到真的不是做夢,他激動的竟不知道如何是好,握著兒子的手,淚水濕潤了眼眶,哽咽道:「好,好……我兒好樣的……」
  他身後的眾位親衛軍都是隨著他出生入死的,看到此情此景一個個也是感動極了,高聲道:「恭喜侯爺!賀喜侯爺!恭喜世子爺身體康復!」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1:54

第四十二章

  眾人都是歡喜,只是那人群中,許氏緊緊握著雙手,幾乎摳破了手心,她咬牙切齒的看了蘇蕎一眼,她真的沒想到,她只是防著這丫頭懷了孩子,卻想不到她還有這樣的本事?!
  她低頭附耳在丫鬟彩鳳的耳邊說了幾句,彩鳳點了點頭。
  正在眾人歡喜時,便有宮中的小黃門奉了聖旨快馬果然,令義安侯去覲見皇帝。
  趙昌高興的拉著趙孜睿的手,道:「睿兒,你今日便隨父親一起進宮見見聖上!你可害怕?」
  趙孜睿搖頭。
  趙昌大笑,拍在他的肩頭:「好,果然有膽氣,咱們父子倆這就一起進宮面聖!」
  趙昌看趙孜睿的樣子,知道他康復應該不久,便讓人備了馬車,轉而向著宮中去了。
  臨上馬車時,趙孜睿回頭看向蘇蕎,只見人群中,她也望著自己,他微微一笑,蘇蕎對他點點頭。他便放心的進了馬車。流觴騎著馬隨著世子爺的轎子一起進宮。
  淩波瞧見蘇蕎還在看,道:「還看啥呢?人都走了。」說罷,逕自往裡頭去了。
  蘇蕎心裡懷著心事,今日趙孜睿不在,尋常時她又能夠出入侯府了,若是她現在走了,是不是還乾脆一些?等敬王妃過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她已經在隔間裡擱了一封信,將她同敬王妃的協議說的一清二楚,料想趙孜睿看到信就該知道原委了。
  可是一想起走,她心裡倒是有些沉甸甸的。這府裡,當初是百般不願迫不得已來的,覺得就是個大牢籠,如今卻總有些牽掛,扯不斷說不明。
  她正路過一個圓月門的小院子,突地一個眼生的小丫鬟過來對她說:「蘇姑娘,你娘來看你了,就在那院子裡頭!」
  蘇蕎一驚,娘什麼時候來了?也罷,她來了,自己正好跟她回去呢。
  上次娘來看她的時候也是在一個圓月門的院子裡頭,這次怕是輕車熟路了。
  她沒有生疑,逕自入了院子,只是當她一進去,那院子門陡然就「砰」的一聲合上了。
  她心中一驚,驀地回頭,卻看到兩個蒙著黑巾的勁裝男人向她逼了過來。
  「你們是什麼人?這裡可是侯府,若是我大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男人冷冷一笑,壓著嗓子說:「那你就叫叫看啊。」
  蘇蕎才要發聲,男人驀地抽出了手裡的鞭子,鞭子一甩,迅速纏住了她的脖子,她直被噎的喘不過氣來。
  她害怕極了,這兩個人,眼看著是要下殺手啊,她到底哪裡得罪他們了?
  「你們……到底什麼人……」
  男子嘿嘿一笑:「可惜了,小丫頭,今日你便是死了,也只好做個糊塗鬼了。」
  蘇蕎往後看了一眼,這院子除了那個圓月門,便沒有出口,她後頭有個蓮花池,隱約看到似乎有個暗渠同外頭相通。
  可是這鞭子……
  她真要斷氣了,她突然想起身上日常帶的東西,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把東西灑在那男人的臉上。
  煙霧騰起,男人「啊」的叫了一聲,趁著他手下鬆動,蘇蕎迅速了轉了一個身,擺脫了鞭子的纏繞,另外一個男人氣勢洶洶提刀過來,女孩驀地翻過了欄杆,「噗通」一聲落入了水池中。
  持鞭子的男人惱怒的抹了一把臉:「這是什麼鬼?胡椒還是辣椒?!」
  持刀的男子探頭看水池裡,只見水裡撲騰了幾下,連個水花都沒了。
  「那丫頭沉下去了?」
  男子疑惑的觀察著池面,突然發現那暗渠似乎是通到外頭的,驚疑道:「該不會是潛水出去了吧?」
  「怎麼可能有水性那麼好的女人?不可能,肯定是淹死了!」
  當兩個黑衣人跳出院子時,只見那條暗渠一直通往外頭的河流,兩人一路找出去,居然沒有看到人影子。
  蘇蕎原先小時候水性就頗好,潛出了暗渠,好容易透了一口氣,一下子便瞧見那兩人跳出來,立即又躲進了河裡。
  等了好一會她才浮出水面,到了一處水草茂盛的岸邊上了岸,等爬到岸上,這才覺得累的脫力,趴在草叢下面,迷迷糊糊的竟暈了過去。
  等她睜開眼時,只見一個模樣英俊的男子含著笑意問她:「蘇姑娘,你終於醒了?」
  蘇蕎眨巴眨巴眼睛,迷蒙的望了四周一眼,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個房間裡頭。
  站在她跟前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前未婚夫傅瑜,傅瑜身邊站著一個小廝,正是七寶。
  蘇蕎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裳,頓時驚呼一聲:「你幹了什麼?怎麼我的衣服都換了?」
  傅瑜連忙擺手:「這衣服是丫鬟給你換的,你衣服都濕透了,不換怎麼行呢?」
  蘇蕎半信半疑的望著他:「真的?」
  傅瑜舉起兩根手指:「自然是真的,我堂堂傅家公子,還騙你不成?」
  「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去河邊散心,沒想到就碰到蘇姑娘,還真是有緣。」傅瑜搖著扇子笑道。
  蘇蕎一骨碌坐起來,狐疑道:「有這麼巧的事?」
  七寶急忙湊過來說了一句:「小的可以證明。真是湊巧,所謂無巧不成書。又有句老話說的好,有緣千里來相會呀!」
  蘇蕎皺了皺眉頭:「我要回家,不同你們在這裡瞎扯。」
  「等等!」傅瑜用扇子將她一攔,問道:「你在侯府中做丫鬟,怎的卻從河裡冒出來,莫非有人要害你?」
  蘇蕎歎了一口氣:「是有兩個人追我,卻不知道什麼來頭。若是我死了,說不準死也死得不明不白的。」她想起那個臉生的丫鬟,想起這些歹人可以在侯府裡自由出入為所欲為,心裡早已有了一個人影子,但是那些人做事滴水不露的,沒憑沒證的她也不敢確定。
  傅瑜眼珠一轉,微微笑道:「那你就更不能出去了。這裡距離那條河並不太遠,要是你出去,又被他們盯上怎麼辦?現在,同我們呆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蘇蕎不相信的上下打量了傅瑜一回,同他一起?安全?誰知道?
  蘇蕎也不敢貿然出去,而是從床上爬起來,探頭探腦的到了窗子口,悄悄打開一條縫從裡頭望出去,果然可以看到那條河,只是河邊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麼異樣。
  她心裡打鼓,又回頭看了傅瑜一眼,只見那廝笑的人畜無害,她心裡有些猶疑了。
  趙孜睿同父親入宮面聖,皇帝得知他為此次戰役做出了許多器械,又看了淩空傘的圖樣不由得龍顏大悅,於是大加獎賞,在金殿之上親口敕封了世子中郎將一職,打算予以培養重用。與此同時,賞賜金銀綢緞駿馬給父子二人,逕自送往了侯爺府。
  趙孜睿跟著父親回到侯府時,合府歡喜,唯有那幾人心裡妒恨如針紮。
  流觴同世子爺一起回了星辰苑,一路上見到的下人聽到消息都要過來賀喜一聲。
  趙孜睿此時此刻,最想告訴這個消息的人卻是蘇蕎。
  他加快了腳步,跨進了星辰苑,只是苑內似乎異常的安靜。
  「蘇蕎!」他高聲喊了一聲,並沒有人回應。趙孜睿微微蹙眉,對流觴說:「去找蘇姑娘出來。」
  尋常時候那丫頭都喜歡在院子裡晃,如今倒是不見了人影。
  他抬頭看到那合歡花漸漸凋落了,幾片發黃的葉子隨著風打著旋兒落在了地上。他想起了那一次雨後,那個傻乎乎的姑娘抬頭看著滿樹繁華的情景,就仿佛昨日一般。可是只是過了一個季度,曾經寥落沉寂的日子卻一去不復返,換來的將是他的新生。
  她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日,也是她,帶給了他重生的希望。
  他嘴角微微勾起,淡金色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俊美的容顏越發顯得白皙如玉,只是那玉,今日卻綻放著別樣的光彩。
  流觴在屋裡找了一圈,撓著頭出來說:「世子爺,沒看見蘇姑娘,就連淩波也沒瞧著。」
  趙孜睿皺起了眉頭,有些奇怪,這有些異常。不知為何,他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哎!淩波,你總算回來了,怎麼大白天的都不在院子裡呢?!世子爺正找蘇蕎呢!」
  趙孜睿驀地回頭,只見淩波的臉色很是不好,帶著幾分緊張幾分焦慮幾分恐懼。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2:05

第四十三章       

 流觴意識到定然是有什麼不好的消息,立即問:「出了什麼事?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蘇蕎人呢?」
  淩波搖著頭,突然走到趙孜睿的跟前「噗通」一聲跪在他的跟前:「世子爺,對不起,我……我找不到蘇蕎。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趙孜睿驀地愣住了,雙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語氣低沉的問:「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找不到?蘇蕎從來都不會出侯府的!」
  流觴立即過來勸解道:「世子爺,先別急。蘇姑娘如今在侯府中都熟了,或者出去買點東西辦點事情,說不定很快就會回來了。」
  趙孜睿緊緊收攏了五指,握緊了拳頭,抬頭看向偌大的院子,陡然發現,沒有了蘇蕎,這院子竟顯得如此寥落而空曠。
  「你出去四處問問,看看有沒有人看到蘇蕎出門,一有消息立即來報我。」他沉聲下令。
  流觴得了令,一把拉著淩波一起出去打聽。她現在跪有什麼用,若是蘇蕎真的出了事她跪十年都沒用,還不如找著人更實惠。
  趙孜睿走進了房間,突然想起蘇蕎的隔間,他立即進了隔間,卻看到她的床頭擱著一個打包好的小包袱,他心中一驚,立即去打開了包袱,都是她當初進侯府時候的衣服和用具。
  他又去開了她的衣櫥,衣櫥裡寥落的放著兩件衣服,卻都是當初他賞賜給她的錦緞和首飾。
  他眯起了鳳眸,突然惱怒的意識到一件事,她要走?她真的打算走?
  那錦緞衣服上擱著一封書信,他伸出五指,五指卻微微顫抖著,到底還是將信拿到了手中。
  信封上清楚的寫著「世子爺親啟」,正是蘇蕎的筆跡。
  他迫不及待的拆開了信封,抽出了裡頭的信紙,那信紙上滿滿的寫了一頁。
  他低著頭看完了,五指緊緊的攥著信紙,幾乎將信紙攥破了。
  抬頭時,烏黑的眼眸中,仿佛烏雲在湧動。
  「世子爺!」流觴從外頭回來,見世子爺安靜的坐在隔間的床鋪上,臉色陰沉。
  「沒有消息,各處都打聽了,都說沒瞧見蘇蕎。這可如何是好?眼瞧著,天色都快黑了,蘇蕎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趙孜睿緩緩站了起來,臉色如冰,道:「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敬王府中,此時已經點起了燈籠,晚飯過後,一般不會有什麼客人來訪,不過今晚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敬王妃在養胎,此時她躺在床上,薄薄的毯子蓋著肚子,肚子已經滾圓如球。以往到了這個時候,她瞌睡都來了,但是今天聽到那不速之客的來訪,臉上倒是露出了暖暖的笑容。
  看到男子走進了屋裡,雖然走的慢,可是她依舊是滿眼的激動和欣喜。
  「孜睿!」敬王妃一激動,便扶著丫鬟的手要坐起來。
  趙孜睿急忙過來,道:「姐姐不用起來,靠著就好。」
  「聽聞父親回來,聖上對你大家嘉獎,還封了中郎將。我今兒白天就聽你姐夫說了,我心裡正高興呢。可惜身子不方便,不然我定然第一個去侯府中恭賀你,也好看看父親。你來了,還能行走了,看著我真的高興。」說著,輕輕的拿著帕子去拭擦濕潤的眼角。
  趙孜睿本來氣勢洶洶的來,可是看到姐姐此時的樣子,眼底便湧起了柔波:「姐姐最近身子可還好?」
  趙雅茹拭了眼淚,點頭道:「還好。只是行走要難些,時常躺臥多些。太醫說還是要動一動的,也就只能在院子裡讓丫鬟扶著走一走,卻不能遠行去看你們。幸虧你來了,不然我說不準還要好些時日看得到你呢。我瞧著你的腿竟是大好了,蘇蕎果然是個好大夫,能說到做到的大夫,真是少有!而且,她居然提前做到了,太叫我意想不到了。」
  「她好像是走了。」趙孜睿沉聲道,臉色立即冷了下來。
  趙雅茹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將手裡的一封信遞給了她。
  趙雅茹接過信,看了一遍,再看看趙孜睿的臉色,心裡有些微妙的心虛。孜睿似乎對於這丫頭很是在乎,如今這樣難道竟是興師問罪來的?
  「信上所說的可是屬實?」他一雙濃眉蹙的緊緊的,雖然竭力使自己的語氣溫軟,還是看得出此時他心情不善。
  「信上是實話。」趙雅茹坦然道,「當初蘇蕎哥哥入獄,我以入侯府替你治療做通房丫鬟為條件,將她哥哥從獄中撈出來。當初我答應蘇蕎,如果她治好了你,就可以離開。但是如果她作為通房丫鬟懷了孩子,孩子必須留下。今日我就如實告訴你,這些就是當初我同她的協議。只是沒想到這丫頭竟這麼心急,怎麼招呼都不同我打一聲,就這麼走了?」
  趙孜睿不可置信的望著姐姐,不知道是惱怒還是疼痛,心口竟然有一種絞痛的感覺,他紅著眼眶啞聲對她說:「姐姐,你當初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趙雅茹察覺到他語氣中的責備,有些無奈:「姐姐這樣做無非是為了你好。我使用非常手段才尋得這個良醫,我想要的不過是你的康復,哪裡想到那麼多。孜睿,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個丫頭了吧?她一個小商戶之女怎配得上你堂堂世子爺?」
  趙孜睿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伸手撫了撫姐姐的手背,低沉的道:「姐姐好生休息,不要多想。孜睿沒事,今日來一來證實這件事,二來也看看未來的外甥。我現在就回去了。」
  他起身便走,趙雅茹心中還是不安,勸道:「孜睿,那不過是一個小丫鬟,忘了也就忘了,千萬莫要當真。她治好了你,改日我送上厚禮去填了情,你們也就兩清了。」
  他立在門口,背對著王妃,合了眼又睜開,緩緩道:「姐姐,好生安歇吧。這件事,我心裡有數。」
  出了王府,坐在馬車上,車簾半挑,外頭的燈光明明滅滅,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窗外,眼神卻飄忽。
  他想起了那個廟會的夜晚,想起從前蘇蕎同他坐在一個馬車裡,他總是嫌棄她擠,有時雙膝相觸,都讓他尷尬又懊惱。今日馬車是寬敞了,可是心底卻是無邊的落寞。
  馬車裡很安靜,流觴陪著他出來,他跟在世子爺身邊這些年,自然知道蘇蕎走了世子爺心情很不好。只是往日裡世子爺心情不好的時候從臉上就看得出來,可是今天世子爺面色看起來平靜,那股生人莫近的氣勢十分嚇人。
  「世子爺,要沿著河邊走走嗎?」流觴回頭問。
  但是世子爺沒有作聲。
  流觴就有些猶豫了,到底走哪條路呢?要不要沿著河走走讓世子爺兜兜風散散鬱氣?
  半晌,聽到馬車裡傳出聲音:「你知道蘇家怎麼走嗎?」
  流觴一怔,蘇家?難道世子爺認為蘇蕎回了蘇家?
  「屬下找人打聽一下!」
  蘇蕎原來時常說她家在蘇家藥鋪,住在東街,流觴便趕著馬車往東街走,走了一條街,果然看到一個藥鋪,那藥鋪的門楣上掛著一個牌子「蘇家藥鋪」。
  流觴大喜,立即在蘇家門口停了馬車,下車到了趙孜睿的跟前:「世子爺,這裡就是蘇家藥鋪了。」
  聽到這個名字,趙孜睿心口驀地一跳,緩緩起了身,轉身看時,只見那門楣下掛著兩個燈籠,淡黃的燈光下,果然有一個牌匾,寫著「蘇家藥鋪」四個大字。
  只是這個時辰了,蘇家的藥鋪已經關門了。旁邊似乎就是蘇家的宅院,也已經是大門緊閉。
  他呆立在蘇家門口,望著那院牆,眉頭一直緊緊皺著。
  沒有了她的消息,她仿佛露珠一樣憑空消失了,就仿佛她似乎從來都沒有來到他身邊一樣。
  他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如果她真的要走,就一定會回家,當初她說過她很想家,她母親來看她的時候,她高興的像個孩子。
  倘若她要離開,她也應該是提著那小包袱離開。如今小包袱還在府裡頭但是人卻不見了,難道說她急切的連個包袱都來不及取,又或者另有隱情?
  他不知道。他自恃聰明,可是生平卻第一次遇到了擔心害怕沒有把握的事情。
  「流觴,去打聽一下,蘇蕎回家沒有。」他命令。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2:16

第四十四章       

 流觴看看時辰,這個時辰也算不得太晚,應該宅子裡的人還沒休息,但是大晚上的打擾別人總是不大好,不過世子爺吩咐,他只能硬著頭皮去敲門了。
  八寶開了門,撓頭問他:「你幹嘛呀?找哪個呀?」
  「小哥,我問下,你家姑娘是不是叫蘇蕎,她回家沒有?」
  八寶翻了個白眼:「你神經病啊,一個大男人,大晚上的問姑娘家?你管我家姑娘叫什麼?她回不回家跟你什麼關係啊?你這人,毛病!」說著便要關門。
  流觴一把將腳塞住大門,回頭看了趙孜睿一眼,趙孜睿眼色一冷,輕輕揮了揮手。
  流觴點頭,一下子抽出腰間寶劍架在他的脖子上,滿臉歉意的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蘇蕎有沒有回家?」
  感覺到冰涼涼的寶劍架在脖子上,八寶嚇得腰酸腿軟,顫著聲說:「沒……我家姑娘在侯府裡做丫鬟們,至今沒有回家。」
  流觴放了小廝,收劍回劍鞘,八寶趁著他收回腳,趕緊的「嘎吱」一聲關上了大門,唬的直拍胸口。
  他想著方才那人的問話,覺得好生奇怪,姑娘的確沒有回家,那人又是哪裡來的,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來?他一想覺得不對,趕緊的進屋去向老爺彙報了。
  流觴回來,對趙孜睿搖搖頭。
  他鳳眸之中滿是疑雲,蘇蕎如果沒有回家,那麼她會在哪兒?
  他心口驀地一跳,莫非,她真的出事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心中仿佛刀子在紮一般的疼痛,他驀地捂住了心口,流觴吃了一驚,急忙過來扶著他,問:「世子爺沒事吧?」
  他推開他,搖搖頭:「沒事。令暗衛出動,全城尋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流觴一呆,死?怎麼會死?
  他勸道:「世子爺,屬下覺得,像蘇姑娘的面相,那是有福氣的人,無論如何絕對不可能死於非命的。」
  趙孜睿看了他一眼,神色微緩,沉聲道:「對,她不會死。」
  趙孜睿回頭看了一眼蘇宅,看來蘇家的人還什麼都不知道。他上了馬車,卻在上去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絆倒,流觴急忙扶住了他。
  上了馬車,流觴勸道:「世子爺莫要傷神,只要咱們的人馬出動,一定會很快有消息的。」
  流觴趕了馬車往侯府裡回去,他心裡歎了一口氣,看來這次世子爺是真的動心了,何時見過世子爺這般失態的?
  這一晚,蘇蕎睡得還算舒服。天大亮時,她伸了個懶腰,瞧著外頭宅院倒是十分寬闊,沿著院牆邊種滿了大槐樹,槐樹下紮著籬笆,籬笆裡種了許多不知名的花草。
  外頭有人敲門,蘇蕎開了門,見是一個身穿素衣的圓臉小丫鬟,丫鬟雙喜見她笑眯眯的問:「姑娘起床了?我端來了水給你洗漱一下。」
  蘇蕎挑了挑眉毛:「你家的主人呢?一早去哪兒了?」
  雙喜笑道:「姑娘哪裡話?我家爺一早就出去了,從前都是大半晚才回來。」
  蘇蕎奇了:「難道他是個夜貓子不成?還是夜夜笙歌啊?」
  雙喜捂著嘴笑:「我家爺品性可是這商賈裡頭出了名好的。即便是應酬陪坐,也絕對不拈花惹草。因為公子爺答應老爺,要把益州的生意在京都好生的打牢腳跟,那便少不得忙碌應酬,陪陪那些貴人什麼的,那也是常有的事情。有時又是要喝酒談生意,所以總是忙的大半夜的。」
  蘇蕎嗤笑:「瞧你就是傅家家生的丫鬟,才這麼替你家公子爺說話。」
  雙喜一笑,也不同她爭辯,只是乖巧的給她端茶遞水。
  蘇蕎昨兒是坐了傅瑜的馬車過來的,傅瑜救她的房間是個客棧,距離那條小河不遠。她不想被那兩個賊人發現,便戴了帷帽坐著傅瑜的馬車連夜到了傅瑜在城中的宅子。
  這宅子不大,在胡同裡,倒是不容易被發現。
  因著昨天事出突然,她暫且在這裡借助了一宿,經過觀察,她發現傅瑜做事倒是還很君子的,如果他想圖謀不軌大可趁她昏迷的時候,何況晚上栓了房門,她也不怕什麼。
  她現在顧忌的是那兩個賊人,如果是侯府的許夫人派來的,她更擔心。侯府的人知道她的老窩就是蘇家,若是那兩個賊人追進了蘇家,那兩個人窮凶極惡,肯定會連累家人。
  她便接受了傅瑜的建議,先避避風頭隔岸觀火。一面悄悄的跟家裡聯繫,一面看看那些人到底還在不在追殺她。
  傅瑜家中乃是益州首富,別瞧這胡同裡的一座宅子,前院後院那都安排了護院,家裡又有幾個丫鬟小廝伺候著,十分的安全。
  蘇蕎想著老是呆在傅瑜家也不是辦法,那廝也不是什麼好人。若是欠了他的人情,以後還不清。
  她問雙喜要了一件小廝的衣服,青衣小帽的換了一身,對著鏡子一看,小廝的衣服寬鬆,腰帶一系看不出是女子,只要壓低了冒簷,還有誰能認得出她來?
  她想了想,又找了眉粉來,在唇上黑乎乎的畫了兩撇,遠遠瞧著倒真像兩撇鬍子。
  雙喜進來瞧見她,頓時大笑:「姑娘你真是有趣,怎的弄的這一副樣子?漂漂亮亮的姑娘家不做,卻要做小廝?」
  蘇蕎微微一笑,道:「你不懂其中奧妙。我今日借著你家馬車用用可好?」
  雙喜點頭:「公子爺說了,姑娘有什麼吩咐照做就是了。」
  蘇蕎滿意的點點頭。
  她乘了馬車,雙喜陪著她一起往蘇家醫鋪去了,遠遠的距離醫鋪有些距離,她便看出有些不對勁。
  馬車停在了街角,蘇蕎悄聲問雙喜:「你看,那兩個人是不是有些鬼鬼祟祟的?」
  雙喜瞧著也覺得不對勁,道:「那兩個人好似在門口探查什麼。」
  蘇蕎仔細的辨認了一番,意識到其中一個人的身形同那日追殺她的人很有些相似。
  她大吃了一驚,這下可不好,看來還是不能回家。那人還守著她呢,真是不死心。
  「回去吧!」她吩咐。
  雙喜便叫人趕了馬車往回走。
  蘇蕎吐了一口氣,還真有點犯愁,這幾日這幾個人也許在守著她,看來真的要過幾日才能回家了。不過她得先想法子讓人把消息傳到家裡,知道她在哪兒才行。
  到了人多的地方,馬車緩緩行駛著,外頭各色嘈雜的聲音便傳進了馬車之中。
  「聽說義安侯府的世子爺居然能走路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醫呢!」
  「據說世子爺被封了中郎將,現在正得聖寵呢!」
  「我也聽說了,皇上賞賜好多東西哩!又聽說那位世子爺長得也是極俊的,這勢頭瞧著,難不成皇帝要招駙馬了?」
  「大有可能!現在的世子爺,將來的駙馬爺啊!」
  蘇蕎沒想到在大街上也可以聽到關於趙孜睿的消息,先前她也很想知道他的消息,可如今知道了,卻又如何?
  她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很好,他有了光明的前途,一定很開心吧。可是心底又隱隱的泛過一絲苦澀。
  他那個人,總是一副泰山崩於頂而不動聲色的樣子,若是他知道她走了,會是什麼樣子呢?
  他會不會淡淡的說一句,這丫頭,走了也就走了。
  如果真是那樣子,她還真有一絲絲難過呢。
  可是指望他因為她的離開大動干戈嗎?不,不可能。他堂堂世子爺怎會為了一個小小的丫鬟做這些無用功?
  她自嘲的搖搖頭,他如今是朝中新貴,或許不久就是駙馬爺的人選,還會記得她一個小丫鬟嗎?
  「蘇姑娘,咱們到家了。」雙喜笑道。
  兩人進了院子,便看見院子中的大槐樹下坐著一個人,那兒有石桌石椅,傅瑜一襲青衣就坐在那裡不緊不慢的品著清茶。
  看到她進來,瞧著她那怪模樣,傅瑜微微一笑:「蘇姑娘這番打扮好特別啊。」
  蘇蕎到了他跟前,撇了撇嘴:「日理萬機的傅公子在這裡喝茶,難不成是在等我?」
  傅瑜一笑:「被你說中了。你今日這副樣子,正好可以隨我出去走一趟。我在外頭早已聽聞,侯府的世子爺被你治好了腿,我沒想到你的醫術竟然高明至此。」
  「你怎知道是我治好的?或許是他吃了太醫的藥好的呢。」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2:29

第四十五章

傅瑜搖頭,「那位世子爺之前一直都是吃的太醫的藥,未見任何好轉。如今千年的鐵木也開了花,唯一的不同,便是他身邊多了你陪著。我在京都也曾經打聽過,街巷也曾經傳聞蘇家姑娘醫術高明的,想不到果真如此。」
  「那又如何?」
  傅瑜看她一副對自己的讚美興趣缺缺的樣子,覺得有趣,道:「接下來的話題,也許你會感興趣。」
  蘇蕎瞟了他一眼,這廝不知道又在玩什麼花樣。傅家人她信了一回,現在對他可不怎麼信任。
  「我在京都開了一個藥材鋪子,專賣各種藥材,唯獨少了一個坐堂大夫。若是你不嫌棄,不如考慮考慮。」
  蘇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講真的?你居然敢在京都開藥材鋪子,難不成專門跟我家作對?若是被我爹知道,你信不信他會給你寄刀片。」
  傅瑜失笑:「令尊便是寄刀片,我也收著。你家的鋪子在東街,我開在城西,隔得老遠,何況這中間還有四五家藥鋪子哩,怎的就說我專門搶你家的生意?要是蘇姑娘沒興趣,也行,我現在就去尋找新的大夫,明日就要去坐堂了,鋪子等著,不能遲疑。」
  眼看著傅瑜就要起身走了,蘇蕎一急,攔在了他的跟前:「等等!還不讓人考慮幾分鐘嗎?」
  傅瑜挑眉:「好,你考慮,我等著。」
  坐堂大夫,蘇蕎盤算著,既然她自己現在還是沒銀子開藥鋪子,做個坐堂大夫也不錯啊。
  她爹一直都不准她當坐堂大夫,如今好容易來的機會,怎麼能輕易放棄呢?
  可是萬一被她爹發現了,豈不是要把她罵死?
  蘇蕎猶豫了片刻,過來問傅瑜:「那我扮成男人去看診可好?」
  傅瑜溫和的笑道:「隨你高興便好。」
  蘇蕎一聽,眼睛一亮,大喜,拍著巴掌道:「成交!你先說好,多少銀子一個月?廉價勞動力我可不幹!」
  傅瑜伸出了一隻手:「五兩銀子一個月。」
  蘇蕎雙手握拳,興奮的叫道:「成交!」
  蘇蕎到了城西的藥鋪子,匾額上掛著「德盛堂」的牌匾,瞧著十分大氣,倒比自家的要大上一倍,藥材十分齊全,才一開張,過來買藥的人就不少。她心裡替自己老爹默哀,開了那麼多年的藥鋪還沒人家一個新開的鋪子生意好。
  蘇蕎多年的願望得以實現,心中的高興無法比擬。她才前腳踏進了藥鋪,裡頭的夥計就滿臉笑容的迎了出來:「客官裡頭請,您是抓藥的吧?有方子嗎?若是沒方子也無妨的,今兒咱們的坐堂大夫可就要到了,一會兒給你開方子,就在咱們這裡抓藥,方便著呢!」
  瞧著這夥計,也比八寶機靈啊。
  蘇蕎搖了搖頭,心裡歎了口氣,比下去咯!
  她前面進來,傅瑜後面就進來了,那夥計一瞧見傅瑜,愣了一下:「這是東家,您來啦?」
  傅瑜一來,櫃檯後頭的掌櫃也迎了出來,滿面春風的說:「東家裡頭坐,東家喝口茶!」
  傅瑜擺擺手:「不坐了,這位是剛來的大夫,今兒開始坐鎮德盛堂,端茶遞水什麼的,你們都要客氣些。」
  掌櫃的瞧了蘇蕎一眼,一愣,「喲,這小夥子這麼年輕呢。」
  蘇蕎嘿嘿一笑:「那是。不過我行醫可已經有十來年了。」她摸了摸下巴上的假鬍子。這假鬍子可不是用眉筆劃上去的,她是找了傅瑜要了一副鬍子,十分的栩栩如生。她換掉了小廝的衣服,如今換了一襲深藍色的寬鬆男袍。
  夥計湊過來說:「喲,敢情您打娘胎裡就開始行醫?」
  蘇蕎白了他一眼:「人不可貌相,你別看著小爺我面嫩,其實我已經年過三十了。」
  夥計跟掌櫃對看一眼,明顯的不信,扯呢。
  蘇蕎懶得同他們瞎掰,裡頭一間隔著簾子的是單獨的診室,蘇蕎探頭看了一眼,文房四寶、筆墨紙張、桌椅幾榻一應俱全,是個不錯的所在。
  傅瑜見她自個輕車熟路的進去坐了,不由得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淺笑,道:「我先忙去了,你若有事吩咐青竹去辦。」他指了指那夥計。
  蘇蕎點點頭,對他擺擺手,示意你可以走了,典型的送客。
  傅家在京中生意應酬頗多,傅瑜有心留蘇蕎下來,也不管用什麼法子,見她願意在自家做坐堂大夫,心中也高興。他放了心,便忙自己的事兒去了。
  不一會兒,店子裡便來了四五個顧客,有兩三個需要診斷的,往蘇蕎那兒坐了診,開始瞧著她年輕,半信半疑的,診斷之後個個心服口服的抓了藥。
  連續幾個客人都評價不錯,藥鋪裡的掌櫃和夥計這才對她放了心。
  蘇蕎想起家裡人不知道她在這兒呢,便找了夥計青竹過來,自個寫了一封信給青竹送到蘇家。
  信上她並沒有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是告訴父親和母親自己已經治好了侯府的世子爺,離開了侯府。現在遇到一點小麻煩借住在朋友家,過幾日就回去,叫他們不要擔心。
  蘇蕎特地撿了個籃子給青竹,讓他裝作是送東西的,進了屋以後再把書信交給蘇家的老爺。
  青竹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還是按照蘇蕎說的法子做了,信自然是送到了。
  蘇老爺和柳氏看到這封信十分高興,他們之前在市井也聽說了這個消息,如今女兒這般有出息自然是高興的。他們正等著女兒回家,卻等來了這封信。
  送信的人什麼都不肯說就走了。
  柳氏心裡著急,道:「這的確是蕎蕎的字跡,可是她既然治好了世子直接回來就是了。還去什麼朋友家?她在這京城哪裡有什麼可以住的朋友?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是什麼麻煩,居然也不給家裡知道。」
  蘇老爺要冷靜的多,捋了捋鬍鬚說:「既然說是出了侯府,那女兒就是沒事了。只要出了侯府,這京都她打小長大的,自然朋友還是有幾個。說不準就在哪家住著。你瞧這信上語氣平和,也沒什麼大事。現在,咱們應該高興才是,這場災難總算是有驚無險,待得女兒回來,咱們要好生的替她籌畫一門親事,這才算是了卻了一件心事啊。」
  柳氏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
  德盛堂後頭有個院子,院子裡有幾間廂房,蘇蕎讓雙喜給她送了一點日常用具和一副被褥,她就住在這院子的廂房裡頭,她雖然出來的時候沒帶包袱,袋子裡還有幾兩碎銀子,也過得來。
  傅瑜回到胡同那邊的宅子,聽聞蘇蕎搬到德盛堂去住了,心情略有些低沉。
  七寶瞅著主子臉色不好,添嘴道:「公子,那蘇姑娘這是要跟您劃清界限啊。」
  「閉嘴!」傅瑜瞪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七寶委屈的癟了癟嘴,半晌他又說:「公子,你不如還是死了心吧,蘇家已經不相信咱們了。這般熱臉貼冷屁股,沒意思。」
  一道冷森森的目光掃過來,七寶自覺的垂下了腦袋。
  傅瑜不是不明白蘇蕎對他的不信任,可是信任,那是培養起來的,不是嗎?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道:「去,將各色菜蔬肉食都準備一些送到德盛堂去,另外再準備一些日常用具,都要全套嶄新的,你買了統統送到德盛堂去。」
  說罷,他轉身就往外去了,七寶在後頭叫道:「公子,你上哪兒去呢?」
  「我先走一步!」傅瑜解了槐樹上的韁繩翻身上了白馬,策馬出院子。
  「可是東升的劉大爺今晚請你喝酒哩!」
  「不去!」話音落下,人已經騎著馬兒去了老遠。七寶想著買東西的繁重任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自言自語的說:「公子一定是中了魘了,一定是。」
  夜幕降臨,蘇蕎在生火做飯,往常不管是在家裡頭還是在侯府,生灶這事都不要她做的。她只負責切菜做飯就好啦。
  誰想到生火都這麼難!
  那柴火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潮,一著火,煙霧順著風嗆得她滿頭滿臉,飄得滿院子都是。
  青竹和王掌櫃都是本地人,店子打烊之後就回家了,整個德盛堂剩的她一個人也是怪嚇人的。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2:45

第四十六章       

這火一直升不起來,嗆得她灰頭土臉,她饑腸轆轆的坐在石墩上,有些後悔,搬離傅家的宅子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那傅瑜又不是洪水猛獸,怕他做什麼?
  正想著,外頭就有人敲門。蘇蕎一驚,難道是買藥的?
  她從門縫裡往外望,便看到傅瑜那廝牽著一匹馬站在外頭,她開了門,那廝笑的清淡俊雅,道:「吃飯了沒?」
  這句話,她聽得好想哭。
  她搖搖頭,傅瑜微微一笑:「走,去館子裡,我請客!」十分豪邁的樣子。
  她回頭看看院子裡七處冒火八處冒煙猶如烽火臺的灶台,又摸摸饑腸轆轆的肚子,沒出息的低了頭跟著他出去了。
  傅瑜一笑,道:「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現在給座山她都吃得下去。
  「去吃烤鴨子吧,京都的卷餅裹烤果木鴨子,油滋滋的,甚是味美。」
  蘇蕎吞了一口唾沫瞅了他一眼:「你別光說不練,快點走!」
  說畢,兩人便加快了腳步奔著烤鴨子店去了。
  漸漸入秋了,雨絲落了下來。
  書房裡,素衣男子立在窗前,望著院子中的合歡樹發呆。
  淩波在外頭有些發愁,流觴問:「沒吃晚飯嗎?」
  淩波搖搖頭:「我方才端了燕窩粥進去,還擱在桌上呢,一勺都沒動過。」
  「怕是沒胃口。世子最近老是盯著合歡樹發呆。」
  說起這事,淩波有幾分怨恨,「都怪那丫頭,來便來了,走卻是一聲不說便走了。害的世子爺牽腸掛肚的,教我們都不好受。才好的病,身子又不健壯,要是再病倒,可如何是好?」
  「呸呸呸!」流觴道,「你烏鴉嘴!世子爺自然是萬事吉利,哪裡那麼容易病倒!」
  兩人在院子外的談話,書房視窗的人置若罔聞,他一直仰著頭看著那合歡樹,仿佛雕像般,一個時辰了,卻是一動不動。
  「世子爺,有消息了!」
  趙孜睿恍然驚醒一般,驀地垂眼看向流觴,只見流觴身後一個身著緊身黑甲的男子湊過來,「小的有消息。」
  趙孜睿這才身子一震,立即道:「進來說話!」
  蘇蕎在德盛堂這幾日過得還算不錯,傅瑜這個東家做事地道,缺的東西都給她送過來了,還不給扣工錢。他見她不慣生柴火灶,便叫七寶給她送來一個小炭爐,一堆木炭,爐子上架個小鍋,煮點麵條炒點小菜,日子也頗過得去。
  何況作為東家的傅瑜還是個挺大方的人,時常請德盛堂的掌櫃夥計一起聚餐,下館子吃飯,因此,蘇蕎吃飯的困境總算是得到了解決。
  她找傅瑜預支了二兩銀子,早晨吃碗餛飩還是夠的。
  這天事不湊巧,她一早肚子便不舒服,算算日子,她大吃一驚,大姨媽要來了呀,她都沒準備月事帶。
  她估摸著晚上就得來了,一大早吃了點東西就佝僂著腰往街上去了。這些東西可以在雜貨鋪買到,不過她如今長著鬍子頂著這副樣子去買月事帶也是顯得特別的猥瑣。
  那雜貨鋪她曉得在哪裡,以前逛得時候隨娘親一起去過,距離德盛堂得走過五六天街。
  她今兒身體不適,走了一會便氣喘吁吁了。
  好容易到了雜貨鋪,她低著頭進了賣女人用品的貨架,那老闆娘看她的眼神很是微妙,就像看一個變態似的。
  她買了月事帶立馬塞進了袖子裡籠著,急匆匆的出了店鋪。
  走了一條街,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驀地回頭,似乎看到兩個影子閃過了街角。她心中一驚,倒吸了一口涼氣,該不是那些殺手發現她了吧?他們怎麼不去憑勞動模範啊?真是太敬業了!
  她自然不能走原路,過了一個胡同時,她轉頭一望,趁著有幾個人走過來,立即閃身進了一個狹窄的巷子。
  她進了巷子左拐右拐,打算從另外一邊出去,然而……
  她敲著自己的腦袋好想死,這居然是一條死胡同!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裝的很像?」冷冰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蘇蕎嚇得跳起來,轉了身,背後貼著牆壁,只見在胡同的另外一頭,兩個彪形大漢,頭戴斗笠,臉上卻沒有再蒙著面巾。即便沒有蒙著面巾,她看到那身形、那眼神,正是上次要殺她的男人!
  蘇蕎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左看右看,可是兩個大漢越走越近,牢牢的堵在了胡同的口子上。
  這胡同幽靜,少有人來,她放聲大叫,可是胡同裡只迴響著她自個的聲音。
  「站住,你們別過來……」
  大漢猙獰的冷笑:「別過來?丫頭!你這副樣子真是叫我們好找啊!不過你可別當我們是傻子,你就是鑽到地洞裡,咱們也能給你揪出來!這一次你別想跑了!」
  「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就是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啊!」蘇蕎大叫。
  「我們只收銀子做事,誰給銀子,就幫誰做事。不暴露雇主的姓名,這是我們的行規!」
  「別跟他囉嗦,趕緊下手,省的夜長夢多!」另外一個人催促,說罷揚起寶劍,一劍向蘇蕎刺去,蘇蕎嚇得驀地蹲下來,那人竟刺了個空,一劍刺到牆壁上半天才拔出劍來。
  「笨蛋!連個丫頭都搞不定!」黑衣大漢大步上前,這次也懶得用鞭子了,雙手掐住了蘇蕎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蘇蕎只覺得呼吸不得,滿眼冒金星,胡亂踢蹬著雙腿。這次……這次她真的完蛋了……她這短暫的一生啊,她都還沒嫁人,她又想起了趙孜睿,心裡罵道,都是你害的,趙孜睿!我要是做了鬼,保證第一個來找你!
  「蘇蕎!」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叫她啊。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兩個大漢回頭,只見一個素衣男子立在胡同口,大漢罵道:「找死麼?」他手下一緊,只要手掌一合,這丫頭就沒命,可是他還來不及做這個動作,那素衣男子的動作更快。
  他一揚手,便看到一枚長箭如同流星一般向著自己射過來,他的大腦還來不及反應過來,那箭伴著穿透衣帛的聲音穿進了他的心口。
  「老大!」另外一個人才發聲,又是一枚長箭直插心口,他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黑衣大漢的手緩緩鬆開,蘇蕎的身體軟軟的下滑,素衣男子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她。
  她放大的瞳孔盯著他,嘴裡模糊的嚷道:「趙……孜睿,我做鬼……也要找你……」
  他攔腰將她抱起,對身後跟來的青衣男子說:「將這裡的事情處理一下,那白衣人我留了一口氣,問清楚來歷!」
  流觴點頭。
  趙孜睿立即抱著女孩轉身飛快的向著最近的醫館奔去。
  蘇蕎迷迷糊糊的醒來,只覺得喉嚨異常的疼痛,她驀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一片白,難道她到了陰曹地府了?
  「病人醒了,裡頭有個休息的廂房,不如送到裡頭去休息一下的好。」一個蒼老的聲音提醒。
  蘇蕎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人抱了起來,徑直換了一個地方,「咯吱」一聲關了門,便躺在了一個柔軟的床鋪上。
  抱著她的人氣息有些似曾相識,涼滑的意料擦過她的臉,帶著細緻的絲綢觸感。
  蘇蕎的脖子不能動,只能望著頭頂,那頭頂依舊是一片白,直到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
  「世子……爺……」她的聲音異常的暗啞,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那張放大的臉皺著眉頭,用淡漠的聲音說出一句話:「蘇蕎,你這樣子好醜。」
  蘇蕎心塞不已,這就是他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嗎?
  趙孜睿坐在床邊,看著床鋪上脖子包裹著層層紗布的女孩,詭異的是,這女孩唇上和下巴上還掛著黑色微卷的鬍鬚。以至於他方才進入醫館時,所有的病號都以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他。
  蘇蕎動一動,趙孜睿立即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要動,你的脖子脫臼了。」
  蘇蕎無語的翻了翻白眼。
  她眼珠子亂轉,偷眼看趙孜睿,她無緣無故的走了,還留下那封信,他……看起來很平靜啊,只是皺著眉頭守著她?
  他為什麼突然又找到了她?她都化妝成這樣也能找到?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太高估自己的化妝術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2:59

第四十七章       

趙孜睿看著女孩,突然,心底就平靜了,連日來的焦灼都消失不見了,仿似下了一場春霖澆熄了所有的怨怒。
  雖然面對著她這古怪的樣子,可是他卻覺得比起前些時候那些焦慮惴惴,此時已經是天堂。
  蘇蕎眼珠子咕嚕嚕亂轉,被世子爺守著的感覺異常詭異,尤其在他安靜的時候。
  突然,她感覺肚子一陣皺縮,痛意襲來,便覺得汩汩的有東西往外流。
  啊……天啦……她的月事帶……
  可是她如今脖子脫臼,猶如僵屍一樣動彈不得。
  她焦灼的想著,怎麼辦,怎麼辦,難道任由著她血流成河?
  她深吸一口氣,在不抬起脖子的情況下,伸手摸索著自己的袖子。
  「要拿什麼?我幫你。」他貼心的靠近,按住了她的手:「手臂不能亂動。」
  蘇蕎雙唇輕顫,卻掙不脫他的手腕。
  趙孜睿意識到她焦灼的要找什麼東西,便伸手到了她的袖袋裡將裡頭的東西掏出來。
  他掏出來兩粒碎銀子,一個發簪子,還有一個長條一樣的東西,他伸手拉開來看。
  將這玩意拉到了她的眼前,認真的問:「這是什麼?好像還有點彈性。」說完,他拉了拉。
  蘇蕎盯著他手裡的月事帶,很想找塊豆腐撞死。
  「你能把我扶起來嗎?」她艱難而暗啞的說。
  趙孜睿雖然不情願,還是扶著她可憐的脖子將她小心翼翼的弄了起來,靠著牆坐著。
  「把那給我……」她巴巴的伸手探向趙孜睿。
  趙孜睿蹙眉,「你為何不告訴我這是什麼?我生平第一次見到這東西,它長得很奇怪,用途何在?」
  蘇蕎好想哭,啞聲叫道:「你要是不給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撞牆死掉算啦……」
  趙孜睿看她如此激動,連忙說:「好,你不要說話了,我給你就是。」
  他將月事帶遞給她,她一把拿過來,面紅耳赤的塞在了袖子裡。
  「去叫個女的過來……」
  「有什麼事我可以……」
  「叫個女的……」他在她羞憤欲死的眼神中敗退了。
  不一會兒,趙孜睿出去,進來了大夫的小女兒,十五六歲的樣子。
  趙孜睿在門外等著,過了一會便看到那小丫頭笑嘻嘻的拿著一件衣裳出來了,正是蘇蕎的。
  他心裡奇怪極了,這片刻她換什麼衣服?
  「公子先別進去,我還得去找件床單換換。」
  趙孜睿更加疑惑,探頭一看裡頭床單上幾坨醒目的血跡,他大驚立即進來,握著她的肩膀,問:「你……哪裡傷到了?難道是腿嗎?」
  蘇蕎張口結舌的看著他,又低頭看看床上的血跡,眨巴眨巴眼,突然很想將他一巴掌揮出去。
  她不說,趙孜睿便要去檢查,兩人正鬧著,卻見那小丫頭拿了雪白的床單過來。
  「小大夫,我這位朋友到底哪裡受了重傷?這鮮血何來?」
  小丫頭聽了捂著嘴笑的直不起腰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說:「公子……這是女子的葵水,公子最好不要觸摸,免得髒了雪白的衣袖。」
  蘇蕎滿臉通紅,瞪著眼睛看他。
  葵水?這個他聽過。驀地,他恍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臉上一陣滾燙,他頭也不抬的轉身出了門外。
  蘇蕎不見了!
  這件事讓傅瑜有些擔心,他怕是上次找蘇蕎麻煩的那些人,讓手下的人到城裡暗暗的去找,可是出去找的人一無所獲,讓他很是想心焦。
  他去蘇蕎所在的德盛堂走一圈,桌子上還有女孩翻開了一半的書,半盞茶,似乎女孩才出去一會,很快就會回來的樣子。
  憑著這些,他可以斷定蘇蕎一定不是自己想要消失的。
  他心中十分的疑惑,正在這個時候,夥計青竹拿著一個字條匆匆忙忙的過來。
  「東家,蘇大夫有下落了!」
  青竹拿著字條給他,他低頭一看,只見那字條上寫著一行字。
  「蘇蕎無恙,你勿要多管閒事!」
  傅瑜看著那字條,沉吟半晌。所謂見字如人,那字龍飛鳳舞,像是名家所教,可見寫字的人是讀過書而且出身富貴的人。
  但是看這幾個字,便知道這人很不客氣了。他既然帶走了蘇蕎,又說蘇蕎無恙,肯定是熟人了。
  說他多管閒事?
  傅瑜蹙眉,負手在院子裡走了踱步走了幾圈,驀地腦海中浮現出當初馬球賽時蘇蕎身邊的那個英俊男子。
  他看起來對她挺好的,應該是侯府世子爺沒錯吧?
  他突然把蘇蕎帶走,到底是什麼緣故?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青竹擔心的問:「蘇大夫應該沒事吧?不會是有人搶生意,看咱們家大夫醫術好,硬生生的綁去了吧?」
  對於他天馬行空的猜測,傅瑜只覺得好笑。
  他皺了皺眉頭,說:「想要知道蘇大夫的下落,說難也不難。你派人盯著蘇家,但凡有送信什麼的,都給我跟著。」
  青竹趕緊點點頭。
  一陣秋風吹來,簾子被掀起,蘇蕎直挺挺的躺在馬車上從那條縫隙了看到了外頭湛藍的天空。
  「喂!趙孜睿,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蘇蕎很生氣。
  流觴趕著車,在外頭聽到蘇蕎在裡頭叫嚷,回頭道:「蘇蕎,你應該叫世子爺,怎麼才出去幾日,便尊卑都忘記了。」
  蘇蕎哼了一聲,「我如今不是奴婢了!王妃說過給我自由,那我就是我,又不是你手下的丫鬟,為何要叫世子爺?」
  在她的旁邊座位上安靜的坐著一個素衣男子,他掀開簾子向外看去,不遠處山巒起伏,染上了淡淡的金色。他看的出神,對女孩的話置若罔聞。
  蘇蕎生氣的撅起嘴,她的傷勢大夫說需要三五日可以康復,她要求他將她送回德盛堂,誰知這廝二話不說便將她搬到了馬車上,現在也不知道到哪兒了,她只知道已經出了京都的城門,往郊外去了。
  終於,馬車在一個莊子跟前停了下來,流觴招呼一聲,裡頭的人立即拉開了柵欄門,馬車駛了進去,一直到大門口前,這時大門裡走出一個人,看到那馬車和馬車上的人,立即吃了一驚。
  「啊喲!這是世子爺啊!快點開大門!接馬車進去!」
  流觴趕著馬車徑直入了莊園,趙孜睿下了馬車,莊頭趙伯迎了上來,笑道:「世子爺,今兒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真是難得、難得啊!」
  趙孜睿抿了抿唇,淡淡道:「我有個朋友生病了,需要在此修養幾日,這件事你不要向別人透露。」
  趙伯急忙點頭。
  流觴開了馬車門,趙孜睿親自彎身將蘇蕎抱起來,攔腰便往莊園裡頭去了。
  蘇蕎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裡竟然是個莊戶人家,這難道是趙家的田莊嗎?
  那位趙伯在前頭帶路,四十來歲,看起來倒是很是憨厚。
  蘇蕎被送進了一個乾淨的廂房裡頭,便聽到趙孜睿吩咐趙伯:「我這位元朋友需要一個丫鬟服侍。」
  趙伯連忙道:「有的,有的,就怕世子爺嫌棄咱們這裡的丫頭粗笨。」
  趙孜睿出去同趙伯不知道說些什麼,蘇蕎躺在屋裡,不一會兒真的有個穿著淺藍色粗布衣服的小姑娘過來了,瞧著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圓圓的紅臉天真爛漫的樣子。
  「姐姐,我叫歡喜,你叫什麼呀?」那丫頭開心的問,「你是世子爺什麼人呀?世子爺到咱們田莊上來,從來都是自己來的,還從未見過他帶什麼朋友過來呢。」
  蘇蕎被這小丫頭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有點懵,她一直坐馬車,真是腰都快躺斷了,道:「歡喜,你先把我扶起來咱們再說話可好?」
  歡喜連忙點頭。歡喜看著孩子氣,不過做起事來倒是細心,瞧著她脖子上纏著繃帶,對她的脖子尤其的小心。
  「你叫我蘇蕎就可以了。我也就比你大兩歲,不用太客氣。」
  蘇蕎坐起來,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歡喜又給她端茶遞水十分殷勤。
  她從打開的窗扇看出去,只見莊園外頭都是一片片金黃的麥穗,瞧著這是秋收了,看著這景色倒讓人十分歡喜。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3:12

第四十八章

這裡的陳設裝置都是田莊的樣子,粗則粗已,但是還是很乾淨的。從歡喜身上便看得出,這裡的人身上透著一股難得的憨厚氣質,讓人看著舒心。在這個地方養傷,倒是挺舒服的,的確好過自己在德盛堂無人照料。
  趙孜睿進來了,歡喜瞧著他進來,趕緊退了出去。
  蘇蕎看了他一眼,他立即撇開眼去,望向窗外。
  看著他背影筆直,走路從容,蘇蕎心裡到底有些安慰,總算不負她一片功夫,他的腿康復的很好。如今這樣健碩的樣子,讓人看著還是蠻開心的。
  「我只在這裡呆兩天,我脖子好了,就要回家了。」蘇蕎開口道。
  趙孜睿深吸了一口氣,濃黑的眉毛蹙起,他聽了這句話,沒有作聲,而是去將房門關了上了,從裡面反鎖。
  蘇蕎看著他的動作,唬了一跳:「你……你要做什麼?」
  他冷笑一聲:「說話。不然你以為?」
  蘇蕎臉色微紅,嘟囔道:「說話便說話嘛,鎖門做什麼。」
  他一步步走到蘇蕎的跟前,蘇蕎抬頭看了他一眼,立即垂下了眼,似乎在等他開口。
  接著是尷尬的沉默。
  蘇蕎正要說什麼,這時卻聽到他終於開口了。
  「你只能嫁給我,我要對你負責。」
  他的話讓蘇蕎有那麼一秒發懵,腦袋裡「嗡嗡」響了幾下,驀地抬頭,瞪著圓碌碌的眼睛望著男子:「你什麼意思?我們又沒……」
  他咬了咬牙,臉上泛起一絲薄紅,終於道:「我看過你……換衣服……」
  蘇蕎心口「砰」的一跳,那雙眼瞪得更圓了,「你……你……」她竟說不出話來。
  「是意外,意外看到的。」他不安的解釋。
  蘇蕎半晌安定下來,主意在心裡轉了一圈,心道,他們兩個住一個房間,他看到她換衣服,難道她就沒看過他嗎?扯平而已。
  蘇蕎淡淡道:「世子爺無需介懷。那件事只是意外,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便沒有人會知道。世子爺娶妻也好,蘇蕎嫁人也罷,互不相干罷了。」
  趙孜睿驟然聽到她說出這樣的話,心臟陡然皺縮了一下,難受極了。
  他驀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沉聲問:「什麼叫我婚你嫁?本世子既然跟你說過要負責,便沒有出爾反爾的道理!」
  「負責?」蘇蕎也急了,「那世子爺要怎麼負責?難不成要八抬花轎鳳冠霞帔將蘇蕎娶進門?」
  趙孜睿被她這一問,一時語塞,只是那手卻緊緊的攥著她的手腕沒有放開。
  蘇蕎譏諷道:「又或者,世子爺是想一乘小轎,讓蘇蕎穿了粉紅的綢緞衣裳,直接抬進了房?這就是你說的負責嗎?蘇蕎在侯府的時候已經是通房丫鬟的身份,如今好容易功成身退得了自由身,世子爺只是想再次讓蘇蕎以同樣的身份再進一次嗎?」
  「自然是不會……」他決然的否定。
  蘇蕎冷笑:「世子爺莫非忘了,我大楚律令裡,有那麼一條,叫做官民不婚嗎?世子爺貴為中郎將,蘇蕎只是一屆平民,高攀不起!」她驀地扯回了自己的手腕,臉朝著床內。
  不知為何,或許是太激動,或許是……她也說不出來的理由,她的眼眶中竟然盛滿了眼淚。
  他的沉默,讓她的眼淚更加豐沛,一顆淚珠兒從眼角滾落下來。
  沒錯,大楚律令,官民不婚。做妾可以,明媒正娶卻絕對不行。她蘇蕎頂著通房丫鬟的身份呆了幾個月已經夠憋屈了,休想讓她一個自由人去給人做妾。即便是他,也不行!可是說出這些話,她的心卻似乎在隱隱作痛,說不出的難受。
  趙孜睿蹙眉,看著她的背影良久,才緩緩道:「不管娶妻還是娶妾,本世子只娶一人。」
  她一怔,伸手以為自己悄悄摸去了那顆淚珠,其實早已被他看在眼裡。
  他什麼意思?什麼叫只娶一人?難道說他娶了妾室就不娶正妻了嗎?
  她覺得他這個話太孩子氣,道:「你不娶,難道你父親不會替你娶嗎?難道皇上不會賜婚嗎?你真的覺得你自己的婚事就就真的可以做主嗎?」
  她的反問讓他語塞,半晌才道:「你一定要做正妻是嗎?」
  蘇蕎懵了一下,不對,這不是重點好不好?什麼叫她非要做正妻?她有說過要嫁給他嗎?
  她轉臉,圓碌碌的眼珠子瞪著他,只聽他開口,朗聲道:「那容我一段時間,想想法子。」
  等等……
  這是什麼狀況?
  這……這是他求婚嗎?他竟然因為只是看過自己換衣服便以侯爺世子、當朝中郎將的正妻之位向她求婚嗎?
  她突然覺得好荒唐啊!他居然說讓他想想法子?
  蘇蕎撓頭,他們之間的交流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我又沒說要嫁給你?」她莫名其妙的說。他能不能娶她是一回事,她答不答應嫁給他又是一回事不是嗎?
  趙孜睿低頭,烏黑的眸子眸色沉沉的盯著她半晌,磨著牙跟道:「你剛才說了,要做正妻。本世子已經開始想辦法,難道你要反悔?」
  蘇蕎張著嘴巴,半晌作聲不得。這人的理解力有問題,還是自己的表達有問題?
  「我沒有說,我只是解釋……你不能娶我……」
  「你有,有人可以作證。」趙孜睿眼眸微轉,看向窗外,大聲道:「流觴!」
  流觴一下子從窗子口蹦出來,蘇蕎唬了一跳,居然有個人在外頭偷聽?
  流觴不好意思的撓頭。
  世子爺問:「你剛才有沒有聽到蘇蕎說要做正妻的事情?」
  流觴急忙點頭:「有!真的有哦!我發誓!」
  趙孜睿看著蘇蕎,一副你沒理的樣子,蘇蕎捂臉,一時間竟百口莫辯。
  她舉起手:「那個,就算剛才我說了,那我反悔可以嗎?」
  「不行!」世子爺斷然道。
  蘇蕎突然不想說話了,因為她氣都氣飽了。她將自己跟趙孜睿方才說的一席話分析了一遍,確認自己應該沒有表達錯,可是即便表達錯了,他誤解了,哪有不許人反悔的道理?
  她眼珠子轉的咕嚕嚕的,思來想去,還是世子爺太霸道的緣故。
  趙孜睿見蘇蕎不說話了,心情好了起來,神色也放鬆了下來。
  他唇角微勾,伸手扶著她的肩頭,道:「我朝中有事,今日回去,得明日過來看你。你若是有事,儘管吩咐歡喜。這裡是我原先母家的田莊,就是侯府裡頭的人也是不知道的,只有我和姐姐知道這裡。因此,你不必擔心有外人過來,安心修養便好。」
  蘇蕎還在為剛才他的霸道生氣,只是撅著嘴,沒有說話。
  趙孜睿看她原本圓乎乎的臉才出去幾日居然便瘦了一圈,不由自主的伸手輕輕揪了揪她的臉,說:「這邊養的雞多,回頭讓他們每日燉一隻雞給你補補。」
  每日燉?她已經不瘦了好不好,好容易瘦了幾斤她很開心的,再補就要變成豬了!
  「不用……」她才要開口拒絕,他摸了摸她的頭頂心,柔聲道:「乖,聽話。」
  蘇蕎翻了個白眼,她怎麼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寵物?
  趙孜睿見她乖巧,嘴角揚起一絲淺笑,便開了門出門而去,到了外頭便聽到他吩咐趙伯的聲音,果然有要求每天要燉一隻雞。
  蘇蕎吞了一口唾沫,腦海中浮現出她圓滾滾的樣子,心中哀歎,她真的不想伙食這麼好好嗎?
  出了趙莊門口,流觴在馬車邊候著,趙孜睿看到他,不易察覺的勾唇一笑:「流觴,你今日做的不錯。」
  流觴撓頭,趕忙笑道:「世子爺的事,便是流觴的事,自然要曉事些。只是世子爺打算想什麼法子,讓蘇姑娘進門呢?」
  趙孜睿勾唇,眼底掠過一絲狡黠:「這世界上,沒有找不到法子的問題,總歸,你家世子爺從來都是解決難題的行家。」
  流觴想想也是,笑道:「蘇姑娘還真是幸運呢。」
  趙孜睿不置可否,他上了馬車,車子這次走的較快,只因為朝中還有事情要處理。
  於他而言,這世上會有許多問題,有的難,有的簡單,但是卻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比如蘇蕎的正妻之位,比如想謀害蘇蕎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3:22

第四十九章       

許氏房裡,趙祈正在發牢騷。
  「娘,你沒瞧見趙孜睿那個趾高氣昂的樣子!他什麼都沒做,靠著父親的推薦就做了從四品中郎將,而我呢,千辛萬苦花銀子擺酒席,才弄了個七品的白羽營都尉。您說,有父親這麼偏心的嗎?都只為嫡子打算,完全不管我這個庶子嗎?他每日能上朝見皇帝,而我呢,皇帝的面都見不著,宮裡頭,他遠遠的瞧著我,正眼都不給一個,真是氣死人了!便是再生疏,那也是一父同胞的兄弟吧?!」
  聽了兒子的話,許氏恨恨道:「這趙孜睿,真是欺人太甚!原先就是個目空一切的狂徒,如今得了勢力更是目下無塵!」
  她緊緊攥著手心,心中鬱鬱,看來她原先小瞧他了。就是以為他是將死之人,一直都心慈手軟等著他死,沒想到他不但不死,還反將了她一軍,將世子之位坐實了。若是再任由形勢這樣發展下去,他們母子豈不是將來沒有容身之地?
  趙祈看到母親一直沉吟,急切的問:「娘,你倒是說句話,想個法子啊?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便是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時候,如今你瞧著他趙孜睿就像是個老虎,眼看著都要咬到咱們頭上來了。現在不除,難道養虎為患嗎?」
  許氏嗔道:「低聲!這些話要是傳出去叫你父親知道,咱們母子萬劫不復。如今你父親在京中,萬一咱們動手事情不諧,咱們母子就完蛋了。正如你說的,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時候,咱們不得等一個時機嗎?你不是同那陸勝關係不錯嗎?他家有勢力,何況陸勝又是個小霸王,同趙孜睿向來有過節。你何不調撥挑撥,咱們先來個敲山震虎。」
  趙祈一聽,立即拍著大腿叫道:「我怎麼把他那個混世魔王給忘了?!好,我這就找他商量去,那廝壞主意最多不過!」
  許氏陰冷一笑,她倒要看看世子爺這個大老虎,到底有幾分虎威?
  天色漸晚,一輛精緻的馬車緩緩駛出了京都的東城門,駕車的黑衣青年看著這天上烏雲密佈,眼見雲朵低沉沉的仿佛壓在頭頂上一般,青年轉頭對車內的人道:「世子,今日眼看著要下雨了,這樣的天氣怕是不好行車,是不是明兒再去莊子裡頭?」
  只聽得車廂裡傳出冰雪般清冷的聲音:「不必改,你駕車快些就行了。」
  青年聽了,立即下力一鞭子抽在了馬背上,馬車的速度便快了許多。
  到了前面一處斜坡上,青年正要抽鞭子,突然看到樹叢後面有黑色的影子滾動而來。
  他大吃一驚,叫道:「怎麼有這麼多的大石頭?」
  眼看著幾塊大石從山坡上向著馬車直沖而來,流觴高聲叫道:「世子,你坐好了!」
  他重重的一鞭子抽打在馬背著,沉著的指揮著馬車,竟然繞過了大石,險險從兩塊大石中間夾著馬車飛快的駛上了山坡,到了山坡,回頭看時,只見側面還有兩塊滾圓的大石骨碌碌的快速滾下去,幸虧他反應快迅速的把馬車趕上來,否則定然被大石砸的粉身碎骨!
  馬車內,趙孜睿被劇烈的顛簸,他雙眉緊鎖,看到那幾塊要命的大石頭,立即下令:「迅速駛向田莊!」
  大石打先鋒,正頭部隊恐怕在後頭。
  「是!」流觴應聲,咬著牙飛快的抽打著馬背,可是,下一秒,只見從叢林裡飛快的出來幾匹高頭大馬,攔在了馬車的前頭。
  帶頭那人用十分誇張的語氣叫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趙孜睿挑開簾子去看,只見那人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形肥壯,腦袋如球,雖然臉上蒙著黑巾,可是總是給人一種異乎尋常的熟悉感。
  此人說話的時候明顯聲音壓得很低,故意偽裝自己的聲音,難道是個熟人?
  從京都東門到趙家田莊,他先後走了多次,從未遇到過賊匪,難道這賊匪還膽大包天,居然敢在京都禁衛軍的眼皮子底下,距離東門這麼近的地方攔路打劫?
  此時此刻,樹林的陰影處,一個人影在樹後偷看,那一雙眼睛從樹叢的縫隙裡陰鷙的向外看著發生的這一切。
  那帶頭的騎馬的見他們不吱聲,也沒耐心了,喝道:「喂!你們到底要錢還是要命,你吱個聲啊!那馬車裡的,給我滾出來!爺問你話呢!」
  流觴皺了皺眉頭,轉頭問馬車中的人:「世子,怎麼辦?」
  趙孜睿沒有回答流觴的話,露出半張臉,徑直對那騎在大馬上的男子朗聲道:「要錢,也要命!」
  賊頭子大怒:「好個要錢又要命的!既然如此,給爺先好好的替他們操練操練,看看這廝骨頭到底有多硬!」
  話音落下,只見他身後五個黑衣人全部「唰」的一聲抽出腰中長劍,飛身而起,劍光如銀般直向流觴和馬車而來。
  「世子爺小心!」流觴大喝一聲,已經抽出腰中寶劍接住刺向他的那個黑衣人,令他驚訝的是,這等山賊居然武功異常的高強,劍法高明而俐落,十分有章程。
  眼看著馬車兩邊黑衣人手持的長劍齊齊刺入車簾,貫穿整個馬車,流觴大驚:「世子爺!」
  賊頭子正得意洋洋,卻聽得馬車中一聲哨響,便覺得有些不對勁,果然,哨聲落下時,陡然間,不知道哪裡多出了一隊黑衣黑甲的男子,就仿佛從天而降一般,在那些黑衣黑甲男子的肩頭,他看到了銀色的鷹形刺繡。
  此時此刻,偽裝成山賊頭子的陸勝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那幾個武藝高強的隨扈被人痛揍。
  躲藏在叢林暗處的那人,看的目瞪口呆,驚出一身冷汗,幸虧母親說的這個法子,敲山震虎,不然即便是下手恐怕也很難得手。
  他和陸勝看到那銀色的刺繡,都震驚的在腦海中冒出了同一個念頭,那是……傳說中的黑鷹衛!
  他們只聽說過傳說中的黑鷹衛,卻從未真的看見過。
  黑鷹衛,據說是驍勇善戰的義安侯年輕的時候在征戰異邦時,發現當地有一個地方的番人孔武有力驍勇善戰而又異常忠誠,便將當地的番人選了一批最優秀者加以各種嚴苛的訓練,訓練之後總共二十人,命名為黑鷹衛。據說這黑鷹衛追隨義安侯走南闖北征戰沙場,每次都能完成他人不能完成之任務。後來,據說這黑鷹衛消失了,有人說是被編入了侯爺的貼身暗衛,所以沒有人看得到他們。他們可以飛天遁地,隨時隱形卻無所不在。
  關於黑鷹衛的傳聞很多,但是卻沒有幾個人真正的看到過黑鷹衛,又或者看到過的人其實都已經死了。
  躲藏在暗處的趙祈再次看了一遍,確認這一定是父親的黑鷹衛,他只是聽到傳說,從未親眼看過,可是父親居然將自己的黑鷹衛至少分了一半給趙孜睿?這時,那種酸澀而難言的嫉妒再次襲上心頭。
  而此時此刻,當趙勝終於反應過來,這才發現自己的人已經全部被黑鷹衛的人刺倒在地。
  車門緩緩開啟,馬車上的人終於捨得下來了。
  「卡擦!」一聲,天邊一道閃電仿佛劃破天際的銀龍,陸勝驚恐的如同見了鬼似的看著這昏暗的天空下那一襲白雪素衫的男子。
  他轉頭,冷冰冰的看著騎在馬上的圓胖男子。
  趙孜睿手裡拿著的是三連弩,雖然他自己已經研製出十六連弩,但是他自己更喜歡使用小巧精緻的三連弩。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箭的銀色尖頭對準了陸勝的喉嚨。他的箭術是非常好的,即便是對著喉嚨,他可以保證在很短的時間內一箭穿喉。
  陸勝吞了一口唾沫:「你……你想怎麼樣?」
  趙孜睿緩緩勾起唇角:「是你想怎麼樣?陸小將軍?」
  陸勝渾身一抖,躲在叢林中的人更是顫抖不已,就在這時,「嘩啦啦」的雨點落下來,一瞬間便打濕了所有人的衣衫。
  雨勢很大,可是在雨中的人沒有一個動作發生變化。
  陸勝不敢動,因為他怕自己一動,那個長箭就會穿透他的喉嚨。
  「我……我不是……你別胡說八道,老子是山賊!」陸勝故意壓低了聲音叫道。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3:38

第五十章       

 趙孜睿緩緩走近,譏諷的勾唇,雨水順著他潔白的臉頰向下滑落。
  「不管你是誰,我只問你,你想生還是想死?」
  陸勝看著他越發靠近的箭頭,嚇得渾身顫抖,忙道:「想生,想生……」
  流觴快步走了過來,撐著油紙傘湊到世子爺的身邊道:「世子爺,雨太大,要不你先回馬車,讓我來處理這傢伙?不過是個山賊,殺了也就殺了,都無需向京都衙門報告。」
  陸勝一聽這話,哀嚎一聲,趕緊扯了臉上的黑巾,一骨碌從馬上趴下來,跪在泥地裡求饒:「我是陸勝啊,我不是山賊啊!趙孜睿,你絕對不能殺我,你要是殺了我,我爹肯定饒不了你的。」
  「陸勝?」趙孜睿愉悅的彎起唇角,道:「陸小將軍莫非覺得你蒙個面巾就能騙人?山賊裡頭如同陸小將軍這般肥壯的,可沒有幾個吧?」
  陸勝恨恨瞪著他:「我都求饒了,你還侮辱人!趙孜睿你有種,你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吧?反正你不能殺了我!我爹是大將軍!」
  趙孜睿笑了:「你放心,我不殺你。」
  陸勝有些驚訝,不過心裡到底松了一口氣。
  「我只要你寫個名字。」
  陸勝一聽,瞪著眼睛看他:「你……你在耍什麼陰謀詭計!」
  趙孜睿在流觴的耳畔低聲說了幾句,流觴點了點頭,立即將手中的傘交給了世子爺,轉身鑽進了馬車裡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雨依舊下著,陸勝淋得如同落湯雞,可是依舊一動不敢動的跪在泥地裡,他心驚膽寒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左手撐著傘,右手拿著精緻的銀弩,雖然這種姿勢有些怪異,可是那弩的銀色尖頭卻片刻不離的對著自己的咽喉,足以讓他以後好長一段時間做噩夢了。
  趙孜睿譏諷的道:「陸小將軍應該記住一句話,交友不慎害死人。」
  陸勝面如死灰,他無需說什麼,趙孜睿這個人精已經什麼都猜到了。即便是現在膽小如鼠,辦事之前各種藉口躲在叢林裡的趙祈,他也已經猜出來了。
  流觴打著另外一把傘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他小心翼翼的不讓雨水打濕了紙張。
  趙孜睿拿過看了一眼便還給了流觴,道:「念給小將軍聽。」
  流觴朗聲念倒:「驃騎將軍府陸勝因為賭博欠帳,今日向義安侯府世子趙孜睿借白銀一萬兩,見此單據於五日內立即付銀票一萬兩。借款日期某年某月某日,借款人陸勝。」
  陸勝一聽,臉色頓時變了,又驚又駭又憤怒,高聲叫道:「趙孜睿!你太無賴了!我什麼時候欠了你一萬兩銀子?!」
  趙孜睿晃了晃手裡的銀色弓、弩,道:「陸小將軍,現在輪到我問你一句,你要錢還是要命?我蒙上你的臉,然後……你懂的……路遇山賊,格殺勿論!」
  陸勝欲哭無淚,雨水嘩啦啦的落在他的頭頂上,順著額頭滑落臉龐,他此時此刻已經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笑了。
  一萬兩啊!即便對於他將軍府,那也是鉅款啊,何況他爹陸大將軍那可是出了名的小氣鬼摳門精,要是他知道自己欠了趙孜睿一萬兩,還不得把他生吞活剝吃了?
  「能不能商量商量,趙世子爺?」陸勝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一萬兩,一個子都不能少。」趙孜睿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扣動著那弓、弩的扳機,瞄準了他的腦袋。
  流觴不厚道的勸道:「陸小將軍,您的命換一萬兩銀子其實還是很划算的。」
  陸勝翻了個白眼,終於在趙孜睿要扣下機關的最後一秒,叫道:「好!成交!」
  叢林裡,趙祈罵道:「蠢貨!我就不信他真敢殺了你!一萬兩銀子?陸勝你瘋了?」
  趙孜睿勾唇一笑,道:「流觴,讓陸小將軍簽名畫手印。」
  流觴立即去取了毛筆和油墨來,給陸勝迅速的辦妥了畫押的手續。
  陸勝親眼看著自己的手指在那借條上摁下指紋,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已經被抽走,軟軟的癱倒在泥地上。
  趙孜睿看了一眼那拮据,輕輕擺了擺,道:「陸小將軍,多謝,一萬兩銀子,的確夠花一陣子了。」
  他將借據收入了懷中,此時雨聲漸息,天邊出現湛藍的天空,只見在那天邊,竟出現了一道七色的彩虹。
  趙孜睿看了流觴一眼,道:「聽聞遇見七彩虹,便能遇上好事,今日果然應驗。」
  流觴忙笑道:「那是,今兒別的不說,財運到真是不錯。」
  趙孜睿轉身上了馬車,車子緩緩從失魂落魄的陸勝身邊駛過,陸勝只聽到馬車的車窗傳出一個聲音:「陸小將軍,今日回去,記得好生的準備銀子。」
  這冷森森的聲音傳到陸勝的耳畔,他又是一抖。
  那神秘的黑鷹衛早已不知什麼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或許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正監視著每個人的一舉一動。
  陸勝從泥地裡爬起來,渾身是泥,仿佛一隻穿著衣服在泥裡打了滾的豬,他小心翼翼的看看周圍,半晌,覺得沒有人盯著他,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手下的幾個人都受了傷,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泥地裡到處是血漬,但是沒有一個死的。這次倒算是趙孜睿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陸勝呸了一口,他留情個屁!
  一萬兩銀子就這麼進了他的口袋,比打劫的還狠啊!
  陸勝一想起那一萬兩,才站起來的腿又沒了力氣,差點再跌進泥裡。
  趙祈確定趙孜睿已經走遠了,這才從林子裡走出來,他瞧著陸勝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便過來扶他,誰想他才過來,陸勝反手「啪」的一個耳光響亮的打在了趙祈的臉上,打的他半天動彈不得。
  趙祈惱怒,卻又不敢作聲。
  陸勝罵道:「我他媽的怎麼會聽了你的話?明知道趙孜睿是個刺頭還去招惹他!我告訴你趙祈,今天老子算是栽了,那一萬兩銀子,我出!但是往後我勸你最好看見老子我繞路走,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打斷你的腿!」說罷,陸勝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馬,飛馳而去。
  趙祈氣的心口起伏,狠狠的磨牙,心中道,你們都怕趙孜睿,可是我卻不怕!總有一天,我一定能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雨後的天空總是分外的明淨,蘇蕎坐在院子裡看著蔚藍的天空,身邊的歡喜突然叫道:「快看啊!蘇姐姐,那是彩虹呢!」
  蘇蕎驚喜的站起來,真的誒!她好多年沒看到彩虹了,居然能在這裡看到彩虹,好神奇哦!
  她來這裡養了三天,脖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趙孜睿每日都來,不過今天下了這麼大的雨,未必會來呢。
  她的氣色很好,自然是拜雞湯所賜,每天一碗,讓她原本瘦下去的幾斤肉迅速的長了回來。
  但是農莊的雞湯那是真的好喝,小火慢燉,土生土長的穀物走地雞,比她娘燉的雞湯還正宗,她雖然想好不喝的,但是到底禁不住雞湯的誘惑,還是一碗接一碗的下肚了。
  歡喜叫道:「蘇姐姐,你看彩虹下麵有倆馬車!」
  蘇蕎臉上露出笑容:「是流觴呢!」
  「馬車裡頭是世子爺吧!」歡喜用曖昧的眼神看向她。
  蘇蕎撇撇嘴:「我就看就流觴了,沒看見他。」
  歡喜捂嘴笑道:「是因為世子爺是你未來的相公,所以你害羞嗎?」
  蘇蕎的臉立即紅了,過來撓歡喜:「小妮子,別胡說,他才不是我未來的相公呢!」
  兩人正鬧著,那馬車已經到了院子裡頭,卻聽到馬車裡的人掀開了車簾,嘴角浮起一絲淺笑,問兩個鬧成一團的女孩:「莫非是在說本世子的壞話?」
  「蘇姐姐說你不是她的……」歡喜要說,蘇蕎一把伸手捂住了她的小嘴,嗔道:「不許胡說,我什麼都沒說。」
  趙孜睿下了馬車,蘇蕎一瞧他們兩個,衣服幾乎都打濕了,就是趙孜睿平日裡下雨都是躲在馬車裡的人,怎麼也濕成這樣?
  當蘇蕎的目光落在趙孜睿的袍子上時,驚得瞪圓了眼睛:「你……你受傷了?好多血!」
  流觴解釋道:「剛才在路上,我們遇到了打劫的。不過世子爺其實沒……」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4:34

第五十一章

 趙孜睿一個眼風掃過來,流觴似乎明白了什麼,趕緊識趣的閉了嘴。
  蘇蕎大驚失色:「天啦,這路上還有打劫的?」
  歡喜也叫道:「這可從沒聽說過呀,怎麼會這樣?」
  裡頭趙伯也迎了出來,看到兩人衣衫濕透,身上似乎還有血跡,也是大吃一驚。
  趙孜睿吩咐道:「趙伯你先找兩件乾爽的衣服給我們換一下,至於傷勢……」他看了蘇蕎一眼,「蘇姑娘會處理的。」
  「好好,衣服有的,只是莊子裡的衣服粗陋,怕世子爺穿不慣。」
  「無妨。」
  兩個人進去換衣服,蘇蕎驚駭的想到這路上居然有打劫的,立即在腦海中腦補出一幅兩人被山賊群毆的畫面。她趕緊的找歡喜要了刀瘡藥和紗布之類的,拿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埋頭整理。
  不一會,便看見換了一襲淺青色粗布袍子的男子出現在自己的門前。
  「你的脖子看來全好了。」趙孜睿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頸上。
  蘇蕎瞧著他穿著農莊人的粗布青衣,半濕的黑髮用桃木微束垂在腦後,竟然也有幾分隱居高人的飄逸風範。
  尤其是他五官精緻,眉目出眾,即便是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一樣是鶴立雞群般卓然。
  他進了門便又關了門,悄悄的上了小栓,只是蘇蕎在拿紗布,沒有察覺。
  「我脖子沒事了,今日天黑,明日就可以回德盛堂了。」她低頭拿出一卷紗布,抬頭問:「你哪裡受傷了?快點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趙孜睿眼眸一轉,頓了幾秒,道:「是大腿受傷了。」
  蘇蕎一怔,這個……這個有點難辦。若是大腿受傷,要包紮豈不是要脫褲子?從前她幫他針刺膝蓋的時候,他都要猶豫半天,現在讓他脫褲子他肯定不幹。
  蘇蕎道:「不如這樣,這裡有金瘡藥和紗布,你自己處理一下。」
  趙孜睿譏諷的揚唇:「大夫在這裡,還要我自己動手?你該知道,我一直都是病人,從來都當不了醫者。」
  蘇蕎耐著性子,「可是這要脫褲子啊,你又不肯……」
  趙孜睿微微蹙眉,她就知道他肯定放不下面子。
  她突然覺得有點怪異,為什麼趙孜睿要來她的房間?而且門是關的,外頭天色已經垂暮,屋內光線漸漸昏暗,這詭異的氣氛還要他脫褲子?
  蘇蕎臉上一燙,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她起身,正要出去拿桐油燈,卻聽到他在她身後道:「好。」
  好什麼?
  蘇蕎一驚,轉身,已經看到他開始解衣服上的帶子。
  她驚駭的張大了嘴巴,簡直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等……」
  她話還沒有落下,只見他外衫已經脫下,露出寬肩削腰,還有緊實而光滑的肌肉。
  下麵只穿著一條單褲。
  蘇蕎只覺得臉上滾燙,連呼吸都喘不過來了,她從前身為醫者便是他光光的躺在自己身前,她也沒有那麼多的瞎想,可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或者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只是傻呆呆的站在那裡,居然什麼都沒做。
  直到……
  他轉過身,面對著她,而且,一步步的走到了她的跟前,低頭,用深黑如墨的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蘇蕎吞了口唾沫,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床頭的柱子,免得自己一下子暈過去。
  「還要脫褲子,對不對?」他挑眉看著她,放大的五官呈現在她的眼前。
  她居然傻呆呆的點頭。
  可是當她意識到,從現在的情形看,好像他……他就穿了一條單褲吧?!
  他之前的一身衣服全都打濕了呀。
  她有點當機,當看到他居然伸手向他的褲腰時,蘇蕎驟然才發現自己此時的決定絕對絕對是不對的,立即雙手抓住他的手,不湊巧的是,用力過猛,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腰,而且……
  由於慣性的力量,就好像是她迫不及待餓虎撲食的抓著他的褲腰向下扯的姿態……
  世子爺的褲腰大約下滑了兩寸的樣子……
  突然,窗外傳來「噗」的一聲,蘇蕎聽著一定是歡喜的聲音,又聽到另外一個極低的聲音說:「別出聲,小心被人聽到。」應該是流觴。
  「可是,蘇姐姐好猛啊……」
  蘇蕎瞬間石化……
  趙孜睿蹙眉,驀地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個杯子「砰」的一聲砸在了窗扇上,杯子落下,外頭立即鴉雀無聲。
  他朗聲道:「若是再敢偷聽,信不信送你去前鋒營!」
  剛剛撤退的流觴嚇得一抖,責怪的扯著歡喜離開,道:「小丫頭,都是你害我。」
  蘇蕎驚魂未定,趙孜睿雙手扶著她的腋下,淡淡道:「即便是脫褲子,也無需這麼著急。我知道你醫者父母心,不過到底男女有別。」
  蘇蕎覺得現在要是有個地坑,她一定一頭鑽下去。
  「其實我腿上沒有受傷。」他解釋道。
  蘇蕎立即後退,回頭詫異的望著他:「你……你騙我?」
  趙孜睿勾唇一笑,轉身撿起床上的青衣穿到了身上,將架子上的毛巾扔了一條給蘇蕎,「不過頭髮太濕了,你給我擦擦。」
  蘇蕎有點生氣,明明腿上沒受傷,幹嘛要騙她?害的她還擔心了一場,要知道,腿上受傷流血,那是可大可小的。
  見他說自己沒受傷,她放下了心,撅著嘴把毛巾遞到他跟前:「你不是有手嗎?怎麼不自己擦?」
  趙孜睿坐在床沿上,一雙深黑的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看的她心裡有些發毛,想起剛才的尷尬,她轉身要走,嘴裡嘀咕著說:「屋裡太黑了,我要去拿燈了。」
  她要轉身,可是手連著手裡的毛巾都被身後的男子攥住,即便是隔著毛巾,她也能感覺到他手心的熱度。
  「從前你還是個好大夫,如今離了侯府,倒是越發的不合格了。雖然我的腿沒有受傷,但是作為大夫,難道你沒發現我已經開始發燒了嗎?」
  蘇蕎聽了心口一跳,立即轉了身,即便是微弱的光線下,她也發現他的臉色微紅,有些不正常,蘇蕎伸手探在他的額頭上,的確在發熱。
  她的手覆在他的額頭上,然後,他伸出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無論手心還是手背,都是他灼熱的溫度。
  她低頭看他,他也直直的望著她,四目相對,她似乎在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回答:「是你想怎麼樣?」
  蘇蕎的臉漸漸紅了,溫度也同他的一樣發燙,她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是男子偏偏不放。
  方才那種帶著略微的眩暈,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的感覺再次襲來,讓她不知所措。
  還是他伸出了雙手,結束了這樣的僵持,徑直將女子抱入了懷中。
  他的臉貼著她的胸口,那樣的緊密,都讓她覺得呼吸有些窒息的感覺。
  「趙孜睿……」她哽咽著嗓音,被他緊緊的抱著不能動彈。
  「蘇蕎,你到底想怎麼樣?」他語氣低沉略帶暗啞,「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的身邊,不管是什麼情況什麼條件什麼犧牲。」
  蘇蕎怔住了,她的身體情不自禁的微微顫抖起來,眼淚不由自主的從眼眶中滾落下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淚腺能有這麼發達,隨便就能往下滾落淚珠兒。
  「為什麼是我?」她喉嚨有些沙啞,「你身邊早就有淩波,還有別人送來的女子,比我好看的大有人在,如今你為朝中新貴,同你門當戶對的女子信手拈來,為什麼會是我?」
  他感覺到她的淚珠落到了他的臉上,微微鬆開了手,抬起手指劃過她的眼角,看著手指上那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他極少哭,自從母親去世以後,他再也沒有哭過。她今日的眼淚是為他而哭的吧?雖然不知道她為何會哭,但是因為是為他而哭的,所以他心中也是欣喜的。
  「傻瓜,哪裡有什麼原因?只有同你在一起,我才安心。其他任何人,都辦不到。」
  安心?
  蘇蕎一怔,她不明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倘若只是跟她一起才安心,那是不是證明他從前心就一直沒有安過?
  她想起那個寂靜的星辰苑,他這樣一個仿佛天空中孤零零的那顆星辰的男子,仿佛旁邊的人永遠都無法走近他,無法靠近他,無法瞭解他的心。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4:45

第五十二章       

 但是這樣一個人,卻對自己說只有自己在才會安心。
  蘇蕎的眼淚更加豐沛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流淚,可是,她知道只因為他這一句話,這兩個字,她真的感動了。
  她從沒想過要嫁給世子爺,嫁進侯府,也想像不到自己會變成一個高高在上的侯夫人,日日去應酬一些虛偽的貴人。
  她做大夫,只想找給平凡的人,能相互關愛的人成婚,快快樂樂的生活,做個快活的市井小民。
  只是如今的情形,卻距離她原先的設想越來越遠了。
  「你聽過齊大非偶嗎?」蘇蕎問他。
  他站起來,低頭俯視著她的臉,低聲道:「我不管齊大還是小,只要你在我心中是大,便足夠了。」
  她微微張著唇,驚訝於他居然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而此時,他已經扶著她的腰,低頭吻上了她的櫻唇。那是他覬覦已久的,曾經擔心失去的,可是現在她總算乖乖的被擁入他的懷抱了。
  他一向霸道,他想要得到的,便絕對不會鬆手,永遠都不會。
  她被吻得眩暈,渾身發軟,上次兩個人還只是在一次意外中碰了一下,可是這次她卻被他仿佛宣告主權一般,用力的吸吮,橫衝直撞想占為己有。
  他明顯還在發燒,可是為什麼明明在發燒的人還這麼有力氣?
  蘇蕎被他勒在懷裡,簡直是呼吸都呼吸不過來,兩邊的小臉頰憋得通紅。
  她使勁掙了一下,他才放開她讓她喘一下氣。
  「趙孜睿,你發燒了……」她用嗔怪的口吻說,可是話音才落下,便聽到他囫圇說:「燒便讓它燒去。」
  他又將她擁入懷中,用力的吻了起來,蘇蕎無力的一歪,兩個人便歪倒在床上,男子將她壓在下面,灼熱的吻卻沒有停過……
  蘇蕎從來不知道,趙孜睿這麼一個外表看起來那麼清冷的一個人,真的做起這件事來居然這麼……
  說熱情似乎不恰當,應該說……蠻橫吧?
  當這一切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喘著氣,蘇蕎捂著發腫的嘴唇,有些幽怨的瞪著他,她還從沒聽說吻個人還能將人家吻受傷的?!顯然,她的嘴唇就有點受傷了。
  她摸了摸唇角,似乎有一個細小的裂口,肯定是方才他的牙齒碰到的。
  趙孜睿躺在床上,雙眼看著她,嘴角卻露出愉悅的微笑。但是他的頭開始痛起來,或許因為發燒,頭腦也漸漸昏沉。
  他眼皮有些沉重,漸漸的開始陷入沉睡,隱約聽到耳畔她焦急的呼喊,不過沒關係,他知道當他醒來的時候,她一定在他的身邊。
  蘇蕎沒想到趙孜睿居然發燒的昏過去了,也趕不上責怪他吻得蠻橫,急忙將他外衫脫了,好生的扶上了床,蓋上了被子。
  秋日裡著涼最不好,容易傷著肺,何況他是個久病初愈的人,淋了雨更加要加倍的小心。
  這時蘇蕎才開了門,要了燈火,又讓歡喜去廚房熬了兩碗粥。自己吃一碗,還留一碗用紅泥小爐熱著給趙孜睿。
  流觴一聽世子爺真的又病了,這下可急的不得了,趕緊按照蘇蕎的方法,卻野地裡采了幾味驅寒去熱的草藥,連夜熬了幾回給世子爺服下。
  因為昨天傍晚下雨,第二天便是個晴朗的清晨,一早明媚的金色陽光便從窗棱照了進來。
  躺在床上的男子睜開了眼,被那陽光照的有些刺眼,不自覺的想伸手攔住眼睛,可是當他的手臂動的時候,感覺到手臂被什麼壓著。
  低頭一看,只見女孩小巧的蜷縮在自己的身邊,抱著他的手臂睡得正安詳。被子都在他身上蓋著,她和衣而臥,身上只搭著半條毯子。
  他眉頭微蹙,這怎麼行?她一個女孩子,在這涼快的天氣若是這樣睡著很容易傷風的。
  他替她扯了扯毯子,打算搭到她的肩膀上,她轉了個身對著他,依然沒醒。
  他想起了在星辰苑的那一夜,他隔著被子抱著她睡覺的情景。如今,仿佛場景再現。
  他的頭不再沉也不疼,顯然她昨晚肯定照顧自己大半晚上,這才睡得這麼深沉。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壞主意。
  勾唇一笑,便決定付諸實施。
  當蘇蕎醒來時,只覺得觸手光滑,她懵懂的睜開眼,看到蜜色而結實的胸膛,她心中一驚。
  怎麼回事?
  她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只剩下上下的裡衣,身邊的男子雙手環抱著她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額頭。
  這男人是誰?她自然清楚。
  那氣息她再熟悉不過。
  她明明記得昨晚不是這樣睡的呀,她因為太困只是借了他床的一個邊角而已,何況這本來就是她的床啊。
  她實在想不起來,昨晚她到底做了什麼,什麼時候鑽進來的,他們又做了什麼嗎?
  她偷偷抬眼,見男子雙眼合著,似乎還沒有醒。她暗暗的掙扎了一下,想趁著他沒醒趕緊逃脫這種窘境。若是被他知道,還不知道要說什麼呢。
  她正在掙扎時,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驚呼聲:「蘇姐姐!」
  蘇蕎驚訝的瞪著眼看向門口,而男子恰當的醒了,也看向了門口。
  原來昨晚因為時常要送湯藥,所以蘇蕎並沒有鎖門。
  歡喜立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十分害羞的說:「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要做什麼,繼續!真的不用理會我!」即便如此,她偷偷的從手指縫間看出去了好幾眼,這才乖乖的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蘇蕎捂著額頭,覺得真是沒臉見人了。
  趙孜睿看向她,唇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看起來心情愉快的說:「蘇蕎,早啊。」
  蘇蕎心裡在暴走,「早什麼早?外頭太陽已經日上三竿了,不早了!」
  她飛快的爬起來,找著被扔到地上的外衫穿起來,她著實想不起昨日發生了什麼,可是這亂扔的衣衫似乎在昭示著什麼。
  她很想當作什麼都沒發生,而且明明她的身體也沒什麼感覺。
  她認真的看向趙孜睿的表情,看他輕鬆自如,看來的確沒有什麼,只是單純的睡覺而已。
  只是下一秒,卻聽到他石破天驚的說:「看來,我真的要對你負責了。」
  蘇蕎震驚的望著他:「你……你說什麼?」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說呢?」那意思不言而喻。
  「放心,我第一定會娶你。」
  蘇蕎看著他的臉色,半信半疑,怎麼可能?他昨晚燒的那麼重,今兒一早雖然醒了明顯看著還有些氣血不足的樣子,他能做那樣的事情?
  以她對趙孜睿的瞭解他不可能做這樣的事,除非……
  蘇蕎眼珠一轉,除非他是故意的,她心裡冷笑了一下,想騙我?沒門!
  她悄悄伸手到自己的脖頸後摸了摸,那裡有她小衣的系帶,打的時下流行的十字花結。她便隨口問道:「你會打十字花結嗎?」
  趙孜睿明顯被她問的一愣,不知道她說的什麼意思,這丫頭不跟他討論眼前的事情,說什麼十字花結?
  蘇蕎看到他茫然的表情,立即便清楚了答案。
  她立即拿起自己的外衣神色如常的穿好,又向門邊走去,回頭道:「你高燒剛好,先休息一會,我這就去給你準備一碗清湯過來。」
  「蘇蕎……」
  女孩已經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房間裡,男子蹙起濃眉。顯然她並不相信自己的話,他明明做的天衣無縫,她到底看出了什麼破綻?
  趙孜睿因為昨夜高燒出了很多汗,口有些渴,見桌面上擱著水喝了一大口,驀地靈光一閃,想起方才她問的那個問題。
  十字花結?
  她的衣服一定是打了一個十字花結,而自己不懂,所以她知道了……
  趙孜睿擱下了碗,垂下眼簾,心裡有些懊惱。
  蘇蕎端了一碗小米清粥過來,並一碟子清淡的拌菜進來,遞到了桌邊,道:「昨晚發燒大約脫水,趕緊先喝點清粥填填肚子。」
  她瞧著他的神色沒了之前的那般得意,便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原因。
  「世子爺貴人事忙,如今怕是朝中還有事等著,無必要養好身體,才好應付。像那淋雨之類的事情千萬不要再做,否則白浪費了我當初治療你煞費的苦心。」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4:57

第五十三章       

 趙孜睿沒有作聲,默默的喝了小米粥,喝過之後,果然覺得舒服多了,抬頭瞧見她站在自己身邊,「你怎麼不吃?」
  蘇蕎微微一笑:「我不著急,你吃完了,我便去吃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卻聽到外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世子爺!淩波求見!」
  「進來!」
  淩波為何會來?她在京都侯府中,倘若來,定然是有要緊的事情。
  淩波進來瞧見蘇蕎也在屋裡,倒是不太意外。
  「世子爺,侯爺到處在找你呢,急招你回府,說是皇上召見。」
  趙孜睿一驚,立即站了起來,披起了衣衫,轉身便往外走,回頭對蘇蕎道:「你乖乖在此養傷,哪裡都不要去,若是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蘇蕎點點頭,看著他離去,總算松了一口氣。
  世子爺的車駕迅速離開了田莊,如今蘇蕎的傷勢已經好了,行走自如,她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蘇蕎之前聽流觴說追殺她的那兩個人已經死了,現在她還怕什麼?不過為了謹慎起見,她還是稍作打扮,戴了一個斗笠穿了一身農夫的衣服坐著農莊的順路馬車進城了。
  歡喜受了世子爺的叮囑,本想挽留她,但是看到她去意已決,也只作罷。
  農莊的馬車在城門口便停了,蘇蕎下了馬車,獨自前往蘇家藥鋪,她沒從前面走,而是到了自家的小門外頭瞧瞧的望,果然沒有人跟著她。
  一大早,後門「嘎吱」一聲開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綠衣小丫鬟提著籃子正要出去買菜,卻看到門口大樹後頭一個農夫模樣的人突然蹦出來推著自己一下子又把自己給推進了院子裡頭,那人還詭異的趕緊的關上了後門。
  「非禮呀!」翠縷驚叫起來,那農夫一下子摘下了斗笠,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翠縷,是我呀!」
  翠縷驚呆了,看著她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姑娘,姑娘,真是你嗎?」翠縷過來摸她的臉,果然圓嘟嘟一塊肉都沒少。
  「不是我是誰?」蘇蕎開心的說,看著自家的後院,各處跟從前沒有兩樣,果然還是回到家裡更開心啊。
  翠縷這時才反應過來,立即便喜極而泣了,哭的如同一隻花貓一般。
  「快,快去給夫人看看,姑娘你總算是回來了!」
  蘇蕎高高興興的進屋,便瞧見父親和母親還有哥哥嫂子都在堂屋裡吃早飯。
  蘇老爺和柳氏一陣驚喜,看到蘇蕎這樣子,又不知道她是發生了什麼事。
  蘇蕎回到自己的屋裡換回了女裝,這才出來將在侯府裡和出來的遭遇說了一遍,引得眾人一陣唏噓。不過她省去了被人追殺的一段,也省去了在傅瑜藥鋪做事的一段,省的大家擔心。
  女兒完好無損的回來了,最高興的無過於蘇老爺和柳氏。當初懷著歉疚的心情將女兒送出去的,如今不但治好了世子的病,還完璧歸趙。如今兩老便要開始操心女兒的婚事,找個如意郎君把女兒嫁了,不然真會越拖越大,錯過了青春年華。
  蘇蕎歡樂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打滾,望著潔白的帳子頂,想著自己住了幾個月的隔間,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還是有自己的房間最舒服。
  柳氏讓廚房燉了湯,親自端到了房裡給女兒喝,瞧著她高興的樣子,自己也站在一旁含著笑看著她。
  「娘,我今晚和你睡。」她撒嬌的拉著母親的手,窩在她的懷中,柳氏拍拍她的腦袋,「好,你如今回來了,說什麼娘都答應你。」
  「娘真好。」
  「蕎蕎啊,如今你回來了,我和你爹就要開始張羅你的婚事了,你瞧著,你生辰是在秋天,馬上就中秋了,一過你的生辰你就十七歲了。越發的年紀大了,所以我和你爹都討論過了,就在今年替你定下婚事,年底便送嫁。你看怎麼樣?」
  蘇蕎望著她娘,只覺得心塞,她才剛從侯府出來,讓她消停下行嗎?她腦海中浮現出趙孜睿說的那句話「我一定會娶你」,可是……她不知道,倘若他真的以正妻之位向她求婚,她也許會考慮。但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他怎麼可能做到?
  不是她不相信他,只是,在她看來,那是一條多麼艱難而坎坷的道路啊。
  「娘,咱們不說這些好不好。讓我好好的玩耍幾天,我要吃娘做的汽鍋雞、還有紅燒鱖魚,醬油雞翅,行不行嘛?我在外頭可是饞壞了。」
  「好好。」柳氏笑著看著女兒,也是,女兒受了這些磨難,是該好好的休息一下,婚事這些麻煩事兒就讓他們這些做大人的好生操持吧。
  蘇蕎回家了,這消息傅瑜派去的人立即便知道了,回來報給了傅瑜。
  傅瑜皺著眉頭,他很清楚,如果蘇蕎一旦回了蘇家,當然就不大能夠回來做他的坐堂大夫了。當初他讓蘇蕎坐他的坐堂大夫,目的也不真的只是讓她做個坐堂大夫而已。
  他瞧著她挺喜歡,倘若真要一個女子來做他的妻子,他覺得蘇蕎就不錯。這姑娘聰明,善良,醫術又好,他對於父親當初的決策真是覺得可笑,放著這麼好的媳婦不要,卻偏偏要走歧路。如今若是想讓蘇家人回心轉意,恐怕得耗費一番心思,不過他傅瑜好容易瞧上一個人,花點心思也值得。
  七寶瞧著自己主子聽到這個消息一直在沉思,輕聲問:「少爺,你有什麼打算?那德盛堂的坐堂大夫的位子還一直空著呢。」
  傅瑜淡淡道:「請個人,京都人才濟濟,難道還怕請不到人嗎?」
  七寶「哦」了一聲,臉上還是有點惋惜。
  傅瑜瞧著他,倒是像欲言又止的樣子,挑眉問:「你有什麼話,怎的不直接說?」
  七寶歎了口氣:「其實,我覺得蘇姑娘挺好的,就這麼走了,還真可惜……」
  傅瑜微微一笑,道:「莫非你還想見她?」
  「不敢不敢,」七寶連忙說,「我只是替少爺可惜,不過蘇姑娘雖好,那蘇家人可就太凶了!」想起上次的經歷,他心有餘悸。
  傅瑜道:「笨!人的看法,並非一層不變的。一切不過是人為罷了。去準備一份厚禮,記住,是厚禮!」
  七寶一愣:「厚禮?」
  傅瑜搖了搖摺扇,站了起來:「比上次送去蘇家的還要厚一倍。」
  「少爺是要……」
  「我要再去一次蘇家。」
  「啊?!」七寶雙眼瞪得滾圓,瞧著少爺搖著摺扇悠然自得的走出了藥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次蘇家來了個關門放狗,現在還去給狗咬呢?
  他撓撓頭,歎了一口氣,「真不知道少爺是怎麼想的?」
  蘇蕎在家玩了兩天,蘇老爺和柳氏已經開始到處打聽京都各處的適齡男兒了。
  蘇蕎十七歲在即,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兩個人一想起那個數字,那心叫一個焦灼啊。
  在京都,行情好的女孩子十四就訂了親,十四五歲婚期出嫁的大有人在。
  十六歲出嫁正當齡,一過十六歲,那便成了貨架上過期的大白菜,任人挑揀了。若是攤上那個七字,真是人見人搖頭。仿佛那姑娘不是青春年華,已經是七老八十了。
  蘇老爺和柳氏琢磨著,如今再也不敢貪著人家的家世好了,蘇蕎已經誤了一次,再不敢誤第二次。這次若是有個閃失,那年齡可是往八字上頭靠了,十八,標準的大齡剩女。
  蘇老爺一想起,便心裡一陣打哆嗦。
  柳氏道:「咱們就找那小家小戶的,只要家裡有點營生,能做點小生意養活一家人,不拘錢財多少,不拘長得好看不好看。也不拘本地人外地人,能在年內成親就行了。」
  蘇老爺連連點頭,他們這標準已經降得夠低了,可是還是難。
  蘇老爺花了重金去找京都裡出名的張媒婆,那張媒婆一聽是他家的,張口第一句話便問:「你家閨女?那是給人做了丫鬟的,我倒是問你一句,給主子收用過沒有?若是收用過,那可是不一樣,頂多也就配個大齡鰥夫罷了。」
  一句話氣的蘇老爺差點心臟病發作,氣的一張老臉漲成紫紅色,破口大駡道:「你說什麼瞎話?我家姑娘冰清玉潔,有你這麼做媒婆的嗎?什麼大齡鰥夫?簡直是……簡直是……」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5:07

第五十四章

  張媒婆看到蘇老爺氣的七顛八倒,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嘴角的一顆黑痣也跟著揚了揚,道:「啊喲,蘇老爺,咱們這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別嫌我說話不好聽,可我說的是事實啊!就您家這身家,在這京都也不過是墊腳底罷了。這商戶女配個小商戶,那也得是清白人家,這京都裡頭誰沒聽說過你姑娘去侯府給人做丫鬟的事情啊,還在我面前拿大?我就跟您說,您這生意我不做了!要是萬一給說好了,結果不是那麼一回事,人家退貨,反倒是砸了我的金字招牌!」
  蘇老爺差點沒給張媒婆這張利嘴給氣死,被柳氏拉著扯著出了媒婆家。
  兩個人回到家裡,都是長籲短歎,愁眉不展。原先蘇蕎沒回來的時候,擔心蘇蕎安危,如今蘇蕎回來了,又擔心她嫁不出去。他們這時才意識到,當初送蘇蕎去侯府,對她將來的婚姻引起了多麼大的影響。
  但是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錯,又能怪誰呢?
  就在兩人愁眉苦臉坐擁愁城的時候,突然外頭小廝進來送了帖子。
  「老爺,傅瑜那廝又來送禮了,這次的禮盒可比上次的還要多還要厚重呢。」說著,小廝遞上了帖子。
  柳氏一愣,接過了帖子一看,只見那上頭果然是傅瑜親筆寫的謁見的帖子。
  她心裡轉了一個心思,道:「老爺,既然他要來,如今咱們不如給他一個機會,我瞧著這人跟他爹不一樣。上次咱們那麼對他,他不但不記仇,還又來送禮,送的禮物還要重,我想著,咱們還是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蘇老爺這時已經被那張媒婆戳的如同破了洞的氣球,底氣全沒了。他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七寶跟著傅瑜後頭,一直躲躲閃閃,時不時探頭探腦的張望,生怕哪個角落裡又蹦出幾隻瘋狗出來。
  不想等了半晌,那青衣小廝出來,卻是客客氣氣的請他們進去。
  他詫異的看了傅瑜一眼,傅瑜微微一笑,道:「人,是會變的。」
  大廳裡,雖然蘇老爺依舊臉色不好,不過倒是斂著眉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
  傅瑜心下一喜,便知道這回是有門了。
  柳氏面上露出和悅之色,請了傅瑜坐下,讓人上了茶,看到小廝將一大摞沉重的禮盒抱了進來放在桌上,眼底有些詫異。
  柳氏道:「上次倒是咱們失禮了。說到底,退親那樁事說到底是你爹的事情,其實跟你也沒什麼大關係。」
  傅瑜微微一笑,謙卑的說:「哪裡哪裡,晚輩知道父親有錯,是我傅家對不住你們。」
  「來便來了,何必這麼客氣?送這些禮做什麼?」柳氏的眼瞧向那些盒子,心裡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他會送些什麼,到底是益州的首富,送的東西應該和別家不一樣吧。
  傅瑜早已將柳氏的神情看在眼裡,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禮物單子雙手遞呈給柳氏,道:「這是單子,還請夫人笑納。」
  柳氏接了單子,仔細一看,頓時吃了一驚。他們本是小戶人家,財產不過一個小小的藥鋪,哪裡收過這麼重的禮!當初退親也不過賠了一個白玉觀音像還給老爺一氣之下砸了,如今倒送了這些禮物。
  她不敢做主,趕緊將那單子遞給蘇老爺。
  蘇老爺瞧著她的表情便知道這些禮物非同一般,接過來一瞧,入眼第一件,便是百年的老參!
  蘇老爺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老山參本身就是很值錢的東西,這百年的更是貴!
  下頭是南洋的血燕一盒。這個也貴。
  再下頭是和田翡翠玉鐲子一對,官窯粉彩透玉茶具一套,江南金綢一匹。
  蘇老爺看完,真是大驚,這些加起來得多少錢啊。他不過過來賠禮道歉,倒是任何一樣都比當初他爹給的退婚的玩意值錢。
  他連忙道:「這禮物太貴重,我們不能收!」
  傅瑜送這禮物,一來是心意,二來是想試試蘇家人到底是不是勢利人家,如今瞧著倒是很講原則,心裡有些高興。
  傅瑜溫和道:「伯父千萬不要推辭。這是傅瑜的一番心意。再者,這些禮物其實不僅僅是代替家父表達歉意,還有另外一個意思……」
  蘇老爺一愣,有些警惕的瞧著他。
  「我還是想娶蘇蕎。這些禮物也作為我的誠意,是同兩老的見面禮。」他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誠意說出了這句話。
  蘇老爺和柳氏兩個目瞪口呆的愣在了當場。
  兩個人面面相覷,恍若木雞一般。
  傅瑜起身,雙手作揖,深深的行了一禮,朗聲道:「還望兩位能見到在下的誠意。」
  看到他如此誠摯,詫異歸詫異,兩個人倒是沒有第一時間發出反對的聲音。
  柳氏先回過神來,心裡半驚半疑,還隱隱的浮現出一縷喜色。
  「傅公子請坐。我倒是想問問傅公子,當初你傅家退婚,未曾聽到你一言半語,怎的如今你父親退了婚,你又數次來挽回?」
  傅瑜坐下,笑道:「當初訂婚,是父親做的主,我並未見過蘇姑娘,所以也不好判斷。後來我入京,機緣巧合之下,同蘇姑娘有數面之緣,覺得是我的良配,所以這才下定決心前來求親。」
  柳氏一聽詫異和蘇老爺對看了一眼。
  「你說你見過蕎蕎?」
  傅瑜點頭,笑道:「的確是見過,說話也說過幾次,算得有點熟了。」
  柳氏恍然大悟,不由得心中竊喜,倘若傅瑜是真心的,那麼蘇蕎的婚事這個難題可不就解決了?
  蘇老爺還有疑惑,蹙眉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問傅瑜:「傅公子覺得我們要怎麼相信你呢?你應該也懂得,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吧。」
  傅瑜早有準備,嘴角勾起一絲淺淺的笑意:「兩位可以給我半月時間,半月之內大紅花轎臨門,倘若半月內傅瑜不能實現諾言,傅瑜天打雷劈不得善終!」
  半月?
  想當初蘇家和傅家定了那麼多年的娃娃親,一直等到蘇蕎十六歲都沒有等到那大紅花轎,現在傅瑜竟然說半月?
  柳氏心想,半月時間並不長,倘若半個月真的能做到,順順利利成親有什麼不好。倘若半個月做不到,也不損失什麼,只要這件事半月內不大肆張揚便行了。
  傅瑜見兩位有些心動,進一步說:「我願意拿家中的傳家之寶九龍金杯作為聘禮先行送上,您看如何?」
  蘇老爺這下聽了真是大為震驚,傅家的傳家寶之前只是聽到傳聞,說那傅家的九龍金杯,是九個鑲嵌著明珠以金龍纏繞的金杯,精緻無比,乃是前朝皇帝御用之物,是傅家祖上做皇商時被賜的寶物。原來傅家真有此物啊!
  傅瑜既然願意拿此金杯來做聘禮先送過來,那誠意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兩個人幾乎都要一口答應的時候,柳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扯了扯蘇老爺的袖子:「老爺!咱們好歹問蕎蕎一句啊?」
  誰想,廳外蹦進來一個人,叫道:「我不嫁!」
  廳中幾個人都是一怔,轉頭看去,那人不是蘇蕎還能是誰?
  傅瑜頓時臉色一黯。
  柳氏忙起身走過來,扶著蘇蕎壓低聲音道:「蕎蕎,你別這樣說,傅公子一片誠意呢。」
  蘇蕎撅起嘴:「娘,我才回來幾天,那麼就想著把我往外趕呢?我還想在家好好的呆幾天呢。你們就這麼迫不及待想我離開家嗎?」
  柳氏看了傅瑜一眼,不好意思的笑道:「女孩家不懂事,傅公子先回家,這樁事我和她爹都覺得是好事,還容咱們商討一番,三日內必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傅瑜點點頭,他走過蘇蕎身邊時,低聲道:「你若是嫁給我,德盛堂我便送給你,你想當多久的大夫便當多久的大夫。」
  蘇蕎一愣,回頭瞧他,只見他狡黠一笑,揮袖離開了。
  德盛堂誒,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這樁婚事,在傅瑜的承諾下,柳氏和蘇老爺都覺得算是靠譜的,雖然兩家來來回回搞了這麼些時候,但是若是同京都的小商戶人家或者那些大齡鰥夫相比,傅家的確算得上是上上之選。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5:17

第五十五章       

 如今傅瑜這番誠意,打動了兩位長輩,兩個人都瞧著蘇蕎,就等著她點頭。
  柳氏扶著女兒坐下,殷切的問:「傅公子人怎麼樣?他說他跟你見過幾次。你們什麼時候見過的?」
  蘇蕎眼眶一轉,她自然不能將自己在他那兒做大夫的事情告訴爹娘,若是說出來,她爹還不給她一個爆栗子。
  「就是碰上了幾次,說了幾次話罷了。」蘇蕎含含糊糊的說。
  柳氏瞧著樂的合不攏嘴,對她爹說:「喲,你瞧,閨女還害羞呢。若是知道這一茬,咱們可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了。」
  「等等,慢著慢著!」蘇蕎連聲道。她哪裡就嬌羞啦?見過是見過,不是見過幾次就要成親吧?
  「我不嫁的!」蘇蕎斷然道,「何況傅家之前那麼對咱們,爹娘不是挺討厭他們的嗎?」
  蘇老爺搖頭:「此一時彼一時,你不懂。傅公子的誠意我是看的出來的,只要誠意到了,天下有什麼事不成的?你一口一個不嫁,你如今到了適嫁年齡,你說不嫁,那你是要嫁給誰?你倒是說給咱們聽聽呀!」
  蘇蕎皺著眉頭,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是道:「我才回家,就不能讓我在家安生呆幾天嗎?」
  柳氏勸道:「你自然可以安生在家呆幾天的。咱們可以先把你和傅公子的親定下來,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後上花轎都行的。現在只要你點個頭,咱們就親自去給人家傅公子回個話,你安心呆在家裡等著,花轎來了乖乖上去就是了。」
  蘇蕎心裡煩亂極了,若是從前,同京都裡那些門當戶對的小商戶比起來,傅家自然是好的,可是如今……
  蘇老爺和柳氏瞧著著急,蘇老爺氣呼呼的問:「那你說,你別給我找藉口,你要是不想嫁給傅瑜,那你打算嫁給誰?只要你能說得出個人名來,咱們立馬請媒婆上門去說和,也合著咱們蘇家這老臉不要了。」
  蘇蕎看著爹生氣了,知道兩個人為自己的婚事操碎了心。
  「我……」可是那個人她怎麼說的出口,即便他曾經許諾過要娶她過門,即便兩人曾經已經有了親密的接觸,可是倘若他不請媒人上門,讓她怎麼說的出口。
  若真說出來,爹娘也不過罵她癡心妄想罷了。
  瞧著爹娘如此著急,蘇蕎也急了,驀地靈機一動,撫著額頭「哎喲」叫了兩聲,「我頭好疼啊……大約是做丫鬟的時候熬夜累出來的……」
  柳氏一聽,立即斥了蘇老爺一句:「你瞧,孩子身體都還沒養好呢,你凶什麼凶啊?左右跟傅公子說了三天的時間,我這先同孩子好好的說說,你不要逼她!」
  說罷柳氏扶著蘇蕎進了屋裡,蘇老爺也是無奈,想到蘇蕎不舒服又很歉疚,便由著她去了。
  蘇蕎回了屋裡總算躲過了她爹的威逼,心裡歎了一口氣。嫁人嫁人?女孩子為什麼非要嫁人?
  她也不知道趙孜睿那邊有什麼事,自己回家歡喜應該是知道的,也該是對趙孜睿說了,可是如今被傅瑜求親了,他若是還這樣不緊不慢的,自己可應付不來了。
  夜色漸漸深沉,柳氏因她在休息沒有來打擾她,秋雨沙沙的打在了窗棱上,蘇蕎睡不著,坐在床邊,昏黃的燭光下,轉頭呆呆看著窗扇,聽著窗外的雨聲。
  這樣的夜晚,在侯府裡似乎也曾經有過,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他素色的白衣,浮現出初次見他時那冷若冰霜的樣子,一時又浮現出他唇角微彎的樣子,變來換去的,都是那一個人的樣子。
  蘇蕎揉了揉額頭,晃了晃腦袋,她不要想他,可是耳畔又仿佛迴響起他的話,「我一定會娶你的。」
  當聽到這句話時,她仿佛聽到自己心臟的跳躍,即便此時想起這句話,她的心口一樣不能平靜。
  她或許沒有認真的想過自己是否會嫁給他,可是因為他的那句話,她的心底卻滿是期盼。
  她難以想像,倘若她嫁給傅瑜,會不會還是滿腦子都是關於另外一個男子的聲音和影像。如果真的是那樣子,不管是對於他還是對於傅瑜,都是不公平的。
  她曾經不認為自己能有這個榮幸嫁入侯府,但是若是真的只有這樣才能和他在一起,為什麼不給他一次機會呢?
  從前都在一起,如今驟然分離,她才發現自己竟開始有一絲的想他,想知道他那次發燒後身體養好了沒有,想他現在這個時候在做什麼。這樣想著,內心竟覺得煎熬起來。
  他那樣一個人,為什麼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把他的影子投入了她的心湖呢?
  蘇蕎突然覺得自己很糊塗,為什麼到現在才看清楚自己的心底呢?之前的拒絕,他會不會很難過呢?
  夜間,她睡得不好,半夢半醒之間仿佛看到趙孜睿推開房門走了進來,她頓時非常的驚喜,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這時,她便醒了,抬頭看時,外頭天已經大亮,院子裡鳥兒傳來清脆的鳴叫聲。
  她恍惚了一下,她竟夢見趙孜睿了嗎?
  一想起今天父母又會換著法子來一場逼婚三十六問,她便頭疼。趁著大傢伙吃早飯去了不注意,她偷偷藏了自己的零錢袋便從後門溜出去了。
  她在街上隨便走著,不知不覺,便走上了去侯府的路,又不知不覺的,她便站在侯府的門口了。
  早上有下人進出,她躲在了院子角的大樹後頭,其實她是想告訴趙孜睿她被逼親的那件事,倘若他不出手,她真覺得自己應付不來。
  可是等了半天,卻沒看到他出門。
  蘇蕎等的有些焦急,正要放棄,過了好一會,便看到淩波急匆匆的從小門走了出來,她大喜,總算來了個熟人。
  蘇蕎等她走到院子邊的時候,突然從院子角出來,「淩波!」
  淩波吃了一驚,定睛一看居然是蘇蕎。
  「淩波,」蘇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上哪兒去呢?」
  淩波臉色一冷:「我說是誰呢?原來是蘇大姑娘啊,我正忙著呢,你要是有事就趕緊說吧。」
  蘇蕎想不到她這麼冷淡,只得硬著頭皮說:「你能跟世子爺說一聲,我有幾句話跟他講。」
  淩波將她上下掃了一眼,冷笑了一聲:「蘇蕎啊蘇蕎,你當你還是從前的通房丫鬟呢?如今你同侯府可是毫不相關,你當世子爺是你家的呀?想見就能見的?」
  蘇蕎臉色一白。
  淩波又道:「我跟你透個信,世子爺那邊你還是不要妄想的好了,如今世子爺要和郡主成親了,那是皇上的旨意,不日聖旨就要下來的啦。你要是想來和喜酒,你告訴我,我給你一個帖子,到時候還可以帶一位親友一起過來,隨便帶你爹還是帶你娘,你看如何?也不枉了咱們之前的情義。」她挑著眉頭看著她。
  蘇蕎驀地覺得腳下一軟,往後趔趄了一步,看了淩波一眼,咬著牙半晌才問了一句:「你說的是真的?」
  淩波確定的點頭:「千真萬確。整個侯府都知道,你若是不信,只管去問其他人。」
  蘇蕎只覺得一陣眩暈,她知道淩波雖然說話直接衝撞,但是從來都不會說謊話。既然她說是,你一定就是的了。她就知道,說什麼娶她,他真的可以做到嗎?他的心意到底大不過皇權。
  她轉身失魂落魄的走著,京都雖然她很熟,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淩波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忍,可是她說的就是實話,一旦賜婚,那便是鐵板上釘釘的時候,倘若她出現,世子爺必定會抗婚,那時候對誰都不好。
  淩波轉身往屋裡去了,卻碰到了流觴,流觴瞧著,道:「我怎麼剛才好像在府門口看到了蘇蕎的影子?」
  淩波很是尷尬:「她走了。」
  流觴一驚,他瞭解淩波的個性,立即問:「你是不是將賜婚的事情說給她聽了?」
  淩波點頭。
  流觴大驚,責備道:「你真是個漏嘴巴,這種事還沒有最後確定,怎麼能夠跟她講?!哎,你真是壞事的祖宗啊,你平白的就破壞了世子爺的計畫了,你知道不知道?!」
  淩波瞧著流觴飛奔向星辰苑去了,呆呆的望著他的背影,蹙眉想著,什麼計畫呢?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5:28

第五十六章       

反正她趕走了蘇蕎,她覺得自己做的沒錯。
  天空響起了悶雷聲,天氣有些悶熱,她抬頭看著天邊的烏雲,應該快下雨了。
  蘇蕎一路走著,越走越遠,眼看到了東城門,她想起上次她就是由東城門去的趙家莊。她恍然清醒了一般,她到這裡來做什麼?
  她轉了身,不經意抬頭看到了天邊,那烏雲密佈的,怕是要下雨了,她還是儘快回家的好。
  她自嘲的笑了,雖然心裡猶如針紮,可是,這本就該是他們各自的歸宿不是嗎?他賜婚娶了郡主,她嫁給傅瑜,各歸各位,大家都沒錯!
  只是她還沒回到家時,雨便落下來了,大街上滿是到處奔竄的行人,只有她一個人慢慢的走著,像個傻瓜一樣。
  到了一處胡同,這是回家的近路,一路無人,隨著雨水,她再也忍不住,淚水也同雨水一起滾落了下來。
  心疼痛的如同刀子在絞,心裡是怨他的,倘若他做不到,為什麼當初要對她做出那樣的承諾?
  她如今這副樣子,狼狽而落魄,若是給淩波看到,怕是又要嘲笑一番吧。
  她低頭走著,只覺得雨勢越發大了,雨滴打在臉上都發疼。
  走著走著,卻發現前面一個影子擋住了她的去路。這狹窄的胡同,最多只能容兩人同時通過。
  她沒有興趣知道對方是誰,何況隔著迷蒙的雨幕,她正要同那人擦肩而過,那人卻偏偏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往右移了一步,那人便往右移了一步,她又往左移了一步,那人也往左移了一步。
  她抬起頭,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樣貌。
  他也沒有打傘,雨水落在他的頭頂上,順著脖子落入了衣衫,渾身都濕透了。
  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呆了半晌,只是顫聲道:「你……不能這樣淋雨,你身體……受不住的……」
  他定定的望著她,道:「那你又可以嗎?」
  蘇蕎呆呆的望著他,淚水滾落出來,半晌才喃喃念出了他的名字:「趙孜睿,你何苦?」
  男子驀地傾身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哽咽著說:「你不是大夫嗎?只要有你在,本世子什麼都不怕。」
  感受到他帶著溫熱的擁抱和寬闊的臂膀,她突然感覺,仿佛之前的難受竟奇跡般的一掃而空了。
  「可是……你不是被賜婚了嗎?」她喃喃的靠在他懷中問。
  「賜婚又如何?傻瓜,我說過有辦法,就會有辦法的。」
  蘇蕎不敢相信的瞪圓了眼睛,在這個皇權最大的時代,賜婚都有辦法挽回嗎?
  「世子爺,先回馬車吧?」流觴在胡同口叫道,他已經瞧見兩人像傻子一樣在雨裡抱了半天了,要抱不知道回馬車裡抱嗎?真是的,流觴嗤之以鼻。兩個原本單獨起來都挺聰明的人,一在一起便跟傻子似的,果然戀愛太傷智商了。
  回了馬車,車子又順便到成衣鋪前轉了一圈,流觴進去要了一套男裝和女裝,這才駛向了湖邊一個高檔的茶樓。
  換了衣衫,坐在可以看到湖景的茶樓廂房裡,流觴守在外頭,給兩人說話的時間。
  蘇蕎拿著毛巾低頭擦著頭髮,雖然趙孜睿就在身邊,可是這個時候她卻不好意思問他什麼了。
  男子低頭看了她一眼,緩緩道:「流觴說你今天急著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蘇蕎想了想,說:「沒什麼,只不過是有人來提親罷了。」
  趙孜睿心頭一緊,道:「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竟敢在本世子的前頭?」
  「就是我的前未婚夫傅瑜。」
  蘇蕎說完,趙孜睿的臉色更黑,恨恨道:「早晚要好生的教訓那廝一頓。」
  「說起賜婚的事,說到底是雲嵐郡主搞的鬼,她是當今皇上的侄女,又是太后的親孫女,我聽說她是現在太后跟前說的,逼的皇上不得不賜婚。」
  「這樣的事,如何能拒絕?」她忙問。
  「這兩日我都在為這件事奔忙,沒想到傅瑜那廝倒是趁虛而入。這事,因為皇上也擔心事有不諧,便先跟我父親打了聲招呼,聖旨還未下來,只等的父親首肯,聖旨才會下來。所以我趁機向父親和皇上請願。」
  「請願?」蘇蕎詫異,「請什麼願?」
  趙孜睿微微一笑:「我不可能白白惹得皇上不悅,若是要拒婚,必定要替皇上解決一個難題。西戎王如今要和大楚和談,可是和談的要求苛刻,而且危機重重,而且要求在西戎王的地盤和談。這件事,朝中的臣子都不願意去,皇上正在頭疼。所以,我便請願,前去同西戎和談。」
  蘇蕎吃了一驚:「西戎王要求在他們的地盤和談,這其中肯定有詐,倘若你去,豈不是送死?」
  趙孜睿撫了撫她的腦袋:「如果沒詐,大臣們也就不會個個推辭,皇上也就不會頭疼了。倘若皇上不頭疼,怎能把事情交給我這初出茅廬之輩,又怎能不顧太后的顏面允許我拒婚呢?」
  蘇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可是趙孜睿這樣說,她一顆心又提了起來,他去和談,生死難料,如果他有個什麼閃失怎麼辦?
  趙孜睿看出她擔心,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前,撫了撫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道:「你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別忘了,我身邊還有黑鷹衛,即便是單身匹馬深入敵軍,一樣能夠全身而退。」
  「那你什麼時候出發?」她一雙大眼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兩日後出發,本就是急事,朝中也著急。」
  「這麼快?」蘇蕎大吃一驚,如今她的事倒是不算什麼事了,只他的生死才是大事。
  趙孜睿道:「你放心,這一次只要我能成功歸來,皇上必定能法外開恩,倘若有皇上親自賜婚,什麼官民不婚的律令完全不算什麼。你只乖乖的呆在家裡,等我回來便罷了。至於那傅瑜,你放心,我自有辦法處置了他。」
  「你不會對他怎麼樣吧?他人還是挺好的。」蘇蕎嚷起來。
  這下趙孜睿可不高興了,他伸手捏著蘇蕎的下巴,眼神危險的看著她:「怎麼?他真的有那麼好?」
  蘇蕎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醋味,又怕他真的對傅瑜大開殺戒,趕緊解釋:「他雖然向我提婚,但是也是一番好意。先前他還幫過我,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不會嫁給他,但是你也不能讓人家太為難。」
  趙孜睿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等等,你剛才說,你答應了我什麼?」
  蘇蕎驀地想起她好像說漏嘴了,頓時滿臉羞澀的垂下了頭。
  「你答應嫁給我了是不是?」他眼底煥發出異樣的神采,將她環在懷中,湊到她耳畔低語,「只要你答應了我,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蘇蕎的臉色越發的紅,他瞧著她嬌憨的模樣異常動人,忍不住抱著懷中的人印上了深深的一吻。
  吻越發的深了,竟讓兩人都氣喘吁吁,可是這裡畢竟是茶樓,流觴還在外頭守著。雖然意猶未盡,趙孜睿還是放開了蘇蕎。
  他用手指輕輕的梳理著她的長髮,揉了揉她圓嘟嘟的臉兒,輕聲道:「你的父母也不必擔心,我會給信給他們的。」
  蘇蕎一愣,趙孜睿寫信給他們?他能寫什麼?
  她還真好奇,要是父親突然收到趙孜睿的信,該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
  「咳咳……」他輕咳了幾聲,蘇蕎急忙伸手撫著他的額頭,「又有點發熱,你遠去邊塞千里迢迢,別的我倒是不擔心,唯獨擔心你的身體。」
  「軍中亦是有軍醫,雖然沒有你的醫術好,這些風寒之類的小毛病到底能醫治的。」
  蘇蕎歎了一口氣,幽幽道:「希望你無病無災的到達西戎吧。我花了那麼長時間才把你治好,別去一趟西戎又把小命給弄沒了。」
  趙孜睿瞧著她說這話的樣子分外的可愛,禁不住捧起她的小臉又用力的親了幾下。
  兩人耳鬢廝磨了好一陣,這才從包廂裡出來,流觴在門口的臉色尷尬到不行,顯然偷聽到了許多他不該聽的內容。
  「咳咳!」趙孜睿輕咳兩聲,帶著蘇蕎一起上了馬車,並親自將蘇蕎送到了蘇家門口,這一次,他並沒有急著走,而是一直送蘇蕎到了蘇家大門口時,這才轉身離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5:40

第五十七章

而此時此刻,正好蘇家的人在找蘇蕎吃飯呢,蘇老爺和柳氏都在院子裡頭,驀地從門口望出去瞧見了一個頭戴金冠身著錦服的男子送了蘇蕎回來都是大吃一驚。
  蘇蕎的嫂子沈繡立即從院子裡湊了過來,瞧著那位公子上了馬車,然後由著隨從趕了那華麗的馬車遠遠的去了,這才回到自己家的院子裡。
  「那是誰?蘇蕎,你倒是說說那是誰呀?那人的氣度不一般啊,難道是富貴人家的?」
  柳氏和蘇老爺對看一眼,十分的驚疑。
  吃午飯的時候,一張圓桌上,一家子圍桌而坐,四雙眼睛都看著蘇蕎,就等著她從實招來。
  「那送你的人是誰啊?」蘇老爺發問了。
  「是義安侯府的世子爺趙孜睿。」蘇蕎覺得事到如今真的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既然她答應了趙孜睿便必須將這件事跟父親說清楚。
  四個人都目瞪口呆的望著她:「你和他,你和他……」
  蘇老爺突然想起了當初張媒婆的那句話「你姑娘當丫鬟的時候被收用了沒有?若是收用了,只能配個大齡鰥夫了。」
  蘇老爺頓時痛心疾首的說:「蘇蕎,爹知道你受苦了,可是如今既然出了侯府,總得把關係撇乾淨,難不成真給人還回去做通房去?」
  蘇蕎知道爹娘都誤會了,急忙解釋:「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在侯府時,同世子爺清清白白的。只是,世子爺說了,他要娶我過門做正妻的,我也答應了他。所以,我不能嫁給傅公子了。」
  她的話音落下,飯桌上一陣安靜。終於,沈繡笑的前仰後合:「蘇蕎啊蘇蕎,是你做夢還是我做夢啊?你要是在侯府夢還沒做完,你回家也該醒醒啦!」
  蘇蕎有些惱,「砰」的放下筷子,道:「我說的真的!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說罷,她飯也不吃轉身回房去了。
  蘇老爺和柳氏對看一眼,雖然覺得蘇蕎說的有些不可思議,可是自己的女兒從來都不是一個空口說瞎話的人,何況方才那男子的確親自送她回來,還送到大門口。若真是不在意她的人,那樣高高在上的地位,怎會做到如此?
  蘇蕎說「到時候」,到底指的是什麼時候呢?
  柳氏悄聲對蘇老爺說:「老爺,這婚事咱們不急,先看看再說。」
  蘇老爺也鄭重的點了點頭。
  第二日一早,蘇老爺便收到了來自侯府的信函。他雖然驚訝,可是好歹昨晚心裡已經有了準備,拿到帖子,看到那金色的戳印,果然是來自侯府的,他徑直看了那署名,便是那個叫做趙孜睿的世子爺的印記。
  他獨自躲在書房裡看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沉默了許久,這才打開房門出來。柳氏一早也聽說了這件事便過來問,「老爺,真是侯府的信嗎?上面寫的什麼?」
  「機密。」蘇老爺鄭重其事的說。
  柳氏著急又好氣,打了他一下:「什麼機密,難道我女兒的事情我這個做娘的不能知道嗎?」
  「你自己看吧。」蘇老爺將信遞給了她。
  柳氏看了一遍,大吃了也一驚,信裡說了,世子爺真的要娶蘇蕎,不過他現在要帶領使團前往西戎和談,回來之後會向皇上求恩典賜婚。
  這信中語氣誠摯,不似作偽,何況她瞧著今早來送信的人的確是昨日那為世子爺趕車的隨扈。
  「這可怎麼辦啊?老爺。那傅家還在求親等回復,這頭侯府的世子爺又說要娶咱們女兒,這……這真是左右為難。」
  蘇老爺捋著鬍鬚道:「這傅家也就罷了,到底是個商戶人家,雖然家世大過咱們家,好歹也算得上門當戶對。可是這位世子爺,那時候王侯將相一類的人,怎麼能跟咱們這樣的小商戶搭上邊呢?所謂齊大非偶啊!這樁婚事我不能同意。」
  柳氏擔心的說:「理是這個理,可是倘若世子爺從邊關回來了,你卻把女兒嫁了,你也不怕世子爺發火,叫人把咱們都抓起來嗎?」
  蘇老爺為難的搖搖頭:「官大壓人,怕的就是這個。義安侯府咱們惹不起。」
  這時,外頭八寶急匆匆的竄進來:「來客啦,來客啦!貴客啊!」
  蘇老爺一下子逮住他問:「什麼貴客?」
  「就是上次把姑娘弄進了侯府的那個貴客。」
  兩個老的一聽,臉色一變,對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位是誰了,除了那位霸道的敬王妃還能有誰呢?
  因為是王妃,雖然心中有忌憚,可是依舊不敢怠慢。兩個人急忙整了衣衫,加快了腳步向門口迎過去。
  到了院子門口,果然敬王妃在兩個漂亮丫鬟的攙扶下正緩緩的從一輛華麗的馬車上下來。
  後面跟著下來的是一個保姆,保姆的懷中抱著一個嬰兒跟在王妃的身後。
  她回頭對身後幾個青衣小廝說:「將禮物抬下來!」
  蘇老爺和柳氏都呆呆的立在門口,不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蘇蕎聽說敬王妃來了,急忙也趕了過來。
  敬王妃從保姆懷中抱過嬰兒,瞧見蘇蕎,對她招招手。
  蘇蕎急忙過來,看到那嬰兒長得雪白可愛,十分漂亮,歡喜道:「恭喜王妃喜得貴子。」
  敬王妃微微一笑:「也虧得當初你醫術高明,診出我的喜脈,否則,今日這孩子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進去吧,本王妃還有話要同你父母說。」敬王妃一句話,蘇老爺和柳氏都諾諾的低著頭將人迎進來,一起進來的還是四五個大木箱,瞧著就沉甸甸的。
  到了廳中,王妃自然是上座,蘇蕎坐在一邊,蘇老爺和柳氏也坐在了一邊。
  木箱抬進了客廳,沉沉的擱在了地上。王妃令人打開了箱子,只見裡頭光彩燦然,都是各色珍貴的玩意,有上好的綢緞,也有珍惜的美酒,還有精緻的古玩珍貴的藥材。
  幾個人都看的目瞪口呆,這些禮物比起上次傅瑜送的可是又豐盛了許多。
  柳氏問道:「王妃來訪,不知道所為何事呢?」
  敬王妃將孩子交給了身後的保姆,微微笑道:「本王妃今日來自然是為了喜事。一則,這裡有些禮物,是送給蘇蕎的,感謝她治好了我弟弟的沉疾。二則,是為了弟弟的婚事而來。」
  蘇老爺和柳氏對看了一眼,更加吃驚,想不到世子爺不但寫了信,還叫王妃親自來了。
  「孜睿因為在準備出行。所以我親自過來了。說白了,孜睿想娶蘇蕎,讓本王妃來提一句,至於具體事項,等他邊關回來再議。兩位覺得如何?」
  蘇蕎聽了有些羞澀的垂下了頭。
  蘇老爺雖然心裡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可是當著敬王妃這麼一尊大神,要拒絕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心裡掙扎了一會,終於說:「王妃,咱們這小戶人家,世子爺瞧上了咱們蘇蕎,那是蘇蕎的幸運,可是到底……家世不合適啊。」
  敬王妃冷眼掃了過來,聲線微揚:「不合適?那傅家就合適了?怎麼,我們家裡都沒計較你們小門小戶的,你倒是嫌棄起我們來了?」
  蘇老爺低著頭不敢作聲。
  蘇蕎瞭解敬王妃的行事做派,若是這樣威逼,反而怕會壞了事,急忙解圍道:「王妃,我爹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他覺得兩家算不上門當戶對罷了。」
  「門當戶對?」敬王妃譏諷的道,「老先生,你有想過沒有,你一味的講求門當戶對,門第低了不行,門第高了不要。你這般頑固的原則到底道理何在?你真是為了你女兒的幸福著想?還是說只是為了你的面子?一門婚事,最要緊的是情投意合,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女兒,她到底想嫁給誰?你若是盲目做出決定,你能為她將來的幸福負責嗎?」
  這一番話,字字鏗鏘,說的蘇老爺一個字都不敢吭。他自然知道蘇蕎是一心想嫁給世子爺的,他只是覺得不妥,可是到底為何不妥,讓他說,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看向蘇蕎,看到她期盼的眼神,禁不住心中一顫,正如敬王妃所說的,他不能因為自己覺得不妥,便完全不管女兒的心意啊。
  他歎了口氣說:「這樁事,只怕不合婚律,至今老頭我還沒聽說哪家平民女子嫁入高門做正妻的。」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5:49

第五十八章       

 敬王妃挑眉:「那就讓蘇蕎做第一個!律法不外人情,只要這次世子歸來向皇上求得恩典,沒有不成的道理,你儘管放心好了!」
  蘇老爺無話可說了,敬王妃和義安侯府兩座大山壓在頭頂上,再加上女兒的願望,他便是想說,又能說什麼?
  「如今,就等蘇老爺你一個說法了。」敬王妃望著他。
  柳氏望著自己相公,湊到他旁邊低聲道:「這王妃咱們惹不起。不如先緩緩。」
  蘇老爺也是這個意思,對敬王妃道:「這樁婚事雖然老頭未必覺得能成,不過也不能誤了世子爺一片心意。蘇蕎自然待嫁閨中,待得世子爺回來再做商議。」
  敬王妃大喜,看來這兩個老頑固也不算是頑石嘛。
  她從袖子中取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並蒂蓮花玉佩遞給了蘇蕎,道:「現在我就當著你父親的面,將這個定親信物交給你。這本是一對並蒂蓮花的玉佩,現在一半在孜睿的手裡,另外這一半我就交給你了,你務必要好好的收藏。當你們成婚之時,這兩片玉佩便合二為一,真正是一隻並蒂蓮花了。」
  蘇蕎接到那玉佩,心口一陣輕顫,心裡是滿滿的甜蜜,她沒想到他竟讓王妃來幫他訂親了,也算是想的周到。如今父母都點頭了,她再也不用擔心被嫁給別人了。
  瞧著女兒嘴角揚起的笑意,蘇老爺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希望他沒有答應錯吧。
  送敬王妃的時候,蘇蕎好奇的問了一句:「世子爺說起這樁婚事,王妃為何一口就應允了呢?」
  敬王妃回頭一笑:「孜睿這個人我是最瞭解的,他本就冰冷的性子,如今好容易喜歡一個人,豈能說放就放的?本王妃雖然出生富貴,卻最是瞧不上那些一腦子門閥觀念的蠢貨。富貴家有紈絝子,清貧家也有英雄漢,豈能以出身論人才?孜睿那個冰山,恐怕也只有蘇蕎你能融化了。」
  這一席話說的蘇蕎臉上發燙的。
  她話鋒一轉,臉上顯出擔憂之色,「我現在只是擔心孜睿出使西戎,那西戎狼子野心,希望不是羊入虎口……唉……」
  蘇蕎驀地心中一緊,她沒想到事態竟如敬王妃說的這般兇險。
  這日,傅瑜也收到了趙孜睿的信,信中的消息讓傅瑜大吃一驚。
  「他竟和蘇蕎定親了?!」傅瑜惱怒極了,那廝在信中還說,倘若他傅家還要爭取皇商資格,便不許同蘇家再有來往。
  他怎麼知道傅家在爭取皇商資格的?
  之前傅瑜在京都奔走,各處聯絡人情,正是為了決選皇上做準備。好容易籌備了大半年,他已經覺得勝券在握,而父親也親自從益州到了京都,整個傅家都為了這一個決選拼盡全力,所花費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幾。這廝竟然敢拿這個威脅他?
  傅瑜驀地一拳頭捶在桌上,氣憤極了:「你簡直是仗勢欺人!」
  門外頭,七寶送來了一封信,他打開了信,果然是蘇家的婉拒信,緊接著送過來的,還有上次送去的禮物。
  傅瑜料到是趙孜睿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壞了他的好事。否則,他幾乎就可以成事了。
  可是義安侯府在京中的勢力他是知道的,如果因為他的事情誤了傅家的大事,父親一定不會原諒他。何況,他也沒有資格拿整個家族的大業來成全自己的親事。
  他既憂又憤,揮筆寫了一封信,讓七寶交給送信的人。
  趙孜睿收到了這封信,微微一笑,流觴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湊過來瞧,只見滿紙都是指責怒駡的言辭,不由得大驚,「傅瑜這小子好大的膽子!他居然敢罵世子爺你呀!」
  趙孜睿淡笑道:「罵就罵了,這一次,本世子爺算是欺負了這小子一回。不過他想同本世子搶人,還嫩了點!」
  車駕已經準備好了,侯爺親自來送行,到了京都的東城門外,義安侯親自叮囑了許多事,這才看著迤邐的車駕緩緩離去。
  因為時間倉促,趙孜睿甚至來不及再見蘇蕎一面,便要急急的趕往邊塞了。
  此次,他以中郎將的身份作為和談使者,身邊又跟著兩個副使,帶著軍馬兩千並禮物糧草前往西戎,在大楚邊塞的西狼關有兩萬人馬接應。
  這是他自擔任軍官以來第一次出使任務,他的手中握著的是皇上欽賜的節杖,他坐在高大的馬車上,目光堅定的望著前方天地相接的一線,他告訴自己,此次出使,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出了京都,往西走,不過一日便覺得天涼,西邊天氣更冷,就連景象也變成了深秋一般。
  流觴拿著一件披風給他,「世子爺要好生的照顧身體,這才能平安到達西戎。」
  趙孜睿接了披風披上,不經意回頭,眉頭微蹙,道:「你發現有個馬車老是跟著我們沒有?」
  流觴心虛的瞅了一眼,道:「那是個普通馬車吧,這驛道上,同路總是有的。」
  「不對。」趙孜睿搖頭,「沒有這樣同路的道理。」
  流觴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得趙孜睿一聲令下,道:「將那馬車扣下,好生的審問一番!」
  流觴大叫不好,急忙道:「世子爺,你還是別忙著扣那馬車,還是先自己去看看吧!」
  趙孜睿聽他說的蹊蹺,便令馬車停下,親自翻身上了馬,徑直攔在了那倆馬車的跟前。馬車被攔住了路,只得停了下來。
  「什麼人?下來!」趙孜睿冷冷道。
  那馬車的車夫低著頭不敢作聲,裡頭卻一絲動靜也沒有。
  趙孜睿蹙眉,自語道:「好大的膽子!」他翻身下馬,驀地上前掀開了馬車簾子,可是裡頭露出的那張臉,讓他瞪大了眼睛。
  「你……」
  裡面的人立即「噓」了一聲,對他招招手。
  趙孜睿無奈,只得上了馬車,那人趕緊放下了車簾子。
  馬車裡頭,那人身穿一襲靛藍色的袍子,一頂小帽,兩撇鬍子,可是那細膩的皮膚,圓碌碌的大眼睛,他一眼便認出來了。
  趙孜睿是既歡喜又惱怒,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怎的跟到這裡來了?此處距離京都已經有兩日的距離了,我這就派人送你回去。」
  蘇蕎拉著他的手道:「我好容易出來,你幹嘛又讓我回去?我好歹是個大夫,現在正好做個隨軍的軍醫,不好嗎?」
  「你……」他真是看著她那副模樣氣也氣不起來,罵也罵不起來。
  只是如今她出都出來了,這裡回去,若是只派幾個人護送,他也擔心他們會遇著匪類,那時更麻煩。
  好在他們人數眾多,到了西狼關還有兩萬駐軍。雖然此行危險,但是她一個人身處軍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到底還是能得周全。
  「罷了。」他歎息一聲,「你到底為何要偷偷出來?」
  蘇蕎望著他,撇撇嘴道:「家裡頭日日讓我練女紅,我不樂意,便隨你出來了。」
  趙孜睿不信,伸手刮了一下她的臉,道:「你該不是擔心我才來的吧?」
  「我才沒有。」蘇蕎自然不能承認。
  趙孜睿戲謔一笑,看了她坐的這個又小又窄的馬車,禁不住搖搖頭,「你這馬車太小了,既然你這般打扮,便隨我去我那邊吧。至於身份,便做個隨軍的軍醫吧。」
  蘇蕎大喜,她本怕他會讓她回去,沒想到他竟願意帶她一起。
  「太好了!」她雙手一拍,趙孜睿伸手在她臉上揪了一下,「但是要聽話。」
  蘇蕎立即點頭:「保證聽話。」
  趙孜睿微微一笑,瞧著這副乖巧的模樣,還真是討人喜歡。
  他驀地想起方才流觴說的話,蹙眉問:「難道流觴早就知道了?」
  蘇蕎吐吐舌頭:「我讓他別告訴你的。不小心叫他發現了。」
  趙孜睿無語了。
  打發了那輛小馬車回去,蘇蕎便以隨軍軍醫的身份上了趙孜睿寬闊的馬車。那馬車上除了流觴,就只有世子,蘇蕎上去也是綽綽有餘。
  流觴一瞧見蘇蕎進來了,便乖覺的出去騎馬了,留的他們兩個人在馬車裡。
  反正有人伺候世子爺,他也樂得輕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6:03

第五十九章       

  這時蘇家的老爺早已看到了蘇蕎留下的信,明確的說是去了西行的使團。蘇家兩老也沒法子,蘇蕎人去都去了,使團早已出發,還追得回不成?何況那兩個人已經訂親了,趙孜睿勢必能照顧好蘇蕎,他們雖則擔心也是無可奈何,只能由著她去了。
  馬車之中有充足的食物,還有空間可以走走看看,比起蘇蕎那個小馬車真是好太多了。
  她掀開簾子,道:「一想到很快可以看到黃沙大漠,長河落日,我心情真是激動極了呢!」
  趙孜睿搖頭:「我看,你不是因為擔心我,只是因為想出來玩才偷偷跟出來的吧?」
  蘇蕎對他吐吐舌頭,俏皮的說:「啊呀,又被你猜中了!」
  趙孜睿微微一笑,看向車窗外,日頭已經快要落山了,道:「前面有驛站,今晚宿在驛館,連日來風塵僕僕,也沒有好生收拾一下,今晚你可以好好洗個澡。」
  蘇蕎點點頭,可是不知為何,腦海中又想起當初她伺候趙孜睿洗澡的情景,禁不住臉上發燙。
  趙孜睿湊過來,戲謔的問:「你臉紅什麼?我說的洗澡,是你自己洗澡,可不是兩個人一起洗澡。」
  蘇蕎羞惱的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會那樣以為呢!」
  他笑道:「如果你樂意也讓本世子加入,我想我應該不會拒絕的。」
  蘇蕎皺著鼻子罵他:「想得美!」
  趙孜睿哈哈一笑,這漫漫旅途,因為她,倒是變得有趣多了。
  日落時車隊果然到了驛站,驛長瞧著是朝廷派出的使節團立即出來迎接。
  當問到安排房間時,趙孜睿指了指蘇蕎,這個是隨軍軍醫,本使隨時要吩咐的,同我安排一個房間吧。
  那驛長連忙點頭,趕緊的去辦了。
  驛站條件有限,房間並不是十分大,簡單的房間,兩個人的房間也只有一張床。
  趙孜睿本以為是兩張床,如今瞧著這一張床也不甚大,只能兩人擠擠。
  蘇蕎本想自己再要一間房,可是驛站房間緊張,來了這麼多人,一下子就沒了,很多人不得不擠在一個房間裡,她又怎麼多要呢。
  趙孜睿勾唇一笑,心情甚為愉悅,道:「這一路上,的確是辛苦你了,恐怕是要擠一路了。」
  蘇蕎哪裡想到這個,她偷眼瞅了那床一眼,便覺得心口砰砰亂跳。她安慰自己,之前不是也同趙孜睿一直住一個房間嗎?他也沒怎樣,應該沒事的。
  趁著趙孜睿去巡視的當兒,蘇蕎終於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
  等趙孜睿回來的時候,瞧見她正坐在床上擦頭髮,他見她穿著單衣,便拿了一件披風過來給她披上,道:「別著涼。」
  蘇蕎點點頭,臉兒紅通通的,不知道是因為剛洗了澡,還是因為他的靠近。
  趙孜睿瞧著她這模樣心中一動,撫了撫她的臉頰,「你先去屏風後回避一下,我讓人換一桶洗澡水。」
  蘇蕎點點頭。
  不一會兒,驛站的小廝換了洗澡水過來,趙孜睿也收拾乾淨了,便叫人把水抬了出去。
  他洗澡的時候,蘇蕎一直躲在屏風後擦頭髮,也不敢探頭。等到他洗完了,她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聽到關門聲,她便從屏風後面出來了,這時頭髮也幹了。
  「這西邊天氣乾燥,頭髮倒是幹的快。」
  趙孜睿披著一件素衫,也坐在床邊,道:「那你也來幫我擦擦頭髮。」
  蘇蕎過去了,她拿著毛巾本是站著替他擦頭髮的,擦了幾下,便覺得他伸手一環,便將自己環了過去,跌坐在他的膝蓋上。
  她輕呼一聲,正要說什麼,早已被男子低頭覆了過來,吻住了她的唇。
  她軟軟的倒在了他的懷中,由著他索取,半晌才放開了她。
  她嗔了他一句:「頭髮都沒擦完,淨搗亂。」這一次,他倒是不搗亂了。
  頭髮幹了,外面天色也不早了,明日一早便要啟程。
  那驛長因為知道這屋裡要睡兩人,自然準備的是兩幅棉被。
  蘇蕎鑽進了裡面的棉被,趕緊閉上眼睛裝作睡著的樣子,偷眼瞧他,不知道他蹙著眉頭在想什麼。
  趙孜睿歎了一口氣,若是知道現在這麼難熬,還真是應該把蘇蕎送回去的。
  他熄了燈火,躺進了自己的被子裡。
  做柳下惠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好在旅途的疲乏讓他沒有太多的掙扎。
  蘇蕎躺了一會,感覺到隔壁沒有動靜,便放下心來,就在這時候,卻感覺到自己的被子底下有動靜,她驚了一下。不一會兒,一隻手鑽了進來。
  蘇蕎一顆心緊了起來,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那只手摸到了她的手,同她十指握緊,便不做什麼了。
  「趙孜睿……」她輕聲的說。
  「嗯。……睡覺。」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困倦的說。
  就這樣,握著手,她安心的睡著了。
  到的邊塞的西狼關,得了書信的消息,帶著兩萬人馬鎮守西狼關的蕭將軍早已迎了出來。
  當他看到來的使節團手執節杖的人居然如此年輕,禁不住大吃一驚。
  趙孜睿入了軍帳會見諸位將士,便讓流觴帶著蘇蕎先回自己的營帳休息。
  蕭將軍很擔心,看著這來的使者,雖然知道是義安侯府的世子爺,又是皇上欽命的大使,可是到底是年輕氣盛,這談判是考驗膽量和城府的活兒,若是這年輕的大使沉不住氣,輕則誤了國事,重則和談破裂。何況此時西戎王提出和談,卻是在西戎的境內,這番策劃更是讓人懷疑其用心,蘊藏危機。
  蕭將軍怕他不知道,特地拿了地圖出來指著兩國的邊界,道:「這邊是我大楚的西狼關,這邊是西戎的國界,這次和談西戎王選的地點是在西狼關外,在西戎的駐軍之內。趙使節可要慎重,一不小心,中了西戎人的圈套,小命都要送了。」
  趙孜睿立在桌前,手指輕輕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問,從西戎到我們西狼關的城樓距離有多遠。
  蕭將軍想了想,道:「總歸是在一百丈的距離了,這樣的距離,對於弓矢來說,太遠了。」
  趙孜睿微微一笑,道:「無需弓箭。」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問:「軍中可有工匠?」
  「自然是有的。」蕭將軍對於他的舉動十分奇怪。
  趙孜睿將手中的圖紙遞給他,道:「連夜開始趕造,三日之內,做十座出來。」
  蕭將軍接過了圖紙仔細一看,頓時大吃一驚,這圖紙上所畫的工具,竟是前所未見,但是每一個部件,就連尺寸都標注好了,各種安裝也十分明晰,顯然是有人做出來過。
  他抬頭看了眼前這位年輕人一眼,眼底滿是驚訝,他真是小看這年輕人了。
  趙孜睿回到營帳中,好在這營帳十分寬敞,他令流觴再搭了一張簡單的木床,雖然簡陋,不過總算不用同蘇蕎睡在一起受那樣的煎熬了。他將床留給了蘇蕎,順便讓流觴再拉了一道簾子,這樣子,倒是同從前在星辰苑一般。
  蘇蕎來到這裡是很開心的,看什麼都新鮮。她一進這營帳,便東瞧瞧西看看,還時不時喃喃自語:「哇,原來古代軍中真有這東西啊!」
  「不累嗎?坐了這麼些天的馬車還生龍活虎的?」趙孜睿笑她。
  蘇蕎歪著頭說:「我又不是老胳膊老腿,休息一下自然就好了。倒是你,好容易到了這裡,便好生的休息一下,省的又生起病來讓我不安心。」
  趙孜睿不服,一把拉住了她,道:「你這樣說,倒是瞧不起我了,仿佛我還是從前那個病秧子,須得你日日照看才行。」
  蘇蕎挑眉:「難道不是嗎?」
  趙孜睿微微一笑,攬住了她的腰,道:「過幾日你也照顧不成了,三日後我打算去西戎王的軍中和談,你乖乖留在這邊。」
  蘇蕎臉色微變,那是生死攸關的事情,叫她怎的放心得下。
  「我同你一起去。」
  趙孜睿搖頭,斷然道:「不行!」他撫了撫她的肩膀,「你必須乖乖呆在這裡,到時候我讓流觴留下來照顧你。」
  蘇蕎撅起嘴,老大的不高興。
  「沒事的。」男子安慰她,「雖然說是西戎王的地盤,但是就在西狼關外,隔得不遠。何況我也早做了安排。」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6:17

第六十章

 蘇蕎看他成竹在胸的樣子,雖然心裡忐忑,到底略微放心了一些。
  趙孜睿看她臉上貼著兩撇鬍子的怪樣子,捏了捏她的下巴,說:「我還真是希望早日功成歸家,便不用看到你這彆扭的樣子了。」
  蘇蕎撅起嘴:「怎麼,你嫌棄了?」
  趙孜睿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的胸口,只見那裡平的仿佛洗衣板,微微蹙眉,道:「你到底綁的多緊,竟能一馬平川?」
  蘇蕎意識到他的目光,迅速的雙手捂住了胸口,紅著臉罵道:「不許看,再看就是無賴!」
  他勾唇戲謔道:「又不是沒看過?」
  「你……你……」蘇蕎便要過去捶他,便一下子被他逮住,兩個人又鬧著倒在了床上糾纏了好一會。
  當天好生的休整了一番,第二日,那西戎王便得了消息,過來催促大楚的人過去和談。
  蕭將軍過來問趙孜睿的意思,他只是淡淡道:「後日。」
  武器正在加班加點的製造,若是蕭將軍猜的沒錯,應該是在等那個。他點點頭,回了西戎王,只到時是說皇上使節遠來疲憊,需要修整好了再和談。
  西戎王得了回信,哈哈大笑,當著眾位西戎將士的面嘲笑道:「大楚的小子果然軟弱,才走幾天的路,便要休息幾天,真是懦夫啊!到時候看他入我營來,一定要好生的折辱他一番!」
  西戎於是也不催,這三天的功夫在營帳中大吃大喝敲鑼打鼓,只等和談的時間到來。
  第三日,趙孜睿得了准信,知道所有的工具都準備好了,他親自去安置了幾座兵器的位置,並教會了士兵的操作方法。
  這時,他才打算出發去西戎的營帳中。
  這次出使,趙孜睿身為使節,不能著盔甲軍裝,只能穿使者的大袖寬袍,蘇蕎不放心,特意準備了一件帶著護心鏡的柔軟鎧甲給他穿上。
  蘇蕎道:「這是我讓流觴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出來的,將這個穿在裡頭,反正也看不出來,關鍵時刻還能保命。」
  趙孜睿深深看了她一眼,低頭在她額上一吻,道:「不必擔心,等我回來便是。」
  他正要轉身出帳,蘇蕎突然從他身後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低聲道:「你一定要平安的回來。」那聲音中隱隱帶著哽咽之意。
  他重重的點頭,執起手中的節杖,道:「你安心。」
  看著他毅然掀開帳子走出去的背影,蘇蕎突然覺得心中越發的難受。並不是不相信他,可是他初出茅廬,到底經驗淺。而她,這是愛上一個人之後,第一次體會到了牽腸掛肚的感受。
  她混在人堆裡,一直看到他離去進入了西戎的營帳這才甘休。
  流觴留了下來,專程照顧她的。趙孜睿離開之後,她便食難下嚥,時不時讓流觴出去打探消息,只是,這一次的和談,卻的確發生了許多意料之外的狀況。
  趙孜睿手執節杖,帶領過來的不過十幾騎人馬,人馬後面是裝著禮物的箱子,由七八個士兵押運。
  趙孜睿騎馬剛到營帳前,突然一聲號角響聲震耳欲聾,只見從西戎軍營中突然沖出兩道如閃電一般全副武裝的馬隊將他們團團圍住。
  那些西戎人一個個身強力壯孔武有力,手裡揚起猶如彎月一樣的長刀,在陽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輝,冒著淩冽寒光。
  「哈哈!」一個西戎將軍坐在馬上對著趙孜睿大笑:「好一個黃口小兒!你們大楚竟派不出人來了嗎?派一個嘴上都沒長毛的小子過來,是欺負我們堂堂西戎無人嗎?!小子,你要是再敢走一步,信不信我這把彎刀就照著你的頭上砍下去!」
  西戎將軍的話音才落下,周圍的西戎軍士一個個指著大楚人哈哈大笑。大楚軍士都露出氣憤的表情。
  只聽得「嘩啦!」一聲響,西戎營帳前的粗木柵欄沉沉落下,他們被徹底的關在了西戎的勢力範圍之內。隔著柵欄,即便楚軍營救,也絕對救不了他們的性命。
  趙孜睿騎在馬上,眸色沉沉的看了一圈,沒有言語。
  西戎人等著他說話,他卻沒有說話,於是,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中。
  半晌,趙孜睿才對那西戎將軍問:「你是西戎王嗎?」
  西戎將軍愣了一下,咋咋呼呼的說:「你這小子,連本將軍這一關都過不了,你還有臉說要見西戎王?」
  趙孜睿反唇相譏:「我為何要過你這一關。本大使乃是大楚皇帝陛下欽賜的使者,來同西戎王談兩國和談之事,不是懲勇鬥狠的街頭混混。你退下,讓西戎王來同我談。」
  西戎將軍呆呆的望著他,頓時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裡的感覺。他說的沒錯,可是……可是他怎麼能這麼輕易的放了這小子進去?
  他眼眸一轉,對身邊的黑甲軍士打了一個眼色。
  那黑甲軍士驀地拔起彎刀,策馬直沖向趙孜睿,橫眉冷眼的叫道:「你們大楚殺了我們多少將士,你想和談,先吃我這一刀再說!」
  那人飛奔而來,其他大楚軍士都大吃一驚,趙孜睿沒有動,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直沖而至的黑甲軍士,就在他要到跟前之時,他驀地抽出腰間長劍,以極快的動作一劍刺出,「嗤」的一聲,長劍貫穿了他的胸口,鮮紅的血漬有幾滴噴到了他的臉上。
  這……是見血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方才狂妄萬分的西戎軍士,全都瞪著眼望著這一幕。
  這個嘴上沒毛的小子竟一劍貫穿了他們的軍士!
  黑甲軍士的彎刀還沒有到達趙孜睿的頭頂,便「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趙孜睿抽回了長劍,拿出了袖中的白色絲帕擦去了劍上的鮮血,又擦了擦臉上的幾滴熱血。
  他做這些動作,從頭到尾,竟連眉毛都沒動過。
  趙孜睿擦過了長劍,將絲帕又揣回了袖中,淡淡道:「兩國和談乃是貴國西戎王所提出,沒想到西戎軍中竟還有破壞和談的奸細存在。本大使現在替貴國處理了奸細,不知何故,西戎王閣下還不出現?」
  那西戎將軍回過神來,登時大怒,揚起手裡的彎刀怒道:「什麼大楚使節,既然敢殺我軍中將士,就別想活著出去!」
  趙孜睿眯起眼,看著周遭氣勢洶洶的西戎人,心裡罵道,果然是蠻夷,沒法講道理。
  此時,他手裡多了一枚信號彈,「既然如此,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信子一拉,驟然一道紅光沖向天空,西戎人又是大吃一驚,只見紅光到了天空「啪啪」兩聲爆開,陡然間,一柄柄長箭從頭天而降,落到了眾位西戎騎士的身邊。
  那一柄柄鋼頭利箭顯然是從大楚的城樓發射過來,雖然隔了這麼遠,可是依舊勁道十足。
  而且這些長箭並沒有傷人,反而是直直的釘入了西戎人之間空地上。
  西戎大將軍膽戰心驚的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一定是故意的。這些長箭,倘若真要殺人,方才已經殺了一片了。
  他看著自己馬腳邊沒入地面的長箭,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唾沫。
  「哈哈……」
  營帳內,傳出一陣洪亮的笑聲,一個身著厚重黑裘的卷髮男子踏著穩健的步子一步步向他走過來。
  那男子走過之處,西戎的戰馬立即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趙使節,我西戎歡迎你的到來!」
  趙孜睿翻身下馬,雙手作揖,笑道:「西戎王達來,果然聞名不如見面,久仰久仰!」
  達來仰頭大笑,過來執著他的手道:「好說好說!咱們進帳內詳談!」
  方才圍著大楚軍士的西戎軍馬紛紛散開,大楚軍士終於長長松了一口氣,死去的黑甲騎士早已被人拖了下去,回頭時就連血地都打掃乾淨了。方才發生的一切,就好像做夢一般。
  詳談的過程中,趙孜睿瞭解到,西戎王的確有心和談,主要是受到相鄰的月之國的攻擊,為了集中精力對付月之國,西戎王便打算通過跟大楚和談來解決後顧之憂。但是因為兩國之前邊關多次征戰積怨較深,西戎王十分懷疑大楚和談的誠意,所以才故意設局考驗趙孜睿。
  既然考驗通過了,而西戎王又很賞識這次前來的年輕人,自然是皆大歡喜。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6:33

第六十一章       

 經過兩個時辰的仔細詳談,雙方終於確定了初步的和談結果。
  午間,西戎王招待大楚軍士吃飯,席間,大楚那邊帶來的禮物有御賜的美酒,趙孜睿便讓軍士拿了出來給西戎王犒賞三軍。
  西戎王為人謹慎,他喝酒從來不喝別人送的酒,都是自己窖藏的好酒,此時宴席上,西戎王拿了自己窖藏多年的西域葡萄美酒來招待使者。
  正在飲宴間,突然外面來報:「大王,不好!這廝有鬼!他一定是來詐我們的!」
  眾人一愣,趙孜睿臉色一冷,道:「你有何憑證?」
  那西戎士兵叫道:「還說有何憑證呢?我們的士兵喝了你們的酒全都中毒了!」
  趙孜睿吃驚極了,立即站起來,道:「帶我去看!」
  西戎王和趙孜睿帶著人立即前去士兵營帳中查看,果然見到喝了酒的士兵一個個腹痛難忍倒地不起。
  西戎王看到此情此景勃然大怒,「嚓」一下拔出了隨身的佩劍直指趙孜睿的脖頸,怒目圓瞪喝道:「好你個趙使!本王當你朋友,你竟如此毒害我們!」
  閃著寒光的長劍就在眼前,趙孜睿垂眸看那劍尖,語氣清淡的說:「大王有空指責我,不如立即傳軍醫前來診治,一來查出原因,二來救下這些兵士們的性命!」
  西戎王恨恨瞪著他,喝道:「來人,看住此人!倘若果真酒裡有毒,你休想活著回到你大楚的營地!」
  幾個西戎人看住了趙孜睿和他的副使,西戎的軍醫來了,只見那軍醫診斷之後神色大慌,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那軍醫跪在西戎王跟前道:「大王,這是劇毒,不可解啊。」
  西戎王臉色煞白,放眼望去,總該有百來個士兵中了毒,他急的不得了,一下子拎起那軍醫的領子,怒氣衝衝的說:「什麼不可解?既然是毒就該有解!分明是你醫術不精!」
  那軍醫嚇得渾身哆嗦,哭喪著臉指著一旁的趙孜睿等人,「大王,那酒裡是那楚人下的毒,你自然該找大楚的使者要解藥,怎能怪我呢?」
  這句話提醒了西戎王,他雙目冷森森的看向趙孜睿,「趙使者,將解藥拿出來!否則,嘿嘿,你懂的……」
  兩個副使都出了一身冷汗,左邊的副使顫聲道:「大人,我們來的時候,帶的酒都是直接泥封從京城過來的,一路上泥封都沒有動過,按道理皇上也不會賜毒酒啊……」
  站在右邊的副使道:「你現在還說這樣的話有什麼用?你瞧著喝了酒的人都中毒了,如今若是咱們交不出解藥,全都要身首異處了呀!大人,怎麼辦呢?」
  遠近哀嚎聲一陣陣傳來,情勢越發緊急。守在他們四周的西戎士兵一個個用狠毒的眼神望著他們,利刃在手隨時都能要了他們的性命。
  「解藥!你這大楚人,到底是要命還是不要命!」西戎王大喝,雙目通紅。
  趙孜睿終於開口了。
  「我沒有解藥。」
  西戎王一雙眼立即瞪得比銅鈴還大。
  「但是,我可以幫你替他們解毒,只需要向西狼關軍營借一個人。」
  西戎王眼眸一轉,喝道:「是誰?」
  「是我身邊姓蘇的一個隨身軍醫。倘若她來,可以解毒便罷。倘若她來,無法解毒,我要你保證她可以安全回到西狼關。」
  西戎王怒極而笑:「趙大使啊趙大使,你以為你在哪裡?如今身陷囹圄,你居然還敢跟我談條件?若是治不好,本王憑什麼放她回去?」
  趙孜睿冷冷一笑:「既如此,那便大家一起看著你手下這百余名軍士中毒而亡吧,反正我趙某在此,頭顱不過一個,任你取了便是。」
  西戎王沒想到他此時此刻還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他在這種時刻還能如此冷靜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此時此刻也心急如焚,中毒的將士一個個都是他最精銳的軍士,倘若損失,豈不是大失人心?
  「好!」他喝道,「我應你!」
  「大王,怎麼能……」他身邊的西戎將軍正要阻止,西戎王立即道:「不用再說了!派人去對面營帳借人!」
  蘇蕎接到流觴的通知,說趙孜睿讓西戎人過來借她過去,心裡便是「咯噔」一下,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邊一定是出事了。
  蕭將軍不知道對面發生了什麼事,來人又什麼都不說,只說借人。蕭將軍正在猶豫,蘇蕎立即站了出來,對來的西戎人說:「我跟你走!」
  蕭將軍這一次才鄭重的看了「他」一眼,見她臉上竟沒有畏懼之色。那裡可是西戎,虎狼之穴,瞧著「他」這麼小個子,倘若真有個什麼閃失,怕是回都回不來了。
  蘇蕎自然是要過去的,她急切的想知道西戎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她看到趙孜睿的時候,看到滿地打滾哀嚎的士兵,震驚的瞪圓了眼睛,果然出事了!
  西戎王看到來的居然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小白臉,年紀還那麼小,頂多十幾歲,像個小孩似的,頓時臉色不好看了。
  「姓趙的!你耍我!」西戎王怒喝。
  趙孜睿看向蘇蕎,蘇蕎疾步過來向他點點頭,徑直到了西戎將士的跟前,半跪在地上,立即抓了一個人的手腕按了脈,眉頭微蹙,不一會兒便道:「這人的確中了劇毒!」
  她查看了酒杯,拿了銀針探了探,又仔細的嗅了嗅,道:「是斷腸草的毒!」
  西戎王大驚失色,那西戎軍醫立即道:「你胡說八道!斷腸草乃是劇毒無比,倘若酒中真的有斷腸之毒,他們立馬就死了,還能活到現在?」
  蘇蕎拿了酒杯來看,又檢查了將士的耳鼻咽喉和眼底,又道:「斷腸草用的是微量,如果我猜的沒錯,不只是斷腸草,還有其他幾種毒性在裡頭,如果不及時解毒,恐怕真的沒命了。」
  西戎王看她一來便能斷出個所以然,立即吩咐:「按照這位楚醫的吩咐,她說什麼,你們便做什麼!」
  蘇蕎高聲道:「我要黃連、黃岑、黃柏、甘草!快點各備一鬥來!」
  那西戎軍醫傻眼的看著她:「你說的草藥,我全都沒聽過。」
  蘇蕎也傻眼了,「那你有什麼?」
  「我們只有牛乳、牛骨、炭灰……」
  西戎所處的地方物資匱乏,醫療水準不高藥材自然也貧乏的很,許多都是就地取材。
  蘇蕎真的想吐血,眼珠一轉,道:「也行!那就去準備一大桶羊血加上一罐黃糖,然後每個中毒的軍士都灌一大碗進去。」
  西戎軍醫還在發呆,西戎王大喝一聲:「還不快去!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西戎軍醫聽得耳旁雷鳴一般,腳下一軟趕緊的去辦了。
  不過十來分鐘,羊血和黃糖都準備好了,士兵們每人分得一碗,狀況輕一些的士兵喝了以後立即就有好轉。蘇蕎寫了藥方又迅速讓人去對面的西狼關借了許多必需的草藥過來,讓人熬成了湯藥。
  到了傍晚時分,情勢終於穩定了下來。這時,西戎王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除了幾個傷的重的還需要靜養,其餘中毒輕微的有點都已經能走路了。
  蘇蕎忙了一下午,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她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只聽得趙孜睿經過她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蘇蕎望著他,釋然一笑。
  西戎王這時也明白過來,倘若真是大楚使者下的毒,他們大可不必大費周章的又來救人。既然他們救下了自己帳下的這許多人,至少說明趙孜睿這幾個人肯定不是敵人。
  西戎王收了長劍,走到蘇蕎的身邊,一手拍在她的肩膀上:「你叫什麼?醫術好極了!」
  蘇蕎被他拍的一個踉蹌,無奈的看著她肩頭上的那只熊掌,還有迎面撲來的一股濃烈的馬奶味,道:「多謝大王讚賞。我姓蘇。」
  西戎王又拍了一下,差點沒把蘇蕎給拍到地上去,他笑道:「小蘇啊!你真是個人才!本王很看好你,不如,趙大使將這位小蘇送給本王,本王對於此次事件可以既往不咎!」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6:48

第六十二章       

 蘇蕎一愣。
  趙孜睿臉色可不好了,立即過來,順手便將蘇蕎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大王,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大楚既然派我來和談,自問是誠心誠意,有人下毒,即便大王不追究,我們也絕對不會背這個黑鍋。」
  西戎王一想,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問:「但是酒是你們的,喝了你們的酒就會中毒,你要怎麼解釋?」
  「大王先慢下結論,容我做一個實驗。大王請給我準備幾隻老鼠來。」
  「老鼠?」西戎王撓頭,這楚人真是奇怪,無端端的要什麼老鼠?
  老鼠很快捉來了,放在幾個籠子裡。
  趙孜睿取了一杯酒,是方才士兵們喝下的酒杯中的殘酒,一杯是從剩餘的酒罈裡倒出的酒,還有一杯取的是泥封酒罈中倒出來的酒。
  趙孜睿分別將這三種酒蘸了餅子喂了三個籠子裡的老鼠吃。
  西戎王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要老鼠了。
  兩個籠子裡的老鼠中毒倒地口吐白沫,但是第三個籠子裡的老鼠依舊生龍活虎。
  西戎王震驚的瞪著那只老鼠,「你的意思……」
  趙孜睿微微一笑:「第三只老鼠並沒有死,至少證明當我們帶著泥封的美酒到達貴國營帳時,酒還是好的,並沒有給人下毒。而到了開封的時候,這才有人將□□放入了酒中。也就是說,貴國的營帳中有奸細。」
  西戎王欽佩的看向趙孜睿,贊道:「大楚果然多英才啊!今日本王算是見識到了。」他轉頭立即下令:「將方才倒酒的奴才以及跟美酒接近的兵士統統抓起來嚴加盤問,務必給本王逮到那個該死的奸細!」
  蘇蕎和趙孜睿對看了一眼,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終於,塵埃可以落定了。
  西戎王十分讚賞蘇蕎的醫術,本來按照趙孜睿的意思是要她立即回到西狼關,但是在西戎王的熱情邀請下,蘇蕎被奉為貴賓一起參加飲宴。
  席間,西戎王曾經多次想方設法想把蘇蕎要過來,可是都遭到了趙孜睿的嚴詞拒絕。
  蘇蕎知道西戎王十分不甘心,低聲在趙孜睿耳畔說了幾句話。
  趙孜睿微微一笑,道:「大王,既然咱們的和談已經達成了協議。我有一個建議。」
  「哦?」西戎王好奇的看著他們,「本王洗耳恭聽!」
  「作為兩國和談的誠意,本使打算多加三車各色草藥及種子贈給貴國。蘇大夫說,她願意一連五日在西狼關外的營帳中開設臨時的醫學堂,倘若貴國有興趣的,可以前去聽課。五日時間雖短,但是對於已經有一定醫術基礎的軍醫來說,應該還是受益匪淺的。」
  西戎王一聽大喜,「那可求之不得!大使放心,一定守約赴會!」
  這一日,顯得格外的漫長。當蘇蕎隨著趙孜睿走出西戎營帳大門時,她真正的看到了黃沙落日,分外的孤寂而蒼涼。
  雖然帶著疲乏,可是她第一次感覺到由衷的喜悅。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仿佛幹成了一件大事,分外的有成就感,異常的心滿意足。
  回頭,只見那人高馬大的西戎王還高高的對她揮著手,那張滿臉大鬍子的臉笑的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此時此刻,蕭將軍正在西狼關的城樓上翹首探望。
  之前西戎人過來招走了蘇軍醫,到現在為止半個人影沒有看到從西戎營寨出來,真不知道是吉是凶。
  他的目光落在城樓上安置的強弩上,這種弩不同於一般的弩,一般的弩機乃是木頭製成,可是這種弩的弩機大部分是鋼鐵所制,堅韌無比。更加厲害的是,這種強弩射出的距離乃是一般弩、箭的三到四倍。
  他第一次使用這種強弩,之前得到趙孜睿的信號,那才是第一次發射那麼遠的距離,連他都沒有信心,可是這種強大的弩居然真的做到了。倘若將此弓、弩用到以後的戰事中,將會有多麼大的威力啊。
  一想到此,他便心中澎湃。
  他腦海中出現了那個沉穩的年輕人的樣子,他那麼年輕竟然可以製造出這樣可怕的武器。難道說,那張圖紙有可能是他自己繪製出來的嗎?
  他不敢想,只是搖了搖頭,歎了一句:「後生可畏啊!」
  「將軍,回來了!」這時哨兵叫道。
  蕭將軍探頭一看,果然看到一行人馬從對方營寨歸來,打頭的正是趙孜睿,後面還跟著那個小軍醫,登時大喜。
  無論是否談成,能夠全身而退,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他趕緊從樓上下來開了關門迎上去,問:「趙使節可無恙?」
  趙孜睿還未回答,只聽得後頭一陣急促的聲音:「趙使節!趙使節!」
  蕭將軍探頭望去登時大驚,只見幾個西戎人策馬狂奔而來,他立即高聲道:「全員立即戒備!」
  趙孜睿眼眸一轉,搖了搖頭:「不必。」等的那幾個西戎人到了跟前,只見對方一骨碌從馬上下來,半跪在他們的跟前,雙手奉上了一個盒子。
  那盒子是沉香木所制,上面鑲嵌著寶石,看盒子便知道裡頭一定裝著十分貴重的東西。
  「趙使節!這是方才大王令小的送來的禮物,還請趙使節收下!方才軍中已經查出奸細,乃是月之國的。為了感謝趙使節和貴軍醫,大王請使節務必收下此物!」
  蕭將軍大吃一驚,雖然這出去才不過一日,肯定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
  趙孜睿打開了盒子,看到裡頭是一個以七色寶石鑲嵌的彎形的腰刀,異常的精緻漂亮,他雙手拔開彎刀,之間那銀色刀面光可鑒人、鋒利無比,一看就知道是一把寶刀。
  蘇蕎站在他身後,瞪圓了眼睛看那刀,七色寶石反射在刀面上,簡直是七彩斑斕,好像彩虹一般,太漂亮了!
  「此刀可有名字?」他問。
  西戎人道:「有!此時我王宮內珍藏的寶刀,名叫‘霓虹’。因拔刀之時有七彩霓虹光而得名。」
  趙孜睿點點頭,便將寶刀收了。西戎人這才退了回去。
  蕭將軍大喜,拱手到了他的跟前:「如此看來,和談已成啊!」
  趙孜睿微微勾唇,道:「蕭將軍不必擔心了,我打算在這西狼關和西戎界限中間設醫學堂五日,屆時會有西戎醫者前來學習,到時候蘇軍醫的安全還請蕭將軍多費心了!」
  蕭將軍連連點頭,歡喜道:「自然,自然!」
  回了大帳中,蘇蕎也跟著他回去,蘇蕎才擦了一把臉,轉身,便看到一把光芒璀璨的寶刀擱在了自己的面前。
  「給你。」他說。
  蘇蕎一愣:「給我?」
  「方才你不是看的不眨眼,你想要便拿著。」趙孜睿道。
  「哇!」蘇蕎接過那把寶刀細細的看,只看那刀套都華彩非常,一時之間喜不自禁。
  她問:「你真捨得?這可是寶物哦。你說話可不許反悔,你要是給我了,那就是我的了。哪天你要想拿回去,那可是沒門的!」
  趙孜睿好笑極了,敲了她一下:「看你小氣的。這是你應得的,今日險入敵營,虧得你醫術高明,否則,咱們大約要一起葬身敵營了。」
  蘇蕎得意極了,將寶刀看了又看,心裡歡喜,這才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
  看到她滿心的歡喜,趙孜睿臉上的笑容漸深,卻伸手將她摟在了身前,低聲問:「今日將你拉入險境,你會不會怪我?倘若……我是說倘若事敗,你我就真的……」
  蘇蕎驀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唇,雙眼定定的望著他,道:「你太小瞧我了,既然我跟你千里迢迢的過來,便不懼生死。何況有你在,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保護我的。」
  趙孜睿深深歎了一口氣,將她擁入懷中,下巴靠在她的肩頭,柔聲道:「遇到你,是我趙孜睿的幸運,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蘇蕎窩在他溫暖的懷抱,什麼都沒說,只是甜甜的彎起了唇角。
  第二日,西戎送來了和談書和幾車禮物,其中大多是西戎的特產,羊皮牛皮以及蟲草之類。
  作為回禮,趙孜睿費了好大力氣才在西狼關以內的周邊縣市找到了各色草藥和種子,以及幾套醫術送給了西戎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7:00

第六十三章

 醫學堂設在西狼關外,這裡前邊是西狼關,後邊是西戎人的營寨,中間是中間地帶,蕭將軍令人設了大帳。
  進入醫學堂的人,一律除去兵器,趙孜睿又令流觴帶著黑鷹衛的人做了便裝扮作了小廝守護著蘇蕎的安全以防意外。
  這些只是預防意外的工作,但是實際上並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醫學堂剛設好,蘇蕎特意換了一襲教書先生的寬袍大褂等在學堂裡的先生位置上。
  先後進來了三個西戎的軍醫,坐的端端正正的準備聽課。
  蘇蕎發給他們一人一冊大楚最基本的醫書,她準備了一些草藥樣本一一在講臺上列了出來。
  正打算開講,突然聽到外頭傳來流觴的聲音:「蘇軍醫,還有一個人要聽課。」
  蘇蕎愣了一下,抬頭看時,只見大帳的門掀開,進來了一個大鬍子西戎人,不看則已,一看唬了一跳。
  「你好!」大鬍子對她笑眯眯的打招呼。方才坐在位子上的三個軍醫一瞧見來人,唬的全都滾到地上跪在他腳邊:「大王!」
  這來的正是西戎王達來,達來立即命令他的軍醫都站起來,他對蘇蕎道:「本王仰慕你的醫術!特地過來聽課的,你無需驚慌,只要同一般軍醫這樣對待本王就行!」
  蘇蕎沒奈何,只得強作鎮定開堂講課。
  這醫術其實本是相通的,蘇蕎開的這堂課也相當於點撥一下西戎帳下的軍醫,她教了一些草藥的知識,又介紹了一些用途和常用的方劑,那幾個軍醫一個個聽得興致勃勃,低頭不時做著筆記。只有那西戎王達來是個外行,他本是打算認真聽的,可是聽著聽著便呵欠連連,一會歪著腦袋睡著了。
  蘇蕎看著西戎王那大腦袋在下面一點一點的,很是有些無奈。
  她本不想說的,奈何那幾個軍醫看到自家大王在那做「點頭將軍」時不時的歪頭去看,想笑又不敢笑的,著實分了心降低了聽課的效率。
  蘇蕎鄭重其事的敲了敲手裡的教鞭,清了清嗓子道:「喂!有的同學,要認真聽課哈,上課時間,不要打瞌睡。下了課,自可以盡情的去睡!」
  西戎王那腦袋點的搖搖欲墜,「砰」的一下磕在了桌子上,一下子便醒了。他瞪大了眼睛望著蘇蕎,一副恍惚惺忪的樣子望著她,瞧著自己桌上的醫術連頁都沒翻,這才趕緊翻開書頁假做出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
  蘇蕎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明兒你還是不要來了吧。
  第二天課堂上果然沒有看到西戎王的影子,蘇蕎的講課又深了一層,進度很順利。如果西戎王不來搗亂,估計五日便可以按照計畫將她打算傳播的課程都完成了。
  只是到了第四日那位「好學」的西戎王又來了,蘇蕎只能將他無視。又混了兩日,一直到了第五日,該講的課程終於講完了,蘇蕎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她合上了醫書的書頁,感慨的說:「到今日這個時候,所有的課程都完成了。希望大家回去以後繼續精進醫術,為西戎治好更好的病患。」
  一股熱烈的掌聲從堂下傳來,尤其是那位西戎王鼓的尤其用力。
  蘇蕎有些感慨,她在京都做了米蟲那麼久,第一次發現這個課堂竟是個讓她十分留戀的地方。倘若條件允許,便是讓她在此再教一年,她也願意。
  西戎軍醫紛紛過來表示感謝,並送上了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
  西戎王到了她跟前,雙手交握,似乎有些緊張,琢磨著要說些什麼,一雙眼珠骨碌碌的打轉。
  蘇蕎瞧著這個幾日來基本在瞌睡中度過的西戎大王,心情有些複雜。說他是好學生吧,日日打瞌睡,說他不是好學生吧,有空就來,還一坐一天。
  不過能親手教一個大王,還是挺有成就感的,往後吹牛用得著。
  「大王是有事嗎?」蘇蕎試探的問,「若是無事,我這就要收拾東西回去了。」
  西戎王終於開口了,「其實吧,本王幾日來,只是想用行動打動蘇軍醫。自從那日見識到軍醫的高明醫術之後,本王一直覺得像蘇軍醫這樣的人才,必定要給予不一樣的榮譽的。不如……你同我回西戎吧?本王保證,給你最高的宮廷御醫的頭銜,榮華富貴輕裘寶馬嬌妻美妾,任由你挑!」
  他說的慷慨激昂,蘇蕎總算明白他這幾日來暗搓搓的用心。無非還是想挖牆角。
  蘇蕎有些為難,道:「之前我們趙大人已經發話了,大王不是答應趙大人不要人的嗎?」
  西戎王嘻嘻一笑,厚著臉皮說:「趙大使自然有他的立場。只是你若是不想幹了,他還能強留你不成?我只問你,你在這大楚軍餉多少?」
  蘇蕎其實也不大清楚,不過按照她的估計大約不超過五兩銀子,便照實說了:「不超過五兩銀子。」
  西戎王大喜,拍手道:「那不就結了!本王贈你一箱黃金,讓你做宮廷御醫,讓你手下帶一幫人,每月給你十兩金子,還免費給你娶一妻四妾!」
  蘇蕎摸了摸自己唇上捲曲的鬍子,真的考慮起西戎王的建議來。
  如果按照大楚的五兩銀子軍餉,同西戎王宮的宮廷御醫,一箱金子,每月十兩金子,還有免費的一妻四妾……
  哇,西戎王這待遇真太高級了!趙孜睿這工資完全不夠看啊。
  她幾乎都要動心了呢。她還從來沒有做過宮廷御醫,手下帶著一班人馬,想想都很威風。
  西戎王摩拳擦掌,看她十分動心更是躍躍欲試,恨不得此刻就將她帶走了。
  可是偏偏……
  「大王!」清冷的聲音從營帳門口傳來,「課業已經結束,大王何故在此停留?」
  蘇蕎看到趙孜睿進來,「嗖」的一下,所有的幻想都變成了泡泡,碎了。
  西戎王尷尬的乾咳兩聲。
  趙孜睿人已經走到了他和蘇蕎中間,高大的身軀將嬌小的人完完全全的擋在了身後。
  「難不成,大王還在邀請蘇軍醫去西戎當差?」
  「怎麼可能?」西戎王立即變了話鋒,「本大王豈是出爾反爾的人?我就是……就是和蘇軍醫聊聊天。」
  「那,」他挑眉,「聊完了嗎?」
  西戎王鬱悶極了,悶悶道:「聊完了,這就回去了。」本來還想瞅兩眼,那小軍醫卻被趙孜睿結結實實的擋住看都看不見了。
  西戎王失落的回去了,他知道明日趙孜睿就要回京了,這下可真是沒機會挖人了。
  趙孜睿轉身,只見某人心虛的不敢抬眼看他。
  他「呵」的冷笑了一聲:「你還真的動心了?打算跳牆到那西戎王身邊?」他的聲線越發的揚起。
  蘇蕎一下子被他說中了心事,嘟囔道:「人家不過是想試試當宮廷御醫是什麼滋味嘛,想一想,又怎樣?」
  「想都不許想!」他霸道的說。
  蘇蕎努努嘴:「哼!就許你建功立業,不許我當大官?你真偏心。」
  趙孜睿無奈,寵溺的攏著她的腰,湊到她耳畔道:「那回頭讓你做一品誥命夫人,如何?」
  「你說一品?」蘇蕎瞪大眼睛看他。
  趙孜睿挑眉:「難道你不信你未來的夫君的實力?」
  蘇蕎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竊喜道:「既然是一品誥命夫人,那我考慮考慮吧。」
  趙孜睿親昵的敲了她一下:「真是個勢利的傢伙!」
  因為蘇蕎的偷溜,蘇家一直提心吊膽的,又怕她沒有趕上和談的車隊,又怕她在邊塞遇上什麼危險。
  蘇老爺每日都讓八寶出去探聽消息,然而一絲消息都沒有。他鎮日裡同柳氏兩個搖頭歎息,終於在一個半月之後,他們得到了大楚和西戎人和談成功,使節團不日歸來的消息。
  蘇家大喜,可是依舊是擔心,怕的就是使節團回來了,蘇蕎卻沒有回來。
  大約在這之後又十日,當八寶打開門時,一雙眼睛瞪得老圓。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姑娘!」他眼前的女孩不是蘇蕎是誰?她穿著一襲青衣袍子,兩撇小鬍子,饒是這樣,八寶一眼就認出了她。
  「姑娘回來啦!姑娘回來啦!」八寶無比歡喜跌跌撞撞的進去報告。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7:11

第六十四章       

 聽到消息,柳氏第一時間就趕了出來,瞧見自己的姑娘就站在院子裡,肩頭還風塵僕僕的背著一個行囊,瞧著整張臉都曬黑了,她心疼的不得了!
  「我的女兒誒!」她過去將蘇蕎抱在懷裡,喜極而泣,「你擔心死你娘了!」
  蘇老爺也趕出來,不過他可氣壞了,瞧著旁邊的掃把,立即拿起一個掃把過來就要打蘇蕎,卻被柳氏牢牢的攔住。
  「你打她做什麼?這麼辛苦好容易回來了!」
  蘇老爺氣的吹鬍子瞪眼:「這是我養的閨女嗎?留一封書信就走了這些時候,這麼沒規矩的姑娘,我蘇某人怎麼養的出來?傳出去人家還不說我教女無方?!」
  好歹柳氏給他攔住了,不過蘇蕎還是得去跪小祠堂。蘇蕎知道自己也是有錯,便乖乖的認罰了,蘇老爺生怕她又往外跑,叫她哥哥好生的把她看牢了。
  柳氏心疼女兒,便特意做了好吃的到了小祠堂同她一塊吃飯。
  「別理你爹,他就是個老頑固,快將你這些時候到底去了哪兒跟娘說說。」
  柳氏將蘇蕎扶起來,蘇蕎便坐在墊子上將往西狼關一路上的見聞都說了一遍。
  柳氏感慨道:「雖然你這行為娘不贊成,不過娘從小到大都沒出過這京都城,你這小小年紀有機會去見識下外面的世界,連娘都有些羡慕呢。」
  蘇蕎窩在她娘的懷中撒著嬌:「還是娘最疼我。」
  柳氏撫了撫她的肩膀,柔聲道:「聽你這說的,那位世子爺倒是對你照顧的頗好。雖然娘並不知道他到底能否娶成你,不過看他這份用心,也算得上深情。你能有這樣的一人對你牽念照顧,娘也開心。」
  蘇蕎輕輕的「嗯」了一聲。她也一樣,他們的婚事能否恩准,那要看皇帝陛下的意思,只是,莫名的,她卻很相信他。
  明日,就在明日了。
  原先,西戎乃是大楚的死敵,如今和談成功,保得兩國邊境百年平安,那是造福千秋萬代的事情。
  原本以為是送死的事情,可是如今卻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完成了,一時之間朝野震驚。
  楚帝已經召見了趙孜睿,他出使的結果真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是此時此刻,他的手中又多了一封書信,這乃是西戎大王親筆書信,除了講述兩國友好之事外,還著重提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是一個姓蘇的軍醫。
  楚帝很好奇,這個姓蘇的軍醫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讓西戎王如此贊許。
  趙孜睿來的時候,看到今日楚帝的心情看起來十分愉悅。述職之後,楚帝對他大加稱讚,正當他覺得是個好機會求得一個恩典的時候,楚帝突然發問:「趙孜睿,你軍中是否有個蘇軍醫?朕倒是很想見一見。」
  趙孜睿一愣,皇帝怎麼知道蘇蕎的?
  他心念急轉,心中一緊,述職的過程中,他已經避免提到蘇蕎的名字。只因為蘇蕎乃是偷入軍營,而且身為女子,乃是大忌。
  細密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只這麼一會,他感覺到背心已經汗濕了。
  「她只是一個小小軍醫,還沒有資格見陛下天顏。」趙孜睿找了一個藉口。
  楚帝哈哈一笑:「無妨無妨!朕今日就給他一個恩典,讓他有這個親自面朕的機會!快宣!」
  趙孜睿心中一緊,十指緊緊的摳著手心,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轉動,可是無論怎麼想,此時此刻竟難以有理由回絕楚帝的要求。倘若楚帝真的見到了蘇蕎,而蘇蕎又露出了破綻如何是好?
  欺君之罪,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義安侯就站在一側,看到趙孜睿猶豫,催促道:「孜睿,你為何不答話?還不快叫人將那個蘇軍醫叫上殿來?難道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楚帝也覺得奇怪,正要發問,卻見禦階下那人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趙孜睿願領死罪!」
  楚帝大吃一驚,「你是有功之臣,何來死罪?」
  「古有木蘭從軍,當初木蘭替父從軍,得勝歸來,那位陛下雖然知道木蘭是女兒身,但是獎賞有加。不知道今日陛下知道蘇軍醫是女兒身,會作何處置?倘若陛下認為蘇軍醫乃是禍國殃民,臣下願意替她領罪!」
  義安侯瞪圓了眼睛,大吃了一驚。
  此刻禦階下還站著幾位元老大臣,個個都震驚極了。
  這消息簡直如同炸雷一般,女子在軍中做軍醫?簡直是荒謬!
  一個老臣氣的吹鬍子瞪眼,義憤填膺的稟道:「真是妖女!應該斬首示眾!」
  可是另外一個大臣卻反對:「古有木蘭從軍,那時候的陛下都沒有說木蘭是妖女,如今蘇軍醫立了功勞,怎的反倒成了妖女了?臣反對!」
  義安侯立即跪在了趙孜睿的身邊,道:「是臣教子無妨,孜睿犯下大錯,老臣願意替子領罪!」
  楚帝想不到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目光掃過階下的幾位臣子,又掃過趙氏父子的身上。
  他沉吟了半晌,終於起身,從御座上走下,扶起了義安侯,微笑道:「這樁事,本是喜事,豈能變成喪事?」
  他親手扶起了趙孜睿:「如果朕猜的沒錯,那位女扮男裝的蘇軍醫,是孜睿你的心上人吧?」
  趙孜睿一愣,只得點點頭,懇切的說:「她姓蘇名蕎。出身醫術世家,乃是個精通醫術的好大夫。之前微臣幾乎喪命,是她治好了微臣的沉疾。之後因她身懷治病救人的抱負,又因微臣身體孱弱怕微臣不能遠行,所以便女扮男裝私自隨同照顧。在軍中,她不但救治了大楚的將士,也救治了百餘名西戎將士。還在西戎和大楚之間的地方設立了醫學堂,向西戎軍醫傳業授課,深的西戎王的讚賞。」
  楚帝聽了他這番話,頓時恍然大悟,歎道:「原來如此!難怪西戎王專程來信給朕,大大的讚賞了蘇軍醫一番!他還在信中邀請蘇軍醫往西戎遊學,說必定奉為上賓!」
  趙孜睿聽了頓時臉色一黑,這事,果然又是那西戎王弄出來的,他還真是賊心不死啊!
  楚帝哈哈大笑,道:「太后近日身體不適,正好召這位蘇軍醫進宮診治,只要她是位名副其實的好大夫,朕絕對不會虧待她!」
  趙孜睿一愣,和義安侯面面相覷,陛下,這是要考蘇蕎嗎?
  蘇蕎一直在家等趙孜睿的消息,可是眼瞧著天都快黑了,趙孜睿上朝應該大半天也夠了,這個時候該送消息過來了,成不成總該有個說法吧?
  蘇蕎正等的心急,突然外頭馬蹄聲急促,一隊人馬到了蘇家的大門外。
  門敲開了,蘇蕎和父母趕緊出來看,以為是趙孜睿的人送消息過來了,可是一看傻眼了。
  一隊人馬,全是宮中的小黃門。
  這……
  蘇蕎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聽得那當頭騎在馬上的小黃門翻身下來,看到眾人問:「哪個是蘇軍醫?」
  蘇蕎一愣,道:「是我。」
  「蘇軍醫接旨!」
  那尖細的聲音響起,眾人正不知所措,還是蘇老爺反應過來將他們拉著跪下。
  猶如神游一般,蘇蕎就這麼接了旨進了宮,被領進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宮殿。
  首先她被幾個宮女領去沐浴更衣,換了一身華麗的宮裝,這才給領到了一個寢宮跟前。
  「陛下,蘇軍醫來了!」宮女輕聲稟告道。
  宮女拉了拉蘇蕎的袖子,蘇蕎只得下跪行禮。她其實很不想下跪的,可是人家是皇帝啊,她不跪可不成。
  「抬起頭來。」只聽得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蘇蕎只得抬頭,入目的是一個身著明黃色九龍刺繡錦緞華服的男子,龍眉鳳目,三十來歲,目光清朗。
  那男子看到她的模樣倒是有些意外,哈哈一笑,道:「想不到趙孜睿倒是別具慧眼啊!」
  蘇蕎有些鬱悶,他這意思,是說趙孜睿品味獨特,進一步說,是說自己不夠漂亮咯?
  這皇帝說話,真是紮心啦。
  他坐在一個華麗的床帳外,裡頭似乎隱隱躺著一個人,只聽到那皇帝說:「太后近來身體不適,御醫用藥這些時候,太后依然是身子懶散,精神不振,起床都費力,你過來瞧瞧。」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7:23

第六十五章       

 之前一直是雲裡霧裡的,現在她才明白,原來叫她來是給太后看病啊。這是她的老本行,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她過來給太后把了脈,只見這位太后靠在床邊,果然是臉色蠟黃,有些長籲短歎的,氣血不暢。
  在外頭有御醫隨時伺候著,蘇蕎得了皇帝的應允便找了那御醫過來問了日常吃的什麼藥,飲食如何,又將藥方子過來仔細的看了一遍。
  蘇蕎問楚帝:「小民斗膽問一句,近日太后可有什麼煩心事?」
  楚帝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後宮之中太后喜歡的一位小皇子意外夭折,自那之後太后便一直鬱鬱寡歡。」
  蘇蕎一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蘇蕎又問:「那太后有沒有什麼心愛之物?」
  楚帝目光落在一旁乖巧趴在繡墩上的雪白的哈巴狗,道:「這只狗乃是太后的心愛之物。」
  蘇蕎又「哦」了一聲,便徑直走到哪哈巴狗身邊,抱起了哈巴狗就要往外走。
  太后一眼瞧見,立即高聲呵斥:「你這奴才!你在做什麼?那是哀家心愛之物,你怎能隨意拿走?」
  蘇蕎不屑道:「太后娘娘病了,這狗瞧著也沒什麼生氣,與其在這裡瞧著太后傷心,不如這就拿出去放了吧!」說著抱著狗作勢就要出門。
  太后怒極,她身為太后從未有人敢這樣跟她說話,還居然要放走她的愛犬,她真是被氣死了,一氣之下,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快步到了蘇蕎跟前揪住她的袖子:「大膽的奴才!放下哀家的愛犬!」
  蘇蕎這才轉身,臉上露出了笑容,將懷中的狗交給了太后。
  太后看到那狗驚懼之後跳到自己的懷中,轉怒為喜,摸了摸狗毛,狗兒乖巧的蹭了蹭她的袖子。
  蘇蕎拱手恭敬的稟告道:「娘娘,逝者已矣,來者可追。雖然逝者不在,但是娘娘難道忘了身邊還有最親近的人在為您擔憂,還請娘娘保重貴體。」
  太后瞧著她這舉動,詫異的看了身後皇帝一眼,這才明白了蘇蕎的用意。
  奇怪的是,就這麼一怒,方才好似梗在胸口的一口氣,現在竟然通暢了,只覺得肚子咕嚕嚕的響,好似餓了一般。
  「本宮餓了。」太后道。
  楚帝大喜,立即吩咐:「傳膳!」
  當晚蘇蕎被要求宿在宮中。第二天,蘇蕎來到之時,太后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
  楚帝嘖嘖稱奇,親自問蘇蕎:「你昨日為何觸怒太后?觸怒太后之後,為何太后病情又好轉了?」
  蘇蕎微微一笑:「其實,太后這病因乃是情志所傷,憂心所致。醫學而言,怒醫憂,這個道理並不難懂。只是宮中太醫大都懼怕太后龍威,生怕觸怒太后之後頭顱不保,所以不敢使用此法,是蘇蕎斗膽了。」
  楚帝恍然大悟,終於明白蘇蕎昨日那樣做法的原因,歡喜道:「看來那西戎王果然沒有說錯啊!你的醫術,就連朕都要好生的嘉獎!」
  他眼眸一轉,又問:「趙孜睿可是你的意中人?」
  蘇蕎有些為難,又有些害羞,但是皇帝跟前她哪裡敢說謊,只得點頭。
  楚帝勾唇一笑:「罷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明日自有消息。」
  蘇蕎終於被從宮中放出來了,當她出了宮門時,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宮門外,哥哥在那裡探頭探腦,一看到她出來大喜過望。另外一邊,卻從馬車上也走下來一個人,那來的,正是趙孜睿。
  蘇誠拉著蘇蕎:「妹妹,你沒事吧?咱們趕緊回家,爹在家擔心呢。」
  蘇蕎搖搖頭,「我沒事。」她抬眼望向那人,只見他一襲雪白綢衣,眉目如畫立在那裡,雙目定定的看著她。
  蘇蕎對他一笑,他唇角微彎,也回了一笑。
  看到她終於平安出來,他長長籲了一口氣。
  即便是隔得遠遠的,她也看到他眼底的黑暈,可想而知,這兩日她在宮中他肯定寢食難安。
  她本想同他說兩句話,不過蘇誠沒什麼眼色,急吼吼的把她拉上了轎子,叫轎夫趕緊抬著往家趕。
  蘇蕎掀開轎簾的一角,往外望去,只見他一直立在那裡,目光追尋著她的身影,漸漸的,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她心有所動,幾日不見,突然,有點想他了呢,好像有很多的話想跟他說,可是又梗在心裡說不出來。
  蘇蕎平安歸家,家人都歡喜,仔細詢問了一番,這才知道是給太后治病去了,還給治好了,又是一番欣喜。
  皇帝說明日有消息,蘇蕎便想著等等看,他到底是說的什麼消息呢。
  前兩日在宮裡頭都沒有睡好,第二日蘇蕎睡到日上三竿,正打算起床,又聽到外頭出現了似成相識的馬蹄聲。她一急,趕緊的穿衣服。
  連口臉都來不及洗,就聽到外頭尖細的聲音,她匆匆梳了頭髮趕出去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此有女蘇蕎,醫術高明,特賜封宮廷女醫官一職!專奉詔入宮診治!另,賜婚義安侯府世子鎮西將軍趙孜睿為妻擇日完婚!欽此!」
  所有聽到詔書的人都驚得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
  蘇蕎也呆住了,這時小黃門笑著將聖旨放到她的手中,拱手恭喜道:「恭喜恭喜,蘇姑娘乃是第一任的宮廷女醫官,前無古人啊!還要恭喜蘇姑娘可是要嫁給當朝新貴,剛剛封了鎮西將軍的義安侯世子啊!真是雙喜臨門!姑娘前路之貴,當真是貴不可言!」
  蘇蕎呆呆的接過了聖旨,真的好像做夢一般,她用力的揪了一把自己的臉,會痛?那是真的啦!她真的當官了,還嫁給了趙孜睿?!
  蘇老爺瞪著眼,揉了揉眼睛,是真的,是真的,他們家居然出了官?而且女兒要嫁給世子爺?
  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當初那個算命的聲音:「你女兒將來,貴不可言啊!」
  趙孜睿獲封鎮西將軍,賜婚蘇蕎,而且蘇蕎的身份是禦封的女醫官,自然算得上是門當戶對,絕對沒有門第之差了。
  趙孜睿得到消息大喜,義安侯也喜出望外。雖然他對於趙孜睿瞞著他和蘇蕎的事情,不過如今既然陛下都不追究還給蘇蕎封了官,他又有什麼可追究的呢?
  一時間,整個義安侯府張燈結綵,原先敬王妃私自替趙孜睿定親,其實是瞞著侯爺去的,如今義安侯自然瞧不上他們這種小動作,另外派了人送了許多聘禮過去正式提親。
  此時此刻,最鬱悶的莫過於許氏和趙祈。看著趙孜睿風光,對他們來說便是最大的折磨。
  可是現在義安侯在主持婚事,他們又不敢做什麼。
  許氏還得替趙孜睿的婚事奔忙操勞,想想都很鬱悶。
  大婚之事繁瑣的事項特別多,蘇家則是柳氏和蘇蕎的嫂子沈繡忙著操持一切。當初沈繡笑話蘇蕎,現在可是半句話都不敢多說了。
  蘇蕎便乖乖的窩在自己的房裡待嫁便好了。
  每次她想出去走走,就被嫂子給攔住了,「你是待嫁之身,怎麼能抛頭露面?何況你如今大小也是個官了,雖然現在朝廷給你放了婚假,可是萬一宮裡頭有急病派人來找你,咱們可上哪兒去找人呢?」
  就這麼,半個月之內,備婚之間,她竟一絲機會出去都沒有,她在家裡無聊,本來一般女子家都要自己縫製自己的喜服的,可是蘇蕎女紅不好,時間也不夠,柳氏便讓她好生的替未來相公做個荷包,好歹也顯示她有點女紅的功底,不至於丟人現眼。
  蘇蕎沒奈何,雖然想見趙孜睿一面,可是卻被老娘逼著天天在家繡荷包呢。
  趙孜睿隨父親來過蘇家兩三次,不過因為大楚的規矩,婚前不宜相見,因此來的時候雖然東張西望的還是沒見到蘇蕎。
  婚事進展非常神速,半個月一切事宜都準備完了,因是皇帝賜婚,自然都知道陛下也急著看他們完婚,因此一切都往快的辦。
  終於,在蘇蕎的荷包繡好的日子,趙家的大紅花轎也要臨門了。
  翠縷笑嘻嘻的跑進來,探頭探腦的,好奇的問:「姑娘,你的荷包繡好了沒?明兒可真要嫁人了。」
  蘇蕎將荷包拿出來遞給翠縷看,有些擔心的問:「你看得出我繡的什麼嗎?」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7:35

第六十六章

  翠縷仔細看了一番,皺了皺眉頭:「嘖,這是……水草吧?」
  蘇蕎滿頭黑線:「笨啦,蓮花,並蒂蓮花看不出來嗎?」
  翠縷撓頭:「姑娘說的沒錯,我也想著應該是蓮花吧,可是姑娘你瞧,你這顏色的確是紅色的,但是怎麼看,這形狀,也特別的像一堆紅色的水草……」
  蘇蕎快要氣死,可是能怪誰?她女紅就這樣了,好歹繡了這麼久,管他樂不樂意,反正要給他用就對了。
  翠縷笑嘻嘻的湊過來問:「姑娘,你明天就要出嫁了?感覺如何?」
  蘇蕎笑了,歪著頭想了想,「感覺嘛,怪怪的,好像是真的,又好像做夢一樣……」
  翠縷暗笑:「等明兒洞房花燭時,姑娘可就不覺得是在做夢了。」
  蘇蕎臉色一紅,去打翠縷:「死丫頭,你也敢笑我了?」
  翠縷被她撓的直求饒。
  十月十五,是個好日子。
  東街上,但凡知道蘇家藥鋪的,都知道蘇家的姑娘今日要嫁人了,要嫁的還是當朝的鎮西將軍,義安侯府的世子爺!
  當初年滿十六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如今要嫁人了,還嫁到如此人家,可謂是幾十年都難得一見的傳奇。
  一大早,蘇家門口自然是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人群中,也雜著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他長身玉立神色黯然。他抬頭,蘇家的門楣上,早已掛滿了豔紅的大燈籠,紮滿了紅色的綢帶,滿是喜慶之色。
  他正是傅瑜,回想起從前同蘇家的種種,仿佛過眼雲煙一般。倘若當初他傅家不退婚,會是怎樣的景象呢?
  他自嘲的搖了搖頭?這緣分,一旦斷了,便再也沒有了。
  敲鑼打鼓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路跟隨著「劈裡啪啦」的鞭炮聲,他轉頭去看,只見熱熱鬧鬧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近前,前頭身著紅衣的男子豐神俊朗氣宇非凡,騎著高頭白馬意氣風發。
  他輕歎了一口氣,只要她嫁的好,他也安心了。轉了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蘇蕎緊張極了,自己扣喜服的扣子老是扣錯,沈繡和翠縷看著著急,催促道:「新郎來了,新郎來了!」
  蘇蕎大驚更是手足無措,沈繡趕緊過來幫忙,幾下給她弄好了,便把蓋頭給她蓋上,扶著送了出去。
  蘇蕎偷偷的掀開了一點蓋頭瞧了一眼,果然是趙孜睿進了院子,他穿著紅色喜服的樣子分外的好看呢。這瞧著,她一顆心砰砰的亂跳。
  趙孜睿一眼便瞧見她調皮的舉動,對她戲謔的笑了笑,蘇蕎紅了臉趕緊把蓋頭放下了。
  拜別了雙親,蘇老爺感慨萬分,柳氏潸然淚下,總算是將女兒送出了院子。
  蘇蕎坐著花轎,猶如神遊似的便入了洞房之中,她肚子餓了,看大床面上滿是紅棗蓮子桂圓的,便抓過來吃,翠縷跟過來,一瞧見趕緊阻止她:「姑娘,這是連生貴子的象徵,你吃便吃,可別吃光了,否則兆頭便不好了。」
  蘇蕎翻了個白眼,她才十幾歲呢,生啥生呀。她可不想這麼早做娘。
  不過她當然不能把這些乾果全部毀屍滅跡,她吃了幾個桂圓幾個紅棗又給翠縷吃了幾個,便慫恿翠縷去廚房偷偷拿點糕點來吃。
  翠縷沒法,只得出去瞧一瞧,正好碰上有丫鬟過來送糕點,她大喜。
  那丫鬟不是別人,正是淩波。
  如今蘇蕎真的做了世子爺的夫人,她可不敢再放肆了,笑著送了糕點進來,道:「世子爺怕姑娘餓了,所以讓我送些點心進來。他說讓姑娘別急,他待會就過來了。」
  「人家哪有急?」蘇蕎紅著臉嘟囔,不過淩波送來的糕點味道真是不錯,她吃了幾塊也就飽了。
  屋裡靜悄悄的,外頭暮色不知不覺降臨了,蘇蕎此時酒足飯飽,聽到門口聲響,回頭一看,驀地一呆,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俊逸男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他走了進來,身後的門也隨之合上,蘇蕎有些發慌,吞了一口唾沫,羞澀的垂下了頭。
  「呀!」她突然忘記了,要挑蓋頭,她方才又是吃點心又是喝茶的,早把蓋頭的事忘到一邊去了。
  她正慌裡慌張的去找蓋頭,卻見那人將紅色的帕子已經拿在了手中,「找這個?」
  蘇蕎一愣,便伸手去搶,他戲弄她一般的將手中的帕子一扔,蘇蕎撲了一個空,卻撲到了他的懷裡。
  他身子往後一傾,順勢倒在了大紅的喜床上,女子撲在他的身上,這氣勢瞧著倒像是餓虎撲食。
  他勾唇一笑:「娘子好心急。」
  蘇蕎連耳朵都紅了,瞪了他一眼,便要起身,卻感覺腰給他按住,兩人的身體倒是貼合在一起了,雖然隔著層層的衣服,可是她依然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
  這下,她不只是慌,連汗都出來了。
  「你先放開我啦……」她小聲說,「不是還要喝合巹酒嗎?」
  趙孜睿一笑,「娘子何時在乎那些虛禮了?」
  「現在是你急,可不是我急了。」她又羞又惱的說,在他懷中掙扎了幾下。
  趙孜睿一個轉身,便反而將她壓在了身下,蘇蕎更慌了。
  趙孜睿哈哈一笑,揪了她的小臉兒一把:「瞧把你亂的,你夫君都等了這麼久,受了這麼長時間的煎熬,急在這一時嗎?」
  他將她扶起來,細細的看著眼前的人,輕歎一聲:「我倒是從未想過,我未來的夫人會是你這樣的。」
  蘇蕎瞪他:「怎樣?不好?你若是不喜歡,我可走了。」
  她就知道自己長得圓嘟嘟,不符合楚王愛細腰的審美,這個朝代非得瘦骨嶙峋才叫美女。
  趙孜睿抱住她,笑道:「你想走,也走不掉了。」他挑挑眉,「只要過了今晚,你便完完整整都是我的人了。」他伸出食指,輕輕的在她唇上滑過,蘇蕎只覺得心弦一顫,連著烏黑的睫毛也跟著輕顫。
  她偷瞧自己相公一眼,燭光下的他,身著豔紅的紅衣,可是越發的好看。那烏黑的眉,明亮深沉的眼,還有高挺的鼻子,不薄不厚的唇,怎麼會這麼好看呢?
  她當初第一次見他便驚為天人,可是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樣的男人會成為自己的良人。
  她的人生,多了一個意外,然後,又一個意外,緊接著,好多的意外。雖然不是想像中那麼平靜怡然,不過,也不錯啊。
  她胡思亂想,男子可不高興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醇的聲音道:「想什麼呢?」他可不許她在大婚之夜想起別的男人。
  「想相公你呀。」她嘴甜的說。
  趙孜睿這才滿意的笑了:「想我什麼?」
  這意味深長的問話,蘇蕎覺得他真是有些厚臉皮了,她低頭不看他,可是他又挑起她的下巴非得讓她看他。
  蘇蕎想起自己繡的香囊,猶豫了幾秒,還是從袖子裡拿出來:「給你這個,送給你的禮物。」
  趙孜睿拿起那個香囊,仔細的看了看,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娘子什麼都好,但是最好還是不要拿針線的好。
  「不喜歡?」蘇蕎睨他。
  「喜歡。」他趕緊說,立即塞進袖子。
  「喜歡那每日都要掛在腰上哦。」蘇蕎諄諄叮囑。
  趙孜睿頭上三根黑線,咬了咬牙:「掛一周可好?」
  「不,至少一個月!」某人霸道的說。
  「好,我應你。不過現在,你也要應我……」說罷,方才還說不急的人,已經急吼吼的將女子壓下了……
  「還有合巹酒沒喝呢……」
  「娘子何必在乎那個虛禮……」
  ……
  床帳晃動,一夜「吱吱」不寧。
  清晨,刺眼的陽光照進來時,女子一隻手撐著腦袋歪頭看著身邊人安靜的睡容。
  她伸出手指,輕輕的劃過他的眉、他的眼,還有他的唇……
  恍然之間,仿佛時光流逝,地老天荒,可是陪伴在身邊的這個人永遠都不會變。
  她輕輕的笑了,趴在他的胸前,看他懵懂的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四目相對,笑容仿佛百合花般在她唇角綻放。
  他伸手拂過她的發,輕柔的,帶著寵溺的……
  她凝望著他,他的睡臉,即便是過了十年,幾十年,一輩子,她都看不膩。
  她伸手抱住了他,輕輕的低喃:「孜睿,幸虧是你。」
  他撫著她柔滑的發,輕笑:「小傻瓜。」
  窗外,陽光溫煦,清風正好……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7:51

【番外篇一】

  西堂口是破廟邊的一個小酒館,在一個胡同的角落旮旯裡,這個位置位於大楚京都的角落裡,是個不入流的地段。
  即便是再繁華的地方,在夜幕落下之時,在某些暗的不見天日的角落裡,總有些陰影在徘徊,西堂口正是這樣一個地方。
  酒館中,掛著昏黃的羊角燈,在寒冷的風中輕輕搖晃。
  館子裡零落的坐著幾個醉漢,東倒西歪的抓著酒壺信口罵娘。
  身穿黑色金錢袍子的掌櫃神情淡漠的坐在櫃檯後頭,手下劈裡啪啦的打著算盤珠子,時不時抬頭不耐煩的嚷道:「錢二,你還差我三兩銀子,明日無比要拿來!咱們這裡不能賒帳的!」
  掌櫃正聚精會神算著帳,突然覺得眼前被陰影籠罩,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材修長的玄衣男子頭上戴著斗笠立在他的跟前。
  這個男人有些不同尋常!掌櫃一雙小眼睛滴溜的轉起來。
  「這位客官,吃飯喝酒還是住店打尖兒呢?」他試探的問。
  那人微微一笑:「表哥,你不認識我了?」
  掌櫃的一愣,那人立即伸手拉著他往外走:「來來來,還有表弟也來了,咱們好好的說說話。」
  掌櫃莫名其妙,可是自己也的確有幾個表哥表弟,這些年沒來往難道真的找來了。
  那人的手腕十分有力量,掌櫃直接是被拉著出去的,才到外頭,只見停著一輛孤零零的普通馬車,到了馬車邊,那人驀地將他攥了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馬車中,點著一個昏黃的油燈,坐著一個神秘的白衣人,只見他戴著斗篷,眉眼卻被籠罩在陰影裡看不清,只見到他那身白裳如雪一般,一塵不染。
  抓他的男子微微抬起了斗笠的邊沿,露出一雙修長的眼睛,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遞到了掌櫃的跟前:「這個圖案,你認識嗎?」
  掌櫃掃了一眼,大驚失色:「不認識,不認識……」
  「嚓」的一聲,男子的動作極快,利劍還未出鞘,連著刀鞘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根處了:「想死,還是想活?」
  掌櫃哭喪著臉,「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小兒……」
  「廢話!」那刀鋒又近了一寸,眼看就要見血,掌櫃無奈:「我說,我說……可是……你能保證我的安全嗎?還有我全家的安全!」
  「我說能,自然便能!」清朗的聲音從白衣人的嘴裡傳出來。
  「你……你憑什麼……」掌櫃顫抖著聲音,似乎還有不信。
  那白衣人從袖中取出一枚權杖在他眼前一晃,掌櫃臉色一白,立即道:「小的信了,信了……」
  三日後,位於京都角落的西堂口被翻了一個底朝天,京畿都尉收穫頗豐,在西堂口那個破舊的小酒館裡發現了許多暗房和地窖,一次性抓到了從前海捕都逮不到的逃犯,更加重要的是,破獲了一個在京都臭名昭著窮凶極惡的暗殺組織——喋血盟。
  這喋血盟之內都是窮凶極惡的歹徒,以追殺、刺殺、暗殺為生,收取巨額的金錢換取人命。
  曾經京都內不少平白無故失蹤的人口都是他們做下的,甚至有高官是被他們刺殺的。可以說是,為了錢,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這個案子一出便轟動了整個京都,最讓人心驚膽顫的,卻並非是抓了多少喋血盟的歹徒,而是據說在西堂口抄出了一份□□的名單。
  一時間,許多權貴豪商都聞風鶴唳仿佛驚弓之鳥。
  星辰苑內,趙孜睿正坐在廳中喝茶,卻見蘇蕎頭上梳著如意髻,斜插著幾隻清雅的淺藍珠花,身穿一件撒花銀蝶錦裳襯得胸大腰細搖曳生姿,手裡端著糕點向他笑吟吟的走過來。
  趙孜睿看的眸色一深,待得她走近將糕點擱在桌上,他伸手拉著她的手,輕輕一拽,便將她拉在了自己的腿上坐下,低頭在她幽香的脖頸間輕輕的蹭了蹭。
  蘇蕎拍了他一下,笑嗔:「大白天的,做什麼呢?我方才做了栗子糕,現在栗子新鮮的時候,趁熱吃,好吃著呢。」
  趙孜睿低頭在她如玉如脂的脖子上啃了一口:「這個也好吃。」
  蘇蕎怕癢,縮著身子「咯咯咯」的笑起來,外頭只聽得一個人尷尬的乾咳了一聲。
  蘇蕎臉上一紅,趕緊推開他站了起來。
  她瞧著他,倒是淡定若素,拿起茶杯喝了茶,就跟什麼壞事都沒做一樣。
  流觴進來,那是滿滿的尷尬,整日的看這兩位撒狗糧,他這個光棍真的好心塞。
  「將軍。」流觴如今改了稱呼,鎮西將軍的職位顯然大過世子爺,何況現在人家義安侯還身康體健的,那侯爵之位還得好久之後呢,因此自然是改成將軍合適些。因為趙孜睿做了鎮西將軍,流觴自然也水漲船高,做了將軍身邊的副將了。
  趙孜睿知道他來是做什麼事,便問:「那份名冊可到了京畿都尉的手中?」
  流觴點頭,「京畿都尉去抄西堂口的時候,屬下親自去盯著瞧的,親眼看到京畿都尉陳大人得了那份名冊若獲至寶欣喜若狂。不過將軍,那樣一份名冊你為何不直接交給皇上,偏偏要讓陳大人去辦。若是他辦不好,怎麼辦?」
  趙孜睿淡淡一笑,成竹於胸,道:「辦不好?你覺得可能嗎?喋血盟這樣大的案子,正是他升官發財的大好時機,一個人一輩子,也就那麼一次兩次機會,你覺得他能不牢牢的抓住嗎?我是鎮西將軍,卻去捉賊,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名不正言不順,自然是交給他更好。」
  流觴點頭:「還是將軍想的周到。」
  蘇蕎在一旁聽的一頭霧水,他們兩個人公務向來也不會避著她,只是她大多數時候都不大感興趣罷了。
  「什麼喋血盟?」蘇蕎納悶的問。
  趙孜睿看了她一眼,道:「這樁事可是和你有關。為夫這麼辛苦,正是為了給你出口氣。」
  蘇蕎更加詫異了。
  「你可還記得當初追殺你的那兩個人?」他問。
  蘇蕎點頭。
  「那兩個人當初死了一個,還有一個留了一口氣,但是並沒有問出什麼東西那人也死了。不過,死人也有線索。」趙孜睿微微一笑,看向流觴,「你將後面的事情告訴夫人吧。」       
 流觴點頭:「當時在斂屍的時候,屬下發現其中一個人的身後有紋身,而那紋身非常的奇特,應該是有某種含義。屬下將圖案描摹下來報告了將軍,於是派人在暗中查探。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查到了一個叫做西堂口的地方,乃是一個黑市交易的位置。終於查出了那紋身便是喋血盟的一個小頭領的紋身標誌。而那西堂口,正是喋血盟的老窩。
  我們派了黑鷹衛數次夜探,發現了西堂口每月聚會的時間和暗室,還發現了一本名冊,正是那些□□的買主名冊。」
  蘇蕎一驚,忙問:「你們看了名冊嗎?」
  流觴點頭。
  「那有我的案子?」
  趙孜睿冷笑一聲:「蘇蕎,你放心,作妖者,跑不了!」
  流觴看了一眼門外,立即關了廳中大門,壓低聲音道:「買凶追殺你的,的確是那位。而且在最近的記錄裡,那位元又有動作,放了重金買凶謀害……」他看了趙孜睿一眼,再沒有說話。
  蘇蕎這次更是吃驚,十分氣憤,惱火的說:「真是死性不改!可惡的很!」
  趙孜睿摟過蘇蕎,道:「咱們就等著瞧,我倒要看看,那份冊子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威力。再說了,你擔心什麼,難道你的相公是那些酒囊飯袋輕易可以接近的嗎?」
  「還是小心點好。」蘇蕎依然不放心。
  趙孜睿勾唇一笑,輕輕刮了刮她的臉:「為夫知道娘子擔心我了。」兩人四目相對,情意綿綿,散發著甜膩的氣息,此情此景,哪裡還容得下第三個人站立。
  流觴看到此情此景,迅速的退了出去,還不忘給他們帶上房門。嘖嘖嘖,真是,他心目中清冷淡漠目下無塵的世子爺到底上哪兒去了?這大白天的,動不動調情膈應他是要鬧哪樣?
  流觴心中悲憤,到了偌大的庭院中,只覺得滿目秋葉清冷寥落,自己孤家寡人的,突然覺得好冷啊。
  他是習武之人,從不怕冷,只是這股冷,卻是從心底由內向外散發的。尤其是一想到那扇門內是啥情況,便更加的冷了。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正在凝神發呆,卻感覺到一件暖意覆上肩頭,他詫異的回過神來,轉頭望見旁邊的女子,呆了一下。
  「淩波?」
  淩波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尷尬的解釋道:「我看你很冷的樣子,就給你帶了件披風。」
  流觴突然又覺得不冷了,一雙眼睛十分振奮的望著這女孩。
  淩波覺得他這副樣子十分詭異,皺了皺眉頭轉身就走,流觴急忙跟上去。
  淩波要回自己房間,發現那廝卻跟到了房門口。
  淩波皺了皺眉頭:「你沒事嗎?素來不是很忙的?」
  流觴歎了口氣:「忙來忙去又如何?都沒個人知冷知熱。」
  淩波臉色微熱:「要人知冷知熱做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
  流觴直直的望著她:「淩波,其實你挺好看的。」
  淩波覺得這人今天有些反常,有些惱:「你還有什麼話?一次說完,今天真是怪怪的。」
  流觴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上下看她:「身材也挺好的。」
  淩波惱了,從桌上伸手拿了一個不求人的撓子照他頭頂用力敲了一下。
  流觴被敲得一愣,皺皺眉頭,「就是有時候太凶了。要是你再溫柔一點,也許……」
  「也許你個頭!」淩波罵了他一句,「砰」的一聲門扇在他眼前合上,碰了他一鼻子灰。
  流觴有些沮喪,自己這才春心萌動,就被人敲了一鼻子灰,哎,看來他真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啊。
  他正轉身要走,卻聽到屋裡的人叫了一聲:「喂!」
  流觴一愣,立即站出了腳步,只聽得門後的人又說:「你……你晚上想吃什麼?」
  流觴不明白是什麼意思,隨口胡謅:「糖醋裡脊。」
  只聽到裡頭的女子道:「那你早點回來,我……我下廚給你做一盤……」
  一顆心頓時飛揚起來,流觴一跳三丈高,太好了,他再也不用被人虐了!
  十日之後,「喋血堂」一案三司會審,由大理寺主理,這一案子關係到京都安危,受到皇帝的重視,買凶名單一出來,滿朝譁然。
  一時間,摘頂的摘頂,下獄的下獄,京都一片震動。
  而那名冊之上,許氏有幸榮登兩次,一次是買凶暗殺自己的媳婦朝中的女醫官蘇蕎,一次是暗殺自己的嫡子當朝的鎮西將軍趙孜睿。當義安侯得知這個消息,差點沒氣死。
  本來朝中還要顧忌義安侯府的名聲,不好聲張特地來聽取義安侯的意見,義安侯怒極直接將這女人休出了侯府交給大理寺處理。
  許氏哭喊著抱著侯爺的腿死都不肯走,「侯爺,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好歹念在多年夫妻之情,饒我一條性命啊!」
  義安侯一腳踹開她,怒道:「倘若你念及那一絲夫妻情分,你怎麼忍心買兇殺你的兒子兒媳?如此歹毒的婦人,我留你做什麼?!」
  許氏見他如此無情,知道求他無望,可是若是被大理寺的人拉走了,那更是求救無門,她向趙祈哭嚷著:「祈兒,我是你娘,你要救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趙祈在父親的怒視下慌得不得了,生怕扯上自己,要知道一旦進了大理寺,什麼都完了。何況這些事情的確是他娘一手策劃的,他雖然知情,但是也只是個知情不報,他可不想泥足深陷。
  「娘!」他驚慌的擺手,「這件事,你不要扯上我,跟我沒關係的!你既然犯了錯,就得承受懲罰,兒子也無可奈何呀。」
  許氏想不到她親生的兒子居然如此冷酷無情,頓時心灰如死,回頭恨恨的看了趙祈一眼,終於還是隨著大理寺的人走了。
  義安侯看了趙祈一眼,雖然趙祈是沒有能力幫許氏,可是身為許氏最心愛的兒子,他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他真的對這個懦弱又冷漠的兒子很失望。
  他長歎了一口氣,趙祈總是怪他偏心,可是同是他的兒子,怎麼就差這麼多?
  他當初有意培養趙祈才讓他去邊關歷練建功立業,可是他卻龜縮在京城花了家裡一大堆銀子才買了個白羽軍都尉的閑差。
  而趙孜睿,即便是身患沉疾不能行走之時,一樣替他分憂,並立下多次戰功。沉疾好了之後,更是孤身入西戎敵營九死一生,才換來今日之榮耀。
  一個是鴻鵠,一個是燕雀,無法比啊。
  他搖搖頭,既然他喜歡呆在白羽營,那就乖乖呆在那裡吧。兒子大了,他也管不了了。
  他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期盼媳婦早點給他生個孫子,他也好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3-5 01:48:05

【番外篇二】

  許氏被休出了侯府,便同位高權重的義安侯府沒有任何關係,大理寺官員大筆一揮,便將她判了個秋後斬立決。
  沒了許氏,趙祈便如同沒有牙的老虎,乖乖的夾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在趙孜睿的面前耀武揚威了。
  沒了許氏,侯府之中便沒了主母,侯爺本意是讓蘇蕎主持府裡的大小事務,奈何蘇蕎身有官職,時不時要入宮,因此便讓淩波做了侯府的管事之人。淩波做事雷厲風行,倒是將府中雜事管得井井有條。而大約在一個月後,淩波也和流觴訂婚了。流觴於是一改往日天煞孤星的鰥夫臉,每天露出膩死人不償命的詭異笑容。
  蘇蕎被召入宮中幾次,主要工作是診治各位宮中嬪妃,偶爾去幾次不過是些小毛病,大病倒是沒有。
  平日裡,她編了幾套操教給那些深宮無聊懶於鍛煉的嬪妃們,倒是很受她們喜歡,尤其是有一種叫做「瑜伽」的。蘇蕎說練了可以保持身材增加女性魅力,那些嬪妃們便趨之若鶩,在御花園中每日一練,據說場面蔚為壯觀。
  蘇蕎做女官收入豐厚,又有太后皇后嬪妃的打賞,雖然在侯府衣食不缺,不過她還是給她自己的收入存上了小金庫。
  趙孜睿偶然之間發現了她的小金庫,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她是個財迷。
  一年後。
  蘇蕎又在房裡盤點自己的小金庫,她在書架後面弄了個暗格,專門存放自己的各種寶貝銀票之類的。
  聽到外頭的腳步聲,她趕緊把木匣合起來,迅速的塞進了暗格裡。
  趙孜睿進來時,她坐在床邊,臉帶微笑,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趙孜睿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以他對她的瞭解,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肯定又在盤算她的小金庫了。她之所以不想讓他瞧見,無非是怕他笑話。
  「怎的?近日收入又暴漲了?又盤算起來了?」
  他坐到女子的身邊,環著她的肩膀戲謔的問。
  蘇蕎斜睨他一眼,不承認:「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呀。」
  「你覺得你相公是那麼好糊弄的?」他揪著她圓乎乎的臉蛋,肉嘟嘟很有彈性。
  「不許捏我的臉,我警告你哦。」蘇蕎有些生氣,可是趙孜睿不放。
  「你捏我的臉,那我也要捏你的。」
  「那可不行?」男子躲閃。
  「為何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兩個人鬧起來,一起歪在了床上,蘇蕎鬧了一下便累了,攤在床上,不想一隻手摸上來,覆在她的肚子上,那人疑惑的說:「奇怪,明明為夫很用功,怎的沒有動靜?」
  蘇蕎耳根子紅了,打開他的手,啐道:「這個看緣分,有還是沒有,那可說不定。」
  「可是父親等的有些心焦。今日還念叨這事。」趙孜睿側身躺著,將女子摟入懷中,湊到她的臉邊嗅了嗅:「今兒用的什麼胭脂,怎的這麼香?」
  蘇蕎眼眸一轉,「你猜?」
  趙孜睿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猜不出來。」語氣是曖昧的,一隻大手已經從肚子上向上遊移,悄悄的鑽進了衣服裡,低聲道:「娘子這裡倒是保養有方,分外的滑膩如玉豐軟若綿……」
  蘇蕎被他摸得渾身發熱,道:「怎的猜不出來?是蘭花啊。」
  趙孜睿乍然一聽,愣了一下:「你說的是我的南洋運來稀有的墨蘭?我養了一年才剛剛開了三天的那盆水墨蘭花?」
  蘇蕎舒服的窩在他的懷裡,坦然的道:「是啊!我正好要做胭脂,聞到那蘭花幽香,正是特別適合做胭脂,便摘了花瓣,攙在胭脂當中,這才做出了這麼香的胭脂。」
  趙孜睿仿佛聽到他的心臟在滴血。
  蘇蕎搖著他的手臂:「相公不高興啦?你該不會是捨不得你的蘭花吧?」蘇蕎嘟起嘴。
  「不……不會……」他違心的說。
  要知道,當初他星辰苑的蘭花,都是稀有品種,蘭花乃是他獨有的癖好,但凡有人碰傷了一片花葉,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當初淩波威脅蘇蕎的話,那可絕對不是唬人的。
  他抱著懷中的軟玉溫香,就是再滴血,那也得忍啊,蘭花再好,也比不上懷中的寶貝。
  他的吻漸漸的落下,那一寸寸的雪玉芳肌都引得他想探索更深,囫圇道:「不用管蘭花不蘭花了,娘子,一寸光陰一寸金……」
  蘇蕎突然笑了:「騙你的,明知道你愛蘭花,我怎會用你的蘭花?我用的別的花做的。」
  趙孜睿一愣,這丫頭真是有本事弄得人心髒一上一下,捏了捏她的鼻尖:「調皮!」
  蘇蕎環著他的脖子道:「那我再問你一件事,要是你答應我呢,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要是你不答應呢,我就閉嘴不言,什麼都不告訴你。」
  趙孜睿不樂意了,靠在床頭將她抱在懷中,「到底什麼事?如今倒是會跟為夫耍心機了?」
  蘇蕎狡黠一笑,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趙孜睿略有猶疑便聽她問:「想不想聽好消息?」
  蘇蕎到底有什麼好消息呢?他是真的好奇。
  他點了點頭:「你用私房錢開藥鋪的事,我也不好反對,不過總得有人左右照應著,須得多找兩個信得過的人跟在你身邊才好。」
  蘇蕎大喜,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他滿意的笑了,「說說你的好消息。」
  蘇蕎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你試一試,看看有什麼不一樣?」
  趙孜睿一怔,不可置信,難道,難道……
  他真如蘇蕎所言,細細體會了一下,似乎隱隱有躍動,他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睛:「蕎蕎,你有了?」那聲線都在輕顫。
  蘇蕎點頭:「我自己是大夫,自然是知道的。」
  趙孜睿大喜,激動的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可是又不敢摟緊了,生怕擠到她腹中的孩子。
  「多久了?」
  「三個月了。」蘇蕎道。
  趙孜睿更加吃驚:「怎不早點告訴我?」
  蘇蕎笑道:「傻瓜,不告訴你是因為三個月前需要保胎啊,三個月後胎像穩定了才好說出來。」
  一時之間,趙孜睿便覺得全世界最大的幸福已然降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女子輕輕攏在懷中,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似乎聽到外面合歡樹上落花的聲音。
  又是一年春天,依舊是在星辰苑。
  可是,那時,現在,於他而言,卻是一個在地獄,一個在天堂。
  他低頭,滿眼溫柔,輕吻落在女孩的烏髮上,此時此刻,什麼都不用說,一切的幸福和美滿盡在不言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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