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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喬寧 -【浪漫與偏見】《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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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2:56
標題:
喬寧 -【浪漫與偏見】《全文完》
浪漫與偏見
作者:喬寧
見鬼了!這是什麼情形?
大名鼎鼎的好萊塢巨星易容接近她這小編劇
只因她批評他是靠臉吸引女性觀眾消費的花瓶男星
在被她揭穿後,他還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高傲態度
老天!這些紙醉金迷的好萊塢明星真夠有病的!
根本就是他巨星自戀及自大症合併發作
竟然質疑她的動機和立場,真是莫名其妙!
不過世事難料,一如電影裡的轉折,往往出人意表
兩個互看不順眼的仇人,因為一樁交通事故
一陣天旋地轉後,一切已經脫離他們原本認知的世界
他們穿越到一部未曾公開上映的電影裡……
太不公平了!為什麼在這個奇怪的異世界裡
他依然是男主角,她卻是悲情的反派女配角?
隨著劇情越來越荒謬離奇,她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在這個自有行事準則的異世界裡,他是她唯一的同伴
更是唯一能拯救她脫離這場惡夢的鑰匙……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3:26
楔子
──午夜行屍的白日夢──
嗨,歡迎進入食屍鬼的墓園,在這裡你可以找到各種被啃食過後,隨地丟棄的內臟(電影隨評),倒臥在墓碑上的屍體殘骸(明星評論),以及噴灑不盡的血漿(是的,就是滿滿的吐槽)。
部落格擁有者小檔案:
艾麗絲.柯菲
曾經于紐約大學電影系以及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短期進修。
你可以喊我艾麗絲,或者小艾,或者午夜行屍,或者自以為是的討厭鬼。(我深信,曾經出現在我部落格裡的某些明星,一定這樣稱呼我)
敬告在這裡出沒的同類們,這裡的每個文字絕非出自專業,純粹發自一個專門啃食電影,並且產生消化不良的食屍鬼的嘔吐。
將固定於每個週末,部落格架設的線上聊天室進行嘔吐後的反芻,歡迎各位食屍鬼加入這場饗宴。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3:45
第一章
──午夜行屍的白日夢──
嗨,歡迎進入食屍鬼的墓園,在這裡你可以找到各種被啃食過後,隨地丟棄的內臟(電影隨評),倒臥在墓碑上的屍體殘骸(明星評論),以及噴灑不盡的血漿(是的,就是滿滿的吐槽)。
部落格擁有者小檔案:
艾麗絲.柯菲
曾經于紐約大學電影系以及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短期進修。
你可以喊我艾麗絲,或者小艾,或者午夜行屍,或者自以為是的討厭鬼。(我深信,曾經出現在我部落格裡的某些明星,一定這樣稱呼我)
敬告在這裡出沒的同類們,這裡的每個文字絕非出自專業,純粹發自一個專門啃食電影,並且產生消化不良的食屍鬼的嘔吐。
將固定於每個週末,部落格架設的線上聊天室進行嘔吐後的反芻,歡迎各位食屍鬼加入這場饗宴。
游標滑至“我的最愛”,找到列於其中的某一網頁連結,按兩下左鍵,點開網頁。
──午夜行屍的白日夢。
鬥大的部落格標題首先跳出螢幕。
游標移至卷軸,緩慢拉下頁面,電腦螢幕前的一雙碧綠眼眸,微微眯起,仔細覽閱起部落格內容──
午夜行屍的嘔吐物:“維多利亞的月光”
附注:所有談及此電影的言論,僅是嘔吐後產生的不適作用,不涉及專業領域,以及任何可供參考的正面價值。
換句話說──所有你正在閱讀的文字,不過是我的嘔吐物,千萬別相信。
來談談這部片商號稱斥資近三千萬美金,更花了許多時間周旋,方能買下原本由名導法蘭西斯.柯波拉自編自導的“德古拉”翻拍版權,更找來近代知名大導演安東尼奧.科西莫執導,並由好萊塢當紅巨星伊萊.歐狄斯主演,全美票房累積近兩億美元,集恐怖與科幻以及浪漫愛情等元素的超夯電影。
老天──它,糟透了!
首先,來談談導演。
沒錯,安東尼奧.科西莫當年初出茅廬時,便在日舞影展以及坎城影展一戰成名,甚至被外界封上下一個天才導演的響亮名號。
顯然有人自以為他能夠超越真正的天才導演──柯波拉──拍出這部沿用舊骨架,實則內容全然迥異的電影,絕對是他導演生涯的最大劣跡。
要論電影所呈現的藝術性以及美學,這部“維多利亞的月光”遠遜於原版電影;要論改編劇本內含的文學性,遠不及布拉姆.史托克的經典原著;要論電影中的美術設計,距今相差十三年的電影原作,遠遠大勝該片。
顯而易見,該片劇情同樣脫胎于小說原著,獨獨保留了柯波拉版本中,女主角為其德古拉妻子轉世的設定。
熟知安東尼奧導演的人都清楚,他從不諱言將柯波拉視作楷模,意圖超越柯波拉的野心,在這部電影中完全展露無疑,只可惜,一切不過是徒勞。
作為美國新浪潮的代表人物,柯波拉所樹立的典範,他的運鏡以及獨特的電影美學,至今依舊無人能出其右,安東尼奧接下這部打著柯波拉版“德古拉”續集的執導工作,無疑是自曝其短,更遑論該片在選角上不夠謹慎,啟用了毫無演技深度可言,充其量只是賣弄俊美外貌,憑藉著在電影中賣弄精壯體格,吸引女性觀眾消費的花瓶男星。
總結而論,“維多利亞的月光”之所以大受歡迎,無非是出於電影原作的光環的眷顧,儘管兩部電影的內容大相逕庭,老影迷卻會抱持著回味的心態上門消費;再加上近年來好萊塢又盛行吸血鬼題材,翻拍經典電影更是大行其道,在懷舊情結的作祟下,無論是當年為柯波拉所創造的德古拉所癡迷的老影迷,或是新世代的影迷,都願意掏錢買帳。
再來,讓我們談談眾人欣賞這部電影的焦點所在。
噢,是的,促使“維多利亞的月光”成功的最大主因,全得歸功於該片一人分飾兩角(哪兩角?一是德古拉,二是德古拉轉世後的弟弟拉杜),重新表現千年不死吸血鬼迷人魅力的好萊塢超級巨星,伊萊.歐狄斯。
憑心而論,我甚至懷疑找來伊萊.歐狄斯主演這部電影,絕非導演本意,而是製片與幕後投資老闆居中介入引導的結果。
毫無疑問地,伊萊.歐狄斯絕對是近年來好萊塢最火紅的巨星,以下節錄美國“娛樂週刊”的評論──
“伊萊.歐狄斯絕對是好萊塢最值得期待的閃耀之星。”
“祖母綠寶石般的雙眼,液態巧克力般的濃密棕發,大馬士革玫瑰般的雙唇,總總相加,就成了伊萊.歐狄斯這號完美人物。”
“在伊萊.歐狄斯的身上,我看見昔日眾多巨星的特質。”
“自詹姆斯.狄恩辭世之後,好萊塢已經不曾再有過如此迷人的男星,直到伊萊.歐狄斯出現。”
OK,以上是我從網路或週刊截取下來,關於媒體或影評人給予伊萊.歐狄斯的評價。
無庸置疑,這個前不久被票選為世界最美男性臉孔的傢伙,有著能夠融化女人心的超強大外貌。
但──相信我,這傢伙的演技爛透了!大概排得上我心目中最爛演技排行榜的前三名。
我深深相信,那些盛讚伊萊.歐狄斯在“維多利亞的月光”中演技精湛啦、詮釋到位啦、完美展現角色魅力啦,諸如此類鬼話的影評人,很可能早被片商攏絡,或者與該電影公司有利益關係。
噢,沒錯,影史上能一人分飾兩角甚至是三個角色,並且完美演繹角色特質的巨星寥寥無幾。
但,無論如何,這個成功的例子,絕對不會是伊萊.歐狄斯。
這傢伙糟糕透頂!他的眼神空洞,肢體僵硬,面對女主角時的深情面貌,只能打動盲了雙眼的人,絕對不是我。
話說回來,“維多利亞的月光”使我嚴重嘔吐,在反芻的過程中,不知吐了多少回,我嗜啃電影的胃至今依然隱隱作痛。
安東尼奧.科西莫永遠不可能超越柯波拉,伊萊.歐狄斯絕對比不上蓋瑞.歐德曼,“維多利亞的月光”無疑是一部註定遺臭影史的爛片。
噢,對,有人誠心的建議,或許我只欣賞過電影一遍,沒能看出導演特殊的拍攝手法,挖掘出劇中隱藏的深意。
請相信我,我永遠不會給“維多利亞的月光”或是伊萊.歐狄斯第二次機會──永遠!
答答。
游標移動網頁的卷軸,畫面回到部落格主頁。
主頁條列了部落格擁有者的個人檔案,並且大方不遮掩的放上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明顯有著呈現多種族裔血統的輪廓;歐洲人的精緻骨架,東方人的秀麗線條,揉合了一點神秘氣質的空靈大眼,拼湊出一張稱不上絕美,但絕對有著讓人過目難忘特質的臉孔。
艾麗絲.柯菲。
外公是參與創立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的克雷夫.柯菲,克雷夫同時是當代傑出的編劇兼導演。
她的外婆是早年南加大首位獲得藝術博士的華人留學生,母親闖蕩好萊塢多年,雖然沒有亮眼成績,卻也小有名氣。而她的父親,則是法國走紅於八○年代的獨立電影導演。
由於父母離異,監護權判給了母親,因此她跟隨母姓,也讓柯菲這個姓氏在外公克雷夫年紀漸衰隱退之後,得以繼續活躍於好萊塢影視圈。
艾麗絲.柯菲顯然擁有比一般人更容易跨進影視圈的先天條件,只可惜,她不選擇當導演,亦未從事演藝工作,她致力於獨立電影的劇本撰寫,是日舞影展、斯蘭丹斯電影節以及坎城影展等的常客。
“只會躲在螢幕後面的鼠輩。”一聲冷酷的指控,從一張抿緊的薄唇逸出。
答答!
這一回點擊滑鼠的聲響格外沉重,網頁被關閉,返回螢幕桌布。
桌布是一張拍攝精緻的劇照。
“維多利亞的月光”對外釋出的某一款宣傳海報。
海報主色調是冷異詭魅的黑與紅,背景是維多利亞年代的倫敦,一輪滿月朦朧高掛。
一個夜色般濃黑短髮的俊美男人,穿著普魯士藍的合身法蘭絨西裝,白色微翻尖領襯衫,打上暗紅色領結,撫在心臟處的那一手,五指長著異常尖銳的白指甲,仿佛猛獸的爪子,能夠撕裂一切。
海報下方用著英文與羅馬尼亞語寫上──德古拉(Dracula)。
“看,多麼完美協調的畫面,這個角色根本是為了你而存在!”
身後無預警的響起一聲讚歎,正好道出伊萊此刻心中所想。
他挪動身下的旋轉椅,雙手盤胸,睞向左後方的經紀人瑪麗安,眼中凝聚著能夠淹掉整座加州的暴風雨。
瑪麗安的笑容一秒僵掉。
應對老練的她,第一時間直覺反應:“我的天!別告訴我,你又去看了艾麗絲.柯菲的部落格?”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4:13
第二章
伊萊嘴角略略彎起,嘲諷的說;“她是電影公司試片會固定邀請出席的網路影評代表,部落格點擊次數已經累積到八千六百萬,網路票選最有影響力的影評人之首,你認為我能夠假裝瞎了眼睛,沒看見她是如何抨擊我嗎?”
“噢,伊萊,看在老天的份上,放過你自己吧!”瑪麗安幾乎是呻吟的。
伊萊眯細綠眸,沒吭半聲,臉上那層陰沉黑霾,跟身後螢幕桌布的德古拉有得比拚。
“艾麗絲.柯菲就是一個偽善又喜歡充裝專業的影評家。”瑪麗安說。“你想想看,她是在私人工作室參與劇本撰寫的獨立電影工作者,她向來推崇的多是不曾在院線放映的獨立電影,讚揚過的電影主題,多是那些人道主義的內容,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欣賞主流商業電影,甚至是幫它們寫下正面的評語。”
美國電影可以概分成兩大類:一是片廠電影,二是獨立電影。
片廠電影指的是擁有雄厚資本,以及全球發行能力的電影公司,由他們全部主導的電影,稱之為片廠電影;例如,華納兄弟,福斯,派拉蒙,迪士尼等電影公司。
至於獨立電影,則是指那些沒有電影公司挹注投資,由導演或製作方透過其他管道募得拍片資金的電影作品。
在獨立電影這一塊中,更細分了許多派系,有的人是為了堅持自己的夢想,不願被片商主導,只拍好萊塢體制的電影,因而選擇自募基金,拍攝獨立電影。
有的人則是將獨立電影視為跳板,為的是能在影展發光發熱,進而被片商看見,朝著億萬票房導演之路前進。
好萊塢儼然是美國夢的另一代名詞,不論是懷抱明星夢,抑或是渴望在電影工業大放異彩的電影藝術工作者,好萊塢無疑是一處吸引人才前仆後繼的淘金地。
有的人是懷抱理想而來,有的人則是視電影工業為帶來名利的跳板;有的人專注於創作不受主流價值觀影響的獨立電影,有的人是在還未受到片商青睞之前,不得不暫時屈就於獨立電影。
主流與非主流本就很難以電影內容區分,但片商選擇下注的方式,往往是以票房掛帥,換句話說,錢才是主宰電影公司選人的標準,這也造就了不少從事電影工業的藝術家,對於自我定位的分歧。
有的人自認清流,不願與好萊塢商業為伍,有的人認為清流不過是自命清高,沒有觀眾欣賞的電影,只不過是一堆沒意義的膠捲。
只有極少數的天才型導演與演員,能夠遊刃有餘的遊走在主流與非主流,獨立電影與商業電影之間,盡情揮灑與生俱來的天賦。
很顯然地,艾麗絲.柯菲便是屬於自謂清流的那一派。
伊萊從桌上摸過煙包,抽出一根點上,開始吞雲吐霧。
“別忘了,恐怖電影也曾是獨立電影的一環,當年柯波拉更是獨立電影導演的代表性人物,她會推崇柯波拉不是沒有道理。”
他拿開嘴上的煙,繼續自我解嘲:“我跟了她的部落格這麼久,從沒見過她對哪個明星下這麼惡劣的評語,按照你的邏輯來看,豈不是代表我的演藝事業很成功?”
“本來就是!”瑪麗安用著強烈的肯定語氣。“我大略流覽過她的文章,沒錯,她的用語幽默,而且懂得操弄某些不動大腦的網友,讓那些人認同她對電影或者某個明星的評價,那又如何?充其量,她只是忌妒罷了!她忌妒她抨擊過的這些電影,因為它們的成功,是獨立電影永遠所不能及的。”
“我認同你的看法,艾麗絲.柯菲確實很偽善,她透過部落格,利用她擅長的網路語言,以及她跟電影界的淵源背景,惡意攻擊那些她不喜愛的電影。”
伊萊將煙往塑成奧斯卡小金人的煙灰缸一捺,推開椅子站起了英挺高壯的身軀,俊顏森然緊繃,然後接著往下說。
“但我就是不爽她,更無法像那些曾被她抨擊過的電影人士一樣,假裝那些文章並不存在,告訴自己她不過是一個?眾取寵的部落客。”
他在偌大的書房中來回踱步,一隻手爬網著前額的發流。
身為一個在好萊塢打滾數十年的專業經紀人,瑪麗安比誰都清楚這個圈子的運作模式,以及這些所謂的好萊塢巨星,他們非比常人的思考模式。
這些被捧上天的巨星,太以自我為中心,長期曝曬在鎂光燈之下產生的高壓環境,致使他們對於外界輿論與評價都十分敏感。
特別是像伊萊這樣,演藝事業剛抵達顛峰的年輕人,他野心勃勃,意圖趁勝追擊,盼藉由這部新作入圍各大獎。
瑪麗安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淺歎一口氣,說:“你只是很在意你的努力不被看見,甚至遭那些有心人士惡意抹煞,才會這麼在意艾麗絲.柯菲給的惡評吧?”
伊萊嚴峻否認:“不,我認為這個女人故意針對我,而我受夠了!”
“拜託!被她寫過負評的明星不計其數──”
“絕對沒有我來得多。”伊萊冷硬的插嘴。
瑪麗安堪堪愣了幾秒,思緒靈活一轉,哎,似乎真是如此!艾麗絲.柯菲幾乎罵遍了伊萊出演的每一部電影。
瑪麗安澀澀地轉了話題:“說不定她其實是你的粉絲──”
“用負評表現她對我的愛?”伊萊冷睨著擅長打官腔的經紀人。
這下瑪麗安無可反駁了。她雙手一攤,說:“好吧,就算艾麗絲.柯菲真的惡意針對你,那又如何?每個人或多或少有一個莫名其妙看不順眼的明星,或許攻擊你就是她的生活樂趣,你再生氣又能怎麼樣?”
“她的影評對網友來說有一定的指標性,她的惡意批評很可能影響網路族群對這部片的觀感,總該有個人阻止她繼續這麼惡劣的行徑。”
瑪麗安幹幹的笑了一聲:“嘿,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像她這樣的部落客多得是,難不成每一個對你下達錯誤評價的,你都要一一阻止?”
“她不一樣。”伊萊皺眉強調。
“她確實是片商參考外界評價的依據之一,但是參考終歸只是參考,沒人會當真。”
伊萊又開始踱步,煩躁的情緒不斷輻射而出。“萬一她收了其他片商的錢呢?萬一她是凱希.奧斯頓的朋友呢?”
凱希.奧斯頓──同樣是當前好萊塢新生代男星,是福斯電影最新力捧的主力演員,聲勢看漲,經常被外界拿來與伊萊做比較。
瑪麗安倒是被他這番言論稍稍說服了,演員之間的明爭暗鬥,可不是常人能夠想像,表面上互相抬舉恭維,檯面下的小動作可多了。
換句話說,伊萊的意思便是,這個艾麗絲.柯菲,極有可能是凱希.奧斯頓的朋友,站在非公正的出發點上,對他做出偏頗的評價,意圖損壞他的演藝名聲。
思及此,瑪麗安抬手揉了揉額角,一臉傷透腦筋的斜睞伊萊。
“就算艾麗絲.柯菲真是凱希.奧斯頓的朋友,那你又能拿她怎麼樣?幫朋友出氣這種事,不是很平常嗎?”
“太卑鄙了。假使她只是一個尋常寫影評的部落客,那我或許還可以強迫自己,對她尖酸刻薄的批評視而不見,但她不是,她出自一個與影視圈緊密相關的家族,人們對她的期待以及信任度,自然提高許多,她的影響力絕非一般人能夠相比。”
伊萊繞到書房附設的小吧台,從釘在牆面的小酒窖抽出一瓶一九七六年拉菲紅酒,替自己斟了半杯,在說話的同時飲了一口。
再好的酒也平息不了他此刻的怒火。
他知道瑪麗安在想什麼,八成認定是他的典型好萊塢巨星自戀及自大症合併發作,才會過度敏感,無法容忍區區一則網路影評。
該下地獄一萬次的混蛋東西!
這些人究竟曉不曉得,當初為了演好“維多利亞的月光”,電影開拍之前,他花了許多精神與心力,鑽研德古拉的生平事?,以及維多利亞時代的風俗民情,將小說原著當成枕邊書,柯波拉大導的電影原作看了至少不下一百遍。
他向來苛求自己的表現,好還要更好。他當然在乎票房的好壞,但他更在乎外界對他的演技評價,以及他為這部電影的付出。
艾麗絲.柯菲卻用一篇部落格廢文,輕易的抹煞掉這些!最重要的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舉凡他出演過的電影,絕對難逃她的毒舌評論。
在她尖銳苛刻以及不客觀,甚至可說違反評論道德的文字之下,伊萊.歐狄斯這個演員被她的文字剝皮削骨,毫無存在價值。
他該死的他媽的受夠了艾麗絲.柯菲!
酒杯被重重的扣在雪白大理石吧臺上,幾滴酒液飛濺而出,落在指節分明的修長大手上。
瑪麗安不安的凝覷他。“伊萊,你冷靜一點──”
“我他媽的冷靜夠久了。”伊萊極度不爽的咬牙切齒。
瑪麗安立時噤聲。她太清楚伊萊的脾氣,他向來自製,極少發怒,但不發則已,一發作起來,那就等著看火山爆發過後,滾滾岩漿淹沒世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4:33
第三章
“你打算做什麼?”瑪麗安過分客氣地問。
聖塔莫尼卡午後的陽光,透過一整片牆的玻璃帷幕,折射在伊萊高壯的身軀上,那雙深嵌於眼窩的綠眸吸收了光源,宛若神秘的水晶石,因為怒氣而異常閃亮。
“我必須見她。艾麗絲.柯菲,我要見她。”那個名字簡直是從牙縫間擠出來,宛若不慎吞咬的硬石。
瑪麗安心跳停止兩秒。
老天,她無法想像,盛怒之中的伊萊,見著了艾麗絲.柯菲之後,會吐出怎樣兇惡粗魯的言語,像她那樣的部落客,絕對不會放過將兩人會面的經過PO到部落格的大好機會。
瑪麗安慌了:“伊萊,仔細聽我說,這種事沒必要鬧大,或許我們有更好的處理方式──譬如,請安潔出面,邀請艾麗絲.柯菲到公司喝茶。”
安潔是負責對外聯絡的公關經理,交際手腕一流,危機處理更是沒話說,由她出面應對伶牙俐齒的艾麗絲.柯菲,絕對綽綽有餘。
“不,我不要這種官腔式的見面,我想徹底弄個清楚,究竟為什麼這個女人總要針對我。”伊萊斷然拒絕了她的提議。
“伊萊──”
“打電話給依蓮娜。”伊萊悍然打斷她的勸說。
“依蓮娜?你找她做什麼?”瑪麗安不明白話題怎會突然扯到化妝師身上。
“當然是有特別用途。”他勾了勾薄唇。
“但……”
瑪麗安正想問個清楚,靠在吧台的高大身影已然背身走開,推開書房的雙開門,消失在錯落鑲嵌著水晶壁燈的雪白長廊上。
這下可好了,萬一伊萊和艾麗絲.柯菲見面,伊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紳士形象,豈不是毀於一旦?
瑪麗安撫額癱坐下來,開始揣度起這兩人的會面情形,過程將會是多麼驚心動魄。但願艾麗絲.柯菲別真的是凱希.奧斯頓的朋友,伊萊跟這傢伙結下的心結,大概能夠繞行整個地球兩圈吧!
上帝保佑,會面過程中,艾麗絲.柯菲千萬別惹毛伊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瑪麗安握住滑鼠,點開先前伊萊關閉的網頁記錄,看著鬥大的“午夜行屍的白日夢”跳出螢幕。
“這下你高興了,真有吸血鬼準備找上門咬斷你的頸子。”她無奈又嘲謔的喃喃說道。
螢幕停格在個人檔案那一頁,照片裡的女人正對著鏡頭淺淺微笑。
真難想像,這樣看起來柔弱溫和的女人,居然會寫下那麼尖銳的字語。
瑪麗安對著螢幕上的艾麗絲.柯菲歎了口氣。
“準備好你的大蒜項鍊與十字架吧,願上帝保佑你。”
“藍絲絨”一直是許多電影文青心目中首選的咖啡館。
位在洛杉磯市中心的商店街上,二十坪左右的空間,六○年代的裝潢,掛了滿牆的老電影裱框海報。
一推開霧面玻璃門走進店裡,迎面映入眼簾的是名導波蘭斯基經典之作,“失嬰記”米亞法蘿消瘦憔悴的臉龐,日復一日呈現驚悚氛圍的瞪視著顧客。
熟悉此店的人都知道,上了年紀的老闆法蘭克,意圖將咖啡館的時光停留在過去,店裡供應的咖啡與餐點,大多也是跟不上時代的老式吃法,甚至有人在網路上寫下惡毒的評語,認定只有愛吃餿食的豬才會光臨。
總而言之,這間店的生意時好時壞,在一整排翻新過的商店街之中,顯得格外突兀且醒目。
艾麗絲是“藍絲絨”的常客,每個月的最後一天,幾個同樣是搞獨立電影的新生代編劇與導演,固定來這裡聚在一起,一邊喝著老闆的特調咖啡,一邊討論各個文本,交換最新資訊,彼此切磋或者找尋志同道合的工作夥伴。
“嗨,小艾。”幾個穿著不修邊幅,仿佛剛從床鋪跌進這個世界的年輕男人,逐一向迎面走來的嬌小身影打招呼。
艾麗絲將背包背在單邊肩膀上,隨意攏了一下棕色長髮,行經櫃檯時跟老闆打了聲招呼,熟絡的走向角落那一桌。
“真快瘋了!今年的加州根本是熱浪地獄!”艾麗絲解下外套,將自己拋進靠背沙發椅裡,端起桌上的冰水咕嚕嚕飲盡。
“節約用水啊。”坐在旁邊的傑柯戲謔地說。
艾麗絲笑笑橫他一眼,起身走向櫃檯,向老闆法蘭克點了一杯柳橙檸檬冰沙。
霧面玻璃門又被推開,幾個熟面孔陸續走進來,她懶懶靠在櫃檯邊,跟那些老朋友打招呼。
無預警地,一雙從不曾出現在她記憶中的綠寶石眼眸,撞進了她的視界。
那雙眼……好熟悉,似曾相識。
她怔了兩秒,下意識站直斜靠的身子,將正跨進玻璃門內的高大人影,從頭到腳仔細端詳一遍。
那個男人很高,至少有六尺二寸。戴著一頂老土的蘇格蘭紋鴨舌帽,穿著黑色條紋襯衫,深藍小直筒丹寧褲,腳上一雙駝色系帶休閒鞋。
視線打住,返回男人臉上。他留著滿臉的落腮胡,遮去了大半張面孔,鼻樑骨又挺又直,兩側鑲嵌著深邃翠綠的眼眸。
一抹困惑她的熟悉感浮上心頭,可又說不出來,曾經在哪兒見過這個男人。
“小艾,我帶了一個新朋友過來,你不介意吧?”領著那個男人進來的,是另一個固定出席聚會的熟面孔,安德魯。
艾麗絲穩住自己,將目光挪回來。“我沒見過他,他也是這個圈子的嗎?”
說狹隘也好,封閉也無妨,他們這些投入獨立電影的有志文青,最排斥那些搞主流商業電影的咖。
安德魯不假思索地給出保證:“當然!”
佇立在他身後的那個男人,不著痕跡地牽動落腮胡底下的嘴角。
他的眼神灼亮,深不可測,亦如窗外烘烤著加州的熱辣豔陽,能夠輕易地穿透一切,令人感受到那抹酷熱。
與那雙綠眸對望時,艾麗絲下意識輕揉手臂,不知幾時,柔皙的肌膚竟然冒出了疙瘩。
“嗨,我是艾麗絲,你可以喊我小艾。”為了撇除籠罩全身的異感,她一手握著柳橙檸檬冰沙,另一手向男人探出。
“戈登。”男人有著一道醇厚滑順的嗓子,充滿挑動人心的磁性。
“你好,戈登。”艾麗絲收回被他輕握一下的手,改而握住沁著水珠的冰沙杯。
呼,他的手心好燙。艾麗絲藉由冰沙杯冷卻被他暖燙的手心。
“很高興認識你,小艾。”
準備返回位子上的艾麗絲,停住啜吸冰沙的動作,眉心微攏的轉過身,望向那個自稱戈登的男人。
滿臉的落腮胡使他的笑容模糊難辨,但沒看錯的話,他應該是微笑的。
是錯覺嗎?剛才他那一聲小艾,仿佛充滿了怨氣……嗯,肯定是她被這波熱浪熱暈頭了。
艾麗絲勉為其難的回了戈登一抹淺笑,隨即坐回位子上,抽過幾張面紙擦拭額頭與頸部的汗珠。
戈登──噢,不,應該說是伊萊,戈登是他的中間名,只有關係非常親近的人才知道。他舉止大方自然的坐到艾麗絲身旁,碧湛的綠眸透過帽緣,精銳地端詳起她。
久仰大名了,艾麗絲.柯菲。
一頭尾端微鬈的棕色長髮,圈著一張下巴尖巧的臉蛋,一雙大得不可思議的棕色眼珠鑲於其上,倘若用時尚圈的形容詞來說,應當是被歸類于精靈系。
大概是擁有四分之一華人血統的緣故,她的五官輪廓多了一份西方白人少有的細膩,膚質柔細平滑,從某個角度看上去,神似剛出道的薇諾娜瑞德。
不,不對。她沒有薇諾娜瑞德那份脫俗的靈氣,更沒有薇諾娜瑞德獨有的古典氣質,充其量不過是外型神似罷了。
伊萊不置可否的冷哼。
一陣寒暄嘻鬧過後,這一群文青正式進入討論。
話題不外乎近來獨立電影的發展空間,以及哪幾個克服資金問題,努力實踐夢想的導演推出作品,某某編劇的劇本獲得影評人的讚賞。
“你們知道羅伯特被福斯找去拍動作片嗎?”自然而然地,話題開始涉及業界八卦。
艾麗絲翻了個白眼:“那個叛徒!老早就聽說,他只是把獨立電影當成一個跳板,目的就是吸引片商找他拍大製作的商業電影。”
“拍商業電影有什麼錯嗎?”
席間沒由來的冒出這一句,氣氛霎時轉冷,在座者齊首望向伊萊。
特別是艾麗絲,她差點被口水嗆著。如果沒會錯意的話,這傢伙是在嗆她沒錯吧?
“嘿,老兄,你有沒有搞錯?”大家開始噓聲不斷。
他們這群經常聚在一起消磨時光的夥伴,全是對拍攝電影有熱忱與夢想,希望透過電影呈現精神價值,以及中心訴求的電影文青,對於片廠電影出品的好萊塢體制電影自然很感冒。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4:53
第四章
領人進門的安德魯超尷尬,抬起手肘頂了頂他,伊萊置若罔聞,帽檐下的綠眸熠熠閃爍。
他堅持己見的說:“獨立電影固然有自己堅守的精神價值,但這並不代表拍商業電影就是可恥,一部成功的獨立電影,假使受到空前歡迎,最後也在各大院線上映,並且為導演賺進了大把鈔票,難道它就不算商業嗎?”
所有人皆一愣。
坦白說,光是以電影的本質來區分商業與獨立,確實有一定的困難,主要還是依據評審或者媒體公評。
但像他們這些堅持不願被商業局限,遭電影公司介入拍攝過程的工作者,即便被電影公司網羅也不為所動的傢伙,應該算是少數的異類,而且多是反骨的年輕新秀。
儘管出於現實經濟考慮,他們無法將拍攝電影當成一份正職,甚至必須兼好幾份工作以填飽肚子,但他們以自己所堅持的為榮;反之,他們極度看輕為錢為利而從事電影製作的傢伙。
“戈登!”安德魯急得快瘋了。
伊萊笑了笑,舉杯致意,化解僵凝的氣氛。“我只是提供不同角度的看法,別介意。”
艾麗絲咬著吸管,瞥了身側不容忽略的高大身影一眼。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感覺像是站在商業電影那一邊,故意來找他們這群人的碴。
討論的風向又是一變,眾人開始討論起劇本以及演員。
“有人看過‘維多利亞的月光’嗎?”
這話題一拋出,桌上的討論又沉默了。
艾麗絲差點吐出一口血,她斜了身旁不識相的新成員一眼,努力保持風度的說:“戈登,我們不討論沒有內涵的商業電影。”
伊萊挑起了濃密有型的眉,但帽檐遮去了這個小動作。“你們不認為只局限在某個框框裡,用一套不公正的評分標準界分的討論,太過狹隘嗎?”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艾麗絲剛吸進嘴裡的冰沙,險些噴出來。這傢伙根本是來找麻煩的吧!
“可以請你解釋一下,何謂不公正的評分標準?”艾麗絲將椅子轉了個方向,整個人正面朝向伊萊,準備杠上的意味十分濃厚。
這恰恰是伊萊所樂見的。
他牽了牽嘴角,說:“就拿你的影評來說,你本來就排斥標準的好萊塢電影,基本上已經很難以客觀的心態下評論,偏偏你的部落格大多是撰寫這些電影,這樣不是很矛盾嗎?”
“那是我私人的部落格,與我的專業領域無關。”艾麗絲不悅的強調。
“或許那是私人部落格,但是你經常受邀各大電影的試片會,並且以網路評論家的身份出席,人們相信你的專業,進而相信你對每部電影下的評語,偏偏那些都是不公正,惡意扭曲事實的不專業評論──”
伊萊沒能將剩下的話說完,因為安德魯已經直接出手遮去他滔滔不絕的嘴巴。
所有人目瞪口呆,傻子都嗅得出來,他這席話完全是沖著艾麗絲而來。
艾麗絲蹙著眉心,臉上是帶著困惑的憤慨。
“抱歉,他昨晚嗑過藥,腦袋不是很清醒。”安德魯代他向眾人致歉。
大夥兒聳了聳肩,似乎見怪不怪,唯獨艾麗絲依然瞪著伊萊。
“小艾,你別生氣,戈登不是故意那樣說,他只是……”
安德魯的安撫未竟,伊萊已經一把拉下他的手,很不給面子的推椅起身。
眾人愕然的抬起眼──坦白說,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尚在找尋機會,或者只參與過某些獨立電影幕後製作,毫無份量可言的咖,相比之下,艾麗絲的背景硬多了,無形中大家對她自然多了一份敬畏。
至少,沒人敢對她做出這麼無禮的舉動。
“失陪一下,我得去洗手間。”伊萊看也不看艾麗絲一眼,扔下話就走。
登時,滿桌子的人陷入詭異的沉默。
安德魯尷尬的忙於解釋:“小艾,戈登他──”
艾麗絲也不是好惹的,她抿了抿下唇,刷地一聲站起。“失陪一下。”
爾後,她同樣朝著後方的洗手間方向走去。
見此景,安德魯將頭往桌沿重重一敲,發出呻吟:“噢,不!這下可好了……我真不該答應幫這個忙的!”
伊萊洗了把手,扭緊水龍頭,瞪著鏡中模樣愚蠢的“戈登”。
“冷靜一點,你是來弄清楚狀況的,不是來惹火那個女人。”他警告著自己。
調整了一下帽檐,摸了摸下巴的假鬍子,確定他的偽裝天衣無縫之後,才動身離開男性洗手間。
剛步出門口,立刻迎上雙手盤於胸前,高仰著細緻臉蛋的艾麗絲。
對上那雙慧黠有神的棕色美眸,他的腳步不自覺地緩了下來。
置身於外貌至上的好萊塢,他跟無數得天獨厚的美女對過戲,當然也跟其中某些人約會過,眼前這個不過五尺三寸,身材過於纖細的女人,或許算不上美豔動人,但若是好好妝扮一番,驚豔四座絕對不成問題。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討人厭的“午夜行屍”,本人比照片更美麗,但也更尖銳難纏。
“戈登,你對我有什麼意見?”艾麗絲問得乾脆爽利。
“事實上,我沒有意見,但是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你。”他特別加重了請教這個詞的語氣。
“雖然你是安德魯的朋友,但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請別再用你對我瞭若指掌的口吻談論我。”
深深的給了伊萊一記警告眼神,艾麗絲轉身離開。
“那麼你認識伊萊.歐狄斯嗎?”
她怔住,頓在原地幾秒,然後側過身望向伊萊。
“為什麼這樣問?”
“你並不認識他,卻總是在部落格裡大肆批評他,將他的演技與演藝事業下了最惡劣的評語,既然如此,為什麼我不能當面評論你?”
她失笑:“我懂了。原來你是他的影迷。”
落腮胡下的薄唇輕輕扯動,他沒否認,也沒承認。
“你真的是從事獨立電影的工作者?”她不禁納悶。
“支持獨立電影,就不能欣賞商業電影的演員?”他嘲弄的反問。
這些人以一種偏頗的主觀認定,刻意貶抑同業的心態,實在令人難以苟同。
“當然可以。”她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只是很訝異,想不到伊萊.歐狄斯也有這麼死忠的男影迷。”
瞥見她語氣下的暗示,戈登──伊萊火了。
“嘿,你在想什麼?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並不排斥同性戀,相反地,好萊塢多的是同志,他更有許多關係親近的同志朋友。
但被人誤認是暗戀自己的同性戀,那可就不是什麼好滋味。
“噢,抱歉。”艾麗絲大方承認她確實想歪了。
“你收了片商的錢,對吧?”他大動肝火的怒問。
艾麗絲露出碰見神經病,不敢置信的震愕。
“承認吧!你一定是受到某些人的指使,才會故意詆毀伊萊.歐狄斯。”他繼續咄咄逼人。
“你瘋了!”她瞪住他。
“或者,你是凱希.奧斯頓的朋友?”
“什麼?這又關他什麼事?”她忍不住提高分貝。
“別裝傻了,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兩人是競爭對手,你八成是受到凱希.奧斯頓的收買,才會盡你所能的抨擊伊萊.歐狄斯。”
“你──神經病!”
艾麗絲氣得想海扁這個有病的傢伙一頓,但她忍住了,她怒氣衝衝的轉身走開,回到座位上。
原本圍得滿滿的桌子空了,一群人走了大半,剩下的一半見苗頭不對,正打算閃人。
“你們要去哪裡?”她錯愕的問著那些人。
“抱歉,得回去工作了。”大夥兒有志一同的回道,隨即做鳥獸散。
最扯的是,就連領某人來聚會搞破壞的安德魯,居然也閃得不見人影!
艾麗絲滿肚子鳥氣,抓起冰沙一口氣吸光,剛放下空杯,某個討人厭的瘋子已經追出來。
她抄起背包與外套,起身走人。一隻大手忙不迭地拉住她,她很火大──她不是個壞脾氣的人,事實上,與她親近的人都認為她溫和理智,從不無端發怒,無理取鬧更是不可能。
不可思議的是,今天這個叫作戈登的混蛋,竟然能一再挑起她熊熊的怒焰,而且這一次還是狠踩她的點!
艾麗絲眼角餘光一瞥,用空出的另一手,抓起桌上某一杯添滿的冰水,惡狠狠朝伊萊臉上潑去。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將水杯重重扣在桌上,艾麗絲頂開他的胸膛,像團燃燒的小火球走出咖啡館。
伊萊堪堪愣了十秒之久,偽裝過的俊臉被潑了滿臉水,鴨舌帽濺濕了大半,先前出於本能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兩簇火焰在綠眸中跳躍。
他可是伊萊.歐狄斯,她竟然──竟然膽敢這麼失禮的對待他!
這個野蠻又偽善,卑鄙無恥的艾麗絲.柯菲!他發誓,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小人!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5:06
第五章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討人厭的“午夜行屍”,本人比照片更美麗,但也更尖銳難纏。
“戈登,你對我有什麼意見?”艾麗絲問得乾脆爽利。
“事實上,我沒有意見,但是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你。”他特別加重了請教這個詞的語氣。
“雖然你是安德魯的朋友,但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請別再用你對我瞭若指掌的口吻談論我。”
深深的給了伊萊一記警告眼神,艾麗絲轉身離開。
“那麼你認識伊萊.歐狄斯嗎?”
她怔住,頓在原地幾秒,然後側過身望向伊萊。
“為什麼這樣問?”
“你並不認識他,卻總是在部落格裡大肆批評他,將他的演技與演藝事業下了最惡劣的評語,既然如此,為什麼我不能當面評論你?”
她失笑:“我懂了。原來你是他的影迷。”
落腮胡下的薄唇輕輕扯動,他沒否認,也沒承認。
“你真的是從事獨立電影的工作者?”她不禁納悶。
“支持獨立電影,就不能欣賞商業電影的演員?”他嘲弄的反問。
這些人以一種偏頗的主觀認定,刻意貶抑同業的心態,實在令人難以苟同。
“當然可以。”她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只是很訝異,想不到伊萊.歐狄斯也有這麼死忠的男影迷。”
瞥見她語氣下的暗示,戈登──伊萊火了。
“嘿,你在想什麼?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並不排斥同性戀,相反地,好萊塢多的是同志,他更有許多關係親近的同志朋友。
但被人誤認是暗戀自己的同性戀,那可就不是什麼好滋味。
“噢,抱歉。”艾麗絲大方承認她確實想歪了。
“你收了片商的錢,對吧?”他大動肝火的怒問。
艾麗絲露出碰見神經病,不敢置信的震愕。
“承認吧!你一定是受到某些人的指使,才會故意詆毀伊萊.歐狄斯。”他繼續咄咄逼人。
“你瘋了!”她瞪住他。
“或者,你是凱希.奧斯頓的朋友?”
“什麼?這又關他什麼事?”她忍不住提高分貝。
“別裝傻了,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兩人是競爭對手,你八成是受到凱希.奧斯頓的收買,才會盡你所能的抨擊伊萊.歐狄斯。”
“你──神經病!”
艾麗絲氣得想海扁這個有病的傢伙一頓,但她忍住了,她怒氣衝衝的轉身走開,回到座位上。
原本圍得滿滿的桌子空了,一群人走了大半,剩下的一半見苗頭不對,正打算閃人。
“你們要去哪裡?”她錯愕的問著那些人。
“抱歉,得回去工作了。”大夥兒有志一同的回道,隨即做鳥獸散。
最扯的是,就連領某人來聚會搞破壞的安德魯,居然也閃得不見人影!
艾麗絲滿肚子鳥氣,抓起冰沙一口氣吸光,剛放下空杯,某個討人厭的瘋子已經追出來。
她抄起背包與外套,起身走人。一隻大手忙不迭地拉住她,她很火大──她不是個壞脾氣的人,事實上,與她親近的人都認為她溫和理智,從不無端發怒,無理取鬧更是不可能。
不可思議的是,今天這個叫作戈登的混蛋,竟然能一再挑起她熊熊的怒焰,而且這一次還是狠踩她的點!
艾麗絲眼角餘光一瞥,用空出的另一手,抓起桌上某一杯添滿的冰水,惡狠狠朝伊萊臉上潑去。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將水杯重重扣在桌上,艾麗絲頂開他的胸膛,像團燃燒的小火球走出咖啡館。
伊萊堪堪愣了十秒之久,偽裝過的俊臉被潑了滿臉水,鴨舌帽濺濕了大半,先前出於本能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兩簇火焰在綠眸中跳躍。
他可是伊萊.歐狄斯,她竟然──竟然膽敢這麼失禮的對待他!
這個野蠻又偽善,卑鄙無恥的艾麗絲.柯菲!他發誓,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小人!
真是倒楣透頂!
出了咖啡館,陽光火辣辣直曬而下,艾麗絲暴露在光線中的肌膚,不出片刻開始泛紅,她怒皺著一張細緻的臉蛋,步伐倉卒而淩亂。
“神經病!莫名其妙!”
她的影評從來就不是出於利益而寫,那個自大無禮的傢伙,居然質疑她的動機與立場,她不氣炸才怪!
“等等!”
身後傳來某個白目鬼的叫喚,艾麗絲怒火全開,差點又暴走了,不過她的應對之策是加快腳步,充耳不聞。
“艾麗絲•柯菲,給我站住!”見她未曾放緩速度,後方又響起更不客氣,夾帶滾滾怒焰的喊叫。
別停下來,繼續往前走,沒必要把時間耗在跟這種盲目粉絲糾纏上。
艾麗絲在心中如是說道,只是前方號誌燈轉紅,她被迫停在十字路口的斑馬線上。
“你聾了嗎?”果不其然,當行人號誌燈讀至第十秒,某人已經趕上她。
艾麗絲轉開臉,故意左顧右盼,不理會那道惱人的嗓音。
“你必須為你方才無禮的舉動道歉。”伊萊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艾麗絲差點笑出來,其實恢復理智的當下,她也嚇了一跳,莫怪戈登會鍥而不捨的追上來。
好吧,她承認潑水這個舉動,確實很傷人,特別容易傷害男人的尊嚴。
也許她應該冷靜下來,好好跟戈登把話說開,停止這場鬧劇。
思緒飛快轉動,一向走行動派路線的艾麗絲,做了個深呼吸才轉過身。
“聽著,剛才的事情,我很抱歉——”
棕色美陣倏地瞪大,她當場僵硬如鉛石,措手不及的震愣著。
拿掉那頂老土的鴨舌帽,她看見戈登那一頭柔韌的深棕色短髮,遮去半張臉的落腮胡,因為被水濺濕,大半片垂落下來,還原了藏于底下的俊美。
戈登——噢,不!去他的戈登!眼前這張臉孔,她絕不可能錯認。
伊萊•歐狄斯!
察覺她異樣的瞪視,伊萊亦有所覺,下意識撫摸下巴,扯下了化妝師精心準備的落腮胡。
沒了邋遢又礙眼的落腮胡,那張毫無死角的俊臉,就這麼曝光在豔陽底下,宛若一尊熠熠發光的藝術品,立刻引起兩旁行人的注目。
濃密有型的雙眉,深邃如鑿的眼窩分別鑲嵌著湛綠眼瞳,弧度優美的挺鼻,搭配一張性感的薄唇,當這張挑不出毛病的俊臉,頂在一具寬肩窄臀,高六尺1一寸的模特兒體魄上,那無疑只有完美一詞能夠形容。
“看!他長得好像伊萊•歐狄斯……”開始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不是長得好像,他根本就是伊萊•歐狄斯!
艾麗絲怒炸的瞪著那具吸收光源的活人雕像。“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變態的整人秀嗎?”
伊萊的惱怒可不亞於她:“親愛的艾麗絲•柯菲小姐,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更粗俗無禮,我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演員,不是那種專搞整人節目的低俗諧星,請你放尊重一點。”
艾麗絲發出難以置信的哼聲:“那麼請問一下,前一刻戴著愚蠢的鴨舌帽,把整張臉黏滿鬍鬚的戈登該怎麼說?”
伊萊自知他的立場站不住腳,但他寧死也不願在這個女人面前承認。
“我只是希望用另外一個身份跟你接觸,好好弄清楚,為什麼你要惡意針對我?”他理所當然的高傲態度,儼然是好萊塢巨星的標準配備。
“噢,拜託!”她一臉荒謬的大喊。“你是公眾人物,本來就該具備被批評的雅量,再說,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部落客——”
“你是艾麗絲•柯菲。”他口吻深沉的強調。
她立刻意會過來,他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意涵。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5:29
第六章
無疑地,他這句話使她火上加火,像一萬噸的火藥徹底炸開。
“偉大的歐狄斯先生,你是在暗示我,故意借由我的家族背景在網路產生影響力?告訴你,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心機深沉,網路有許多人,他們根本不認識我的家族——”
“隨便你怎麼說,我相信如果不是想產生影響力,你大可取個昵稱,不必秀出你的真實身份。”
他挑眉質疑的表情,自然而性感,仿佛是某一幕電影片段,看在艾麗絲眼中,卻是無比欠揍!
“大名鼎鼎的伊萊•歐狄斯,為了質詢我這個小小部落客,不惜易容接近我,老天,你們這些紙醉金迷的好萊塢明星,真夠有病的!”
一鼓作氣發洩完,瞄見行人號誌燈轉綠,她不假思索旋身就走。
伊萊低咒一聲,隨即直追而上。“承認吧,你肯定是收了某些人的好處,或是受到某些有心人士的指使,否則你為什麼獨獨針對我參演的電影?”
艾麗絲大動作停住腳步,斜過身惡狠狠地仰瞪他。“你打算像這樣糾纏每一個給過你壞評的部落客嗎?”
“不,只有你。”他很故意的挑高眉頭,語氣帶了抹幸災樂禍。
“為什麼?”
“原因你比誰都清楚。”他說這句話時,神情活似做下最後審判的法官。
艾麗絲狠狠咬住下唇,忿忿把頭甩開,行人號誌燈發出警告性的閃爍,她加快腳步穿越斑馬線。
伊萊微眯綠陣,提步跟上。驀地,前方路口,一輛搶快闖了黃燈的銀色福斯廂型車,在一個加速轉彎過後,持續保持驚人的車速往前直駿。
假使那輛車再不放緩速度,極有可能撞上正準備穿過斑馬線最後一小段的艾麗絲。
出於一種天生敏銳的直覺,加上拍片所需的演員特訓,他對於這一類突發狀況格外敏感,總能比身邊的人及早察覺。
伊萊目光凝窒,零點零一秒的刹那,隨即扯嗓大喊:“停下來!”
那個因行走而晃漾著一頭棕色長鬈髮的纖細身影,對他的吼叫不為所動,步調絲毫沒緩下來。
廂型車依然沒有減速的跡象,似乎毫不在乎前方有任何阻礙物,抑或是活生生的物體。
“該死!”伊萊惡狠狠咒駡著,同時邁大步伐。
艾麗絲是在危險發生前一刻,才警覺回神,當她眼角餘光瞥及那輛銀色福斯,為時已晚。
她僵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地,仿佛被咒語定住似的。
一隻手臂將她扯過來,她窒息般的小臉順勢被轉向,隨後一隻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按進一堵堅硬的胸膛。
那是一種演員的本能,拍片過程會遭遇各種可能性的危險,伊萊總會下意識保護當下在身旁的任何人。
在大腦傳達訊息之前,他的反射動作就是抱住艾麗絲,將她牢牢固定在懷中,發揮過去接受過的體能特訓,抱緊懷中嬌瘦的人兒,往另一方向跳開。
下一刻,世界天旋地轉。
艾麗絲能感覺到身子短暫騰空,然後是一連串的翻滾,就像經常能在冒險或動作片裡看見,為了剌激觀眾的注意力,精心設計出來的橋段。
她裝滿冰水的胃在劇烈翻攪,胸腔的氧氣似被抽幹,呼吸異常艱難,耳畔是男人急促濃重的換氣聲。
思緒空白的刹那,她忽然強烈意識到,如若不是伊萊•歐狄斯救了她,她很可能已經命喪車輪之下。
但,他為什麼要救她呢?這些自命不凡的好萊塢巨星,向來不都是獨善其身,只顧及自身利益嗎?
況且,他對她充滿了敵意,處處找碴,應當是極為痛恨她才對,怎麼會……
或許他骨子裡是個善良的好人吧。艾麗絲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腦海隱約掠過這個念頭。
出於求生的本能,她使盡身上每一滴力氣,將護住她的男性身軀抱緊。
下一秒,她承受著劇痛的意識,被驅趕進無邊的漆黑,浩瀚的全世界再也與她無關。
模糊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飄入耳底,將艾麗絲從虛無中喚醒。
“噢,我的老天!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我不確定,班森家的馬車失控,差一點撞上這對年輕人。”
馬車?他們是說廂型車吧?艾麗絲睜眼的同時,和緩恢復運作的大腦這般想道,但她擠不出一絲力氣提嗓。
好重!這是她回神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她飛快眨動長睫,看著靠在她肩上的那顆頭顱,思緒隨即撥雲見日,回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交通意外。
“戈登——”她微頓,立即改口:“伊萊,醒一醒。”
伏壓在她身上的男人許久不見反應,她才嘗試挪動被壓制住的一隻手,從他腋下探出,輕拍他寬厚的背部。
“嘿,醒一醒!”她急促的低喚。
在等待的過程中,頂上逐漸有人影聚攏,她艱難的抬起臉,試圖對那些行人求助。“有人可以幫幫我……”
嗓音倏止,她無比錯愕的瞪著那些圍觀者,試著厘清狀況。
這時,有一名容貌秀致的年輕女人,慷慨的伸出援手。“你還好嗎?”
立領,羊腿袖,高腰,細緻的蕾絲垂墜與皺褶,閃動著光澤的綢緞面,下身是前扁後膨的“船頭形”裙裝。
女人金褐色的髮辮在頂上盤成花冠狀,髮辮末端再以絲綢材質模擬的茉莉花飾固定。
終於等到有人願意相助,可艾麗絲卻一度小嘴微張,吐不出半個字——實際上,當她看清楚那女人的穿著,噢,不,應當說是在場圍觀女性的穿著時,她當下狠狠愣住——
她不是古典歷史劇的愛好者,但至少涉獵過某些名著電影,例如“飄”、“黛絲姑娘”,或者是愛蜜莉布朗主演的“維多利亞女王”,小勞勃道尼主演的“福爾摩斯”等等。
這些電影的唯一共通點,那就是年代背景——是的,無論是初期、中期或者後期,它們的時代背景全是維多利亞時代。
而眼前這位神色柔和,容貌出眾的好心女子,她的衣著正是標準的維多利亞服飾,每處細節皆是華麗而細膩——
慢著,她看起來好面熟……嘿,她長得還真像“維多利亞的月光”中的女主角!
正當艾麗絲錯愕之際,身前那具沉甸甸的男性軀體漸有蘇醒之勢;伊萊抬起手撫上右額,一點也不意外碰著了傷口,印象中著地之前,他的額角曾與地上的突起物摩擦。
他拿開手,眨了眨兩排濃密的睫毛,等到掩翳視線的那片霧氣退去,才看清躺在他身下的女人。
那個令他無比厭惡的艾麗絲•柯菲。
察覺他意識趨醒,艾麗絲心情複雜起來,不知該用什麼心態面對他,思來想去,最終只是澀澀的擠出一句慰問:“你還好嗎?”
宛若綠洲般碧澈的眸,冷冷投瞥她一眼,伊萊挖苦意味十足的牽動嘴角:“對一個肢體生硬,演技拙劣的男演員來說,這種程度的磨練我還挺得住。”
撂話的同時,他身手矯健的撐起自己,高大強壯的身軀從她身上翻坐起來。
呃,假使記憶沒出錯的話,他這席話似乎出自她對他在某部動作片中的評論。
艾麗絲開始懷疑,這個男人將她部落格的影評,特別是關於他的內容,全都倒背如流,畢竟,背誦可是演員的本能啊。
伊萊屈起一隻腳,一手扶在紅腫破皮的額側,這才抬起眼流瞥四周圍。
下一秒,他的反應與前一刻的艾麗絲差不多,綠眸驚瞪,俊顏震愕。
“先生,你流血了,需要幫助嗎?”剛才那名對艾麗絲伸出援手的女子,觸及英挺俊美的伊萊,隨即露出略帶靦?的淺笑。
“安柏?你怎麼會——慢著,你身上的戲服是怎麼回事?”伊萊錯愕的沖著女子追問。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5:42
第七章
坐起身的艾麗絲驚詫低呼:“她真的是安柏?!”
他們口中的安柏,全名為安柏•伍德,是派拉蒙電影公司近兩年力捧的新人,更是“維多利亞的月光”的女主角。
未待她驚訝完畢,伊萊已轉向安柏,皺起眉頭問:“安柏,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名女人滿臉困惑,左顧右盼,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先生,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當然,不然還能跟誰——等等,我這身衣服又是怎麼回事?”
伊萊低垂眉眼,瞪視著他身上那襲剪裁合身,標準維多利亞時代上流紳士該有的西裝;最裡頭是一件微微外翻的白襯衫,並結上一個硬挺的黑色蝴蝶結領飾,再搭配一件緊身的絲綢貼身背心,外面再罩上正式的及膝翻領西式大衣。
這分明是他在“維多利亞的月光”裡的主要戲服!
伊萊倏然板起嚴肅的俊臉,望向一臉茫然的艾麗絲。
“你身上穿的是什麼?”那雙深邃的綠眸佈滿震驚。
她莫名其妙的低下頭:“當然是我的衣服,還能有什麼——”
不見了!原本應該穿在身上的露腰短T恤,以及今夏隨處可見的白色吊帶短褲,
就這麼憑空消失!
此刻她身上的是一襲鈷藍色綢緞長禮服,標準的維多利亞式剪裁,及頸的領口滾上一圈荷葉蕾絲,別了個仕女浮雕的蝴蝶結胸針,凸顯女性柔美氣質的燈籠袖,腰部抽著無數細褶。
至於閃動著光澤的蓬裙,則是用荷葉邊與米白蕾絲裝飾剪接線,整體看來,這一身穿著華麗而莊重,儼然就像個出自維多利亞時代的淑女。
“我穿的是什麼鬼東西?!你對我做了什麼?!”艾麗絲難以置信的瞪向伊萊。
“這一切與我無關,別忘了,我是跟你一起發生意外。”忍下想飆髒話的衝動,伊萊咬牙切齒的解釋。
“嘿,年輕人,要是沒受傷的話,就趕快移動,你們可不能繼續擋在路中央。”
一名不修邊幅的粗魯男子,揮動著手中的馬鞭,靠過來對著他們兩人吆喝。
伊萊瞥了男子一眼,見對方滿臉兇惡,也不打算爭執什麼,隨即站挺了高大英挺的身軀。
他轉向仍坐在地上的艾麗絲,見她一臉困惑又焦慮的抓著蓬裙,若非情況不允許,他差一點就笑出聲。
“需要幫忙嗎?”挑高眉頭的同時,伊萊朝她伸出手。
瞪著那只寬大的手掌心,艾麗絲一度想狠狠拍開,不過在嘗試到掩蓋在裙下,用鯨魚骨製成的裙撐重量有多驚人後,她決定忍下這口氣,別跟自己過不去。
她滿臉吞忍的重咬下唇,不情不願的給出小手。
伊萊嘴角微彎,綠眸閃爍著勝利者之姿的得意洋洋,一把攥緊那只白皙纖柔的小手。
手心相扣的那一瞬間,暖流湧進肌膚,分不清是誰的體溫所帶來的。
當她因為手心的熱度,微微岔了神,他突如其來一記猛然使勁,將她拉離地上,她驚呼一聲,尚未站穩腳步的情況下,直撲他的胸懷。
“嘿,冷靜一點。”
低沉磁性的調侃聲,同一時刻在耳畔響起,艾麗絲小臉發窘,按開那座硬如鐵塊的胸膛,極力穩住自己。
這時圍觀的人群已經散開,才發現他們正站在四通八達的十字路口上,每個通道都擠滿了馬車,行走在路旁的人們,清一色穿著維多利亞服飾。
“我的天……”她眸光發傻,站在原地轉了一圈,看著那些不屬於加州街景的陌生建築。
“別擋路!”被擋住去路的車夫,高坐在馬車上大聲吆喝。
伊萊率先回過神,將艾麗絲拉到一旁的人行道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指著不遠處那一排歌德風格的維多利亞式建築,以及那些來來去去的人。
伊萊緊駿眉頭,綠眸浮現一層似曾相識,他說:“我似乎知道這裡是哪裡。”
“哪裡?”她等不及的問。
“‘維多利亞的月光’搭建的片廠。”
“你是說——”
就在此時,剛才那名好心的女子靠過來,身後還跟著車夫與一名十來歲大的男僕。
“很抱歉,約瑟夫沒看見這位小姐突然沖出街道,我的馬車差一點就撞上她,幸虧有這位先生的幫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伊萊眯細綠眸,觀察起女子的表情變化。“安柏,你為什麼這樣說話?還有,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女子睜大雙眼,困惑又謹慎的問:“先生,我想在這之前,我們從未見過面,而且我也不叫安柏。”
“這怎麼可能——”
“小姐,這裡交給我吧。”車夫忽然殺出來,滿臉敵意的瞪住伊萊。“誰曉得這會不會是一場騙局。”
“噢,約瑟夫,不得無禮。”女子收起下巴,端莊有禮的輕斥。
“抱歉,小姐。”車夫低頭行禮。
見著這一幕,艾麗絲已經被弄糊塗了,她悄悄來到伊萊的身後,壓低音量說:“嘿,我看她似乎真的不認識你,會不會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我跟她對了好幾個月的戲,我不可能認錯。”伊萊態度堅持。
“小姐,這位先生受傷了,或者先由我送他到醫院。”車夫冷冷的看著伊萊。
“我的老天,差點忘了,你的頭上有傷呢。”女子一臉擔憂望向伊萊額頭上的擦傷。
“不必了,不過是小傷,我很好。”伊萊婉拒了車夫的提議。
“先生,我非常堅持你應該到醫院一趟。”車夫強硬的表示。
“我說——”伊萊的小腿肚突然被踢了一下。
“就麻煩你送我們一程吧。”無視伊萊的怒瞪,艾麗絲逕自對車夫微笑說道。對於他們兩人古怪的互動,車夫皺了一下眉,但飛快地恢復冰冷的面容。
“喬會護送我回家,別擔心我,你載他們兩人去醫院吧。”女子溫和地下令。
“是的,雪倫小姐。”
雪倫?!伊萊震愕,如遭雷殛,高大身軀被釘在原地。
艾麗絲見他俊臉鐵青,亦被感染了緊張情緒,匆匆低聲追問:“又怎麼了?”他目光僵硬的回視,問:“剛才你聽見他喊她雪倫嗎?”
“當然。”她又沒耳背。
“那是安柏在‘維多利亞的月光’裡的角色。”他凝重的說道。
“所以?”她不耐煩的提高音量。
“你還不懂嗎?”他焦躁的低喊,隨手比了一下某幢維多利亞式建築物,以及身旁穿梭的復古馬車。
“懂什麼?”她不悅的嬌吼。
“我們在‘維多利亞的月光’!”他瞪大綠眸吼道。
仿佛聽見一則史上最荒謬的消息,艾麗絲徹底傻住,小嘴緩緩張開,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響。
好,記得沒錯的話,“維多利亞的月光”這部電影的劇情大綱如——
東歐歷史記載,德古拉原名為弗拉德三世,原本的身份是瓦拉幾亞公國的王子,德古拉是羅馬尼亞語中“龍之子”的意涵。
在德古拉尚未背棄天主之前,他曾是受到天主教會號召的龍騎士一員,更以龍的圖騰作為家族族徽。
柯波拉翻拍原著小說後的“德古拉”中,德古拉被塑造成形象多變,時而陰森慘白,時而衰老,時而年輕,為了尋找轉世的未婚妻來到倫敦。
“維多利亞的月光”則是延續了“德古拉”中一部分的故事骨架,另外又添入了新的劇情,形成了與原著小說及“德古拉”都不一樣的嶄新故事。
“維多利亞的月光”中的德古拉,俊美而殘酷,同樣愛上與已逝妻子有著相同面貌的女主角,但是女主角身邊的未婚夫,卻是曾經背叛過德古拉的弟弟。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6:01
第八章
歷史上對於德古拉之弟拉杜的紀錄並不多,大多只是談及拉杜曾與德古拉一起被送到土耳其當作人質。
許多年後,拉杜投靠了土耳其人,這對當時正與土耳其人作戰的德古拉,無疑是一種背叛。
安東尼奧導演將這段總是被人匆匆略過的史實,揉合了許多虛構的想像,添進電影情節,將兩兄弟的恩怨情仇拉到四百年後,一八九?年代的倫敦。
電影大綱是這樣的,來到倫敦的德古拉王子,巧遇了與妻子擁有相同容貌的女主角,一心渴望重溫舊夢,後來才發覺,女主角的未婚夫,竟然就是弟弟拉杜的轉世。
三人的愛恨糾葛,於焉展開——
“我沒說錯吧?”正在敘述電影大綱的艾麗絲頓了下,謹慎地瞅了正坐在對面的伊萊一眼。
“雖然不是百分百詳細,但你說的確實差不多是這樣。”伊萊按著額上的紗布,目光沉沉的左右顧盼。
約莫半個鐘頭前,他們搭上馬車,被送往市中心的醫院。
原本艾麗絲的想法是,或許他們人真的在某個片廠,只要去了醫院,總會離開片廠,屆時一切將會真相大白。
結果,當他們來到醫院,兩人雙雙抬頭望著那幢老舊的巴羅克式建築,以及穿著黑色長裙,外罩白色長圍裙的護士,他們終於明白,眼前一切已經脫離他們原本認知的那個世界。
“這間醫院也是‘維多利亞的月光’的場景之一?”當時,艾麗絲臉色慘白,呼吸艱困的問著伊萊。
“沒錯。”伊萊給了她肯定的答案,並且再次強調:“我說了,我們正在‘維多利亞的月光’這部電影裡。”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她露出嫌惡的表情。
壓下被她視作瘋子的怒氣,伊萊深呼吸,冷靜的說:“相信我,我跟你一樣,都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至少目前為止,就我所看見的一切,顯示出來的訊息,就是我們在‘維多利亞的月光’。”
“什麼叫做我們在‘維多利亞的月光’?”她犀利的挑他語病。“你的意思是,我們在‘維多利亞的月光’的片廠?或者我們在……”
“你還是不懂嗎?還是你根本在裝笨?”伊萊眯了眯綠眸,一臉想掐住她頸部,好讓她閉上嘴的表情。
艾麗絲不悅的打住嗓子,美眸跳躍著火光,直勾勾地瞪他。
“不管你在想什麼,認定這一切有多荒謬科幻,這都無法改變我們身在這部電影裡的事實。”無視她的怒瞪,伊萊強硬的作下結語。
接下來的一切是混亂的。
他們還來不及結束談話,醫護人員已經靠過來,將兩人帶進治療室,並由護士幫伊萊的額頭上藥,接著進行一堆詢問。
最不可思議的是,為伊萊診治的醫生竟然認得他!
“路德•威爾森先生,好久不見了。威爾森博士還好嗎?”那名醫生沖著伊萊,喊出了他在“維多利亞的月光”中的某一個角色。
別忘了,伊萊在這部電影中一人分飾兩角。
一個是由導演重新賦予嶄新形象,殘忍而俊美的德古拉,一個則是德古拉之弟轉世後的凡人,路德•威爾森。
當那名年輕醫生,態度熟絡的與伊萊攀談起來,一旁目瞪口呆的艾麗絲,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情況詭異極了,卻也與伊萊所下的結論相吻合。
他們確實身在“維多利亞的月光”這部電影之中!
直到伊萊與醫生結束談話之後,艾麗絲才頹然無力地問:“告訴我,這只是你跟某個整人節目串通好的整人橋段。”
伊萊可沒心情說笑,他嚴肅地問:“聽見我跟醫生的對話了?”
“聽見了,這足以證明你們是串通好的。”她不斷強調。
他冷瞪她一眼,再嚴肅不過的說:“錯。這代表我的揣測沒有錯。”
艾麗絲頹喪的低下頭,將臉埋進手心,發出挫敗的呻吟:“噢,不……別又來了,我不敢相信這竟然是真的。”
她拒絕面對這個媲美科幻小說的結論。
近年來好萊塢盛行時空旅行的題材,她看過不少關於穿越時空的主流商業電影,也寫了不少影評——但,穿越到電影裡?這有可能發生嗎?
看著對座不肯面對事實的鴕鳥,伊萊赫然失笑:“嘿,你不是編劇嗎?你應該比我更有想像力,接受我們被困在一部電影中,有這麼困難嗎?”
一雙填滿怒氣的美眸從手心抬起,接著她忿忿地說:“我不是科幻電影的編劇,我也不喜歡科幻電影。”
“顯然眼前的狀況,已經容不得你喜歡與否。”他語帶調侃地說。
“噢,這太荒謬了!”她站起身,拉起笨重的裙擺,開始來回踱步。“穿越到電影裡?見鬼了,世上怎可能會有這種事!”
伊萊雙手垂放在兩隻膝頭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發牢騷。
坦白說,這一路過來,她的反應還算冷靜,他相信,換作是過去對戲的那些花瓶女星,她們肯定早就嚇傻了,甚至連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
瞥見艾麗絲開始啃起指甲,完全陷進自我世界的自言自語,伊萊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她停下焦慮的腳步,充滿懷疑的瞪他。“為什麼你一點也不害怕?”
光這一眼,他便曉得,她肯定又在疑心,此刻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一切,是他設局的惡作劇。
“事實擺在眼前,害怕有用嗎?假如這是我安排的惡作劇,告訴我,我有什麼理由必須跟你一起被困在這裡?”
“對,你討厭我,對吧?拜託你,快把一切恢復正常,你不會想跟我一起被困在這可笑的惡作劇裡。”
“艾麗絲,這不是我做的,我辦不到。”他平靜的凝視著她。
與那雙無比認真的綠眸對望片刻,艾麗絲重重地跌坐下來,嬌顏茫然而無助。望著前一刻聳著肩膀,拚命理出頭緒的她,一瞬間換上如喪考妣的表情,伊萊竟然有些於心不忍。
他站起身,坐到她身旁,聲嗓和緩地說:“不管先前發生什麼事,在我們弄清楚狀況,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前,我們都是夥伴,不論我們願不願意,我們都得互相合作。”
聽見“夥伴”這個關鍵字,艾麗絲心緒微動。她轉眸望他,試著在那張深雋俊美的臉龐上,找著一絲嘲諷抑或挖苦,但找了又找,除了嚴謹與認真,再也沒有其他。“你是對的,我們必須互相幫助。”她嗓音乾澀的啟嗓。
“不管事情有多糟,至少我們還有彼此。”他挑眉。
她飛皺了一下眉心:“等等,這好像是‘維多利亞的月光’裡的某句臺詞?”他朗朗低笑:“看來你對這部片的印象很深。”
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能保持幽默感,艾麗絲真不曉得該心生佩服,還是大翻白眼。
“來吧,在我們脫離險境之前,暫時先化敵為友。”伊萊對她伸出了寬厚的手掌。
化敵為友?他將她當成敵人?莫名地,這句話聽在艾麗絲耳中,異常刺耳。但轉念一想,打從他假扮的戈登,與她碰面的第一眼起,他確實毫不隱藏對她的敵意。
伊萊有型的濃眉往上一抬。“有什麼不對嗎?”
艾麗絲打住混亂的思緒,歎口氣,輕輕搖頭,接著伸出纖巧的手,置入他攤開的掌心。
當他收攏掌心,將她完全掌握,她的心無預警隨之一窒。
“很高興我們能達成共識。”他揚起一抹俊美炙人的笑。
“是啊。”她如被蠱惑一般的點著頭。
一種結盟式的革命情感籠罩心頭,她忽然想起自己編寫劇本時,曾經幫某個角色寫下這樣的臺詞——
“別以為你的人生比其他人荒謬,那是因為你還沒見識過真正的人生,所謂的人生,往往比虛構的電影來得更離奇曲折。”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6:18
第九章
她想,再離奇曲折的電影情節,恐怕也不及此刻她所面對的半分。
如此柔軟,如此嬌小,卻蓄滿能量。
伊萊緊攥著掌心裡的那只小手,再一次透過她的手,感受到她旺盛充沛的生命力。
當然,他可沒忘記,就是這雙靈活的巧手,在鍵盤上一字一句敲下關於他的負評。“有個問題,希望你可以老實回答我。”伊萊沒由來的轉了話題。
“你問。”艾麗絲瞄了一下兩人交握的手,心頭冒出一顆顆疙瘩,他打算握到什麼時候?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他的問題下得乾脆俐落。
她瞪大了那雙圓潤有神的美眸,坦白說這個直接反應還挺可愛的,儘管伊萊在心中極力否認這個事實。
“就算是暫時的夥伴,我也沒必要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她沒好氣的說道。“對於我來說可不無聊。”他挑眉。
忍下大翻白眼的衝動,她清了清喉嚨,言歸正傳:“好了,假設我們真被困在電影裡,然後呢?我們要如何逃離這裡?”
“很高興你這麼快就面對現實。”伊萊戲謔的褒獎她。
她咬唇冷瞪他一記,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著痕跡地藏到腰後,飛快在裙擺上抹了兩下,擦去他的體溫以及某種異樣的騷動。
說不清當那只柔軟的小手抽離時,心底驟然滑過的那抹失落,是出於什麼原因,伊萊輕擰了下眉頭,平滑的眉宇浮現淡淡折痕。
“既然你可以那麼快就接受這個脆異的事實,那麼請問你,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察覺兩人之間的氛圍有絲異樣的曖昧,艾麗絲隨即轉移話題。
“也許——我只是說也許。”伊萊強調。
“什麼?”艾麗絲提高警戒,全神貫注地凝視他。
“也許這只是一個夢,也許我們早在那場車禍中死去,我們被困在自我的意識中。”他給了另一種大膽推測。
“不可能!”艾麗絲瞪著他,極力否定這個推論:“如果是困在潛意識裡,那麼你根本不該存在。”
言下之意,她的潛意識中不可能有他。
伊萊輕聳了一下肩膀。“既然這樣,唯一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我們被困在‘維多利亞的月光’這部電影裡。”
一切回到原點。
艾麗絲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冷靜,並且試著回想那部電影,然後提出疑問:
“好,假使說,我們真的穿越到電影裡,但我記得電影中沒有被馬車撞的這幕戲,而且也沒有我這個角色,這完全跟電影情節不一樣,又該怎麼解釋?”
“別忘了,有一個人跟你一樣無辜而且狀況外。”伊萊冷冷回嗆。
她難以置信地瞪住他:“你是男主角,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切才對!”
伊萊被她充滿羞辱意味的質疑激怒,漂亮的五官被怒氣點綴得更加性感惹眼。當艾麗絲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失序。
“別懷疑我的專業,為了演好這部電影,我對劇本已是倒背如流,而且不單單只是我自己的戲分,哪個配角該在哪一幕說什麼臺詞,恐怕我比這些演員更清楚。”他過於嚴肅的反擊,嚇著了艾麗絲,坦白說,她那句質疑,泰半有些遷怒洩憤的用意,倒也不是真的想貶低他。
她潤了潤下唇,說:“嘿,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太敏感了。”
他眯了眯迸射寒光的綠眸,薄唇緊抿,冷冷迸話:“最好是。”
“我的意思是,至少你應該知道接下來我們會發生什麼事吧?”她試著緩和氣氛,心中暗暗吐舌,這個男人似乎很在意外界評價,接下來她得提醒自己,別誤踩他的地雷。
“這一切的發展,與我讀過的劇本都不一樣,除非……”
“除非什麼?”她聚精會神地豎長耳朵。
正當伊萊準備繼續往下說時,醫務室的門驟然開啟,一名身型微胖的護士,領著另一名身穿正式西服的男子進來。
男子灰發蓄胡,臉上掛著一架銀邊眼鏡,神情嚴謹且不苟言笑,他筆直走向伊萊,停在兩步之外,低沉的開口:“先生,我很抱歉,我來遲了。”
伊萊眸中掠過一絲驚詫,僅止數秒,隨即恢復自若。“不礙事,亞瑟。”
艾麗絲一臉茫然,甚至有些驚奇,他是怎麼辦到的?短短幾秒鐘,立刻進入狀況,表現得像是真的熟知那個灰發男子。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演員本能?艾麗絲在一旁,像個置身事外的觀眾,嘖嘖稱奇。
但她的旁觀並未持續太久,當那個名喚亞瑟的男子朝她投目,並在看清她的面貌後,立即沉下臉色時,她的不安被喚醒。
她跟伊萊似乎漏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伊萊擔綱“維多利亞的月光”的男主角,無論是在此時此刻的“異世界”,抑或是現實世界中,這個事實皆是無庸置疑。
那麼,她呢?她只是一個觀眾,一個微不足道的影評部落客,徹頭至尾與這部電影沾不上關係。
噢,老天!她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這一切都怪他!艾麗絲眸心竄起兩簇豔火,憤慨難平的瞪住伊萊。
在這之間,亞瑟正露出帶點嫌惡的防備目光,緊盯住她的一舉一動。
伊萊察覺氣氛丕變,不由得好奇地問亞瑟:“有什麼不對勁?”
在“維多利亞的月光”中,亞瑟是威爾森家的管家,負責張羅發落大小事,威爾森家幾乎將他當成半個家人看待,與其餘僕役女傭相比,他的地位明顯不同。
“先生,您不該跟她待在同一個房間。”亞瑟不客氣地直言。
“為什麼這麼說?”伊萊瞥了一臉茫然的艾麗絲兩眼。
“先生,您比我更清楚為什麼。”亞瑟將目光調回他臉上,語氣充滿責怪意味。這實在是考驗演技的重要時刻,正當伊萊思索著該做出怎樣的回應,以杜絕亞瑟的懷疑,並且從他口中問出答案時,醫務室的門再度被推開。
“艾格妮絲!我的老天!看看你,又惹了什麼麻煩?”一名身穿深紫色洋裝,金發藍眸的年長女性,一邊揮動手裡那把黑色洋傘,一邊快步走進醫務室。
艾格妮絲?當女人用著厭煩的口吻喊出這個名字,艾麗絲一臉莫名其妙,伊萊則是如遭雷殛,當下震愣住。
女人在艾麗絲面前停步,接著一把將她扯起,用著憎惡的口吻說道:“你惹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這位小姐,我不懂——”美眸填滿了困惑,艾麗絲下意識撇首,向伊萊尋求援助。
伊萊綠眸沉沉的凝瞅她一眼,細不可察的輕輕搖首,要她別輕舉妄動。
得獲他的暗示,艾麗絲只得按捺下來。
女人扣緊了艾麗絲的手腕,同時轉向伊萊,蒼白的臉蛋有過刹那的扭曲。
“路德•威爾森。”女人喃喃低語,目光卻像是透過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凝望著另一個男人。
“丹唐女士,您的外甥女在大街上出了一點意外,是路德先生好心伸出援手。”亞瑟陡然往前站了一步,意圖遮去女人落在伊萊臉龐的目光。
伊萊的表情相當耐人尋味,艾麗絲驚覺這一點,顯然他很清楚這個女人的角色,以及在電影中的影響力。
天啊,她記得她在觀賞這部電影時,全程全神貫注,不曾打過瞌睡,為何眼前的情節如此陌生?
“艾格妮絲,他說的是真的嗎?”丹唐女士語氣冰冷的問道。
有伊萊的警告在前,艾麗絲不敢妄動,只能僵硬的回道:“是的。”
丹唐女士猛然甩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心跳驟止,寒顫爬上打直的纖細後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6:28
第十章
伊萊適時的站起身上前,不顧亞瑟的眼神警告,開口揚嗓:“女士,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或許她需要醫療上的説明,我強烈建議她繼續留在醫院接受觀察。”
“沒有這個必要!”丹唐女士果斷的拒絕了他。
“但——”
“威爾森家的男人休想管丹唐家的事!”丹唐女士表情暴躁地扭曲著。
艾麗絲嚇得一僵,只能悄悄轉動眼球,望向伊萊求救。
老天,她看過電影,而且寫過完整影評,但是眼前這個女人,乃至於她本身這個角色,她完全搞不清楚她們之間的關聯性!
“我發現艾格妮絲小姐失魂落魄的奔出馬路,她的神智恍惚,似乎受了什麼威脅,如果有必要的話,或許我可以請我的管家聯絡警長。”
這一回,伊萊俊美的臉龐揚起紳士笑容,眉頭微挑,語氣聽似溫和,實則暗藏強硬的警告。
丹唐女士目光森然瞪大,臉上充滿了惱恨,艾麗絲雖然不清楚個中緣由,但見著那抹深沉的恨意,她心頭打了個寒顫。
瞪視片刻,丹唐女士才將目光挪向她,眼裡充滿了某種指控以及不屑。
“你也想留在醫院?”丹唐女士幾乎是用著威迫性的口吻問道。
“是的……”艾麗絲略帶遲疑的點了下頭。
聞言,丹唐女士的瞳眸驟縮,似乎對她的回答感到震驚,並且為此越發惱火,那張抹上粉底的蒼白臉蛋,瞬間漲成茄紅色。
有那麼一瞬間,艾麗絲察覺她握緊陽傘的那一手,反射性的揚高,但隨即又收回。
假使她沒猜錯的話,這名丹唐女士剛才是想痛打她一頓。艾麗絲身邊不乏有過家暴經驗的友人,她太清楚這種習慣性動粗的肢體反應。
艾麗絲一凜,提高警覺,但顯然是多餘,有外人在場,丹唐女士只能隱而不發,硬生生將這口怒氣吞忍下來。
“我警告你,若是你膽敢惹上任何麻煩,讓丹唐家族蒙羞,我發誓我會打斷你的腿,讓你一輩子都出不了門!”
丹唐女士給了她一記陰冷的瞪視,接著使勁地扔開她的手腕,腕骨處已清晰可見一圈瘀青。
艾麗絲按住發疼的手腕,目送丹唐女士高傲的背影離去。
“亞瑟,有些話我想私下單獨跟艾格妮絲小姐談。”丹唐女士一走,伊萊隨即遣走管家。
亞瑟面色鐵青,以眼神表達強烈的不滿。“先生,我想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我堅持。”伊萊悍然說道。
亞瑟這才移動腳步,退到醫務室外,在帶上門之前,他嫌惡的瞥了艾麗絲一眼,隱在門扉之後的臉龐宛若鬼魅。
艾麗絲一窒,此際才真正產生置身於驚悚片之中的臨場感。
桃花心木門一闔上,艾麗絲隨即抓住伊萊的手臂,緊急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亞瑟是誰?剛才那個女人是誰?艾格妮絲又是誰?”
“冷靜一點。”伊萊壓低聲嗓安撫著她。
“你也看見了,剛才那個女人差一點就要拿傘揮我,你絕對不能把我交給她!”她激動的揪緊他的衣領。
伊萊被扯得頻頻垂首,只能伸出雙手握住她的肩,俊顏充滿無奈地說:“我不會把你交給她,但相信我,情況絕對比我們想得更糟。”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有仔細觀賞‘維多利亞的月光’,那麼想必應該很清楚,公映版本中並沒有艾格妮絲這號人物。”伊萊那雙綠松石般的熠亮瞳眸,深幽地凝視她。
她緊張兮兮的瞪大眼,然後不住地點頭。
“公映版的‘維多利亞的月光’,並沒有艾格妮絲這個角色,但是當初安東尼奧導演曾將他修訂的劇本交給我過目,我在劇本中讀過這個角色。”
艾麗絲傻掉:“也就是說,我們被困在一部從未上映過的電影裡?”
“精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導演版本的‘維多利亞的月光’。”伊萊強調。
“這太瘋狂了!從一開始,這一切完全令人匪夷所思!”她用力搖動腦袋,仿佛這麼做便能甩開這些幻影。
伊萊緊緊握住她的肩膀,使勁的搖動兩下。“艾麗絲,冷靜下來,這很重要,對我們來說,這只是一部電影,但對這裡的人來說,一切都是真實的,所有的角色都是真實的。”
當他們被困進這個異空間時,所謂的真實與虛幻,早已失去界線。
“老天……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寫影評了,再也不看電影了,再也不寫劇本了……”艾麗絲發出自暴自棄的呻吟。
“聽好了,原本安東尼奧設定艾格妮絲這個角色,是為了凸顯德古拉擁有蠱惑人心的魔力。”
艾麗絲一震,從他被扯皺的胸口抬起蒼白的臉蛋。“噢,天,這只是電影對吧?不可能真的有吸血鬼,告訴我,不可能會有。”
“我不清楚這個時空究竟有多‘真實’,但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在我們想出辦法逃離這場惡夢之前。”伊萊眸光深湛的說道。
她目光迷蒙,已分不清是茫然,抑或恐懼所致,好片刻才艱難地點了下頭。
“接下來一切會更困難,但是你必須相信我,我記得導演版的劇本大綱,只要事情還未發生,我們都有可能避免。”
“發生什麼?”她驚悸地追問。
這一回伊萊沒回答,只是神情深沉的別開視線,她的直覺反應是與自己這個角色脫不了關係。
“該死的!伊萊,你最好快告訴我!”恐懼與不安混合成滔天怒火,她粗魯地扯緊他的領子,咬牙切齒地命令。
恰好,門被開啟,亞瑟陰森的臉龐閃進視線,艾麗絲怔住,當場不知所措。
伊萊率先回過神,一把拉下她僵在衣領上的雙手,若無其事的挑眉。“有事嗎?”
“先生,有位自稱約瑟夫的男子在大廳想見您。”亞瑟微彎腰身,目光隨之垂掩而下。
但艾麗絲發誓,這個老頭正用著冰冷的眼神瞪視她,仿佛她是某種不潔之物。
“我明白了。”伊萊頷首,隨即牽過艾麗絲的手往前走。
亞瑟驚愕。“先生?”
伊萊居高臨下的斜瞥,“我相信艾格妮絲小姐非常需要有人提供合宜的照護,顯然醫院並不適合。”
“她有自己的家人,不該由先生——”
“你是違抗我的命令嗎?”伊萊語氣驟寒,氣氛為之凍結。
艾麗絲驚詫的發覺,眼前的男人與她所接觸的那個伊萊,儼然判若兩人。
眼前這個一身復古西服,渾身迸發出高貴疏離氣質,眉眼輪廓冷峻的男人,仿佛真是置身於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而不再是那個臉上黏滿假鬍子,故意喬裝成一般人來接近她的伊萊•歐狄斯。
“先生,您誤會了。”亞瑟的頭低了下去。
伊萊撤回視線,兀自牽著她的手步出隱密的醫務室。這裡通常是提供給醫生小憩的房間,由於他身份特殊,醫生才會另行安排他們待在這裡歇息。
儘管清楚這一切不過是演戲,艾麗絲仍是震懾於他瞬即轉變的面貌。
確認落後他們好一段距離的亞瑟聽不見,她潤了潤唇,悄聲低喚:“伊萊?”同時,她抬眸,望向他修剪整齊的後發,以及修長的頸部,然後是寬闊肩線,這具完美的男性背影,一向是無數女性爭相追逐的焦點。
他遲了片刻才停步,側過身回睞她,俊眉往上挑了挑,無聲詢問她。
“你……演得很好,連我都被騙倒了。”見他有所回應,她的表情明顯一松。坦白說,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產生一種錯覺,牽著她的男人,不再是與她來自同一世雙的伊萊•歐狄斯。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6:40
第十一章
見到他露出伊萊會有的表情,她心底頓時重重松了一口氣。
“很高興你終於願意做出公正的判斷。”薄唇勾成一道誘人弧線,伊萊的眼神隱含嘲弄的深睞她一眼。
好吧,她必須承認,這一刻的他,該死的性感迷人。
她甚至能感覺到,心臟因他這一記凝睇而狂跳,撞得胸骨隱隱作疼。
或許——只是或許,跟這個男人一起受困於“維多利亞的月光”,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
好,以下是“維多利亞的月光”角色設定的提要:
“維多利亞的月光”的男主角之一——路德•威爾森,一個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紀末的英倫貴族。
路德的祖先為終身貴族,擁有男爵的爵位,並且是上議院的成員。終身貴族並非世襲,但卻能替家族帶來莫大的光榮及龐大的利益,壯大家族聲威。
到了路德父親哈特這一代,威爾森依然享有貴族身份,更擁有無數的田地與莊園,甚至在海外擁有投資產業,例如在印度雇用工人包裝茶葉,再運至英國進行販售等商業行為。
哈特原本出自於醫學系,差一點當上醫生,可最終還是選擇放棄夢想,回歸貴族的本質,在工業發達的維多利亞年代,運用手邊擁有的資源,成為日夜累積財富的成功商人。
至於身為威爾森家族的新一代繼承者,路德既遺傳了祖父的貴族風範,同時傳承了父親熱衷醫學科技的那份求知欲,並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基礎下,成為了一個聰明俊美的紳士。
這樣的男子深獲社交場合的喜愛,路德在電影中的角色,無疑是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明星;無論是出自貴族的上流淑女,抑或是中產階級的大地主或暴發戶們的子女,眾人爭相與之攀交。
重點來了,按照劇本安排,路德在一場意外中救了中產階級出身的女主角雪倫,兩人一見鍾情,迅速墜入情網。
在某場貴族婚禮的狂歡宴會上,雪倫結識了一名神秘的男人,他自稱來自羅馬尼亞的王子,並且邀她共舞,短短一曲之中,雪倫被一道神秘的魔力蠱惑,從此不可自拔……
“慢著,艾格妮絲又是哪一位?”艾麗絲急切地插話。
伊萊好笑的睞她一眼:“別急,我正要說。”
“快一點!”她瞪大美眸,盡顧不耐。
“在導演版的劇本裡,導演原本安排了一個魔女的角色,意圖重新打造原著小說中,德古拉情婦的女性吸血鬼。
他只說到這兒,艾麗絲背脊已然涼透。
“別告訴我,這個角色就是艾格妮絲?”她近乎絕望的問。
伊萊用一抹同情的眼神默認。
“噢,天!”她不敢置信的搗住雙耳。
“假使我記得沒錯的話,劇本裡的艾格妮絲來自丹唐家,丹唐家算是沒落的貴族,劇本設定中,艾格妮絲的母親因為愛上窮小子,在家人的攔阻之下,與窮小子一同私奔。”
伊萊盡可能的挖掘腦海記憶,將曾經熟讀過的劇本,钜細靡遺地轉述。
“後來因為忍受不了窮苦潦倒的生活,艾格妮絲的母親精神失常,父親則是被丹唐家私下派出的打手教訓至死。因為這樁醜聞,原本艾格妮絲母親的妹妹莉莉安,也就是剛才在醫院看見的那位女士,她原本與威爾森家族有婚約……”
“慢著。”艾麗絲驚詫低喊:“莫非跟她有婚約的人,就是路德的父親?”
“是的。”伊萊點頭證實。
“難怪剛才她一見到你,就露出痛恨欲絕的表情。”一切恍然大悟。
“由於姊姊的醜聞,導致婚約被解除,再加上後來丹唐家族逐漸衰落,莉莉安一直相信是艾格妮絲這個外甥女遭到詛咒,是一個不祥之人,更視她為丹唐家的恥辱,因此莉莉安一直囚禁著艾格妮絲,不讓她與外界的人接觸。”
“這太變態了!”艾麗絲毛骨悚然的搓揉纖臂。
伊萊挑眉,表情有絲幸災樂禍,說:“別忘了,原著小說是歌德式小說,‘維多利亞的月光’雖然並未完全依據原著拍攝,但它具備了所有歌德式的元素。”
藝文界普遍認定歌德式小說為恐怖電影的始祖。
所謂的歌德式元素,包含了神秘的超自然力量、華麗而鬼魅的城堡或老房子,充斥著詛咒與死亡氣息的氛圍等等。
“我當然知道。”艾麗絲一臉深受冒犯的悻怒。“別忘了,恐怖電影是獨立電影很重要的一環。”
早期的好萊塢並不重視所謂的恐怖電影,恐怖電影往往是許多導演獨自募資拍攝而成的獨立電影。
直到後期,恐怖電影成為票房保證,好萊塢片商見錢轉風向,才逐步向這些導演招手,甚至自行籌寫劇本,聘來商業導演拍攝。
“那麼你應該很高興,你不必經過任何試鏡,就輕而易舉的得到這個魔女角色。”伊萊半戲謔半挖苦的說道。
“我從來就沒想過當演員!況且,這一點也不值得開心。”她大聲抗議。
他繼續保持幸災樂禍的笑容,說:“在安東尼奧撰寫的劇本中,艾格妮絲可是關鍵性的角色,因為阿姨的惡意淩虐,外加過度渴望愛情的青春年紀,再加上愛慕路德卻又不可得的痛苦掙扎,種種的原因使她墮落,她愛上了與路德擁有相似容貌的德古拉。”
艾麗絲的臉色已經接近白紙一般的死白。
先不論吸血鬼這個問題,光是聽到自己的角色設定,居然是這麼悲情的反派女配角,她幾乎想哭。
她艱難的瞪著伊萊,說:“好,我被迫當這個悲哀的女配角,我認了,但……吸血鬼?而且,電影中的德古拉是你一人分飾兩角,既然你人在這裡,那個吸血鬼應該就不成立,不是嗎?”
這倒是一個值得思索的好問題。伊萊沉默地暗忖。
“好吧,暫時先撇開吸血鬼這個角色,關於活人角色的部分,就夠我們傷腦筋了。”最終,他下了如是結語。
艾麗絲幾乎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他說的沒錯,光是她被迫扮演艾格妮絲這個角色,就夠她煩的了。
驀地,馬車轉了個彎,前方傳來車夫的吆喝聲,隨即是鐵門往兩側開啟的金屬摩擦聲響。
她拉開車窗上遮陽的亞麻色緹花布簾,在馬車緩緩駛進一座古老莊園的同時,流覽著逐漸往後退的景色。
地磚被余暉折射成白金色,紮得她視線發疼,兩側對稱的花園分別栽種著粉紅與酒紅長莖玫瑰,花苞在橘紅色光暈中輕輕搖曳。
馬車再往裡邊走,玫瑰花圃成了血一般豔紅的鬱金香。記得沒錯的話,在十九世紀的維多利亞時代,鬱金香可是相當罕見稀有的花卉。
可見導演為了營造威爾森家族的富裕,對於這些觀眾一眼即忘的場景細節,依然刻劃入微的考究。
馬車駛向莊園的盡頭處,在那兒,落日餘暉的深處,矗立著一棟充斥著新古典主義風格的華麗城堡。
“對稱的石柱,歌德式的尖塔,華麗的浮雕……老天,安東尼奧為了跟柯波拉較勁,還真是下足了功夫!”艾麗絲挖苦起根本聽不見她埋怨的電影導演。
“別再鑽牛角尖,現在你也是這部電影的一員。”伊萊抿唇而笑。
馬車最終停在城堡大門的入口前方,外頭傳來亞瑟毫無起伏的嗓音:“先生,歡迎回家。”
在伊萊的扶助下,艾麗絲下了馬車,對亞瑟嫌惡的注目視而不見,亦步亦趨隨著伊萊的步伐進到城堡。
走進迎賓大廳,掛滿畫像與玫瑰花環的牆壁,蘿蔓纏花圖騰的鶴紅色地毯,清一色黑衣白圍裙的女僕與男僕分列兩旁。
明知道這只是電影排場,艾麗絲仍是無可抑制的發起抖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6:55
第十二章
她走過紅地毯,出席過無數影展,見過無數大明星,甚至接受過媒體採訪,但眼前這一幕依然使她震懾。
她呼吸艱困的反復換氣,被馬甲束緊的胸口重重起伏,並在那些僕人一致瞟來的眼角餘光中,僵住了腳步。
一隻大手無預警的握住她,她的心蒙受一記軟擊,抬起眼,眸光與一雙湖水般沉靜的綠瞳相遇。
毫無疑問地,伊萊是天生的演員,不需言語,他正以豐富的眼神安撫著她。
別怕,冷靜下來,這裡有我。他眸光湛湛地傳遞著訊息。
她的恐慌不安,在一瞬間被撫平,失序的心跳逐漸平靜下來。
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手,修長寬厚,充滿男性的力道,確認她的狀態穩定之後,才滑進她的五指之間,緊緊相扣。
這一刻,她有了新的體認。
不論是對眼前荒誕的一切,抑或是這個男人。
他是她唯一的仰賴,唯一的同伴,唯一能拯救她脫離這場惡夢的鑰匙。
這一刻過後,她與他,將在這部“維多利亞的月光”中並肩同行。
他們的命運,戲劇性的捆綁在一起,誰也不能少了誰。
無論是伊萊與艾麗絲,抑或是路德•威爾森與艾格妮絲•丹唐。
“我是怎麼教導你的?你怎能把丹唐家的女孩帶進家裡?即刻把她送回去!”華麗輝煌的大廳裡,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紳士,正對著伊萊失控低吼。
“父親,她需要我。”伊萊試著說服對方。
所謂的對方,其實正是在電影中飾演他父親的角色,哈特•威爾森。
五分鐘前,他們在管家的帶領下進了威爾森大宅,哈特一接獲僕人的通報,得知兒子將丹唐家的女孩帶回家,立刻現身發難。
“你瘋了!”哈特怒指著他的鼻尖,隨後轉頭大喊:“亞瑟,把丹唐家的女孩送回她應該待的地方!”
“嘿,我哪裡也不去!”艾麗絲拍開正準備一把抓住她的僕人之手。
“父親,你不明白……”
“你根本不瞭解丹唐家,她們是信奉魔鬼的異教徒,跟她們扯上關係,你將會身敗名裂!”
哈特冷酷無情的轉向艾麗絲,惡狠狠地瞪住她,並且下令指揮那些手足無措的僕人。“送她離開威爾森大宅。”
這是階級分明的時代,僕人不敢違抗主人,見哈特氣不可抑,僕人們的態度也跟著強硬起來。
“別碰我——”艾麗絲被兩名僕人強行拉出了大廳,她好無助,只能驚慌地尋求伊萊的協助。“伊萊,想想辦法!”
伊萊的額際抽動兩下。這個傻瓜,都已經演到這種程度,她怎麼還是改不了口!這麼不入戲,活該被攆出威爾森大宅!
“艾格妮絲,別怕,我會找時間去探望你的。”伊萊刻意加重語氣的喊了她名字。
艾麗絲呆了數秒,瞬間怒火狂冒。這個不可靠的混球!他居然打算就這麼眼睜睜的看她被攆走!
上一分鐘口口聲聲說要化敵為友,協助彼此渡過這個難關的男人,竟然如此輕易就背叛盟友,她真是高估了他!
一股憤怒湧向四肢,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力氣,驅使艾麗絲掙脫了僕人的手臂,她像一團火球似的沖向伊萊,伸手揪起他的領口。
“你最好想辦法把我從丹唐家弄出來,否則我就算變成吸血鬼,也絕對不會放過你!”她咬牙切齒的警告著伊萊,眸中的怒火使她看上去異常豔麗。
伊萊的心小小震撼了一下,他知道時機與場合都不對,但他發現,這個女人在面臨困境時,所散發出來的旺盛生命力,令人佩服而難以忘懷。
下一秒,憤怒的艾麗絲被僕人拉出大門,即使關上門,依然能聽見她氣憤的喘息聲以及咒駡。
伊萊眨了眨眼,當他回過神想追出大廳時,亞瑟上前攔住了他。
“亞瑟,讓開。”他鈹眉下令。
“先生,艾格妮絲小姐很危險。”亞瑟語氣慎重的提醒。
“他一定是被丹唐家的女孩下咒了!”哈特仍在咆哮。
伊萊不得不說,當他從電影中抽離出來,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這一切時,他意外發覺,哈特的演技爛透了!好似除了飆罵以外,沒有其他的事可做。
但,這已經不是電影,而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他們必須遵守這裡的規則。“聽著,父親,我會這麼關心那個女孩,只有一個原因,我撞上了她,她因為我而受傷,所以我不能扔下她不管。”
“省省吧!那不過是個意外,看看你,你不也受了傷?別再操無謂的心,我會派人去探視那個女孩,你別再多管閒事。”哈特怒氣稍緩的說道。
“我明白了。”伊萊只能將滿腔的情緒按捺下來,佯裝若無其事的往另一個方向走。
“路德,我警告過你,離那個女孩遠一點。”哈特陰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高大英挺的身影停住,伊萊轉過身,面露微笑。“別擔心,父親,我不可能對丹唐家的女孩有興趣。”
哈特臉色並未好轉,他接著說:“你的年紀不小了,是該找個好對像安頓下來,你知道嗎?下個月在我的生日晚宴上,我很希望見到你帶著一個好女孩,一起回家幫我祝賀。”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父親。”伊萊微笑地說道。
下一刻,他憑藉著印象,上了二樓,走進他的房間,開始來回踱步。
“伊萊,想,努力的想,你讀過導演版的劇本,就算這一切已經超脫劇本的範圍,你一定可以想起某些蛛絲馬跡。”
伊萊將雙手扶在後頸上,低著頭繼續踱步。讓他想想,在導演修訂的劇本中,艾格妮絲是出於什麼原因被扭曲了心智?又為什麼會愛上路德?
對了!哈特說的沒錯,莉莉安確實是不信上帝的異教徒,自尊心過強的她,由於遭受退婚打擊,從此性格丕變,不願與人來往,她用奇怪的方式教養外甥女,甚至還想把外甥女獻給魔鬼……
踱步聲驀然打住,伊萊低垂的頭緩緩抬起,那張俊美的臉龐凜然皺起,接著惡狠狠地咒駡了一聲。
這下糟了,艾麗絲有大麻煩了!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艾麗絲被扔下馬車,她呆在原地,傻愣愣地望著眼前這一座外觀荒涼的莊園。藤蔓爬滿了生銹的鐵欄門,裡頭的花園只剩枯草搖曳,遠處矗立的舊房子看起來陰森鬼魅。
“這一定是瘋了……打死我都不會踏進這裡一步。”艾麗絲慘白著臉轉過身。
“她回來了!”驀地,遠處傳來女性尖銳的嗓門。
艾麗絲僵住,她轉回身,望向生銹的鐵欄門敞開,一名身形笨重的老女僕氣勢洶湧走來,一把將她從地面提起來。
“放開我!”艾麗絲驚慌極了。
“你這個小雜種總算滾回來了!你想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嗎?”女僕在她臉上重重噴氣。
噢,天,什麼都好,為何偏偏讓她穿越成了這個悲哀的女配角?
“你聾了嗎?回答我。”女僕一路扯著她往裡走。
艾麗絲幾乎不能喘息,望著那幢陰森的房子越來越近,她幾乎想哀求起對方放她一馬。
“嘿,聽我說,我知道我長得很像你口中的艾格妮絲,但事實上,我不是……”
“滿口謊言的小婊子!”女僕猛然收步,惡瞪著她,舉起另一隻手,狠狠甩落一巴掌。
當清脆的一巴掌落在右頰上,艾麗絲傻住了,驟然瞪大的美眸,揉入了驚恐。
這一巴掌徹底地、把這一切設想得太容易的她打醒。
未等她反應過來,女僕已經拉開大門,並將她往裡頭狠狠一推。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7:09
第十三章
她撫著麻痛的右頰,跌坐在地板上,當她試著看清屋裡的景物,迎接她的又是另一幕驚悚。
陰暗的大廳裡,白色蠟燭隨處可見,深色窗簾將屋裡屋外隔絕成兩個世界,斑駁的玫瑰花紋壁紙下,有著黑色蠟筆作畫的古怪圖騰。
丹唐家是信奉魔鬼的異教徒!
當艾麗絲看到剝落的壁紙下,竟是繪著被圈起的六芒星圖騰,一股寒意瞬間爬上背脊,身子打了個寒顫。
伊萊說過,艾格妮絲是個悲劇性的反派角色,可他並未詳細說明,這個角色曾經遭受怎樣的淩虐與折磨……老天,這是電影沒錯吧?
“丟人現眼的下賤東西!”
莉莉安陰沉的聲嗓自身後飄下,艾麗絲一凜,別過臉望去。
深紫色的鬼魅身形,面容遮掩在晦暗不明的光線中,唯獨那一雙寫滿瘋狂的眼,猙獰地直瞪著她。
即便情勢不容許,可她必須說,飾演莉莉安的女演員,演技精湛過人,真可惜公映版裡沒有這個角色,否則肯定能角逐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獎。
“艾格妮絲,站起來。”莉莉安命令著。
艾麗絲很清楚,她沒有說不的選擇,只能認命的聽話行事。
但,當她努力適應笨重的裙撐,爬起身保持平衡的那一刻,一條馬鞭劃破空氣,揮向了她的右臂。
她錯愕之餘,當場被揮到地板上,再接著,她的鼻尖聞到血的腥味。
噢,天,她流血了!艾麗絲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那條滲血的右手臂。
“你竟然在威爾森的男人面前給我難堪,你這個不知感恩、狼心狗肺的賤骨頭,當初我真不該可憐你,應該將你扔進孤兒院。”
莉莉安扭曲的臉孔逼近,艾麗絲試著躲開,可她不放過自己,反手又是一鞭。她吃疼的縮起身子,不意外地在另一條手臂上看見新的血痕。
她太震驚了,以至於一時無法反應,她為什麼得遭受這樣的對待?這個世界根本不是真實的,是虛構的!
咻!當另一鞭再次落下的時候,皮開肉綻的疼痛,刺醒了艾麗絲。
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虛構的異世界裡,她有多麼無助,又有多麼孤立無援,她的命運只能照著劇本走。
這一刻,真實的恐懼,滲透了她身體每一處,她總算明白,她面對的是怎樣的一場惡夢。
“你居然去勾引路德•威爾森,不要臉的賤貨!”莉莉安蒼白的臉孔猙獰地湊過來,手裡的馬鞭不斷落在艾麗絲的肩或背上。
生平第一次遭受這樣的對待,艾麗絲根本沒有招架的餘地,她只能拚命地躲,並且嘴上求饒。“拜託,別再打了……求求你……”
她的哀求非但沒能讓莉莉安歇手,反而助長了她的氣焰,她像是陷入瘋狂似的揮動馬鞭,直到筋疲力盡為止。
艾麗絲蜷縮在地上,肉體的疼痛致使她不可抑制的輕啜,有那麼一瞬間,她依然覺得這是場夢,痛過之後便會清醒,返回現實世界。
“妮蒂,把她帶回她的房間,也許疼痛與饑餓能讓她清醒一點。”莉莉安對著那名壯碩的女僕喊道。
衣服殘破、渾身傷痕的艾麗絲,就這麼被妮蒂從地上拖起,一路跌跌撞撞的拉到地下室,被反鎖在昏暗的酒窖裡。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艾麗絲趴在冰冷的石磚地上,長髮淩亂覆蓋於臉前,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對,疼痛是真實的,傷痕是真實的,此刻她所遭遇的一切,已經比她所熟悉的原來世界更真實。
她試著移動手指,但當手指牽動著手臂,灼熱的疼痛即刻撕裂了她的知覺。
臉頰滑下兩道淚跡,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因為無助而落淚。
驀地,黑暗中傳來老鼠的吱叫聲,她的肩膀緊緊縮起,連帶牽動身上的傷口,迫使她發出呻吟,並且直掉眼淚。
她不知道有誰能對她伸出援手,她甚至不曉得,伊萊會不會來找她……
老天,她孤立無援,而且性命垂危!
洶湧的絕望淹沒了她,她閉起眼,試著保留最後一絲清醒,好用來祈禱。
她祈禱伊萊會來救她,儘管他並沒有這個義務……但這一刻,他是她全部的希望。
非常緩慢地,艾麗絲在劇痛中陷入昏迷。
“讓我進去。”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不請自來,甚至闖進丹唐家,你就不怕遭到詛咒嗎?”
“儘管來吧,我不怕。”
“路德•威爾森,你竟敢——”
模糊的交談聲,斷斷續續蕩入耳底,艾麗絲的眼皮微微掙動,手指緩慢地握緊,下一秒,她在陰魂不散的疼痛中蘇醒。
聲響是從上頭傳來的,畢竟是老舊的房舍,隔音效果不佳,她隱約能聽見樓上的動靜。
“她在哪裡?我必須見到她。”伊萊冷沉的聲嗓飄入酒窖。
艾麗絲倏然瞪大水陣,顧不得滿身是傷,迅速從地面上爬坐起來。
酒窖裡沒有一絲燈光,無邊的黑暗中,她連自己的模樣都看不真切,只剩下聽覺依然敏銳。
“我說過了,她在樓上休息,沒有我的准許,她不能見客。”
聽見莉莉安歇斯底里的嗓音,艾麗絲不自覺地發起抖。她害怕那個女人,她根本是喪心病狂的瘋子!
“女士,你錯了,我不是客人,我是艾格妮絲的朋友。”
“朋友?”莉莉安的聲音尖銳拔高。“丹唐家跟誰都可以是朋友,但是絕對不可能跟威爾森家的人當朋友!”
“隨便你怎麼說,我就是要見艾格妮絲。”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在頂頭響起,艾麗絲幾乎喜極而泣。天啊,他真的來了!
但,除了莉莉安與妮蒂,沒人知道她在酒窖,糟了,她必須製造聲響,讓伊萊發現她的存在!
念頭一起,艾麗絲雙手扶著牆面撐起身子,即使她已經虛軟得無法移動,她硬是咬牙逼自己站立。
她試著用雙手拍打冰冷的石牆,並且扯開嗓門大聲疾呼:“伊萊,我在這裡!嘿,我在這裡!”
頂頭一片安靜。
她開始焦慮、難安,在原地轉圈子,並且持績用雙手拍打牆面。
“伊萊,你聽見了沒?我在地下室!”
她從來不曾如此迫切的渴望見到一個人,而且作夢也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會是她最討厭的好萊塢男星。
聽起來很諷刺,但是她想念那個男人,特別是在遭受這些荒謬的淩辱後,她才正視到在這裡她只剩下他的事實。
“伊萊,救我!我在這裡!”她的嗓子又幹又啞,嚴重發渴,擠出來的嗓音粗糙難辨,就連她自己都差點認不得。
他聽得見她嗎?他不能走,他一走,莉莉安肯定又會拿她出氣,她無法再忍受任何的鞭打與羞辱,這太瘋狂了!
“伊萊,拜託,救救我!”艾麗絲驚慌失措的高喊,即便嗓子瘠啞失聲,她依然不放棄一絲希望。
頂頭上方再次出現腳步聲,她紅腫的雙手頓時拍打得更賣力。“嘿,我在這裡!伊萊,你聽見沒有?我在底下,在地下室!”
潮濕陰暗的空氣中,她只聽得見自己劇烈起伏的心跳聲,右頰因為妮蒂那一巴掌,依然嗡嗡作響,有些耳鳴。
她靜默了幾秒鐘,試圖聽清楚樓上的動靜,但她等了又等,一片沉靜。
他走了?他沒發現她?艾麗絲貼著石牆,絕望地滑坐下來。
“把門關上,妮蒂,別再讓我看到任何一個威爾森家的人進來!”
當莉莉安的叫囂聲傳進酒窖,她無力的往後一靠,深深地閉起眼。
“你這是幹什麼?你不能闖進來——”
驀地,妮蒂的尖叫聲響起,樓上地板透出雜遝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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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7:21
第十四章
艾麗絲猛然睜開眼,拉起裙擺在黑暗中挪動,但下一秒,她感覺有什麼正沿著腳踝往上爬。
“啊!”艾麗絲放嗓尖叫,拚命地賜腿,甩掉腳上毛茸茸的異物。
但她高估了酒窖的空間,當她狂亂地甩開老鼠時,她撞著了類似橡木桶的硬物,隨後她面朝地的僕倒下來,鼻尖與潮濕的石牆地親吻。
即使身在黑暗中,她依然能想像,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狽可笑。
她想笑,但下一秒,脫口而出的卻是哽咽啜泣。噢,她受夠了這一切!
“艾麗絲,是你嗎?”
當伊萊焦急的聲嗓出現,她幾乎是立刻痛哭起來。
“救我!伊萊,救我!”她不顧一切的大喊大叫。
“振作一點,我來了。”
伊萊將手中的煤油燈往腳邊一放,並用肩膀撞開了那扇受潮的木門。
當他提燈一照,他當場震懾愣住。
艾麗絲趴在地上,她的右頰紅腫,前額有一道傷口,而她身上的衣物綻裂破損,露出底下佈滿血痕的雪白肌膚。
她倒在那兒,難過地失聲痛哭,仿佛祈求一般的,不停呼喊他的名字。
伊萊胸口一窒,一時說不清心中那份混亂是什麼,他唯一清楚的是,此時此刻,那個女人需要他。
他迅速上前扶起艾麗絲。“老天,我們才分開幾個鐘頭,你怎麼會……”
“別說了,帶我離開這裡,那個莉莉安絕對是瘋子。”顧不上尊嚴跟面子,她伸出雙手緊緊抱住眼前的男人。
於她而言,此時的伊萊簡直就是救世主,她腦海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寧死也不放開他!
“你放心,我正有此意。”伊萊挑眉說道。
他將她打橫抱起,卻在轉過身後,對上莉莉安憤怒扭曲的臉孔。
“放下她!”莉莉安尖叫。
“恕難從命,女士。”伊萊冷笑,隨即不客氣地撞開莉莉安,離開地下室,返回一樓大廳。
“威爾森的人休想帶走丹唐家的人。”忠心的妮蒂守在前門,手裡還握著一把掘土的鐵制鋤頭。
“伊萊!”艾麗絲指著妮蒂驚叫。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過去所受的那些體能訓練,為的就是在這一天派上用場”
伊萊眯起眼,不忘苦中作樂,自我調侃一番。
“下地獄吧你!”妮蒂舉高鋤頭沖過來。
“抓緊我。”伊萊對著懷裡的艾麗絲低喊。
艾麗絲緊閉雙眼,伸出雙手緊勒住伊萊寬闊的肩膀,她的耳朵貼住他的心窩,清楚聽見他強壯有力的心跳聲。
她的呼吸急促,心跳仿佛與他的融合為一,一起狂跳不止。
下一刻,伊萊抱著她往前奔。
妮蒂的鋤頭砍過來,伊萊敏捷地躲開,妮蒂失了準頭,鋤頭砍進一旁的玻璃壁櫥,玻璃應聲破裂。
趁著妮蒂拔不出鋤頭的空檔,伊萊立刻離開房子,將艾麗絲抱上馬背。
“艾麗絲,撐著點。”伊萊翻身上馬,將艾麗絲環抱在身前。
“拜託,帶我離開這裡,這裡的人全瘋了……”艾麗絲虛弱地說道。
“這是恐怖電影啊,小姐。”
“那麼我再也不看恐怖電影了。”
伊萊正想打趣地說些玩笑話,遠處傳來馬車賓士聲,他凜目望去,看見車上揮動皮鞭的人正是亞瑟。
同一時刻,岔路另一頭,一輛系有警徽的馬車朝著這方賓士而來。
“你們逃不掉了!我已經報了警,路德•威爾森,放下她。”莉莉安在門口對著
他們怒吼。
“我發誓,如果你把我留在這裡,那我寧可被馬踩死。”艾麗絲揪緊伊萊的領口,滿臉嚴肅地仰望他。
坦白說,眼下的她糟透了。頭髮淩亂,臉部腫賬變形,只剩下那雙漂亮的眼眸,因為憤怒而散發不馴的光芒。
但他竟然覺得這樣的她,有某種特殊的吸引力。
……好吧,也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他的精神狀態,正處於異常緊繃的狀態,進而引發幻覺。
但他很確定,應該不是這個原因。
無論如何,眼下都不是探討這個原因的好時機,伊萊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她身上挪開。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把你留在這裡。”他挑起嘴角,扯著韁繩將馬兒調頭。得到他的承諾,艾麗絲虛脫似的癱下來,儘管尚未脫困,但她卻能安心地閉上眼,把難題交給他。
因為她知道,他不會扔下她的。別問她原因,她就是知道。
或許,是他眼中的那抹堅定,抑或,當她在最絕望的時刻,他出現在她面前,仿佛心電感應般聽見她無聲的求救。
“伊萊。”
當伊萊將兩人帶往另一條小徑時,艾麗絲驀然喊了他一聲。
伊萊停住動作,不解地垂眸望她。
“你為什麼會來?”她直視著他那雙湛綠如湖的眸子問道。
“我答應過你,會來救你,我一向說到做到。”他理所當然的答道。
“就為了這個原因?”她必須說,內心有一部分的她,失望極了。
伊萊眼神複雜地凝睇著她,好一會兒才半帶戲謔地說:“或許,還有一個可能,你在威爾森大宅發飆的模樣還挺嚇人的,老實說我還挺擔心,萬一你真的變成吸血鬼,跑來找我報仇。”
“真是夠了!”艾麗絲疲憊的閉上眼,拒絕再跟這個男人認真。
當艾麗絲再睜開眼時,她很快就察覺自己已不在馬背上,她眨了眨眼,意識在一瞬間凝聚回神。
她茫然的望著頭頂上方那一張蜘蛛網,木造牆面爬滿青苔,有一隻不知名的昆蟲正從她身旁爬過……
她別開臉,下意識想大叫,但很快地,一隻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安靜。”伊萊俊美的臉龐湊近,低聲安撫著她。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拉下他的手,虛弱地問。
“森林裡的廢棄小屋。”他摟著她的腰背,協助她坐直身子,打趣地補上一句:“恐怖電影必備的場景之一。”
“噢,天……我整個人像被車子輾過。”不慎牽動身上的傷口,她皺起小臉不住呻吟。
“別動,你傷得太重了,而且你在發燒。”他讓她靠在他的臂彎裡。
這個貼心的舉動,使得艾麗絲微微發怔。
伊萊毫無所覺,將手心擺在她的額心上,測量她的體溫。
他皺起了眉頭,臉上寫滿憂心。“溫度越來越高,我們得想辦法找人幫忙。”
“這裡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嗎?”艾麗絲意有所指地加重語氣。
“別這樣,打起精神來,事情會好轉的。”
“如果你知道那些人對我做了什麼,你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憤怒與委屈在放鬆後洶湧而至,艾麗絲推了他的手臂一把,有些崩潰地發洩起來。
伊萊不想阻止她,看看她那些怵目驚心的傷口,坦白說,連他都無法想像,她究竟承受了什麼。
“抱歉,我不知道事情真的會照劇本發生——”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會遭遇那些事?!”
“我並不能確定,事情百分百會照著劇本走。”他態度嚴峻的作出糾正。
“但你知道艾格妮絲這個角色會有多慘!”她瞪大水眸,發出更沉痛的控訴。
“我盡了全力去找你。”他強調。“艾麗絲,我很抱歉,但穿越到這裡不是我的錯,我也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離我遠一點!”艾麗絲賭氣地掙脫他的懷抱,靠到一旁的木牆,用雙手環抱住自己,並且別開異常紅豔的嬌顏。
“別跟自己過不去,你受了傷,而且正在發高燒。”
“我無法跟一個企圖害死我的混球共處一室。”她冷冷地瞥他一眼。
“該死的!艾麗絲,我很抱歉,而且深深懊悔,這還不夠嗎?”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7:32
第十五章
“當然不夠,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會遭受那些可怕的淩虐,卻沒有告訴我,你知道當時我一個人有多害怕嗎?我多希望這全部是一場惡夢,當莉莉安不肯放過我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
或許是人在處於高壓的狀態下,情緒會特別脆弱,艾麗絲無可抑制地咬唇啜泣,單薄的身子蜷縮成一團,看起來是那樣無肋,而且易碎。
伊萊的心隨著那一聲聲啜泣而擰痛,他靠過去,輕柔地將她擁進懷裡。
初時,艾麗絲渾身僵硬的抗拒著,但當他的雙臂環上她的腰,溫柔地收緊,她才逐漸放鬆下來。
“我真的很抱歉,我發誓,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他靠在她肩上,嗓音低沉的安慰道。
透過哭泣發洩一番,她緊繃的情緒趨緩,理智慢慢回籠,然後意識到,兩人此刻的舉動,似乎正跨越了某條線。
他們的命運被迫緊密相連,關係因而曖昧難分,他此時的承諾,仿佛是情人間的誓言,堅定而不可摧。
艾麗絲眨動濕潤的睫毛,有絲尷尬地緩慢啟嗓:“抱歉……我的生死根本不是你的責任,我不該將錯全推到你身上。”
“艾麗絲,我知道你很氣我,你沒必要這樣說。”伊萊只當她是在說氣話。
“不,我是認真的。”她在他懷中轉過身,狼狽的嬌顏浮現一抹彆扭的紅暈。觸見她古怪的神情,伊萊才正視到兩人之間浮游的曖昧。
但他一動也不動,就只是這麼直勾勾地凝視她,碧綠的瞳眸深邃不可測,在那眸心深處的盡頭,似乎藏著無人能觸及的一座神秘湖。
而她,正逐漸朝那座奧秘的綠湖走進。
“伊萊……”她不安地輕喚,卻更像是詢問。
“我知道。”他沉沉地說道。
他知道什麼?她迷惘地瞅視他。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我知道眼前這一幕很荒謬。”他解釋道。
仿佛美夢被戳破一個洞,她有絲洩氣的瞪住他。他說的沒錯,他們的確討厭彼
此……但看看此刻的他們!他們居然在破舊的山中小屋,像一對私奔的戀人,在危難之中不忘談情說愛。
“你說得對,我們現在這樣……太離譜了。”艾麗絲胸中澎拜的情緒在一瞬間冷卻,她伸手推了推伊萊厚實的肩膀。
驀地,纖手反被他一把攔握,灼熱的掌溫滲透肌膚,引起異樣的騷動。
她下意識掙動手腕,想甩開他。“你做什麼?放手——”
“我想,或許還有更離譜的事等著我們。”
沉醇的嗓音落下,她眼一抬,就見伊萊俊美的臉龐微微打偏,毫不遲疑地吻住了她。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所在的這塊角落依然在運作。
她睜大水陣,呼吸淩亂,遭他扣住的纖手慢慢收緊,隨後又鬆開,癱軟下來。他吮吻著她的下唇,像愛撫一朵玫瑰那樣的輕柔,直到她吐出一聲喘息,他才含住她的上唇瓣,施加壓力的揉吻起來。
在這一刻,所有的不合理,全因這一吻而合理化。
他沉緩而灼熱的呼吸聲,在她耳畔曖昧的回蕩,他的舌撥刷著她柔軟的絨唇,並且趁她換氣的空檔,深入芳腔,攪動那方甜蜜。
他放開了她的手,轉而扶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手輕摟在她背後,力道溫柔地將嬌軀壓進他懷裡。
她的滋味嘗起來如同蜜糖,他徹底沉溺其中,貪婪的渴望更多。
直到他不慎觸及她身上的傷痕,她痛縮呻吟,他才及時制住體內那抹衝動。“抱歉,我弄疼你了。”他皺眉抽身,目光焦灼地巡視她的傷口。
“你不只弄疼我,還把我搞迷糊了。”她紅著臉咕噥。
伊萊失笑,這一次他勾起她細緻的下巴,在她唇間輕如羽毛的一吻。
“我想,等我們脫困之後,需要找個時間好好討論一下我們之間的事。”
他直視著她刹那間漲紅的小臉說道,態度落落大方,仿佛他們討論的是一件多麼值得深入探究的嚴肅大事。
相較於他坦然的態度,艾麗絲卻是一臉困窘又困擾地說:“與世隔絕的森林,廢棄的小木屋,我們接了吻……老天,我們陷入了好萊塢公式嗎?”
伊萊被她的話惹得直想發笑,但他更擔心她的傷勢與高燒。
“聰明的大編劇,等我們挺過這一關,再來研究公式問題也不遲。”
他將她重新安置下來,她無助地平躺著,臉頰浮現兩抹高溫引起的紅暈,呼吸有些不規律的急喘起來。
“我得想辦法幫你降低體溫。”他憂心忡忡的說道。
艾麗絲因高燒而暈眩,渾身使不上力,只能看著他站起身,在屋裡四處搜尋可利用的工具。
她的眸光隨著他的身影打轉,緊接著一陣更兇猛的暈眩來襲,致使她不得不閉上眼,短暫陷入掙扎的昏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喉嚨似被烈火灼燒,乾渴難耐,她意識迷糊地發出求救的呻吟聲。
她聽見耳邊有人在低咒,一隻堅硬的手臂扶起她,她睜開兩條眼縫,看清伊萊那張陰沉的俊顏。
“來,喝吧。”他將手中生銹的銅碗推近她沒有一絲血色的唇。
她垂眸一看,銅碗裡盛滿了水,不算乾淨,但對此刻的她來說,宛若甘泉。
“慢一點,別噎著了。”伊萊見她喝得急促,不由得柔聲提醒。
“我好難受……”喝光碗裡的水,她軟綿綿地躺回原位,一隻手扯弄著身上款式繁複的洋裝。
“我知道,我得想辦法幫你降溫。”伊萊說道。
她昏沉沉的閉上眼,兩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裙擺,蒼白的嬌顏浮現一絲煩躁。
洋裝底下的馬甲,以及沉重的鯨魚骨裙撐,幾乎快將她勒斃,她痛恨該死的維多利亞時代!
仿佛聽見她的心聲,忽然,她身上的束縛一樣樣被解開,滾燙的肌膚與冷空氣接觸,灼熱感稍稍減緩……慢著,是誰在脫她的衣服?
艾麗絲倏然睜眼,看見原本穿在身上的洋裝不知去向,裙撐立在一旁的地板上,一雙男性大手正在解開她胸前的馬甲。
“你在做什麼?!”她不可思議地瞪住那個色狼。
“我得用冷水幫你擦拭身體,讓溫度降下來,順便清理那些傷口。”伊萊面不改色的繼續動手解馬甲。
艾麗絲病得連臉紅的力氣都失去,她只能試圖拍開那雙滾燙的男性大手。
“伊萊!”她困窘得差點尖叫。
“別鬧了,我很正經的在做這件工作。”他故作冷靜的嚴聲制止,一把扯松了馬甲上交叉纏繞的繫繩。
她的骨架嬌小勻稱,奶油色肌膚因為高溫透著一層薄紅,粉色馬甲托著柔軟的乳房,當馬甲的束縛鬆開時,他幾乎產生一種自己正在拆解禮物的錯覺。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考驗意志力的酷刑。
特別是當他意識到自己對她產生微妙的情感,並且擁有美妙的一吻過後,眼前活色生香的畫面,儼然是惡魔的誘惑。
“非得這樣不可嗎?”她虛弱地問。
“我知道你痛恨這些,這樣做也是讓彼此輕鬆。”他瞥了一眼重量驚人的裙撐,開始懷疑在丹唐大宅時,他怎有力氣抱得動她。
“好,你贏了……”她搗住緋紅色的臉頰,癱回原位,放棄抵抗,畢竟方才她確實希望有人能幫她脫離這些笨重可笑的衣著。
“放心吧,我在好萊塢什麼都見過了,這根本不算什麼。”他若無其事的睨她一眼,語氣大有種驕傲意味。
才怪。
她根本不曉得她有多誘人,即使她一身狼狽,臉部發腫,傷痕累累,但她對他的吸引力,遠超過他的預料。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7:48
第十六章
伊萊必須暗呼吸,逼自己壓下體內的騷動,拿起他剛脫下的襯衫,放進他取水的破舊木桶,浸濕之後幫她擦拭身子。
“這裡有水?”當濕布擦過發燙的肌膚,降低灼熱感,艾麗絲不禁發出舒服的低吟聲。
“我們還算幸運,木屋附近有一條河流,水質還算乾淨。”他專注在手邊的擦拭工作,努力壓抑自己,不被挑起任何情緒。
但,那畢竟有點難度。當他的手心隔著濕透的襯衫,擦拭過那一身柔嫩的肌膚,他渾身肌肉逐漸緊繃發硬,腦海浮現無數的旖旎遐想……
該死!
察覺身旁的男人呼吸濃重,艾麗絲困惑地望向他,這才發覺,他的眸光專注灼熱,大手正滑過雪白胸口,而松脫的馬甲幾乎掩不住柔軟的豐盈,在他面前,她幾乎是半裸的狀態。
意識到這一點,艾麗絲差點尖叫出聲,但她忍下了,因為理智提醒她,這個男人是在照顧她。
儘管他的表情僵硬,綠眸異常灼亮,但他擦拭的力道溫柔而仔細,經過那些傷痕時更會適時放慢,並且不時抬眼觀察她的狀況。
“如果我弄疼了你,記得告訴我。”他啞著嗓音說道。
他沒有真的弄疼她,但她的胸口被這份體貼螫疼了一下,酸脹的異樣情感從心底湧出。
她潤了潤乾澀的唇,局促的說:“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
“你打算用什麼來回報我?”他忽然停住擦拭的動作,目光炯炯凝睇她。
她呆住,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可不是白白做這些,你總要給我一點報酬。”他挑眉。
“什、什麼?”她嚴重懷疑自己是幻聽。
“看是一個吻,或者一個擁抱,你知道的,好萊塢都這樣。”
“你——你這個色狼大混球!”她臉頰窘紅的大叫。
下一秒,伊萊爆笑出聲。“你真的信了?”
艾麗絲才發現自己被他戲弄了,她窘惱的揮手推他。“你居然耍我!”
“知道就好,乖乖躺著。”他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繼續幫她清理傷口。
當濕布摩擦過滲血的傷痕,她吃疼的輕嚀一聲,儘管非常細弱,但聽在他耳裡,那根本是可怕的誘惑。
她躺在那兒,上身只著松脫的馬甲,雪白乳房若隱若現,下身只著一件蕾絲襯褲,露出纖細白嫩的大腿……
伊萊強迫自己別開眼,不許再繼續盯著她看。
“很痛苦嗎?”
他一頓,抬眼對上一雙得意的調皮笑眸,他才發現某人正在嘲笑他。
艾麗絲不甘示弱的挑釁:“承認吧,這跟你剛才說的沒什麼相差太遠,事實上,你抗拒不了你看見的一切。”
他開的玩笑太差勁了,仿佛他一點也不稀罕她似的,而她無法忍受這樣的羞辱。“你認為我抗拒不了你?”
“嗯哼。”她輕蔑的他一眼。
“你認為,我會被你乏善可陳的身材吸引?”
“嘿!”她發出抗議聲。
伊萊嘴角一挑,放下濕襯衫,俯身湊向她,將雙手分撐在她兩側。
她反射性的躺回去,心跳驀然失守,有絲窘迫的反瞪著他。
“如果你又想開什麼無聊玩笑,那你最好……”
“我最好乖乖閉上嘴,因為我該死的確實想親你。”
他低沉而強硬的插完話,隨後低下頭吮咬她如花瓣一般柔軟的唇,大手順著她的腰線,一路往上,直探雪白的乳房。
她錯愕,但不意外,因為她早在他眼中看見熾熱的渴望,只是她沒想過他竟然不打算否認這個事實。
坦白說,她不認為她有這樣的魅力,能夠讓一個好萊塢當紅性感男星為她失控,畢竟他見過太多各色美女,而她絕對排不進他的名單之列。
“你說得對,我確實抗拒不了這一切。”他舔咬著她的鎖骨,吻過血紅色的鞭痕,傷口因他的吸吮引起奇異的麻癢。
她蜷起腳趾,伸手揪住他後腦的髮絲,低喘嬌吟:“伊萊,你弄疼我了……”
“我很抱歉。”他低啞的道歉,輕輕啄吻她的傷口,耗盡自製力抽身。
她靠在他懷裡,薔薇色的雙頰,嘴唇紅腫,被馬甲托起的高聳乳房,隨著嬌喘上下起伏,伊萊的視線根本離不開這一幕。
但理智告訴他,她病了,他必須停止。
伊萊做了幾個腹式呼吸,將雄性的掠奪本能壓下,拿起洋裝掩上擦拭乾淨的嬌軀,然後將她摟進懷裡。
她能感覺到他的緊繃與亢奮,她有些不自在,困窘地扭動一下四肢。
“如果你想看到一個男人被逼瘋的模樣,那你繼續動無妨。”伊萊低垂綠眸,臉上寫滿赤裸火熱的欲望。
紅暈立刻填滿秀美的嬌顏,她靠在他溫暖的胸懷裡,不敢再輕舉妄動,直到心中的騷動平靜下來,才昏沉沉的睡去。
接下來的記憶,像是蒸氣裡的鏡子,朦朧不清。
艾麗絲在一陣灼燒感中睜開眼,她看見伊萊模糊的瞼龐,他的手背貼在她滾燙的頰,冰涼得讓她想歎息。
然後她聰見他的嗓音,自遙逮的地方飄來:“該死的,艾麗絲,你的體溫更高了,我必須去找人來幫忙。”
不,別丟下她,她不能一個人被扔在廢棄小屋,這是好萊塢公式,她會被森林中的怪獸,或者巫婆什麼的帶走。
等等,這部電影有巫婆嗎?讓她回想一下……噢,不,她痛苦得無法思考。
她的頭好沉,渾身酸痛,好似有人正拿著火把烘烤她,她想把自己泡進冰水裡,噢,那樣一定很好。
當她陷入昏睡時,她感覺有一雙溫暖寬厚的大手捧起她的臉,伊萊低沉的嗓音再次蕩入耳底:“艾麗絲,仔細聽好,我必須去尋求協助,你待在這裡,我保證,我立刻就會趕回來。”
別丟下她一個人……伊萊,別丟下她。艾麗絲試著大喊,卻怎麼也吐不出聲。她被困在灰沉沉的暈眩裡,她睜不開眼,使不出力,整個人飄浮於虛幻之中。腳步聲離她越來越遠,她知道,伊萊離開了,她被獨自留下。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身旁傳來一道男性的聲嗓,異常的低沉,卻又充滿熟悉感——是伊萊,他回來了?
艾麗絲在夢境與現實中來回掙扎,混亂中她曾一度睜眼,看見一抹模糊的高大黑影。
是伊萊嗎?他的頭髮……幾時染成金褐色?艾麗絲迷惘地睜大雙眼,看著那個有點陌生的“伊萊”俯下身,近距離的端詳她。
“是你嗎?”男人的聲嗓比伊萊低沉。
“伊萊?你在說什麼?還有,你的嗓子怎麼了?”
那張白皙俊美的面龐,緩緩勾起一抹笑,性感而且危險,令人顫慄。
艾麗絲隱約感覺得出不對勁,但她實在病得太厲害,無法在當下做出任何判斷。當她望進“伊萊”那雙湛藍色眼陣——儘管她十分納悶,他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改變發色與瞳孔顏色——她被一抹無形的力量釘住,渾身發麻,只剩下眼珠能自由轉動。
她看見“伊萊”伸出手,觸摸她的臉頰,老天,他的手如冰塊一樣冷,她被凍得直打哆嗦。
他微笑著,像個貴族般優雅,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她臉上游走。
他的眼神,好似正在看待一個玩具,充滿戲謔意味,她想生氣,但是她辦不到,眼前的男人有一股魔力,讓人全然無法抗拒。
“是你的氣味引導我前來。”他藍眸深沉地凝視著她,含笑的語氣,仿佛是在安撫情人般的溫柔。
氣味?她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味道?艾麗絲迷迷糊糊的想道。
“如此香醇……”他執起她光裸白皙的手臂,湊近鼻尖嗅聞。
香醇?她又不是產奶的母牛,他在胡說八道什麼?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8:05
第十七章
“如蜜的氣味。”貼在?臂上的薄唇,忽然尋至她的傷口處,輕輕吸吮起來。
艾麗絲瞬間一顫,脈搏因他的吸吮而狂烈跳動,血液在沸騰,在奔流,在叫囂,如同著了魔,瘋狂地渴望著他。
“你真是一個奇跡。”他抬起臉時,唇上似乎沾染著血跡。
“伊萊,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她焦距渙散的問道。
“親愛的,你的味道太美好了,幾乎使我上癮。”
他這是在對她調情?還是某種涉及色情的暗示?噢,可惡,他這算是趁人之危嗎?可是,她抗拒不了這樣的他……
艾麗絲迷蒙的眯起眼,看著“伊萊”再次俯身,親吻她光滑的頸部,接著是突出的鎖骨,然後是接近胸口的一道血痕。
他沿著那道鞭痕親吻,然後又是一陣吸吮,那種介於疼痛與麻癢的奇異快感,令她不自覺地嬌喘呻吟。
噢,天,這種感覺好奇怪,好丟臉,就好像……她變成了發情的貝拉。
不會吧?!這裡應該不是“暮光之城”的世界,而是……慢著,這裡是“維多利亞的月光”,伊萊一人分飾兩角,一個是路德,而另一個則是……
不,不不不!不可能,她很確定此刻埋首於胸前的男人,是她熟悉的伊萊——儘管他有點古怪——但,那是他沒錯。
他肯定又想出了什麼無聊的惡作劇,故意捉弄她,她才不會傻得上當。
“伊萊,你演得很好,但你騙不倒我的。”艾麗絲輕喘著說道。
胸前的男人抬起微笑的臉,然後舔去唇上的血滴,那表情是令人窒息的性感。“睡吧,親愛的,你病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伊萊”伸出冰涼的手心,輕緩地滑過她的眼,她想出聲阻止他,要他停止這樣的玩笑,但下一秒,她的意識被黑霧籠罩,沉入了另一座夢境。
“艾麗絲,艾麗絲,你聽得見嗎?”
熟悉的男性嗓音在耳畔響起,艾麗絲幾乎分不清,這聲叫喚是來自夢境,或是現實世界,真實與虛幻的界線,似乎已被打破。
她緩緩轉醒,睜開眼對上伊萊憂慮的俊臉,他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然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太好了,你終於退燒了。”他扶她起身,貼心地遞過一杯溫水。
她捧起那杯水,一口氣喝空,滋潤乾渴已久的喉頭,幾乎不顧形象。
“慢一點,你會嗆著的。”伊萊皺眉提醒。
她握著空杯子,茫然張望四周。這裡不是廢棄木屋,而是一間充滿華麗裝飾,近乎浮誇的臥房,身下的洛可哥裝飾四柱大床,讓她感覺自己成了瑪麗王后。
“我們在哪裡?”她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們在……”
“噢,你終於醒了!”甜美的嗓音驚喜落下,一道耀眼的身影來到床邊,金髮雪膚,藍眸紅唇,她根本是所有男人的夢想。
艾麗絲傻住,下意識望向伊萊,用眼神詢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那座森林緊鄰著班森家的農場,我向班森家雇請的放牧工人求救,正好雪倫小姐來農場探視她的寵物羊,她認出了我,我們才能得到協助。”
“哇噢,我們真有緣,不是嗎?”艾麗絲微笑地說道,語氣卻別有深意。
“真是太有緣了。”雪倫爽朗的笑臉插進他們之間。“幸好路德遇見了我,我才能幫上忙,老實說,對於上回那件事,我一直很內疚。”
“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我們很感激你。”伊萊朝著雪倫微笑。
艾麗絲冷眼看著雪倫兩頰泛紅,神情羞怯地垂下眼眸,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存在非常礙眼。
實際上,她的身份是反派女配角,儘管她不知道劇本內容如何安排,但出於好萊塢公式,她相信艾格妮絲這個角色絕對是炮灰。
“我只是做了一般人都會做的事。”雪倫嬌羞的瞅著伊萊。
伊萊則是回以禮貌性的注視,但在艾麗絲眼中,這兩人根本是眉目傳情。
“我需要回避嗎?”她舉手發問。
雪倫尷尬不已,伊萊皺起眉頭望向她。“艾格妮絲,你在胡說什麼?”
艾麗絲不以為意,微笑望著雪倫。“真的很感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善良又美麗的女孩,你說是吧?路德。”
察覺她話中含有調侃之意,伊萊差點失笑,他大概曉得這個女人在想什麼。
她在吃醋。
“艾格妮絲,我們是該好好感謝雪倫,如果不是她,我們不會這麼順利私奔。”
“是啊,我們是該好好——”她猛然瞪大水眸,窒息似的僵住。
“嗯哼。”伊萊挑眉,看似嚴肅的表情底下,藏著艾麗絲才懂的戲謔。
“噢,這是我聽過最浪漫的故事,我能親眼見證這麼偉大的愛情,真是太美好了。”雪倫露出豔羨的目光。
艾麗絲只能乾笑,然後別過臉,不敢置信地瞪著伊萊。
伊萊抿緊薄唇,憋忍笑意。“你一定餓了吧?雪倫讓僕人準備了餐點。”
見艾麗絲一臉隱忍,雪倫體貼的說:“你們一定有很多話想私下談,我先離開了。很高興能認識你們,任何幫得上的地方,請儘管告訴我,或者吩咐其他的僕人。”當雪倫離開後,艾麗絲即刻發難:“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告訴別人我們是私奔?!”
“除此之外,你還能想得到更好的解釋嗎?”伊萊反問。
艾麗絲張了張嘴,反射性想做出反駿,但她很快就嘗到詞窮的滋味。
“你必須知道,在導演版劇本中,在艾格妮絲轉變為吸血鬼之前,路德根本不曉得她的存在,我們必須讓我們的關係合理化。”
“反派女配角搶走了女主角的戲分,這完全違反了好萊塢公式。”她半帶嘲諷地說道。
“我知道你討厭主流商業電影,但往好處想,你的存在扭轉了你厭惡的公式,你已經取代了雪倫的戲分。”他幸災樂禍地安慰道。
“我壞了你的好事,不是嗎?”她微笑,語氣和緩,話卻十分尖銳。
“你在吃醋?”他的嘴角隨著挑眉時一起上揚。
她一窒,心底像打翻了一鍋熱湯,被燙得手足無措。“我?吃醋?哈哈,太好笑了,我為什麼要吃醋?”
望著那張亟欲否認的嬌顏,伊萊忽然覺得,她此刻的笑容異常刺眼。
真不敢相信,在他們一起經歷這麼多之後,她竟然能口是心非的否認兩人之間的化學作用。
“讓我告訴你為什麼。”他微笑說道,隨後將她拉進懷裡,俯身抵住她的鼻尖。她怔住,芳心因為這一刻深入靈魂的凝視,狂亂悸跳,所有感官知覺在一瞬間被喚醒,自動回憶起兩人先前有過的親密接觸。
那些令人意亂情迷的吻,那些充滿肉欲暗示的吸吮……
“因為這個。”
他深濃的眸光將她捲入另一個世界,一個充滿男性與情欲的神秘世界,沙啞低沉的聲嗓,擁有無邊的魔力,使她暈眩著迷。
他傾身,覆上她柔軟的唇瓣,她下意識屏住呼吸,但這麼做並不能阻止他的氣息。
他的吻蓄滿力量,內斂而沉穩,老實說,她很意外,她一直以為他應該是輕浮而急躁的,就像那些好萊塢慣見的花花公子。
她當然跟某些人交往過,儘管經驗並不豐富,但至少她能分辨接吻時,對方投注的感情是否真誠。
無庸置疑地,他的吻並沒有一絲虛浮,或者戲龍的態度摻雜其中。
伊萊吮吻著她的下唇,那似乎是他在接吻時習慣性的小動作,她敏感地察覺這一點。
驀地,這個吻勾動了某些模糊記憶,艾麗絲拉回一絲清醒,抬手推開伊萊溫暖堅硬的胸膛。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8:16
第十八章
伊萊卻不想停,他低下頭,尋著她甜美的雙唇,趕在理智被他的吻焚燒殆盡之前,她急忙揚嗓:“有件事情我必須弄清楚。”
纏綿的激情被硬生生喊卡,伊萊的俊臉明顯煩躁不耐,就連嗓音也透出一股挫敗:“又怎麼了?”
她奴力力平息狂亂的呼吸,問:“在廢棄小屋的時候,你是不是曾經中途回來過?”
“你在說什麼?”他困惑地眯起綠眸。
“我說,當我被你獨自扔在小屋的時候,我好像看見另一個你。”她推開他的手臂,讓自己躺回床頭,有絲責怨意味地說道。
“你肯定是在作夢。”他不以為意地下定論。
“但那很真實……”艾麗絲頓了下,雙頰湧現迷人的緋紅,但又力持鎮定的說:“而且,你好像染了頭髮,瞳孔顏色也變成藍色,聲音也不太一樣,我聽得出是你,但……更低沉,就好像是另一個人。”
伊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艾麗絲,你看過這部電影吧?”
“那當然。”她白他一眼。
“那麼你怎會不曉得,我在這部電影中有兩個角色?”他語氣調侃地說。
她呆住,眼底浮現一絲恐慌。“你是說……”
“別傻了,我在這裡,這部電影不可能出現兩個我。”
他說得對,他人在這裡,當初電影靠的是特效技術,才能讓他分飾的兩個角色同時現身。
“我可以很肯定的說,你一定是發高燒的時候作夢。”他說道。
“也許你說得對,我是在作夢。”
“你夢見了什麼?”他直覺反應地追問。
嬌顏上的紅暈瞬間加深,她結巴地說:“沒什麼。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艾麗絲,告訴我,你究竟夢見了什麼?”
“好啦好啦!我夢見你不停吻我身上的傷口。”她羞惱的低喊。
“艾麗絲。”他笑謔地拉長尾音,大有一種調侃的意味。
“這太蠢了!我真不應該告訴你。”她懊惱的咬住下唇,兩頰紅若薔薇。
“不,我很高興你告訴我,因為這讓我發現一件事實。”他微笑地歎息。
“什麼?”她直覺他又想糗她,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埋怨的防備。
他凝視著她,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輕柔地說:“你是編劇,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充滿禁忌跟壓抑的維多利亞時代,人們將所有違反道德的性幻想投射在吸血鬼這個角色上。”
性幻想——該死的!她當然清楚吸血鬼在文學符碼中的代表意涵,但她不敢置信,他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慚地暗指她……
困窘瞬間填滿艾麗絲的小臉,她緊咬下唇,大眼流動嬌赧的水光。
“你知道的,吸血鬼是變態性行為的象徵,這是否表示你把我當成性幻想的物件?”
“你胡說!”她氣炸。
他低沉哼笑,俯身壓下她,將她困在枕頭上,綠眸深邃地貫穿她的心。
“是不是胡說,就讓這個來確定。”
“嘿——”
她還來不及發動抗議,瑰紅的唇瓣隨即又遭他封存。
火辣的,赤裸的,熱情的,這一次的吻,他灌注了濃厚的男性情欲。
她根本沒有招架的餘地,只能在他嘴裡融化成蜜糖。
他的舌勾碰著她的,吸吮的力道足以撼動她的全世界,擺佈了她的唇舌片刻後,他轉往她纖細白皙的頸子,故意模仿起吸血鬼那般的啃咬起來。
“噢,伊萊,你這個混球!”察覺他是借此舉動在嘲笑她,她羞憤難耐地揪住他強韌的髮絲。
他沉沉低笑,熱息噴灑在她鎖骨上。“老實說,我很高興你把我當成性幻想對象。”
“才不是這樣!我發誓,那時我真的看見你——噢,可惡!”察覺自己的解釋不過是加深誤解,她懊悔地頻頻咒駡。
伊萊忍住大笑的衝動,從她胸前翻起身,坐回床沿。“說真的,我很高興你挺過來了,很抱歉,當時我不得不離開你。”
“沒關係,反正你不是第一個在我生病時離開我的男人。”她自我解嘲地牽動嘴角。
“為什麼這樣說?”他被她眼中的那抹苦澀勾動心緒。
“算了,那沒什麼。”
“告訴我,我想知道。”
她驚詫的望向他,他的神情專注而認真,沒有半絲戲謔。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心底某一處被輕撞,有些異樣的情緒翻倒而出。
“艾麗絲,告訴我。”他再一次做出請求。
“有一年生日,我母親送了我一匹迷你馬,我樂翻了,但當天我就從馬背上摔下來,我的手臂差點被馬蹄踩過,還摔傷了背部。”
她停頓了下,接著嘲弄地說:“當時我父親正和他第二任新婚妻子在大溪地度蜜月,他在我住院後的一個禮拜來探望我,我好高興,但他來的用意,卻是抓緊這次的機會,光明正大指責我的母親,他們在醫院大吵一架,而我父親占了上風,他得意極了,打贏了那一仗後,他立刻又返回大溪地繼續蜜月旅行。”
伊萊沉默不語的望著她,綠眸閃爍起複雜的情緒。
“也許說出來你不會相信,我的童年淒慘無比,總是夾在那對只愛他們自己的父母中間,成為他們互相挾持對方的籌碼。”
她盯著頭頂上方的天花板花紋,仿佛上頭寫滿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連協議離婚的時候,他們依然能想出各種辦法,透過我來證明誰贏誰輸,八歲那一年,我當了兩次花童,一次是我父親的婚禮,另一次相信你應該猜得到是誰的。
“我發現我只是一樁悲劇婚姻下的產物,我的父母恨死了對方,他們對我不過是盡一份法律上的義務,真正愛我的人,只有我外公。”
提及此處,她懊惱不已的蹙眉咕噥:“這個時候,我不應該被困在這裡,我應該待在聖塔莫尼卡,幫他慶生。””
伊萊神情真摯地說道:“你外公是一個偉大的電影工作者,很遺憾他的生日少了你的陪伴。”
“沒錯,他確實是一個偉大的人,不論在哪個方面。”她彎起一抹溫暖的笑。驀然,一道溫暖覆上她纖瘦的手臂,她的心被那份力量深深撼動。
“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離開這裡。”他信誓旦旦的說道,同時給出了承諾:“艾麗絲,我不會再丟下你。”
她的心,因為這句諾言而發燙。
“你不必這樣……我不是你的責任。”她試著將自己拉出那團溫暖、令人依戀的曖昧。
“不,從現在起,在我們脫離這個世界之前,你都是我的責任。”他態度焊然地說道。
她詫異,而且受寵若驚,但當她觸見他眼中那抹溫柔,她內在的一部分靈魂被擄獲了……
他俯身親吻她的前額,仿佛是在為她祝禱。“我去替你弄點吃的,你待在這裡,別亂跑。”
聽聽他的語氣,活似在對八歲的孩子說話。艾麗絲有些想笑,但眼中的熱霧阻隔了一切。
看著伊萊高大偉岸的背影,她想起他出現在酒窖,以及抱著她逃離鋤頭攻擊的畫面。
她似乎可以理解,為何好萊塢公式如此大行其道,因為,每個女人都渴望著一個英雄,能在痛苦無助的時刻,用最戲劇性的方式帥氣現身,並且拯救她們。
或許,這一次,她也需要這個公式,需要一個電影英雄。
一個,像伊萊這樣的英雄。
一張模糊的男性臉龐在眼前搖晃,他抬起她的上身,微笑的嘴唇在她鎖骨與胸口遊移,冰涼的吻帶來奇異快感。
“你是我嘗過最甜美的佳釀。”男人用著迷人的低沉磁嗓說道。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8:32
第十九章
艾麗絲試圖看清男人的輪廓,金髮,藍眸,冰雪一般白皙的俊顏,特別是當他露出微笑時,那對雪白的虎牙,真是性感極了……
等一下,那不是虎牙,而是獠牙!
艾麗絲在尖叫聲中驚醒,但是當她恢復意識時,才發現這聲尖叫不是出自她口中,而是從遠處傳來。
她下了床來到陽臺邊查看,丹唐家的莊園不算大,房間分佈密集,儘管如此,她依然無法判斷尖叫聲來自哪個方位。
“艾麗絲,你在嗎?”門外傳來伊萊急促的叫喚。
她前去應門,門一開,她即刻被他拉進懷裡,用一個擁抱確定她的安全。
“我聽見尖叫聲。”他如釋重負的解釋。
“我也聽見了。”她在他懷中仰起微紅的小臉。
“不管那是什麼引起的,我想絕對跟我們脫不了關係。”他神情凝重地說道。
打從他們住進班森家的莊園後,離奇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先是馬兒一夜之間暴斃,緊接著是農場的羊兒遭殃,然後是全身血液被抽幹的牧羊犬。
班森家的僕人私下流傳,認定問題出在艾格妮絲身上,畢竟誰都知道,丹唐家是異教徒,而人們早認定艾格妮絲是遭受詛咒的不祥之女。
若不是雪倫的擔保與堅持,恐怕他們早被攆出班森家的莊園。
“我不是魔女,也沒有變成吸血鬼的情婦,我不懂,為什麼會發生這些事。”
艾麗絲焦慮而困惑地看著伊萊,後者卻沉默下來,若有所思。
“告訴我,劇本是怎麼寫的?”她煩躁追問。
“我們改變了一切,就算知道劇本走向也沒用,所有的事情都變了。”他冷靜地分析說道。
“他們總有一天會把我綁上木樁,活活燒死我的。”她低喊。
“艾麗絲,聽我說……”
就在這時,門廊上傳來女僕慌亂恐懼的交談聲:“雪倫小姐暈倒了!”
隨後是雜遝忙亂的腳步聲,滿屋子的人全往雪倫的房間聚集過去。
聞言,房裡的兩人頓住,表情古怪地對望一眼。
“我去瞧瞧,你待在這裡,不管誰來都別開門。”伊萊將她拉到床邊,慎重地關緊房門才離去。
艾麗絲坐立難安,開始在床邊來回踱步,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的耐性逐漸耗光,伊萊總算帶回了消息。
“發生什麼事了?”她急切地問著剛進門的伊萊,意外發覺他的神情異常冷沉,而且十分嚴肅。
“醫生正在幫雪倫做簡單的檢查。”他說。
“她受傷了?”她緊張兮兮地追問,直覺告訴她,雪倫的意外與連日來的詭異事件大大有關。
“沒有。她只是受到驚嚇,有短暫休克的症狀。”
“我聽女僕說,有野獸闖進她房裡,這是真的嗎?”
伊萊沉默不語,艾麗絲的胸口不自覺縮緊一下。
“伊萊,說話。”她被他凝重的神情嚇壞了。
“我懷疑不是野獸。”
“那會是什麼?”問完,她露出窒息般的驚恐表情。“噢,不!別告訴我,真的是吸血鬼?”
“艾麗絲,小聲一點。”他伸手搗上她口無遮攔的嘴,目光嚴厲地警告。“你在這裡已經夠岌岌可危了,要是被人聽見你胡言亂語,你不怕被綁上木樁嗎?”
他說得對,她已經是眾人的箭靶了,她得謹言慎行,以免被扣上魔女的帽子。
“雪倫告訴醫生,她看見一個男人來過她房間,但她不肯說他是誰。”
“男人?”她困惑地眯起眼。
他神情複雜的說:“有女僕指證歷歷的說,我就是那個男人。”
“什麼?!”艾麗絲瞪大水眸。
“小艾。”他突如其來的喊了她的小名,她心頭莫名一顫,不由得輕擁雙臂。
“如果我變成吸血鬼,答應我,離我遠一點。”
“什麼?!”她瞪眼,傻掉。
相較之下,他的冷靜超乎她的想像。“我只是說‘如果’,畢竟在這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也許某天醒來,我就成了我飾演的另一個角色,沒有人可以說得准。”“別傻了,伊萊,你就是你,你不可能成為吸血鬼,況且——沒有人可以證實雪倫口中的男人就是你。”她下意識反駁如此荒謬的推論。
“對,同樣地,沒人可以證實,那個人不是我。”
“我只是在假設最糟的情況。”他強調。
“噢,伊萊,你不可能突然變成另一個人,再說,也許有另一個吸血鬼,跟你一樣高,跟你一樣年輕,跟你一樣英俊……”
他雛眉:“大編劇,別擅自更改劇情,這部電影只有一個男主角,那就是我。”她失笑:“你竟然還有心情擔心這個?”
“當然,我可不想讓任何人搶走原本屬於我的光芒。”他挑眉,一臉驕傲的說。
“真是夠了。”她輕笑,推了他肩膀一把。
大掌按住了她的纖手,將之攏握在心口,俊顏一改方才的戲謔輕鬆,改而嚴峻的凝視她。
“小艾,我不想看到你受傷,答應我,接下來都得聽我的。”
“什麼意思?”
“再過幾天就是雪倫的生日宴會,我希望那天你不在場。”
“為什麼?”她一向討厭被命令。
綠眸閃爍不定,他語帶保留地說:“我答應雪倫幫她一個忙。”
“什麼忙?”她揚高秀眉。
“我要當她的男伴,陪她出席宴會。”他直視著她的眼說道。
“你——你當她的男伴?!我不懂,你是跟我私奔的人,為什麼會去當她的男伴?”她的心瞬間漲滿酸泡泡。
“小艾,相信我,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
“理由?我看,是你害怕被搶走男主角光芒,所以決定回去找你的女主角。”
“不是這樣的……”
她猛然將纖手抽回,水眸盈滿憤怒與委屈的瞪住他。“喔,我懂了,因為雪倫受傷,所以你捨不得她?噢,不對,不該說雪倫,應該是安柏。”
她可沒忘記,現實生活中的伊萊,與這位新人女星的緋聞占滿了各大八卦小報。
“你在吃醋?”他故意刺激她。
“當然不是!”她口是心非的否認。“我只是覺得你很虛偽,而我居然讓這樣的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吻我,這太噁心了。”
“小艾,我說了,我只是幫雪倫一個忙。”他不斷強調這一點。
出於編劇的直覺,艾麗絲感覺得出他有所隱瞞,而他並不打算對她透露實情。
“隨便你,我不在乎。”她賭氣地說道。
“拜託,小艾,別這麼幼稚。”
“好萊塢的英雄一定都得是虛偽的爛好人嗎?饒了我吧,伊萊,我一點也不稀罕你!”她對他的隱瞞感到極度憤怒。
伊萊俊臉一沉,卻不打算跟她吵出結果,很多事情他寧可她被蒙在鼓裡,也不願見她受到傷害。
他承諾過,他會保護她,不再扔下她,而他一向信守諾言。
“隨便你怎麼說,總之,那天我不要見到你出現在宴會上,你應該知道,你的角色在這部電影中有多麼不受歡迎。”
“謝謝你的提醒,爛人。”她冷冷地吐槽。
“把門窗鎖好,回去睡覺。”他嚴肅地叮嚀,口氣活似一家之主。
“我的事情犯不著你來操心。”她咬牙切齒的說道。
望著她因憤怒而閃亮的水眸,他故意冷淡的說:“那很好,因為我不希望像上回那樣,必須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
噢,老天!他是在拐鸞抹角的抱怨她拖累了他?
艾麗絲氣炸了,她將他推出門外,甩上門之前,怒不可抑地說:“去找雪倫,去當你的好萊塢英雄,伊萊•歐狄斯,你少來惹我!”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8:49
第二十章
砰!看著眼前那扇門,伊萊兩眼往天花板一抬,反復做了無數個深呼吸。
很好,他寧願她吃醋生氣,也不要她發現事情真相。
伊萊返回他的房間,在亮著一盞古董檯燈的書桌前停住,他垂下眼眸,表情嚴峻而冷酷。
一封沾滿血跡的信箋躺在桌面上,鮮紅與黑色墨蹟形成強烈對比。
她是屬於我的。
伊萊綠眸一凜,將信箋緩緩捏緊。信箋沒有說明這個“她”是誰,但他卻很清楚,對方要的是艾麗絲,而且非常清楚他與艾麗絲的關係。
不論那個人是誰,他都不會讓“他”傷害艾麗絲。
即使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天色暗下,水晶吊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了班森家位在倫敦郊區的玫瑰莊園來自倫敦的貴族仕紳們,陸續乘坐馬車前往,共赴今晚的盛會。
為了攏絡人脈,抑或炫耀財富,這些貴族或富人,爭相舉辦各式宴會。
而像這種打著慶生的名義,實際上是為了拓展上流社交而舉辦的宴會,在維多利亞時代十分常見;特別是像班森這樣的暴發戶,為了提升自己的社交地位,經常透過各式名義,邀請各方貴族出席宴會。
巴羅克風格的宴會大廳上,樂隊在一旁拉奏著輕快華爾滋,衣著華麗正式的男男女女,在舞步中交換微笑或舉杯致意。
伊萊一身法蘭絨暗花黑西裝,墨綠色領結底下是雪白襯衫,半個月來未修剪過的發已蓄長,冷峻英挺的五官在柔和光線中,更顯深邃迷人。
綠瞳不著痕跡的掃視宴會一圈,確認沒有某道熟悉的嬌小身影,才鬆懈警戒,恢復原來的輕鬆狀態。
“晚安。”一身湖水藍抽紗滾荷葉邊洋裝的雪倫,停在伊萊面前,端莊的行了個淑女禮。
“生日快樂。”伊萊從女僕的託盤中取了一杯香檳遞給雪倫。
雪倫臉上漾開微笑,正要舉手接過,驀然察覺伊萊的目光已不在她身上。
事實上,不只是他,大廳裡有過半的人,目光全集中在前方那座巴羅克式的雪白描金浮雕螺旋梯上。
一道宛若薔薇怒放的火紅色嬌影,正緩步走下階梯。
花瓣般粉嫩的臉頰,雪膚,紅唇,晃漾著光澤的巧克力棕色鬈髮,特別是那雙充滿靈氣的大眼,仿佛藏了無數的故事。
而她那一身鮮豔奔放的色調,與滿屋子端莊至上的女性,形成強烈對比,莫怪乎在場女士紛紛蹙眉,或忌妒,或不悅,或震驚的瞪著她。
至於在場的男性,不論老少,大多眼露驚豔,或是深感興趣的舉杯致意。
“我的天,那朵美麗的薔薇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周遭有言行輕佻的男性打趣地說道。
“該死!”伊萊俊臉陰沉地咒駡一聲。
雪倫剛要接過香檳的手落了空,伊萊將香檳擱回侍者的託盤上,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擦肩離去。
雪倫只能滿臉失落地,目送高大挺拔的伊萊,走向那個奪走全場焦點的年輕女人——
艾格妮絲•丹唐。
坦白說,這種感覺怪透了。
艾麗絲局促不安的摩挲纖臂,濃黑的睫毛飛快眨動兩下,美眸飄移不定,巡視過站滿了華服男女的大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儘管她知道自己的條件不算壞,但要在特地場合,成為眾所矚目的嬌點,絕對有困難。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像力,盡可能幫自己打扮成符合這個年代該有的樣子——好吧,她必須承認,多少有一絲賭氣的意味在。
這套禮服是她透過一位老女僕借來的,據說是雪倫的舊衣,但因為太過招搖醒目,雪倫不曾穿過。
伊萊越不希望她出現,那她越要以高調的方式現身,故意跟他唱反調,於是當下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這件禮服。
但就在剛剛,她似乎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人凝視她的眼神,就仿佛是電影中最俗爛的公式橋段——
噢,等等,她懂了!或許問題不是出在她身上,那些人會受她吸引的原因,並非是她,而是劇本安排的角色魅力。
“今晚的倫敦,將因你的美麗而黯然失色。”
當低沉的男性磁嗓一起,艾麗絲的背脊驀然爬上一陣顫慄。
宛若中提琴般的低沉順滑,這道聲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卻已經在她夢境中出現過無數次。
艾麗絲屏息轉身,當她撞進一雙幽沉不見底的藍陣,芳心為之震顫,渾身如被施了定身魔咒,動彈不得。
金銅色濃密長髮,冰冷如極光的藍瞳,病態的蒼白,震懾人心的俊美。
眼前的男人擁有精緻絕倫的輪廓,那一身黑色長西裝包裹著結實高大的身軀,嘴角挑著一抹神秘淺笑。
艾麗絲僵在那兒,冷汗自背心滑過,好半晌無法轉動眼珠,就這麼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另一個伊萊。
是的,男人擁有伊萊相同的容貌,相同的身型,相仿的嗓音,宛若雙胞胎。事實上,男人就是伊萊。
在“維多利亞的月光”電影中,伊萊一人分飾兩角,一是路德,二是……
弗拉德三世•采佩什,德古拉。
後世一律通稱為——德古拉。
“親愛的,何必如此驚訝,我們見過彼此。”仿佛洞悉她的心思,那個與伊萊如出一轍,卻有著全然迥異氣質的俊美男人,正深深地凝視著她。
艾麗絲徹底傻掉了,她不清楚這是怎麼辦到的,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伊萊,卻又不是伊萊,仿佛是細胞分裂,伊萊分裂成完整的兩個人。
這個異世界不僅呈現了電影中的一切,更將現實世界中,必須倚賴動畫技術才能出現的畫面,輕易地實現了。
換句話說,眼前的德古拉,的的確確是伊萊;分飾兩角的另一個伊萊。
這個虛擬的身份,在這個異時空中,成為真實存在的獨立個體。
但本質上,他依然是伊萊——不,應該說是扮演成吸血鬼的那個伊萊……對吧?喚,老天,這太混亂了!”
“在下是來自羅馬尼亞的王子,弗拉德三世•采佩什•德古拉。”
男人走近,執起她的手心,在柔嫩的手背上落下一記輕吻,同時揚起銳利的藍眸,直勾勾地穿透她的靈魂。
她的心如海浪拍打著胸口,好片刻喘不過氣。
真的有吸血鬼……她最恐懼的事情,果真發生了。
“不必害怕,即使我來自遙遠的國度,但並不代表我不友善。”他微笑,自然散發出一股震懾人心的氣質。
冷靜,她必須冷靜下來!
艾麗絲勉強擠開笑容:“請恕我失禮,我是艾格妮絲•丹唐。”
“艾格妮絲。”他輕吟,引發她靈魂深層的顫慄。
老天,她錯了,徹底的錯了。
她曾經大肆批評過伊萊的演技,甚至唾棄他飾演的德古拉,此刻親身體驗,方體會他的演技精湛得駭人。
“你記起來了?”德古拉目光如謎地鎖視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從來不曾見過面。”她心虛的說道,腦海卻重複著
那一夜在廢棄小屋裡,德古拉吸吮她傷口的衋面。
他發出低沉笑聲,藍眸慵懶而銳利的說:“多麼奇怪,我對你有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必定是命運的安排。”
他一定是搞錯了,根據伊萊先前透露的劇本,劇情不該這樣走。
雪倫才是德古拉妻子的轉世,艾格妮絲只不過是被德古拉迷惑的女配角,不該是他的目標。
“小艾,過來。”
熟悉的磁嗓響起,艾麗絲一悚,撇頭望去,另一個伊萊,或者該說,飾演路德的那個伊萊,她再熟悉不過的伊萊,正用著那雙美麗的綠眸瞪著她。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9:01
第二十一章
她傻了,僵硬的轉動頸部,來回看著兩個男人——兩個伊萊!這個時空真的有兩個伊萊!
詭異的是,儘管發色與瞳陣顏色不同,但兩人確實是同一個人,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可周遭的人表情毫無異色,似乎完全沒發覺這一點。
艾麗絲醒悟之餘,看著這一幕,忽然打從心底欽佩起伊萊,換作是她,絕對無法如此鎮定。
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吸血鬼,一個活生生的虛構人物,老天,這個世界比好萊塢電影還要瘋狂一萬倍!
德古拉輕執著艾麗絲的手心,對於伊萊充滿敵意的注視,他只是不可一世的回迎,兩人對峙僵持著。
“親愛的,你不需要理會那個無禮的男人。”德古拉專注的凝視著她。
她一窒,讀出他眼中火熱的勾引,即便理智清楚他的身份,可在這一刻,她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奔流,似火焰往兩頰竄燒。
那雙湛藍色眼瞳,承載了無數的傳說,她失魂一般,深陷其中……
“艾麗絲!”
一記壓抑怒氣的低喚,震碎了德古拉在她身上施予的魔力。
再定下神,她已被伊萊拉開,他怒視著德古拉,仿佛後者差一點就奪走了他最重要的寶物。
德古拉神情幽微的一閃,嘴角若有似無的牽動。
伊萊嗅出他眼中的挑釁,薄唇抿起,僵硬的說:“先生,請不要亂碰別人的女伴。”
“你的女伴?我還以為,威爾森先生的女伴是雪倫小姐。”德古拉意味深長的笑瞥伊萊一眼。
伊萊冷瞪他一眼,不發一語,只是牽起艾麗絲的手轉身走開。
德古拉依然佇立在原地,面帶一絲興致盎然的笑,炯炯鎖定艾麗絲頻頻回首的身影。
“嘿,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我說,放開我——”
“小艾,閉嘴!”
伊萊將艾麗絲推進房裡,惡狠狠地瞪住她。
她被吼了一頓,當場火力全開:“別想要我閉嘴,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火氣可不比她小,鼻尖幾乎抵住她,每一口呼息都帶著火苗,甚至能感覺到全身肌肉收緊,怒氣不斷輻射而出。
“該死的你,你剛才在做什麼嗎?”他朝她怒狺。
“什麼?”她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你在勾引他!”
“什……什麼?!”她勾引誰?
“我要你別出現,你為什麼不肯乖乖聽話?你出現在宴會上,根本是給了他機會,而你竟然還配合起他,你就這麼巴不得成為吸血鬼的情婦嗎?I伊萊這一連串霹靂炮似的控訴,炸得艾麗絲混亂不已。
“嘿!先等一下,誰勾引誰了?還有,如果不是你隱瞞我真的有吸血鬼這件事,我才不會出現在宴會上,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儘管憤怒已快燒光理智,但有些話臨出口時,仍是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大概不曉得,他的口吻聽起來,活似吃醋的丈夫在指控妻子外遇。
伊萊冷笑:“我全看見了,你的眼睛根本離不開他,你被他迷住了,不是嗎?”她漲紅了臉,理直氣壯的辯解:“你在開什麼玩笑?那傢伙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他就是你啊!”
“即便從我們的角度來看,他是另一個我,但在這個世界裡,我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他不等於我。”他又凶又嗆的說道。
她被他句句針對的態度惹毛了,忍不住反唇相稽:“那倒是,相較之下,他性感多了,充滿了魅力,一點也不像你。”
妒意如熱油,頓時淋了伊萊一身。
“你知道嗎?從我見到德古拉的第一眼,我就認定他跟你不是同一個人,他比你強多了。”
“你喜歡他?”綠眸燃動著兩簇火光,他的胸口瞬間漲滿了濃嗆的酸意。
“我?”她先是微怔,接著露出一抹挑釁的微笑:“是啊,他英俊,性感,神秘,強壯,還是個王子,請你告訴我,我有什麼理由不喜歡他?”
伊萊陰著臉咒駡了一聲,她來不及聽仔細,纖腰陡然被一道力量箝住,心跳亂了節拍,一個換氣的瞬間,她已被擄進他的胸懷。
“我就是最好的理由。”
低啞的聲嗓方落,他將她緊扣於懷裡,攫住如花苞錠放的紅唇。
他像個狂野的海盜,盡情掠奪她的甜蜜,透過唇舌的制衡遊戲,玩弄她,反擊她,制服她。
他在吃醋。
當艾麗絲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一點,伊萊的舌已經挑開柔軟唇瓣,潛入那方絲絨芳腔,一寸寸瓦解她的憤怒。
顫抖的粉拳緊緊抵在他的心窩處,仿佛只要她使勁敲動一下,他便會敞門歡迎她的到來。
她聽見他的喘息聲,或許也有她的,總之是誰的已分不清,他的舌尖如筆刷勾勒過她的唇形。
意亂情迷之際,她聽見他低沉的說:“你知不知道他很危險?劇情已經被我們打亂,現在德古拉想要的人是你。”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曾經見過他,就在廢棄小屋的時候,但你不相信我。”
“該死的我現在相信了。”
他懶得跟她爭辯,傾身再次深吻她,大手撫摸過包裹在火紅色洋裝下的嬌軀。“老天,我真應該把你綁在床上,你竟然穿成這樣出現在他面前,你知不知道,大廳的所有男人都注意到你。”他妒火中燒的說道。
她有些暈眩,因為他的語氣又酸又嗆,全是出於對她的在乎。
“你憑什麼把我綁在床上?伊萊,我們什麼也不是。”她故意挑動他敏感的神經,只為了逼他表態。
“我現在就可以證明,我們是什麼。”扣在纖腰上的大掌倏然一緊,他綠眸深邃如鉤,直搗她的靈魂。
話落,他吮咬她玫瑰色的下唇,胸膛擠壓著她柔軟的乳房,並且將她往身後的大床一推。
火紅色的裙擺在雪白大床上散落,宛若瞬間盛放的紅色薔薇,對比著她的嬌嫩與纖細,簡直美得不可思議。
他為這一幕而瘋狂。
伊萊眯起充滿欲望的綠眸,俯身覆上那具香軟的身子。
“我的大編劇,告訴我,當一個男人極度渴望著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又千方百計惹怒他,他們之間究竟算什麼?”
“互看不順眼的仇人吧,我猜。”她嬌喘著,伸手推了他覆上來的肩膀一下。“錯,他們之間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成為情人。”
他推翻她的論點,卻也不給她反駁的機會,隨即封去她不服輸的小嘴。
滾燙的舌潛入芳腔,勾惹著她,讓她在他的舌尖上融化。
“我早該這麼做的,或許這樣才能讓你乖乖聽話。”他低語,大手粗魯地扯弄起她身上的洋裝,隨後將臉埋進那片雪白的胸口。
“你這個自大的好萊塢色情狂。”她漲紅了臉蛋,推開胸前那顆頭顱。
“小艾,承認吧,你也要我。”他抬起眼,勾起一道性感的壞笑。
她渾身發燙,唇上殘留著他的氣味,使她暈頭轉向——噢,可惡,他說得對,她想要他。
“我能從你的眼中看出來,你對我,就像我對你一樣渴望。”
他如絲的低喃,薄熱的唇,落在她的鎖骨處,她情難自禁的朝他拱起,豔麗的潮紅在雪白肌膚上,擴散開來。
大手扯下了火紅洋裝,緊接著是蕾絲馬甲,要不了多久,她柔軟香甜的雪白胴體橫陳在他面前。
粗糙的手掌滑過細嫩的肌膚,引起陣陣顫慄,她咬住下唇,在他熾熱的注視之下,用雙手遮去胸前春光。
“不准你再那樣看著我。”她困窘的命令。
“小艾,你害羞了。”他的笑容很得意。
“這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她辯解。
“是啊,但這一點也不像你。”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9:15
第二十二章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正常人?”她蹙眉,嬌顏忿忿不平。
這位刁鑽古怪的大編劇,總能曲解他的意思,伊萊低沉發笑。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說什麼或做什麼,總是那樣與眾不同,艾麗絲,我為你瘋狂。”
是的,他喜歡她,喜歡這個老在部落格抹煞他努力,曾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毒舌部落客。
一如電影中的轉折,往往出乎意料,他與她之間,亦是如此。
艾麗絲的心因為這番告白而狂跳,她當然感覺得出兩人之間一直存在的曖昧,但這是他第一次當面表態。
伊萊的手指滑過她的臉頰,他俯首,親吻她的唇,下巴,然後是頸部與鎖骨,她在這一連串的吻下,癱軟,發燙。
門口驀然響起一陣局促的敲門聲。
沸騰至頂點的情欲,刹那間冷卻下來,大床上交纏的兩具身軀怔住。
“伊萊,你在裡面嗎?”門外傳來雪倫尷尬的叫喚。
聞聲,艾麗絲無力的閉上眼,伸手推開身上的男人。“她是來找你的。”
伊萊臉上是被打斷的暴躁與不耐,他深呼吸一口氣,平息體內騷動的欲望。
“雪倫,我跟艾麗絲有些事情得私下談。”他翻起身,坐在床沿。
“我知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斷你們,只是……丹唐女士來了,而且還帶著警長一起。”
艾麗絲瞬間恢復清醒,拉起被子遮掩光裸的胸口,彈坐起身,驚慌地瞪大水眸。
“不!別讓那個瘋婆子把我帶走!”
伊萊一凜,即刻起身著裝,邊回頭安撫她。“我不會讓她有機會傷害你。”
“伊萊……”她感動得想哭。
伊萊以最快速著裝完畢,返回床邊,神情凝重的命令她:“待在這裡,不管外頭發生什麼事,都別出來。”
她伸出雙手勾下他,給了他一記深濃的吻。“答應我,小心一點,快點回到我身邊。”
他將額頭抵著她,瞳眸相映,為了淡化她的不安,故意戲謔而曖昧地說:“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就慘了。”
她小臉嫣紅,嬌瞪他一眼,不客氣的推開他。
伊萊勾起別有深意的笑,沒再多說什麼,隨即轉身離開臥房。
他一離開,床上的溫度瞬間降下來,艾麗絲搓了搓光裸的纖臂,來回張望四周,落單的空虛感朝她湧來。
她起身下床,將散落一地的衣物撿起穿上,然後在房裡來回踱步,等待往往是最消磨意志力的事,她痛恨等待。
莉莉安帶著警長一起找上門,伊萊能擋下他們嗎?萬一,她又得跟莉莉安回去,那她——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萬一雪倫出賣了他們,她若是繼續待在這裡,很可能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念頭一起,艾麗絲躡手躡腳的離開臥房,走在通往後屋的三樓穿廊,然後步下螺旋梯,來到後花園。
班森家的莊園不算大,但要把一個人藏起來,也算是綽綽有餘。
她繞過灌木叢,來到花園深處的玫瑰圜,盡頭處有一座玻璃溫室,她相信沒人會發現她躲在那兒。
艾麗絲順著想法走進溫室,驀地,一股奇異的顫慄爬過心頭,她僵住,緩慢地轉過身。
一道高大身軀自玫瑰叢中優雅步出。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雙手緊揪住火紅色的裙擺。
深邃神秘的藍眸,俊美蒼白的臉龐,異常紅潤的薄唇,男人的面貌在月光下逐漸清晰起來,同時朝她揚起危險的一笑——
“晚安,美麗的紅薔薇。”
“把她交出來!”
樂隊優美的演奏驟止,大廳裡的華服男女停住交談,紛紛望向打直腰背,一身深紫色端莊長洋裝的莉莉安——丹唐。
深紫色在維多利亞時代具有某種象徵,通常是喪偶孀居的女性,為了對死去的伴侶表示哀悼,便會換穿深紫色調的洋裝。
吊詭的是,莉莉安•丹唐並未喪偶,事實上她至今未曾有過婚姻,但自從當年威爾森家族取消婚約之後,從此人們看見她的時候,她身上總是不離深紫色。
大多數的人認為她精神狀態有異,但又苦無證據,因此多與她保持距離。
再加上她有個名聲不佳的姊姊,外加一個私生子出身的外甥女,這在講求禮教束縛的維多利亞時代,無疑是一種無形的印記,使得有身份地位的人們紛紛走避。
此刻她帶著警隊闖進這場宴會,熟知她的人,無不露出驚詫的表情。
“警長,能否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在沒有接受邀請的情況下,帶著這麼多人闖進別人的生日宴會?”
人潮自動往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道,伊萊面色森寒的緩緩步出。
警長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先對雪倫的父親行了個禮,接著才轉向威爾森家族的繼承人,也就是路德,開口解釋情形。
“請原諒我的唐突,我也不想打斷如此美妙的晚宴,但是丹唐女士堅持她的外甥
女被綁架-而且,威爾森先生也委託我,將路德先生帶回去,因此我不得不前來訪察。”
“警長,你應該立刻逮捕他!”莉莉安神經質地指著伊萊低吼。
“女士,稍安勿躁。”警長皺眉說道,顯然相當不苟同莉莉安的態度。
“這恐怕是一場誤會。”相較于莉莉安的歇斯底里,伊萊此刻的理性近乎冷酷。“丹唐女士的外甥女,並沒有受到任何威脅,她是自願與我離開的,而我們近期正在班森家作客。”
這場戲,乃至於德古拉的出現,都不在導演版劇本裡,劇情已經荒腔走板,就連他也預測不到下一步。
但,他不懂的是,德古拉的目標應該是雪倫,而不是艾麗絲,無論劇情怎麼轉變,這一點應該不變才對,怎麼會……
莫非,是因為他這個男主角,轉而愛上女配角,進而導致所有人物關係出現錯亂?
伊萊一凜,腦中無預警掠過另一張男性臉龐——不對,不是另一張,而是他自己,飾演德古拉的那一個他。
綠色瞳孔猛然緊縮,伊萊試著在大廳裡尋找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焦灼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容。
沒有,還是沒有。不顧眾人驚訝的眼神,伊萊撥開了圍繞的人牆,仔細檢查每一張人臉。
“很冒昧問一句,先生,你在找什麼?”警長臉上的鬍子微微抽動,無法理解伊萊突來的異舉。
伊萊置若罔聞,持續穿梭在大廳人群中,並且問起一旁的女僕:“有一個金發藍眼的男人呢?有誰看見他?”
女僕們一臉茫然,仿佛不曾見過他口中描述的男人。
該死!
伊萊立刻轉身,撥開人群,朝樓梯方向奔去。
“看!他心虛了!他打算逃跑,逮捕他!”莉莉安發出尖銳的叫聲。
警長無可奈何,打算追上前,卻被班森家的管家擋下來。“警長,您沒有搜索令,不能隨便闖進別人家裡。”
見狀,莉莉安趁亂撞開其他人,不顧僕人的制止,追上樓梯。
“艾麗絲?”發覺房門是半掩的,伊萊的心臟暫停了兩秒。
他焦灼的推開房門,發覺房裡空無一人,他愣在原地,思緒瞬間空白。
“你這個噁心的小混球,你把她藏在哪裡?”尾隨他追來的莉莉安在叫囂。
伊萊根本不在乎她,他的呼吸狂亂,胸口被恐懼推擠著,他轉身下樓,在房子裡漫無目的地瘋狂尋找。
“小艾!你在哪裡?”
“噢,路德先生。”一名從後花圜走進來的女僕,差點與伊萊撞個正著。
“你有看見艾格妮絲嗎?”
“丹唐小姐?我剛才好像看到她往溫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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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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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27 00:19:28
第二十三章
未等女僕回答完整,伊萊推開通往後園的金色大門,奔進宛若綠色迷宮的玫瑰叢中。
一陣乍起的陰風削過臉頰,仿佛惡魔的咆哮,伊萊心頭一悚,全身寒毛直豎。不祥的預兆,如刀鋒劃過心頭,他胸口抽緊,一路奔向了花圜盡頭的溫室。
白色溫室靜靜矗立在那兒,玻璃門大敞,柔暖的光源染亮滿園綻放的豔花。其中最脆弱美麗的那一朵,已不知去向。
“小艾!你在哪裡?回答我!”他在溫室轉了一圈,恐懼破喉而出,化作一聲又一聲的叫喚。
警長領著兩個屬下尾隨而來,看見空無一人的溫室,表情不耐又困惑的發出質問:“有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伊萊一凜,立刻奔向警長,緊緊搭住他的肩膀。“警長,你必須幫我把艾格妮絲救回來!”
“救、救回來?”警長一頭霧水。
“她被綁架了!”他憤怒與驚恐的眼神,幾乎快吞沒一切。
警長實在無法判斷他的反應究竟是真是假,吞吐地說:“根據丹唐女士提供的消息,艾格妮絲小姐應該是被你綁架,怎麼又會……”
“該死!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嗎?”伊萊爆出一聲怒吼。
“嘿,放尊重一點。”警長也被惹毛了,橫眉豎眼的瞪著伊萊。
“她被吸血鬼抓走了!如果不快點將她找回來,她很可能有生命危險!”
“吸血鬼?”警長驚愣。
“少裝作你毫不知情的樣子,這幾個月來,倫敦市區與郊區陸續發生無數謀殺案,這些屍體的血液都被抽幹,很明顯地根本不是人為,而是吸血鬼幹的!”
“路德先生,你不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對外亂放消息——”
“我知道兇手是誰,我可以證明他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伊萊惡狠狠地瞪著警長說道。
警長傻了:“你知道兇手?我的老天,你為什麼不早點說?告訴我,兇手究竟是誰?”
伊萊眸光陰沉沉的眯起,語氣森寒的說:“弗拉德三世•采佩什•德古拉。”
艾麗絲緩緩睜開眼,昏迷前的回憶如巨浪湧入腦海。
“跟我走吧,你是屬於我的。”德古拉摟住她的腰,黑如曜石的雙眸,仿佛兩泓漩渦,將她深深捲入。
在原著小說中,吸血鬼擁有蠱惑人心的魔力,艾麗絲很清楚這一點,但她沒想過,這種事竟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明明可以抗拒他,可以選擇轉身逃跑,但在那個時刻,當德古拉頂著那張伊萊的臉龐,勾引著她,誘惑著她,她就是動不了。
她的眼被他眼中的神秘攫住,陷進那座湛藍的世界。
儘管理智告訴她,眼前男人所施展出來的魅力,不過是伊萊精湛的演技,這個德古拉不過是電影中的虛擬人物,她正在遭遇的一切,都只是電影情節,不是真實。
但,她無法拒絕來自伊萊的誘惑。
哪怕眼前這個伊萊,並不是她熟悉的那一個,而是一個不存在於真實世界,能夠奪取活人性命的危險生物。
一定是角色或劇情安排使然。面對難以解釋的劇情發展,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最好解釋。
“理智上我不該跟你走,但情感上我很想。”記得當時她對著德古拉說出啼笑皆非的回答。
聞言,德古拉揚起微笑,她不得不說,這個邪惡版的伊萊,性感得不可思議。她總算明白,為何女人總是容易淪陷在壞男人的魅力之下。
“聽著,王子,我很高興你選擇我,而不是那個雪倫,個中原因我很難解釋,但請相信我,我真的很樂意跟你離開,但我不能。”
他只是電影世界的一抹幻象,而她則是來自真實世界,真正存在的人。
當然,這些話說出來,這個異世界絕對沒人會相信,因為這裡每個人都認定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還有,請容許我失禮問一個問題。”艾麗絲美眸盈滿好奇的說道。
德古拉挑了挑眉。“你不怕我?”
老實說,尚未近身接觸之前,她確實相當恐懼不安。但,當她見到這個由伊萊飾演的德古拉,熟悉感勝過了恐懼。
“我知道你是什麼。”她直接坦率的說道。
“你知道?”德古拉眯了眯黑夜般的邃眸。
“你是靠著吸食人血維生,永遠不死的吸血鬼。”才怪,你根本是戴上有色隱形眼鏡,將頭髮染成金色,由伊萊飾演的德古拉。艾麗絲默默在心底補充道。
德古拉微怔,對她這席話甚感意外。
“路德是你弟弟拉杜的轉世,或許你還沒見過雪倫,但當你看見她時,你就會發現她跟你死去的妻子長得一模一樣,很可能就是你妻子的轉世。”
對著電影中的人物當面破哏,她必須說,這真的很詭異,但也酷斃了!
“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但我很樂意繼續往下聽。”德古拉興致盎然的微笑說道。
“老實說,我不是你的目標,所以你不該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去找雪倫吧。”她賣力鼓吹著。
“難道我對你而言,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她的反應太有趣,德古拉忍不住戲謔地問道。
那抹笑容,那個語氣,完完全全是伊萊啊!艾麗絲感歎道。
“坦白說,你跟路德很像——”噢,根本是同一個人。“但我必須老實承認,你比他更性感,更迷人。”
廢話,縱觀好萊塢近幾年來,不知創造了多少性感迷人的吸血鬼,角色光芒加持之下,德古拉這個身份絕對大勝尋常人。
聽著她的讚揚,德古拉顯然得意極了,嘴角拉起一道優美的笑弧。
瞧瞧他那個表情,完全就是伊萊囂張得意的模樣啊!
艾麗絲頓時感到啼笑皆非,這個異世界真是太妙了,竟然能讓一人分飾兩角的畫面成真,只是她不由得好奇,眼前的德古拉真有吸血的本事嗎?
抑或,這些只是電影設定,不過是一場逼真的戲?
艾麗絲雖然好奇,但她可不敢輕易冒險,假使眼前的德古拉真是吸血鬼,那她可承擔不起後果。
“但是我不屬於你的世界,我喜歡的人是路德,而他選擇的人是我,我們會在一起,你可以放心去找雪倫,她才是你應該找的人。”
劇本原本設定德古拉與路德的對決,有泰半原因是為了雪倫,只要改變這個設定,相信她的命運將會跟著大扭轉。
德古拉含笑的凝視她,說:“假如我不想呢?我不想找什麼雪倫,我只想要你,你打算怎麼辦?”
她一凜,總算發現,眼前的男人並不像伊萊那麼好溝通。
她緊張得猛咬下唇,試圖冷靜下來。“好,聽著,王子,或許你沒聽清楚,你跟雪倫……”
“我不知道什麼雪倫,此刻我只看得見你。”
一個眨眼片刻,德古拉已站定在她面前,她一窒,腦海中的警鈴大響。
“不,你弄錯了,你應該找的人不是我……”
那個黑暗版的伊萊,一把摟上她的纖腰,蒼白的俊顏緊抵住她,這一刻她才察覺他有多麼冰冷。
老天,她幾乎感受不到他的體溫!不是演戲,不是電影,眼前的黑暗版伊萊,是貨真價實的吸血鬼!
當她透過恐懼,獲得這個驚人的事實,德古拉那雙宛若冰塊一般的薄唇,已悍然印上她的。
下一秒,她失去意識。
緊接著,她醒來,瞪著眼前的那面牆——
噢,不,這不是牆!而是一具棺木!
艾麗絲驚恐的拍打著棺木,放嗓求救:“外面有人嗎?誰來救救我!我的天,我被困住了,誰快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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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19:42
第二十四章
驀地,棺木外頭傳來摩擦聲響,她下意識噤聲,被恐懼緩慢地淩遲著。
她聽見鐵鎖被拉開,然後緊闔的棺木被推開,剌眼的光線透入。
長時間陷於黑暗中,她的眼睛太敏感,當下只能緊緊眯起。
“晚安,艾格妮絲小姐。”一張瘋癲的老臉沖著她直笑。
她認得這個角色,這是在“德古拉”原著小說中,信奉吸血鬼並且甘願淪為德古拉奴僕的經典配角。
“維多利亞的月光”取本于原著小說,再參考歷年改編的德古拉電影,最後寫定而成,自然少不了這個配角。
“你是誰?”艾麗絲從棺木中坐起身,目光在周遭來回梭巡。
這是一間富麗堂皇的房間,她身下的象牙白棺木,被擺放在角落一隅。
“我是瑞克,您大可以直接使喚我,我聽從王子的命令,必須好好服侍小姐。”“王子在哪裡?”她沒在房裡找著另一具棺木,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禁警戒地追問。
“這是秘密。”瑞克神經兮兮地說道。“王子的藏身處是神聖的秘密,我不能隨便透露。”
“這裡是哪裡?”她只好改變策略。
“是王子名下的莊園。”瑞克笑嘻嘻地回道。
“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
“再過一個小時就日落,晚餐我已經替小姐準備好,還有漂亮的禮服。”
她一臉茫然:“什麼禮服?”
“當然是為了神聖的儀式,特別幫您準備的禮服。”
“儀式?什麼儀式?”她一凜。
“王子沒告訴小姐嗎?”瑞克扶她從棺木裡走出來,十分自傲的指著這具象牙製成的雪白棺木,底下還鋪了層層疊疊的紅玫瑰花瓣。
“告訴我什麼?”她打了個寒顫,不祥的預感逐漸籠罩。
“今晚,您即將脫離這副血肉之軀,成為永垂不朽的神聖一族,王子將會親自為
您舉辦儀式。”瑞克用著無比羨妒的語氣說道。
她悚然,身子不住地發抖,但她知道自己必須鎮定,眼前不是慌亂的時候。“小姐,王子是如此的看重您,甚至交代我找來一具這麼美麗的棺木,日後這具棺木將會成為您沉睡的床。”瑞克著迷地撫摸著棺木表面。
瘋了……這一切實在太瘋狂了!她才不要成為吸血鬼!
艾麗絲強迫自己冷靜,緊按住顫抖的手背,故作若無其事的說:“我餓了,帶我去用晚餐吧。”
“是的,小姐。”瑞克緊張得彈跳起來,像只灰溜溜的大老鼠。
瑞克推開房門,作了個邀請的手勢,她渾身警戒,開始觀察這間充斥著巴羅克華麗風格的大宅。
織著異國花卉圖騰的波斯地毯,鋪在不見盡頭的長廊上,一扇又一扇貼滿金箔花飾的房門,她在瑞克的帶領下,繞過了螺旋狀的樓梯,來到一樓的用餐室。
期間,她察覺每一扇窗戶都被鎖死,看來想從窗戶逃離是不可能的事。
瑞克背對著她,搖頭晃腦地走在前方,她故意放慢腳步,停在用餐室的門口。瑞克是一個很神經質的角色,因為渴望永生不死,進而成為侍奉吸血鬼的奴隸,企求德古拉能將他變成吸血鬼的一員。
換句話說,要想收買瑞克,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若想逃走,只能想辦法支開瑞克。
“瑞克,我很急,必須上盥洗室。”她對著正在擺餐具的瑞克說道。
“噢,抱歉,是我的疏忽。”瑞克揮舞著手中的銀叉,接著走出用餐室,領著她來到走廊另一端角落的盥洗室。
見瑞克不打算離去,她故意在關上門之前轉身吩咐:“可以請你幫我準備一碗熱湯嗎?熱騰騰,會燙嘴的那種熱度。”
瑞克不疑有他,發出神經質的笑聲。“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準備。”
透過門縫確認瑞克朝著用餐室的方向走,艾麗絲即刻推門而出,拉起裙擺在長廊上狂奔。
就快日落了,她必須在德古拉醒來之前離開此地。
冷汗狂冒,她開始在偌大的廳堂之間,找尋這座大宅的出入口。
她繞過一座有著透明天窗的中庭,抬頭一看,天色橘紅,預告著黑暗將臨。
“該死!”她拉起裙擺,開始狂奔。
她快速穿越另一條長廊,驀地,她刹住身子,往左手邊一看。
一扇鑲嵌著水晶的圓拱形大門,就在那條走廊的盡頭,直覺告訴她往那扇門去!她不假思索提步狂奔,倏地,身後不遠處傳來瑞克尖銳的嚷叫:“艾格妮絲小姐,您打算去哪裡?”
快一點,再跑快一點!打開那扇門,她就安全了!
她一心一意朝著那扇雪白大門狂奔而去,用著被汗水浸濕的掌心緊握住門把,然後在一個窒息的瞬間用力往下拉。
成功了!
門沒上鎖,她成功開啟了這扇門!
艾麗絲拉開厚重的實心木門,慌亂之間,還未看清門外的景物,一隻大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臂勾住她的腰身,她整個人被狠狠往外拖。
“不!放開我——”
失聲尖叫的下一秒,她的雙腳騰空,身子被托抱住,一抹男性氣息鑽進鼻腔。
下一秒,恐懼奪走了她的心跳。
“是我。”伊萊低啞的聲嗓在耳畔響起。
她的大腦尚未恢復正常運轉,身體已做出本能反應,雙手盤上他強壯的後頸,發抖的嬌軀偎進男人的胸懷。
“伊萊!”她幾近失魂地,不間斷地喊著他名字。
“我在這裡。”他緊緊托抱住懷中的人兒,親吻她發冷的臉頰,眼角餘光瞥及從屋裡追出來的瑞克,隨即抬起長腿,將門踢上。
“把她還回來——”瑞克尖銳的吼叫聲被阻隔在門另一端。
毫不遲疑地,他抱著不斷顫抖的艾麗絲轉身離開。
“別怕,我來了。”他一邊安撫著她,加快腳步穿越一座荒蕪的庭園。
“我的天……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們該怎麼辦?你……不對,德古拉真的是吸血鬼,你能相信嗎?電影中才可能存在的事,居然真的發生了!”
她一陷入焦慮,嘴巴就停不下來,連珠炮般嚷嚷著。
“冷靜下來,好嗎?”
“冷靜!都這個時候了,你要我怎麼冷靜?被選中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可以說得這麼輕鬆,你知道你飾演的德古拉,打算把我變成吸血鬼嗎?不,你不知道——”她的唇被狠狠堵住,柔軟而強焊的唇舌撬入,將她未竟的抱怨悉數吞下肚。爽冽的氣味席捲而來,沖淡了恐懼,她緊繃的情緒得到安撫,總算慢慢冷靜下來。
“恢復清醒了?”伊萊炯炯地凝視她。
結束一吻,她低喘著氣,與他叩額相望,此刻才真正回過神,美眸逐漸聚焦。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你忘了,我讀過劇本?”他歎了口氣。“儘管我們的遭遇,已經悖離原來的劇情走向,但有些設定是不會變的。”
“我的天……”她慌亂而絕望的呻吟。“我只是無關緊要的女配角,沒道理我得被吸血鬼糾纏,這一點也不符合好萊塢的公式。”
伊萊哭笑不得,這個刁鑽的女人,緊要關頭仍不忘挖苦好萊塢。
“小艾,公式有時不見得是你想的那樣。”
“不然咧?”
“也許……當我愛上你的時候,公式已經跟著改變,男主角愛上的女人,通常都會變得異常搶手。”
“噢,可惡!你說得對,關鍵就在於,你不該愛上我。”她咒駡。
“所以,你寧願我去找雪倫?”他痞痞地挑眉。
她怒瞪那張戲謔的俊臉一眼,用最直接的舉動給了他答案。
她按下他的頭顱,主動吻上他,不出幾秒,他熱情而粗魯地接管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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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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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27 00:19:54
第二十五章
兩人狠烈地吻著,吸吮著彼此柔軟的唇瓣,傳自兩人胸口的劇烈心跳聲,淹沒了一切,這一刻他們只聽得見彼此的存在。
“該死,我們必須停止。”他極度不情願的咒駡一聲,同時掃了一眼陰沉的天色。
她靠在伊萊懷裡喘順了氣,輕拍他環抱在腰上的手背。“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伊萊可沒浪費時間跟她討價還價,直接將她抱上馬背,她臉色一瞬轉白,伏低上身重心,緊摟住馬的脖子。
伊萊愣住,發覺她不太對勁。“怎麼了?上回逃離丹唐家時,你沒這麼害怕。”她慘白著小臉,說:“當時我受傷了,根本沒體力害怕,別忘了,我曾經從馬背上摔下來。”
“有我在,我保證你會很安全的。”他俐落地跨上馬背,將她圍在身前,拉起韁繩,使勁一甩,馬兒發出嘶鳴,開始邁步賓士。
“為什麼瑞克沒追出來?”她別過臉仰望他,他神情嚴峻地直視前方。
“因為沒那個必要,就快天黑了。”他語氣陰森地說道。“我們最好在天黑前趕到教堂。”
“如果我們趕不及呢?”她知道不該問這個問題,但是當人陷入極度恐慌時,思考也跟著變得愚蠢。
“我們最好祈禱來得及,因為就連我也不知道接下來的劇情,將會發展到什麼程度。”他面色嚴峻的眯起綠瞳,凝重說道。
聞言,她的心直直往下墜,跌進了無底深淵。
“伊萊,答應我一件事。”風聲凜冽地刮過臉頰,她在恐懼中堅定的啟嗓。
“什麼事?”風速過快,他不得不拉高分貝低喊。
“不管發生什麼事,別讓我變成吸血鬼,即使會賠上我的性命,也別讓它發生。”她絕望的提出要求。
他心臟一陣緊縮,下意識用另一手緊緊摟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發心。
“相信我,這永遠不可能發生。”他給出了承諾。
“不,在這裡,什麼事都有可能。”包括愛上一個原本她厭惡的好萊塢明星。
天際最後一抹夕光,逐漸遭黑暗吞蝕,烏雲被狂風吹亂,在他們頭頂上滾動。
她的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感覺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短暫壓抑下來的恐懼,又逐漸蔓延至全身。
她不清楚此刻身在何處,只曉得路好漫長,仿佛永遠抵達不了盡頭,兩旁的荒野以及一望無際的樹林,令人感到挫折與絕望。
“抱歉,是我的錯,我無法說服警長相信我的吸血鬼之說,再加上莉莉安上門大鬧,雪倫的父親氣炸了,他認為你失蹤是件好事,不許僕人陪同我來尋你,我只能單槍匹馬的過來。”伊萊為此刻兩人的孤立無援道歉。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她忍住泉湧的熱淚。
“小艾,你哭了?”
“當然沒有……我只是……覺得我不值得你這樣冒險。”
驀地,伊萊勒緊韁繩,硬是將奔走的馬兒緩下來。
“發生什麼事?為什麼要停下——”
大手捧住她的嬌顏,他無預警的吻住她。
仿佛要抽幹兩人所有的氧氣才肯甘休,這吻,兇猛野蠻。
“相信我,對我來說,你值得我為你做這一切。”
他氣息喘亂,抵在她微啟的紅唇上,嘶啞低語。
愛情,有時就是這樣,不脫固定的公式,總在落難時,赫然看清一個人。
或者,在世界被顛倒的瞬間,發現那個不慎被你拉住手的人,正是你生命中的永恆。
愛情,一如電影,是場永遠無法預期的冒險,激情永遠淩駕于理智之上。
伊萊將身前柔軟的嬌軀摟緊,再次低首索討她的香氣,這一次她主動仰頭承接,軟膩的舌尖與他糾纏,誰也不願放開誰。
驀地,一陣囂狂的強風卷起塵沙,馬兒抬頭發出嘶鳴,躁動不安的踱步,忘我的兩人險些被甩下馬背。
伊萊率先回過神,扯緊了手中的韁繩,極力穩住馬兒的情緒。
“他來了。”恐懼填滿了美陣,她絕望的說道。
“我們必須繼續趕路。”他使勁甩了一下韁繩,馬兒卻停在原地不肯移動。遠處傳來狼嚎,艾麗絲的背部瞬間僵直,不安的情緒在心底打翻。
“馬不肯走,看來我們只能靠自己了。”伊萊下了馬,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就在艾麗絲鞋跟著地的那一刻,一道鬼魅的暗影自黑夜中竄出,悄無聲息的來到伊萊身後。
當她無意間抬起頭,正好清楚看見他身後另一張邪惡俊美的臉龐。
“伊萊!”她朝著他後方,發出尖叫。
伊萊頸背悚然一涼,想有所反應時,為時已晚。
一隻蒼白修長的大手,攫住他的咽喉,然後慢慢收緊,直到不能再緊,才用著巨大無比的力量,將高大的他甩到一旁。
艾麗絲如遭魔咒定住,她僵在原地,因為驚悸而喘息著,目光移不開前方。
一道來自死亡國度,邪惡而危險的修長身影正走向她,那是蒼白又邪氣的伊萊——德古拉。
“我受夠了……”她顫抖地啟嗓,接著是完全豁出去的嬌吼:“你聽見沒有?我說我受夠了!你不是德古拉,你是假的,你是伊萊,你只是一個電影中的虛擬角色,世上根本沒有吸血鬼!”
仿佛聽不懂她的怒吼,那尊異常俊美的吸血鬼,抬起手扣住她細白的頸子,他尖銳的指甲滑過她抽緊的頸動脈,引起她不可抑制的輕顫。
“你知道你是抗拒不了我的。”德古拉對她露出迷人的微笑。
“拜託,你就是伊萊,儘管我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但你真的是伊萊,拜託你清醒一點好嗎?”艾麗絲努力裝出毫不恐懼的神情,試圖說服他。
他優雅地輕輕搖頭。“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往後退了一大步,順勢拉下撫在頸部的那一隻手。“別碰我!我不是你要的人,我只是無關緊要的女配角!”
“艾格妮絲,你只是在害怕,其實你也要我。”那個邪氣的伊萊灼灼凝視她。
一道高大身影猛然竄出,兇惡地撲倒德古拉。“混蛋!即使你就是我,我也不會將她讓給你!”
“伊萊,不要!”目睹伊萊與德古拉激烈地拉扯,艾麗絲慌亂不安的上前,意圖將伊萊從德古拉身上拉開。
“小艾,你是對的,世上根本沒有吸血鬼,這只是電影,是幻覺,這一切不是真的!”伊萊咬牙切齒的怒吼。
與他如出一轍的俊美臉龐,勾起一彎冰冷的微笑,蓄著尖長指甲的大手,一把掐住了伊萊的肩頭,不出片刻,鮮血滲透了西裝。
“放開他!你這個瘋子!”艾麗絲扯弄著德古拉的手。
“小艾,走開,你會受傷!”伊萊嘶啞的大喊。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來幫你。”
聽著兩人之間親密的對話,德古拉眉頭深攢,藍陣透出濃濃的不悅。
宛若野獸咆哮的低吼,自德古拉滾動的喉頭湧出,他的眸光如同充飽鮮血,一瞬轉為赤紅,陰寒地瞪住伊萊。
“別傷害他!”慌亂中,艾麗絲撞見這一幕,下意識做出請求。
“不管他是你口中的誰,我所知道的,是這傢伙曾經背叛我,轉而投靠土耳其人,他是叛徒,我永遠饒不了他。”
話落,德古拉用著非常人的速度,一把掐住伊萊的咽喉,並將他高高舉起,懸在半空之中。
伊萊的臉色先是刷白,接著又慢慢漲紅,頸間流下一道鮮紅色的液體。
“你不是真的德古拉!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你只是電影角色,你是假的,你並不存在!”
艾麗絲放聲尖叫,這些話再一次觸怒了德古拉,他沉沉低吼一聲,將伊萊重重摔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並用單手將他釘住。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0:06
第二十六章
艾麗絲不假思索地撲上前,使勁拉扯德古拉的另一手。“別碰他!”
“只要你再為他求情,我立刻就殺了他。”德古拉側過臉龐對她微笑,轉為血紅色的眼眸,充斥著嗜血的瘋狂。
她一震,雙手僵硬地停住,不敢再有任何挑釁的舉動。
“很好。”德古拉輕柔說道,掐在伊萊頸子上的那一手,卻絲毫沒有放鬆。
伊萊怎抵得過這種非人的超自然力量,他像一尊人偶被牢牢釘住,綠色瞳孔驟然放大,僵直地瞪著那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龐。
“過來。”德古拉命令著艾麗絲。
她強迫自己照做,緩慢地移動腳步,但就在下一刻,一道巨大力量拉住她。
當她再回過神時,她已經被德古拉挾持在身側。
“只要你願意成為我的人,我就放過他。”德古拉微笑說道。
“不!”伊萊發出破碎的呻吟。
“我願意。”同一時刻,艾麗絲顫抖地答允。
幽沉的笑嗓,自德古拉空洞的胸膛滾動而出,他慢慢鬆開了伊萊。
伊萊失血過多,氣力耗竭,當場癱軟在地上。
“不,放了她,殺了我!”伊萊抬起臉,痛恨地低吼。
“伊萊,夠了,他要的是我。”她絕望的瞥向他。
然而,下一秒,一隻手扣上她修長白皙的頸部,她的頭被迫仰高,德古拉身上濃重的死亡氣息淹沒了她。
“看著,我要在你的面前,將你最在乎的女人變成我的。”德古拉倡狂地笑著,他摟緊了艾麗絲的腰,將她困在胸懷中。
“你這個該下地獄的人渣!我不許你動她!”伊萊搖搖欲墜的爬起身,意欲將艾麗絲搶回來。
但,下一秒,德古拉揚起挑釁的笑,隨後張開了嘴,露出一對森白尖牙,朝著艾麗絲的側頸一口咬下。
“——”
那一瞬間,艾麗絲感覺頸子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仿佛被滾燙的尖銳物刺穿,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鮮血在奔流,朝著那兩個小洞湧出。
德古拉貼在她的頸間,狂肆地吸吮起來,她覺得全身好似被烈焰灼燒,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模糊。
耳際隱約傳來伊萊困獸般的低狺:“小艾——”
她想回應他,真的很想,但她不能,她做不到。
世界在旋轉,在崩毀,她頭痛欲裂,她想道一切,說無能醒來之後,她將變成什麼?
一個不存在於真實世界的吸血怪物?德古拉的情婦?落實電影中的女配角戲分,走上悲劇結局?
這算是另一個公式嗎?不,不算。按照好萊塢公式,伊萊應該化身為英雄,殺死德古拉並拯救她。
她討厭公式,但就在這一刻,她該死的懷念起那些違反常理的電影公式。
噢,天,她不想變成吸血鬼,一點也不想!
頸上的疼痛感,越發清晰刺骨,她能感覺到身體正在產生某種微妙的變化,這是否意味著,她正在轉變?
伊萊,別讓我變成吸血鬼。
眼皮如鉛一般沉重,她緩緩閉上雙眸,跌進冷酷無情的黑暗之中。
“小艾?”
艾麗絲反射性的睜開眼,尚未看清眼前景物時,立刻彈坐起身,接著破口大喊——
“別逼我吸血!”
身旁一陣靜默,接著是毫不留情的訕笑聲。
“吸什麼血?你最近在寫跟吸血鬼有關的劇本?”
聽見熟悉的女性聲嗓,艾麗絲狠狠一頓,撇頭,對上一張與自己有幾分肖似,但又精緻數倍的美麗臉蛋。
是香緹,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香緹近年來在模特兒界嶄露頭角,完全沒人聯想得到,兩人竟然是姊妹。
“你怎麼會在這裡?”艾麗絲驚喊,下一刻神經質的低喊:“我的天,該不會連你也被弄進來?!”
“弄進來?這是什麼意思?”香緹困惑地皺了皺眼鼻。
“我們正在‘維多利亞的月光’裡——伊萊呢?他在哪裡?德古拉又在哪裡?天,我們必須快點逃離這裡!”
香緹連忙按住要下床的老姊。“嘿,冷靜一點。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艾麗絲這才發覺事情不太對勁。她抬起眼,環視四周,躁動一點一滴緩和下來。現代化的傢俱,冰冷的醫療儀器,呼呼吹送的空調,沒有任何一樣傢俱與擺設屬於維多利亞時代。
這裡不是“維多利亞的月光”。
一絲茫然在眸內晃漾,艾麗絲的大腦停止運轉,有絲遲鈍的問:“我們在哪裡?”
香緹皺眉:“你看不出來嗎?當然是醫院,你出車禍了。”
她剛說完,艾麗絲才發覺,她左手腕內側插著點滴針頭,莫怪剛才拉扯間,手臂隱約一陣麻痛。
“真不敢相信,你連過個馬路都可以出車禍。”香緹在一旁咕噥抱怨。
車禍?她出了車禍?那,“維多利亞的月光”呢?她真的到過那裡嗎?
一陣虛無的茫然佔據了心頭,她抬起手捧住前額,拚命回想著那個異世界。
“你還好嗎?”總算察覺她的不對勁,香緹出聲關切。
“我出了車禍?”艾麗絲抬起頭,緩慢地向她確認。
“是的,只差那麼一點,你就要被那輛車輾過去。”香緹翻了個白眼。
“我昏迷了多久?”她的思緒緩慢恢復運轉。
香緹瞄了一眼手錶:“差不多將近二十個鐘頭吧。”
多麼難以置信!她跟伊萊在異時空受困這麼長一段時間,現實中竟然只昏迷了二十個鐘頭,這恐怕是連科學都無法解釋的離奇遭遇。
見她悶聲不發,香緹自顧自地說:“你的運氣真的太好了,剛好有一個叫戈登的傢伙救了你。”
“戈登?!他在哪裡?”艾麗絲訝呼。
是他,是伊萊救了她!這表示他也回返現實世界。
“我不確定,我是接到警方通知才趕過來,聽說救了你的那傢伙,也受了一點傷,但是我來之前就已經轉院,我連對方的臉都沒見到。”
“他為什麼轉院?”她心急追問。
“我也不清楚,但如果你是擔心對方的傷勢,那大可不必,聽說對方只是有點擦傷,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基於私人理由才會辦理轉院。”香緹說道。
“你確定他沒事?”她無比嚴肅的緊盯香緹。
香緹面露不悅:“我非常確定!醫務人員不會說謊,你究竟在懷疑什麼?”
艾麗絲緊繃的神經,一根根鬆懈下來。
“幫我找到他。”艾麗絲語氣強硬的說。
香緹下意識想拒絕,一觸及那雙無比認真的棕眸,話又轉了個彎:“好吧,我會再去問問。”
艾麗絲滿意的躺了回去,一放鬆下來,她才感受四肢酸軟,後腦隱隱脹痛。
“你怎麼會來好萊塢?”
“當然是來試鏡啊。”香緹遞了杯溫開水給她。
“你不想當模特兒了?”艾麗絲有氣無力的斜著眼,睨向全身上下充滿過人自信的香緹。
“哈羅,你知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嗎?”香緹翻了個白眼。
艾麗絲微微牽動嘴角,前一刻她還身在虛構的維多利亞時代,遭受德古拉的襲擊,坦白說她有很嚴重的“時差”。
“虧你還是個好萊塢編劇,你不曉得在這種年代,你必須在各個領域曝光,才能得到更多矚目度嗎?”
“別把我跟好萊塢扯上邊,我不寫主流商業劇本。”她氣虛的出聲糾正。
“真是夠了。”香緹白她一眼。“一年多沒見,你還沒長進啊?還在搞你的獨立電影?難怪爸氣得連兩年耶誕節不跟你聯絡。”
艾麗絲無所謂的笑笑,心卻好似受了一記悶拳。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0:23
第二十七章
各自成立家庭的雙親,與“現役”家人相處融洽,而她這個老早就“除役”的女兒,卻是他們人生中最失敗的作品,他們樂於找到各種合理的藉口遺忘她。
“試鏡還順利嗎?”不理會胸口的鈍痛,她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
“不順利。”香緹個性一向爽快,屬於有話直說的那一型。
“你沒把握?”這倒是稀奇了。
“拜託,我耶,怎麼可能沒把握。”香緹自信滿滿的挺起胸口,接著開始抱怨:“要不是安排好對戲的男主角臨時缺席,你八成也見不到我。”
“所以電影的男主角已經決定了?”艾麗絲興趣缺缺地問。
香緹眨了眨厚重的睫毛,陣光流轉著I抹夢幻。“你不會相信我將要跟誰一起在大銀幕上談戀愛。”
“誰?強尼戴普?布萊德彼特?李奧納多?”
“噢,拜託!他們都已經死會了!而且他們的年紀,大得可以當我爸。”香緹惋惜地否認。
也對,香緹今年才十七歲,剛才列出的那些男星,對她這年紀的小女孩來說,確實很難構成吸引力。
“湯姆•希德斯頓?克裡斯•漢斯沃?”她換了一批現今當紅的好萊塢男星。
“凱希•奧斯頓?”
“為什麼你總是漏了一個人?”香緹古怪的斜睨她。
“誰?”
“伊萊•歐狄斯!”光是提起這個名字,香緹隨即露出振奮的笑容。
艾麗絲怔住,心跳暫止數秒。
“老天,先前我在艾倫的派對上遇過他,他真是棒呆了!從頭到腳無可挑剔!真不敢相信,我有機會跟他一起演戲。”
“伊萊•歐狄斯?”她呼吸艱困地吐嗓。
“嘿,幹嘛露出一副被噎著的表情?”香緹將她的反應誤認為吐槽。“我知道,你很討厭伊萊•歐狄斯,但你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完美。”
“誰說我很討厭他?”她直覺反應的予以駁斥。
“當然是你自己說的。”香緹好笑的上下瞄她。“你的影評部落格,已經非常詳盡的表達出你對伊萊•歐狄斯的厭惡,他應該是你在部落格中批評最多的男星。”“我也批評過其他男星。”她心虛地反駁。
“對,但是其他人批評的篇幅跟程度,絕對沒有伊萊來得多。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麼這麼恨他?他曾經得罪過你嗎?為什麼你總是要給他下那麼爛的評價?”
艾麗絲無話可說,甚至開始頭痛。好吧,坦白說,出於某些因素,過去她確實有些遷怒於伊萊……但這是她的言論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算了,當我沒問這些。”她將手背覆在眼上,露出疲憊的神態。
“你有輕微的腦震盪,明天醫院會安排你做X光檢查。”見她無意繼續剛才的話題,香緹也沒打算追問到底。
“謝謝你,你可以回去了。”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臉蛋,決定好好睡上一覺。
“小艾?”驀地,身後響起香緹的輕喚。
“又怎麼了?”她拉下被子,露出半張不悅的嬌顏。
“你剛剛作惡夢了?就是醒來之前?”香緹的目光充滿困惑與懷疑。
艾麗絲沉默片刻,淡淡地啟嗓:“也許那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
“你該不會是傷到大腦,開始產生幻覺?”香緹臉上浮現恐懼。
“煩夠了沒?我想休息。”小手重新拉高被沿,遮去正翻著白眼的嬌顏。
香緹臨走之前,忽又想起什麼,忍著笑意說:“小艾,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這麼害怕吸血鬼,難怪你不喜歡‘暮光之城’。”
“才怪!我一點也不害怕——”
腦中掠過離開異世界前的最後影像,德古拉白森森的尖牙,刺穿她柔軟的肌膚,貪婪地吸吮溫熱鮮血……
可惡!艾麗絲發覺自己竟然在發抖,面對香緹的取笑,她無話可說。
“香緹,閉嘴!”她甚感羞恥的紅了雙頰,只能氣惱地嬌吼。
香緹低笑:“那種只會放電的吸血鬼,你也會害怕嗎?你的膽子還真小。”香緹根本不懂她經歷過什麼……但,那些不可思議的經過,是真實的嗎?
抑或,那些根本是她昏迷時作的一場惡夢?
艾麗絲茫然而混亂的思索著。
“香緹。”胸口湧入想趕緊抓住什麼的無助感,心慌意亂中,她下意識喊住了香緹。
香緹停在病房門口,側過身子斜望。“怎麼了?”
她張了張嘴,卻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儘管她與香緹的關係算不上親密,但至少她們體內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
但,此刻望著香緹,她滿腔的苦悶與茫然,竟然無從訴起,更開不了口。
這一瞬間,她強烈地想念起那個曾在無數的夜裡,與她一起分享寂寞心事的男人。
比起那時身在令人恐懼的異世界,此刻的她,竟然更感孤單無助。
她想念伊萊。
幾乎是瘋狂地想念著他,但同時也害怕,害怕她經歷過的全是場夢,伊萊根本不曾去過那兒,更不曾喜歡過她。
“小艾,你嚇到我了。”香緹見她一臉凝重,許久不出聲,不禁緊張起來。
“我沒事。”她喃喃說著,仿佛是在催眠自己。
“你確定?需要我找醫生過來嗎?”香緹蹙眉。
“不,我沒事,我只是需要好好睡上一覺。”她扯開虛弱的笑,隨後閉起眼,躺回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床。
是的,她需要好好睡一覺。或許,這一切才是夢,等到她醒來之後,她依然身在“維多利亞的月光”裡。
或許,伊萊仍在那個異世界等著她醒來……
“抱歉,無可奉告。”
VIP病房的門被助理重重拉上,閃光燈與記者扼腕的臉,全被阻隔在外。
“把手機給我。”病房附設的寬敞客廳裡,伊萊靠坐在沙發上,橫放在身前的右手臂纏繞著紗布。
他專業的經紀人瑪麗安,剛搶走他正要撥號的手機,怒氣衝天的瞪著他。
“你不是三歲小孩了,你怎麼會幹出這樣的事?”瑪麗安幾乎是用吼的。
伊萊有些莫名其妙,他在兩個鐘頭前清醒,一睜眼便對上助理與經紀人憂心忡忡的臉,接著他花了一點時間恢復意識,以及厘清這一切。
是的,他回來了,從那個完全按照“維多利亞的月光”電影打造的時空,返回了他原來熟悉的現實世界。
紙醉金迷的好萊塢,被鎂光燈瞄準的生活,奢華無缺的物質享受,華服美鞋,香檳派對……忽然間,這一切索然無味。
多年拍戲的訓練成果,致使他能夠輕鬆地切換狀態,譬如說,上一刻他還是個中情局特務,握著手槍在酒吧一搏生死,當鏡頭一挪開,他立刻抽離自己,回到休息區,聽著助理報告過兩天的採訪活動。
他向來認為,一個優秀的演員是標準的變色龍,必須遊刃有餘地,在虛構與真實之間轉換自如,入戲太深導致摧毀心智這檔事,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但,與艾麗絲一同經歷的那一切,從來就不是演戲,而是真實存在過。
——是嗎?真是如此嗎?會不會,那全部都是他昏迷時,所作的一場白日夢?
沒有人能回答他。
除了艾麗絲。
因此他迫切渴望見到她,他必須證明那一切是真實,而不是白日夢抑或想像。
“你竟然喬裝成另一個人去接近艾麗絲——柯菲,你瘋了嗎?而且你還跟她一起發生車禍,伊萊,你已經失控了!”
瑪麗安的怒囂將他拉回現實,他皺起眉心,察覺她話中有話。“慢著,你在暗示什麼?”
“你明知故問!”瑪麗安怒瞪著他。
伊萊先是震愕,接著是怒不可抑的直覺反應:“你以為是我故意推倒艾麗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0:42
第二十八章
“不然還有第二個可能嗎?”瑪麗安並不否認她的揣測。
“該死!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他的人品幾時這麼低下?
“你很氣艾麗絲•柯菲不是嗎?你不聽我的勸告,硬是要去找她,而且還大費周章喬裝成別人,然後你跟她一起出了車禍,把這一切串連在一起,答案不就呼之欲出?”
“瑪麗安,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會認為我是那種混蛋,看來我的為人太失敗了。”伊萊冷冷一笑,滿臉荒謬與難以置信。
發覺他真的動怒,瑪麗安才稍稍收斂態度,小心翼翼地問:“所以,艾麗絲•柯菲是真的出了車禍?”
“不能說完全沒有人為因素,假使她前一刻不是在跟我吵架,或許她就不會那麼大意,這件事說起來我也有責任。”伊萊冷靜而理智的歸咎。
“我就知道一定跟你脫不了關係。”瑪麗安手心往額頭一拍,癱軟似的在沙發跌坐下來。
“讓我跟她聯絡。”伊萊伸出手心,試圖要回他被瑪麗安扣住的手機。
瑪麗安隨即瞪大眼:“你瘋了!知名影評部落客發生車禍,曾被她批評的男星在第一時間救了她,你想看到明天的小報刊出這種標題嗎?你知道這樣的事情,能給那些記者多少捏造故事的素材嗎?”
“別跟我說,你已經放出假消息。”伊萊不悅地問。
“當然!安潔已經跟媒體聯繫,說你在買咖啡的空檔,救了一位差點被車擦撞的小女孩,小女孩也已經找好,並且套好說詞,一切天衣無縫,只要你別再出錯。”瑪麗安意有所指的瞟他一眼。
這就是名流們最標準的危機處理,遇上可能會損壞形象的事件,第一時間滅火,然後是造假圓謊,最後皆大歡喜。
伊萊早該習慣這些事,但這一次,他無法妥協。
“我不管你跟公關是怎麼喬的,我可以配合你們擬定的劇本,但我還是要跟艾麗絲聯絡。”
“律師會私下去找她,你不必插手。”瑪麗安獨斷的下了安排。
伊萊低咒一聲,說:“你沒搞清楚我的重點,我不是要找她封口。”
“那你找她做什麼?繼續糾纏那些沒意義的問題?拜託,伊萊,你又不是第一天待在好萊塢,外面有多少人恨你,又有多少人愛你,根本不差艾麗絲•柯菲一個,況且你的心臟很強壯,早已經能夠承受那些黑粉的攻擊,何必呢?”
“該死的!瑪麗安,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我不是要找艾麗絲理論,也不是想吵架,我必須確認她是否安全。”
伊萊接近失控而暴躁的低吼,若不是礙於右手臂的傷,他早上前搶過被瑪麗安沒收的手機。
瑪麗安被他的態度搞混了,不禁困惑地問:“你想確認她的安全?”
“很奇怪嗎?”伊萊皺眉。
“你應該巴不得她……你懂的。”
“我沒這麼惡毒。”伊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知道,你當然不可能真的那樣想,但是人在極度討厭某個人的情況下,出於情感面總是會比較情緒化,所以我想……”
“你想,我應該為了艾麗絲這場車禍感到開心?”伊萊嘲諷地挑了挑俊眉。
瑪麗安尷尬默認。
沒人知道他跟艾麗絲發生過什麼,唯有他與艾麗絲清楚……是這樣嗎?
萬一,艾麗絲根本沒去過那裡呢?
萬一,這全部是他的夢呢?
一抹迷惘的烏雲,籠罩住綠瞳,伊萊衝動的心情慢慢冷卻下來,然後他開始懷疑起一切。
所有的一切。
包括那個以“維多利亞的月光”架構出來的異世界,那些他們一起經歷的遭遇,那些曖昧與默契,那些溫熱的擁抱與吻,以及那個由他扮演的致命德古拉。
那些……全是真的嗎?
或者,全是他在昏迷時,腦中虛構的影像?
“伊萊,你還好嗎?”察覺他面色不對勁,瑪麗安憂心忡忡地問。
“我很好。”他抹了一把臉,眉眼湧上倦色。
“安排好的行程已經都暫停,不過有幾個比較緊急的……”
“替我聯絡艾麗絲I柯菲。”
瑪麗安一頓,總算發覺眼前的男人,與她熟悉的那個伊萊有些不一樣。
“我是認真的,瑪麗安。”綠瞳炯炯,他的態度異常強悍。
“艾麗絲•柯菲在另一間醫院,我的助理確認過了,她很好,沒有什麼大礙。”
“讓我撥通電話給她,我必須跟她說話。”
“伊萊……”
“如果你不希望我直接走出去詢問記者的話,那就照我的話去做。”伊萊冷冷的下達最後通牒。
瑪麗安無可奈何,只能將手機交還給他。
伊萊笨拙的以左手操作起手機,正要按下號碼時,他忽然停住,然後望向瑪麗安。“你有艾麗絲——柯菲的手機號碼?”
“當然沒有。”瑪麗安揚了揚眉梢。
“我也沒有。”伊萊忽然煩躁起來。“幫我弄到她的聯絡電話。”
“我會讓助理去查,但相信我,她絕對不會是你的首要之務。”瑪麗安萬般篤定地說道,隨後喊來另一個助理。
小助理手裡滑著平板電腦,開始轉述記錄下來的資訊:“前天史匹柏導演來過兩通電話,希望你儘快回電。羅伯特製片來過三通電話,要找你跟電影公司開會,商量明年度進行的拍攝工作……”
無數重量級的大人物全來過電話,“維多利亞的月光”在全球締造驚人票房之後,他是目前曝光率最高的好萊塢男星,幾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他。
“還有,昨天原本預定好,你得去幫忙伍迪對戲選角,但因為你臨時失聯,所以選角作不得不暫停,伍迪那邊還等箸你親自去解釋。”瑪麗安一臉頭痛地插話。
忙碌的交際與工作,在他爆紅之後,紛飛而至,他熱衷於此,從不覺得累,或是對此感到遲疑。
但,此刻的他竟然有一絲茫然,仿佛置身於夢中,分不清夢與現實的分界。“伊萊,你究竟怎麼了?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見他毫無反應,瑪麗安相當驚諸,因為這一點也不像伊萊的作風。
伊萊熱愛這份演藝工作,他樂於接受各種挑戰,他野心勃勃,不論是高知名度或亮眼票房,抑或各大演技獎項,這些全是他鎖定的目標。
“我只是有點累了。”伊萊揉了揉前額,俊顏透著一絲疲意。
面對這個主動喊累的伊萊,瑪麗安驚訝極了。她認識的伊萊,為了拍戲,熬上三四天的夜,從不曾喊苦、喊累,配合度超高,這也是為什麼電影公司這麼愛他的原因之一,每一部合作過的導演對他更是讚譽有加。
“需要我請醫生過來看看嗎?”這下瑪麗安緊張了。
“沒這個必要,我只是需要休息。”伊萊直接在沙發上躺下來。
“伊萊?”瑪麗安不確定的低喚。
“還有什麼事?”
“你是不是……太過投入‘維多利亞的月光’的角色?”
伊萊拿開覆在眼上的手背,綠瞳不解地投睞。“你這是什麼意思?”
“當你昏迷的時候,我聽見你一直在喊德古拉,你作了惡夢嗎?”瑪麗安迷惑而不安的問道。
“不,那不是夢。”他喃喃低語。
“什麼?”瑪麗安沒聽清楚。
“別擔心,我不可能讓自己停留在某個角色上,你當了我這麼久的經紀人,應該比誰都清楚。”他淡淡說道。
瑪麗安沉默了,因為這一次,她是真的不那麼確定。
伊萊重新把手背覆蓋在雙眼上,允許自己沉入冥思中,安靜的回溯那場夢境。
不,不是夢。
那一切是如此的真實,他仍然能感受到體內殘留的恐懼——害怕失去艾麗絲的恐懼。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0:54
第二十九章
他對艾麗絲的感情,再真實不過。沒有人會因為一場白日夢,進而愛上一個人,對吧?
——對吧?
不是夢,不是幻覺,他們真的到過“維多利亞的月光”的異時空,他們曾經對彼此萌生情愫,在危及性命的關頭保護彼此,願意為對方拋下所有。
是的,那一切都是真實的!伊萊在心底不停地告訴自己。
但,就在確認的同時,心中某個角落,浮現另一道反對聲浪——
然後呢?那是在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眼前是二十一世紀,是瞬息萬變的好萊
塢,他不是路德,不是德古拉,而是他自己,伊萊•歐狄斯。
艾麗絲不是劇本中討人厭的女配角,而是……與他不對盤的影評部落客。
被迫面對殘酷現實的打擊,加上尚未從那場奇遇中回過神的迷惘,致使伊萊感到無比的混亂。
除了逝世的母親,他從未如此迫切渴望的想見到一個女人。
但,諸多因素與矛盾,讓這份迫切遭到理智的凍結,最後只能硬生生的壓抑下來。
他閉起眼,薄唇輕啟,籲出一口長氣,決定暫時饒過自己,好好睡上一覺。
或許,睡過一覺之後,他便會醒來,回到那個奇異的時空,繼續與德古拉對抗,想辦法將艾麗絲搶回來。
“小艾?真的是你!”
正低頭咬住吸管的艾麗絲當場僵住,緩慢地轉過身。
週末電影院的人潮不少,她剛在販賣部買好爆米花跟一杯冰可樂,立刻被幾個熟悉的同業喊住。
“好巧,你也來看電影?”那幾個男女熱絡地靠攏。
“對啊。”艾麗絲局促不安地笑笑。
“你來看什麼?‘我的朋友奧瑪’?‘在天堂另一邊’?”有人列舉了幾部只在當地戲院上映的獨立電影以及公路電影。
艾麗絲尷尬的否認:“都不是。”
“那不然你看什麼片?”有人好奇地拉過她的手,瞄了一眼票根。
“‘維多利亞的月光’?”所有人一同瞪著眼掃向她。“你不是看過了?”
艾麗絲隨即縮回手,將擱在櫃檯上的爆米花抱進懷裡,不停傻笑:“我朋友已經在裡面等我,下次聚會聊,掰。”
她心虛的往戲院裡火速飛奔,找到自己的位子,虛脫似的跌坐下來。
她說了謊,她是一個人來的,就連香緹問起她打算一個人來看哪部電影,她也不敢說實話。
艾麗絲吸了幾口冰涼的可樂,鎮定躁動的情緒,沒多久,燈光暗下,大銀幕開始播放起電影預告。
漫長的預告結束後,“維多利亞的月光”的字樣在銀幕上亮起,歌德式的特殊花邊設計,唯美陰鬱的色調,讓人能夠感受到美術設計的用心。
這是艾麗絲第二次觀賞“維多利亞的月光”,感覺卻是截然不同。
電影中的每一幕,每一景,每一個角色,全與她的記憶重疊。
伊萊飾演的路德,挺拔俊美,此刻正在銀幕上與女主角激情相吻。
而她腦中浮現的,卻是他在廢棄小屋中緊緊抱住她,用無數的吻安撫她。
噢,她好想念他。
艾麗絲的眼逐漸模糊,她強迫自己張開嘴,狠狠塞了一把爆米花,僵硬的咀嚼。電影結束後,她依然抱著爆米花,呆坐在位子上,腳邊是一堆衛生紙團。
“小姐,需要幫助嗎?”正在清場的清潔員,輕拍她的肩膀一下。
她恍然回神,驚跳起身,撒了滿地的爆米花。“抱歉——”
清潔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黑人女性,她擺了擺手。“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要清掃。”
她覺得很糗,趕緊收拾一下座位,準備撤退。
“你是伊萊•歐狄斯的粉絲吧?”清潔員忽然問起。
她呆怔,一臉茫然。
“看這部電影會哭的女性,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他的粉絲。”清潔員笑說。
艾麗絲恍然大悟,隨即漲紅了芙頰,搖頭否認:“我不是。”
清潔員嗯哼了一聲,又下了注解:“如果你不是他的粉絲,那你一定是愛慘了這部電影。”
才怪,她恨透了這部電影。
艾麗絲僅僅微笑,不作任何回應。
“這部片從上映到現在,我至少看過兩百遍了。”清潔員幽默的說道。“老實說,這部片確實很不錯,可惜的是,我一眼就看得出這對男女主角沒有火花,他們的愛情戲碼一點也說服不了我。”
聞言,艾麗絲心情出奇的好,大笑附和:“我也這麼覺得。”
離開電影院後,她回到公寓,盤著腿靠坐在床上,專心盯著筆電螢幕。
螢幕顯示著“午夜行屍的白日夢”部落格,最近更新文章的日期,卻是停在一個月前。
自她出院後,她不曾再更新過部落格,幾乎荒廢了這一塊暢所欲言的虛擬天地。她沒再見過伊萊,但是他的經紀人曾經私下來訪,並且帶來了許多貴重禮物,以及伊萊親筆致意的小卡。
很遺憾發生這樣的事,請原諒我的魯莽,祝福你早日康復。
漂亮端正的字跡,印在那張剪孔花邊小卡上,顯得格外冰冷。
她終於明白,經歷過的那一切,全是假的,是白日夢。
她沒去過名為“維多利亞的月光”的異世界,她沒當過艾格妮絲,這個角色甚至不在公映版裡,完全是白日夢中的虛構。
收到卡片的那一晚,她哭得像個白癡,但也意識到,她居然因為一場白日夢而失戀,還是喜歡上一個她曾經無比厭惡的好萊塢巨星。
她覺得自己好可笑,為此,她消沉了好一段時日,連帶跟著荒廢了部落格。
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必須振作起來,伊萊並非她的全世界。
更何況,現實中,他從未真正到過她的世界。
他們是兩條平行線,生活在各自的星球,毫不相關。
這才是最真實的。
闔上筆電螢幕,艾麗絲重重往身後一躺,失神地盯著天花板,另一手依然緊握著手機。
手機螢幕停在通訊軟體的聊天格,半個小時前,香緹傳來了一串訊息。
猜猜誰得到伍迪新片的女配角的演出機會?當然是我!
後天要在片廠開鏡,我在想或許你會想過來探班?
香緹並不是真的希望她去探班,充其量是想炫耀,這個年紀的女孩,心態都一樣,急著想讓全世界知道她有多麼幸運。
香緹八成認定她不可能過去探班,才會故意這樣問。
艾麗絲反復做了個深呼吸,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觸,回應香緹。
按下傳送鍵,她將手機扔到一旁空位,不願再多想。
她閉了閉眼,短暫休息片刻,隨後又重新坐起身,打開筆電,點開Google搜尋頁面,入伊萊——歐狄斯。
一大堆關於這個男人的網頁跳出螢幕,她極有耐心的逐頁流覽。
找了又找,她發覺除了檯面上被狗仔追拍的緋聞,抑或與電影相關的公開場合,此外的伊萊•歐狄斯十分低調。
他從未談過他的成長背景,從未談過他的親人,只在某個雜誌專訪提過,他與母親的關係十分親近,他視母親為心靈導師,此外,外界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
是的,她依然執迷不悟,不斷想透過旁敲側擊的方式,證明那一場穿越是真實發生過的。
儘管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她的心執著於此。
但潛意識不希望她停止,於是她開始行動,透過網路,透過報章雜誌,透過所有媒介去理解伊萊•歐狄斯這個人。
類似的事情也曾經發生過,但那是用在查資料編寫劇本上,而不是用在一個人身上。
當破曉的晨光透進視窗,艾麗絲已經抱著筆電歪倒在床頭,頭昏腦脹的呼呼大睡。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1:11
第三十章
在夢裡,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哥德式的陰鬱莊園,拖曳著綴滿荷葉邊與蕾絲的裙擺,走向身穿復古西裝,俊美得不可思議的伊萊。
“噢,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來了!”
艾麗絲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進片廠的三號演員休息室裡,正在梳化的香緹透過鏡子瞄見她,立刻發出驚喜的疾呼。
艾麗絲的心思根本不在香緹身上,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四處遊移,直到確認房裡沒有那抹熟悉的身影後,才提著手裡的咖啡走過去。
“你有認識的人在這裡?”香緹納悶地問。
“沒有。我只是好奇,隨便看看。”她若無其事的敷衍。
“你來過這裡嗎?”香緹隨口發問,表情是滿滿的得意。
“沒有。”艾麗絲早習慣她的嬌氣,根本不以為意。
“別再搞什麼獨立電影了,找個像樣的劇本經紀人,或是多認識一些大製片,想辦法跟大明星混熟,也許哪一天你的劇本會稱霸全球票房。”香緹哼了一聲。
“或許哪天我想不開,就會這麼做。”她嗤之以鼻的回道。
休息室的門開啟,一名曾在數部大製作電影中演出,演藝事業才剛起步的年輕女星,在助理的簇擁下走進來。
“讓我看看剛才的合照。”女星搶過助理手中的立可拍,滿臉興奮。“我的天,我好醜,伊萊好完美!”
聽見熟悉的名字,艾麗絲心狠狠一跳。
香緹撇了撇唇,似乎有點吃味,目光在鏡中轉了轉,忽然對化妝師喊停。
“我去一下洗手間。”交代化妝師的同時,香緹拉著艾麗絲往外走。
“我想,你已經過了要人陪你上洗手間的年紀吧?”艾麗絲挖苦地挑高秀眉。香緹橫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不是要去洗手間,我要去找伊萊合照。”
說完,香緹將手機塞給她,言下之意,是打算指派她充當臨時攝影師。
艾麗絲無言的接過手機。
“你知道他在哪裡?”
“當然!我可是重要的女配角之一。”
香緹擺動修長的模特兒體態,帶著她繞過大半個片廠,來到另一頭,向守在某扇門外的保鑣打聲招呼,獲得許可後,兩人才進入一間空調涼爽的豪華休息室。
新鮮的玫瑰花,乾淨的地毯,一組深褐色麂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個人宣傳海報,海報中的男人簡單俐落,一雙深邃的性感綠瞳,用著能震住全世界的氣勢直視著鏡頭。
“嘿,你們不能隨便闖進來。”一名捧著熱咖啡的助理,毫不客氣地驅趕她們。香緹挺起胸口,驕傲地說:“我是來找伊萊對戲的。”
“歐狄斯先生正在休息——”
“發生什麼事?”
低沉醇厚的聲嗓,撥動了在場女性的心弦,所有人停住,自然而然地循聲望去。艾麗絲也不例外,事實上,她比在場任何人都要緊張,腦袋一片空白。
有那麼一瞬間,她暗自懊悔責備,她像個無可救藥的傻瓜,只為了一場白日夢,就大老遠地跑來這裡,就為了見那個男人一面。
太愚蠢了!義麗絲頓生奪門而出的沖勒。
但,身體能定住了她,她順從內心深處的渴望,望向所有人的目光焦點——
一襲貼身棉T外罩深藍色襯衫,光只是慵懶地站在那兒,就能征服全世界的伊萊。
她的眸光越過幾名劇組人員,與那雙綠松石般的美麗眼眸相遇。
然後,世界在這一刻凍結。
伊萊第一眼就看見她。
當他的眼角餘光掠過門口,觸及某道嬌小纖細的身影,那股熟悉的衝動,隨即從體內深處湧上來。
是她,艾麗絲,小艾。
她同樣緊盯著他,琥珀色的眸光閃爍不定,他無法確定那是什麼情緒。
“很抱歉打擾你休息,我們前兩天在開鏡儀式上見過,我是演出碧翠絲的香緹。”
一道修長身影硬生生切斷兩人膠著的視線,伊萊被迫轉移注意力,對上香緹年輕甜美的笑顏。
“我們見過。”伊萊認出她是這次擔任配角的新人。
“可以嗎?”香緹滿臉嬌羞的朝他伸出手。
伊萊伸手大方回握,眸光卻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後方的艾麗絲臉上。
除了瑪麗安,沒人知道他們兩人認識,香緹自然沒多作聯想,只是態度敷衍地隨口介紹:“這位是我的姊姊,她正好來探班。”
香緹怕死了艾麗絲會露出輕蔑的表情,畢竟小艾經常在部落格評論伊萊的演技,顯然她對伊萊很反感。
至於伊萊那邊,她倒是一點也不緊張。拜託,他可是好萊塢最火紅的男星,他才不可能浪費時間流覽部落格,更何況是關注一個影評部落客,他八成不知道艾麗絲——柯菲是哪根蔥。
另一頭,氣氛古怪的兩人,表情不自在的對上視線,誰也摸不透對方此刻的心態,綠瞳與棕眸各自流轉著奇異光芒。
“你的傷勢復原了?”結束幾秒鐘的凝視,伊萊主動問候起艾麗絲。
艾麗絲一窒,隨即僵硬的點頭。“已經好得差不多,謝謝。”
香緹瞪大雙眼:“你們認識?”
艾麗絲不說話,將這個問題留給伊萊。
伊萊神情略顯尷尬,說:“見過一次面。”
一次?艾麗絲的心直直沉進無底黑洞。
“小艾,你從沒跟我提過這件事。”香緹用眼神譴責起隱瞞的姊姊。
艾麗絲扯動一下嘴角,充當回應。
假使,穿越那件事不存在,她與伊萊確實只見過一次面。
更精確的說法:兩人只是見過一次面的陌生人。
“所以,你們兩人是姊妹?”伊萊輕快地轉移了話題。
“同父異母。”香緹心急的撇清。
“難怪你們不像。”伊萊打趣地笑道。
“可以跟你合照嗎?”香緹雀躍地問。
“有何不可?”伊萊隨和的輕聳一下肩。
“小艾。”香緹朝艾麗絲比了個手勢。
艾麗絲僵硬的舉高手機,瞄準靠在一起的兩人。她的雙眼透過鏡頭,鎖定那張深邃俊美的臉龐。
艾麗絲,我為你瘋狂。
熟悉的宣示,縈繞在耳際,她的手震顫了一下,高大的身影掉出鏡頭之外。“你還好嗎?”
挪開手機,她看見伊萊皺眉凝視著自己,他身旁的香緹則是一臉提心吊膽,生怕她會毀了這一切似的。
艾麗絲勉為其難的微笑。“抱歉,手滑了一下,再來一次。”
這一次,她快狠准的按下快門。
香緹松了口氣,立刻搶過手機檢查,伊萊依然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
“你的臉色不太好,需要我讓醫護人員過來嗎?二為了維護所有工作人員的安全,劇組聘用了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醫護人員。
“不了,謝謝。”艾麗絲虛軟地拒絕。
伊萊盯著她垂落的睫毛弧度,胸口無端發悶,總覺得該說些什麼:“關於上回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該那麼做的。”
艾麗絲忽然抬起臉,近距離之下,他發現她似乎瘦了不少,忍不住在心底揣測起這段期間,她遭遇了什麼事。
“你指的是什麼?”美陣閃動著光芒,仿佛藏著某種期待。
伊萊喉頭緊縮,輕咳一聲:“當然是我喬裝成別人去參加聚會。很抱歉我欺騙了你,還有,那天聚會上,我不該一直針對你,那太幼稚了。”
刹那,有道亮光在艾麗絲眼底熄滅,她再次掩下長睫,語氣淡淡的說:“我不會放在心上,畢竟你有權利反駁我的觀點。”
“你不再寫部落格了?”
她愣住,下意識抬眸。“你持續在跟我的部落格?”
他表情有點不自然的點了下頭。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1:43
第三十一章
“為什麼?”她好奇。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一種流覽習慣吧,就是會固定上去逛逛。”
“放心,短期內我不打算更新,也不會再寫到關於你的影評。”她牽起一道嘲弄的淺笑。
看著她那抹笑,伊萊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下一秒話題被香緹岔開。
“噢,她是個怪咖,別在意她寫的那些內容,爛透了。”香緹毫不客氣地吐起艾麗絲的槽。
“雖然很主觀,不過還挺具有娛樂性的。”伊萊居然反過來替她說話。
艾麗絲哭笑不得之餘,察覺伊萊對待她的態度,比起先前——出車禍之前——來得更友善。
莫非,是擔心她將他喬裝的事情大肆宣揚?所以他才會在車禍後低調處理,甚至只派出經紀人來探視她?
一顆火熱的心瞬間降至冰點,艾麗絲臉色微變,只想快點離開此處。
“香緹,我還有事,先走了。”她不看伊萊一眼,打完招呼便朝門口移動。
香緹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1頭霧水。拜託,是她主動來探班,又沒人要求她過來!
艾麗絲走得很急,仿佛身後有頭猛獸在追趕。她必須離開,立刻!否則她怕自己克制不住……
“小艾。”
低沉的磁嗓,熟悉的音調,這突如其來的叫喚,震住了她。
她凍結一般的僵立在原地,隨後轉過身,看著幾個大跨步追上來的伊萊。
“你喊我什麼?”她圓瞪美眸,屏住呼吸。
“那天聚會上,大家都這麼喊你,你不介意我也這麼喊吧?”伊萊綻放一抹迷人的俊笑。
對她而言,這一笑完全是個天大的諷刺,儘管他並沒有那種意思。
“抱歉,只有跟我關係親近的人才能這樣喊,請你還是喊我艾麗絲。”
被潑了一臉冷水,伊萊臉上毫無尷尬,依然從容自若,甚至主動釋出善意:“艾麗絲,我想,我們之間有過一些誤會,我希望你別介意。”
“我當然不會介意。”她冷淡的說道。
“也許我們能交個朋友——”
“我不習慣跟好萊塢巨星當朋友。”她不假思索回絕。
“艾麗絲,別拒我於門外。”他強烈表達結交朋友的意願。
“別忘了,你曾經為了我的部落格內容,跟我在大馬路上吵架,還有,關於我對你寫下的那些毒舌評語,難道你一點也不在意?”她尖銳的質問。
伊萊不語,俊美的臉龐探不出情緒。
“這就對了,我們永遠不可能當朋友。”她微笑,眼中卻了無笑意,一個甩頭後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她必須趕在淚水湧出眼眶之前,從他的視線消失。
但也因為如此,她錯過了伊萊眼中的掙扎……
艾麗絲自認是個灑脫的人,至少,她不會再情感上拖泥帶水。
但這一次,她不再那麼確定。
自從那天從片廠離開之後,艾麗絲回到了“藍絲絨”,坐在她習慣的老位子上,點了一杯招牌的特調咖啡,徹底虐待自己的胃。
或許胃痛能轉移她的悲傷,她自嘲的想道。可惜,咖啡見底,平時總要鬧脾氣的胃,居然毫無反應。
就如同伊萊一樣,毫無反應。
醒醒吧!事實擺在眼前,她認定的愛情,熾熱的擁吻,全是她的想像,是可笑的夢境。
她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女生,居然會因為一場白日夢,認定自己愛上了一個男人,太荒謬了!
“小艾,你還好嗎?”老闆法蘭克靠過來關切。
“我很好。”她揚起一抹蒼白的笑。
“是劇本不順利嗎?”法蘭克與她算是舊識,自然沒這麼好打發。
“我在想,或許我根本不適合當編劇。”
“為什麼會這樣想?”
她垂下眼,聳了聳肩,粉嫩的嘴角頹然垮下。“我也不曉得,大概是累了。”
“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法蘭克拍拍她的肩頭。
“或許吧。”她淡淡說道。
忽然間,她對一切感到茫然,並且開始產生質疑;包括她的工作,她堅持的信念,所有的所有。
見她情緒低落,法蘭克不忍心地勸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些,但,小艾,你得學著別那麼偏執,很多時候,你必須放開心胸,才能感受更多,得到更多。”
艾麗絲敷衍的笑笑,起身付了咖啡錢,離開了“藍絲絨”。
兩個鐘頭後,一個頭戴紅襪隊標誌棒球帽的高大身影,走進了“藍絲絨”,在法蘭克驚訝的目光中,點了一杯特調咖啡,然後坐在艾麗絲的老位子上,品嘗同一份的苦澀。
時間滴答的走。
加州的熱浪終於遠離,晚秋的楓紅悄然綻放。院線電影已經換過好幾批,艾麗絲沒再踏進任何一間電影院。
她關閉了部落格,專心撰寫劇本,為了負擔自己的開銷,接受了幾個網路平臺的邀約,以另一個筆名寫起與電影工業相關的專欄。
這段期間,她下意識避開香緹傳來的訊息,但真的很難,畢竟她們姊妹倆的關係,不至於壞到拒絕往來。
伍迪艾倫新導的電影日前殺青,香緹傳來了劇組慶功的照片,她一時手賤點開,正好撞見伊萊與香緹親密相擁的照片。
你不會相信,伊萊居然邀我一起吃飯。
你猜,昨晚是誰送我回家?
在電影拍攝的這段期間,她不斷收到來自香緹的訊息,每一回的內容鐵定與伊萊沾上邊,沒一次例外。
這沒什麼,她這樣告訴自己。香緹遺傳了母親的美貌與修長,從小到大一直是異性追逐的焦點,伊萊會對她產生興趣,純屬正常。
但,為什麼在親眼目睹兩人的親密時,她幾乎窒息,心跳暫停數秒?
夠了!停止這荒唐的迷戀!她扔開手機,揪著髮絲,對自己發了一頓脾氣。
她必須重拾往日的生活!
於是她開始約會。
她的外在條件或許不如香緹,但並不代表她沒有追求者,事實上,在那個圈子裡,她還挺受同樣理念的異性歡迎。
“小艾,你知道自己在跟誰交往嗎?你似乎透過我,在找尋另一個人的影子。”
“小艾,我不知道是哪個幸運兒,能夠讓你這樣牽陽掛肚,很明顯地,你還沒從上一段戀情走出來。”
狗屁!
她哪來的上一段戀情?!那只是她的妄想,她根本沒真正愛過那個男人!
但沒有用,那些交往對像陸續向她提出分手,而她竟然一點也不想挽回。
“小艾,我很擔心你,你最近的行為很怪異。”當她與外公聚餐時,外公憂心忡忡地對她說道。
“我很努力在重建我的生活秩序。”她自欺欺人的說道。
“有人傷了你的心嗎?”真正懂她的外公,一語道破她的心結。
那一刻,她重建的防火牆崩塌了。
她狠狠灌了一大口紅酒,再挪開酒杯時,眼眶已泛紅,幾度哽咽才開口。
“外公,告訴我,有沒有可能,編劇在醞釀靈感的時候,因為太過投入,而產生愛上某個人的幻覺?”
“小艾,我不懂你的意思。”外公緊皺眉頭,看她的眼神有絲古怪。“你最近有在用什麼藥嗎?還是你爸媽又給了你壓力?”
外公八成以為她精神狀況出了問題。艾麗絲苦澀地想道。
“沒有,我很好,我只是……太過專注於創作。”淺笑之下,她悄悄封閉起一度敞開的心房。
萬聖節前夕,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封裡附上了“維多利亞的月光”劇服的展覽會門票。
由於“維多利亞的月光”大受歡迎,因此電影公司特地安排了巡迴展覽,在各地展出戲中的劇服以及劇本手稿。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2:08
第三十二章
她猜不透是誰把這封信投遞到公寓信箱,原本她想直接將門票連同信一起扔了。但,鬆手的前一刻,她改變了主意。
萬聖節當天,她趕在展覽中心關門前兩個鐘頭,進入展覽會場。
隔著玻璃櫥窗,她欣賞著展出的戲服,腦中的回憶隱隱勾動。
“這太愚蠢了,我根本不該來的……”她喃喃自語。
她拿出毛帽,一邊戴上一邊往回走,卻在路經某一塊展覽櫥窗時,赫然煞住。
她僵硬的轉回來,雙手貼在玻璃上,緊盯著櫥窗裡翻開至某一頁的導演手稿。艾格妮絲說:“既然不能擁有路德,那就讓我毀了他丨•”
那一頁劇本寫著滿滿的艾格妮絲,然後又被塗改刪劃,一旁的導覽文章清楚寫道,該手稿是導演心目中最初排定的劇本。
這意味著一件事——艾格妮絲這個角色是真實存在過!
她從未讀過導演版劇本,無從得知艾格妮絲這號人物,假使那場穿越是她的白日夢,那——那一點不合邏輯!
她不會通靈,更沒有隔空窺探的能力,艾格妮絲這個角色,卻是因為那場白日夢,才出現在她的認知當中——換句話說,那根本不是夢!
她確確實實到過那裡,到過那個名為“維多利亞的月光”的異世界!
伊萊也到過那裡,不是她的妄想或幻想,當時他人就在那裡,與她一起!
那天在片廠休息室,伊萊幾度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一閃而逝的古怪眸色,所有看似無關緊要的細微畫面,刹那間在她腦中全部串聯起來,並且指向一個事實。
這表示他記得他們之間發生的那一切!
心臟一陣急促緊縮,艾麗絲蒼白著臉,僵硬杵立,仿佛窒息一般的瞪著前方。
她的指尖在發抖,反覆握緊拳心抑制下那份激切,才能順利從口袋抽出手機。
“告訴我,伊萊人在哪裡?”
手機另一端,背景聲充斥著交談與音樂,香緹跟旁人嘻鬧著,一邊心不在焉地問:“你說什麼?大聲一點,我聽不見你。”
“我說——”艾麗絲深呼吸,提高肺活量,嬌吼:“告訴我,伊萊在哪裡?”
那頭的香緹明顯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你?!你跟他有什麼好談的——”
“香緹,這是我最後一次要求你。”艾麗絲語氣凝重的下達警告。
香緹咬了咬唇,極度不情願地說:“我們在伍迪的度假別墅開萬聖節派對。”
“在哪裡?”艾麗絲嚴肅的追問。
香緹遲疑片刻,才悶著聲報上住址。
艾麗絲收線,即刻離開展覽會場,搭計程車返家,然後開著她那輛二手福斯,前往香緹提供的住址。
那裡距離她居住的地方有1段路程,她開廠兩個多鐘頭的車,才抵達位在聖塔芭芭拉市的度假別墅。
將車停靠在纏滿南瓜造型燈泡的白樺樹下,她反覆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下車走進堆滿大南瓜的庭院。
由於是私人派對,加上位置隱密,現場並沒有太多管制,僅有兩名保全守在門口。
她上前向保全出示證件,說明自己是某位演員的親屬,幸運的是,保全對香緹並不陌生,在用無線電與派對上的香緹確認過,並且讓她在訪客簿上簽名之後,她順利被放行。
繞過擺設著各種萬聖節裝飾的庭院,她步上門廊,充滿藝術感的大門是敞開的,她直接進到屋裡,一路上撞見不少好萊塢知名影星,有幾個已醉得東倒西歪,糗態盡出。
出席這場派對的人,個個盛裝打扮,扮成了各種應景人物;麥可傑克森正在與瑪丹娜調情,卓別林正在向妖精表演魔術,畫面看來荒誕至極,完全切合了萬聖節狂歡的主題。
她平凡無奇的裝扮,與派對格格不入,但沒人在乎或關注她,這裡的人只在乎自己。
“我的天,你居然真的跑來了!”扮成火辣黑魔女的香緹穿過人潮走向她。
“我必須見伊萊。”她努力平息胸中翻騰的情緒。
“小艾,你到底想做什麼?”香緹煩躁地瞪她。
“放心,我不會丟你的臉。”她太清楚小女生在想什麼,冷冷丟下話,便又朝後院走去。
憤怒,興奮,掙扎,矛盾……當她發現那場穿越不是白日夢,一瞬間有太多情緒淤塞在心底,她還沒想好質問伊萊的說詞,甚至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老天,她整個人處在混亂爆炸的狀態!
但她很清楚,她必須立刻見到他,她必須……
來勢洶洶的嬌軀驀然僵凝,她停在主屋後方的造景庭院入口處,怔望著掛滿燈泡與笑臉南瓜的櫻桃樹下,那一對相談甚歡,舉止親密的登對男女。
男人是扮成吸血鬼的伊萊,女人則是扮成吸血鬼女王的安柏。
關於他們這一對的緋聞,依然時有耳聞,並不因為電影宣傳期已過,而稍有消停,小報雜誌持續報導他們的後續發展。
許久不見,伊萊的發已蓄長,全部往後梳起,露出飽滿的前額,深邃俊美的輪廊。
白人的基因幾乎掩蓋掉他體內八分之一的東方血統。是的,伊萊的家庭背景與她相仿,同樣是移民族裔的大融合。
關於這些訊息,全是她透過各方媒體管道調查來的。
他高大俊美,渾身充滿自信,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強壯手臂,手中搖晃的紅酒,仿佛是吸血鬼賴以維生的鮮血。
此刻他就站在那兒,與安柏有說有笑,外人根本插不進他們的小世界。
霍地,艾麗絲如遭雷殛,一刹那醒悟許多事。
在來這裡之前,她心中塞了滿滿的問號,她不明白,為何伊萊要假裝那一切沒發生過?為何他不跟她相認?
現在,全部的疑問,都有了最好的解答。
沒錯,他們的確穿越了,確實曾經一起受困在異時空,確實曾經對彼此產生情愫,確實曾經迫切的渴望著對方。
但,這裡是現實世界。
他是好萊塢炙手可熱的性感男星,他身邊環繞著各色美女,他有錢有勢,他擁有全世界的崇拜,所有他需要的一切,都已經握在他手中。
他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她。
血液迅速結冰,心跳逐漸慢下來,艾麗絲嬌顏僵白,血色盡失。
“小艾?”身後響起香緹不安的叫喚,將她徹底震醒。
太可笑了,她一直苦於尋找,能夠證明兩人愛過的證據,結果,伊萊卻是處心積慮地假裝那一切不曾發生過。
她到底在做什麼?她讓自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愚蠢的傻瓜!
櫻桃樹下的男女,似乎察覺這方的騷動,紛紛停住交談轉動視線,趕在他們發現她的前一刻,艾麗絲甩頭狂奔。
顧不得一路撞倒了好幾個萬聖節妖怪,她一路跌跌撞撞往外狂奔。
“小艾!”背後有人在喊她,但她沒停下腳步,更沒回頭。
她受夠了可笑的自己!從今天起,她要徹底遺忘那段記憶,以及那個冷漠無情的男人!
清醒吧,艾麗絲!這就是好萊塢,這就是巨星膚淺的愛,你究竟還有什麼可以期待?!
艾麗絲坐在車上,將額頭重重叩在方向盤上。
黑暗中,纖瘦的肩膀無聲地顫抖。
她在心底默默發誓,這將是她最後一次,為伊萊掉眼淚。
打從父母撕破臉鬧離婚起,艾麗絲便一直寄住在外公家,從外婆那兒學了幾年中文,但由於外婆早逝,她的中文能力自然跟著停滯。
經過這麼多年,她的中文字彙早已忘得精光,但有句話外婆常掛在嘴上,令她印象深刻。
禍不單行。
她沒有華人朋友,更不會特別去查這句中文成語的意涵,大概只曉得,當一件禍事發生之後,災厄會緊接著來報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2:22
第三十三章
或許當前她面臨的情況,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
萬聖節過後不久,就在全世界正歡欣鼓舞的準備迎接耶誕節時,某一天,外公的第二任太太露易絲在深夜來電。
露易絲在電話中?泣,哽咽地告訴她,她最愛的外公,因為心肌梗塞,在送往醫院的途中猝逝。
那一刻,她癱軟在溫暖的被窩裡,體溫不斷流失,她渾身冷得像冰塊,僵硬而且完全喪失思考能力。
她忘了自己是怎麼趕赴醫院,撥開哭成一團的親友,走到外公面前,緊緊握住他冰冷的雙手,倒在硬邦邦的遺體上放聲大哭。
外公是電影圈的名人,同時又跨足了教育界,儘管年輕一輩對他不見得熟悉,但他在業界有一定的份量,猝逝的消息一出,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即刻在各大報刊登訃聞,並且成立了治喪委員會協辦追思會。
追思會地點設在南加大電影藝術學院的某個室內禮堂,當天可說是星光熠熠,來了不少電影界聞人,以及諸多與外公有交情的老牌巨星,或是曾受過他拔擢推薦的新世代影星。
她戴著墨鏡,一身極簡素面黑色長洋裝,坐在親屬那一區,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之中,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許多老牌巨星陸續獻上花束,棺木裡那尊肅穆的冰冷遺體,逐漸被花堆圍繞。那些人走向她,用著哀傷的口吻表達遺憾,太多的面孔穿梭來去,她已分不清誰是真心,而誰又是在演戲。
反正,真心與否,在好萊塢已不具任何意義。
所有的面孔都是偽善的,只有名利與地位,才是最真實的。
這句話是外公在好萊塢打滾數十年,與無數名人接觸交往後,得到的最大啟示以及感慨。
“嘿,你還好嗎?”
低醇聲嗓擦過耳膜,將沉浸在憂傷中的艾麗絲帶回現實。
她抬起臉,隔著黑色鏡片看見那張傷透她的男性臉龐,大腦有過短暫的空白。
“你來這裡做什麼?”這是艾麗絲自今天睜眼以來,第一次開口。
伊萊一身低調正式的黑西裝,他摘下墨鏡,神情陰鬱地凝視她。
“我是來哀悼致意。”他慎重的說,綠瞳充斥著濃厚的憂慮。
但,這樣的他在艾麗絲眼中看來,不過是在展露演技,她絲毫不為所動。
“謝謝你,歐狄斯先生。”她冷淡的說道。
察覺她身上散發出敵意,伊萊沒有特別的反應,唯獨那雙綠瞳閃爍著奇異光芒,沉默地盯著她好片刻。
“你已經哀悼過了,請離開吧。”墨鏡下的大眼緩慢別開,即便隔著鏡片,她依然拒絕與他對視。
“艾麗絲,你的身邊還有很多人愛著你。”伊萊低啞地安慰。
“歐狄斯先生,我想我們應該還沒熟到,需要由你來對我說這些話。”她像一隻剌蜻,豎起身上的刺,挖苦的回應。
“你在生我的氣嗎?”伊萊敏銳地問。
“可以請你告訴我,為什麼我要生你的氣?”她露出嘲諷的笑。
難道她……發現了?不,不可能。如果她知道,她不可能這麼冷靜,她早就該來找他。
伊萊飛快在心底推翻自己的猜測。
“你打算一直站在這裡,妨礙其他人嗎?”艾麗絲直接下達逐客令。
伊萊又深深凝視她一眼,說:“發生這樣的事,我真的感到很遺憾。”
望著高大的背影,穿過黑壓壓的人潮,消失在禮堂門口,艾麗絲將臉別開,鼻尖逐漸泛紅。
她知道,她表現得像個剛失戀的幼稚鬼。即便伊萊否認那段感情,至少他主動釋出善意,這是喪禮,他做得已經夠好了,她不該那麼惡劣。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對他凶,她承受了太多痛楚,她必須釋放,於是他成了倒楣的出氣包。
無妨,這是他應得的,他欺騙了她,否定了她。艾麗絲自我安慰地想道。
她發過誓,她不會再為他掉一滴淚,她守住了對自己的諾言。
這一刻,她的淚水是為了摯愛的外公而流,絕對不是為了他。
絕對不是。
永遠捉摸不定心思的大導演,在平安夜當晚,臨時決定放劇組幾天假,為了這部電影勞心勞力的工作人員,就像是提前收到聖誕禮物,興奮得差點掀翻片廠。
伊萊的專屬休息室裡,造型師正在活動式衣架前,整理他剛脫下的戲服,一旁沙發上,製片正在與他的經紀人閒聊。
伊萊獨自坐在化妝鏡前,垂落長睫,默不作聲的抽著煙。
偶爾,他不經意的掃眸,觸及鏡中那張完美無瑕的俊顏,竟覺得無比陌生。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沉澱,努力回歸現實生活,不讓那段離奇的遭遇影響他的判斷能力。
這其中也包含他對艾麗絲的感情。
“伊萊,你已經計畫好怎麼過耶誕節?”
一張上著濃妝的嬌豔臉蛋,倒映在化妝鏡中,伊萊驀然回過神,望向身後的女人。
是香緹。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利用她,他給了她許多旁人沒有的特權,譬如可以自由進出他的休息室。
“我在想,如果你沒有計劃的話,或許我們可以一起……”
“艾麗絲呢?你知道她有什麼計畫?”伊萊不等她說完,便打斷她。
香緹畢竟年紀輕,藏不住心思,臉色隨即產生變化。
“這關艾麗絲什麼事?”她受夠了!
艾麗絲艾麗絲艾麗絲!每一回伊萊與她的談話,最終話題總會兜向同一個——艾麗絲!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近況。”伊萊毫不掩飾語氣下的熱切。
忍了這麼長的時間,香緹終於爆發了:“聽著,我真的想搞清楚,你到底是對我有意思,還是艾麗絲?”
“我對你沒意思。”伊萊眼不眨地說道,算是給了答案。
香緹錯愕得張了張紅唇,好片刻才找回聲音,火冒三丈地質問:“所以每一次你主動跟我說話,每一次開口約我出去,全是為了艾麗絲?”
伊萊沒說話,表情默認。
香緹感覺像是被當眾甩了一巴掌,難堪又憤怒。“伊萊•歐狄斯,你這個混蛋!”
“我很抱歉。”伊萊撚熄香煙站起身。
“你——我的天!你不可能對艾麗絲有興趣,這不可能!”即使已從他口中得到答案,香緹依然難以置信。
“相信我,這絕對有可能。”伊萊神情堅定的說。
“可惡,我就知道是這樣!”香緹重重咬緊下唇,在一旁的空椅跌坐下來。“香緹,如果我無心的舉動傷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為什麼?二香緹滿眼受傷的瞪住他。“你大可以直接去追求她,何必透過我瞭解艾麗絲?”
其實她老早就發現,每一次伊萊私下約她,談話內容總是有意無意繞著艾麗絲打轉。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但是每一次都不例外,每一次!
再遲鈍的白癡也察覺得出來,伊萊真正感興趣的人,不是她,而是艾麗絲。
礙於自尊心,再加上伊萊始終沒點破,於是她抱持著一絲希望,繼續自欺欺人相信他是喜歡她的。
“我跟她之間的事很複雜。”伊萊並不打算對外人交代太多。
香緹或許年輕,但她不是傻瓜,她當然曉得伊萊不可能告訴她事情始末。
“我真是不懂,她那麼不起眼,而且刁鑽古怪,脾氣又不好,你為什麼會喜歡她?”
綠瞳浮現一抹驕傲的笑意,想起那個女人,伊萊的心一陣柔軟。
他說:“她跟我共同經歷了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在旅程中,我們曾經用生命守護彼此。”
香緹迷惘的眨眨眼。他跟艾麗絲?這怎麼可能?什麼時候發生的?
“我知道這很難理解,但我說過了,我跟艾麗絲之間很複雜。”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2:35
第三十四章
“但——她從來沒對我提過你,一句也沒有。”帶了點惡意報復的意味,香緹潑了他滿臉冷水。
“或許對她來說,我並不重要。”他是個優秀的演員,沒讓香緹看透他當下的真實情緒。
焦慮。不安。懷疑。
以上這些,全都不該出現在自負過人的伊萊•歐狄斯身上。
“我真的不懂……”香緹神情失落的喃喃自語。
伊萊輕扯嘴角,勾起椅背上的皮夾克,轉身步出休息室。
“慢著。”香緹追至門口喊住他。
伊萊停步,側身斜睞。
香緹彆扭的遲疑片刻,滿臉不情願地問:“你不是想知道艾麗絲的耶誕節計畫嗎?”
伊萊先是微怔,下一秒展顏而笑。“如果你願意透露的話,那我會很感激你。”
艾麗絲痛恨這個耶誕節。
不,應該說,她恨透了每個耶誕節。
打從有記億以來,在這個象徵著團聚的特殊節日,她就像一顆球,被爸媽踢來踢去,到最後又踢回原點,留在外公家過節。
後來,外公再婚了,而她也不再是相信世上有聖誕老人的小女孩,她認為外公應該與露易絲擁有私人空間,自己不該每一年都前去打擾,於是每逢耶誕節,她就開始幫自己安排行程。
度假村滑雪啦,大峽谷看日出啦,歐洲當背包客啦,諸如此類的活動,目的自然是不希望外公擔心她在耶誕節落單。
今年的耶誕節,她沒幫自己塞滿行程……已經沒那個必要。
唯一關心她,在乎她,愛她的人,已經離開了,她不需要再撒謊。
客廳裡找不著半點耶誕節的裝飾物,每一處可以充當桌面的平臺,不是堆滿書籍就是DVD,艾麗絲靠坐在沙發裡發呆。
今年的耶誕節不必再為了謊言而瞎忙,可以懶洋洋的躺在床上,捕捉靈感,創作劇本,這不正是往年她所期望的嗎?她應該高興,不是嗎?
但,所有與高興相關的詞彙,從她返回現實世界後,便與她絕緣。
“或許我該寫一部剖析失戀後,如何重建自我的故事?”她喃喃自嘲。空的。
不論是她的心,她的生活,乃至於她整個人,都是空的。
艾麗絲用手心揉著前額,決定起身出門替自己買份披薩,或許還有一打啤酒什麼的,把胃填滿,或許空虛感會少一點。
當她慢吞吞地穿好大衣,坐在玄關上套著長靴時,門鈴響起。
“是誰?”她頭也不抬的拉高音量問道。
“是我。”熟悉的男性磁嗓,穿透厚實的門板,落入耳際。
仿佛怕她錯認似的,幾秒之後,男人又補上一句:“伊萊•歐狄斯。”
她的心一瞬間被掐緊,湧現窒息般的痛苦,她呼吸艱困地低喘起來。
下一刻,她緩慢的站起身,手裡緊抓著雪花圖樣的毛線手套。
“小艾,開門,我想跟你談一談。”
“歐狄斯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談的。”
門外的男人沉默片刻才重新提嗓:“那麼,假如我不是伊萊呢?”
她愣住,下意識回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假如,我說,是路德想找艾格妮絲談,你願意開門嗎?”
一如伊萊所預料的,在他把話說完後,那扇門立刻開啟。
接著,一雙毛線手套砸上他的俊顏,他雙眼反射性地閉上,但是沒躲開。
“你這個虛偽的大爛人!”一道酒紅色身影飆過來,纖手扯住他的西裝領,一張憔悴得像幽靈的嬌顏正怒視著他。
伊萊面無表情,靜靜承受。
然而此時此刻,艾麗絲最不需要的就是沉默。
她紅著眼眶痛斥:“你沒有資格提起那個名字,你千方百計想假裝那一切不存在,你如願了,現在又怎麼了?你心血來潮,想跟我聊聊那場不存在的穿越?”
“我們進去談。”伊萊瞥了一眼隔壁探出頭來查看的鄰居。
經他一說,艾麗絲這才驚覺,他就這麼毫無遮掩的來,臉上不見墨鏡,或是帽子之類的好萊塢巨星必備品。
“你才是需要在乎形象的人,我不是。”她冷笑。
“小艾,讓我進去。”他扶住她的雙臂,綠瞳灼熱如火把,仿佛想借此穿透她緊鎖的心門。
她輕顫了一下,倔強地凝眸回瞪。“別以為你是好萊塢巨星,就能在這裡為所欲為,對我來說,你什麼也不是。”
“我知道。”他扯唇。
“既然知道,那就滾……”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直接打斷她。
慘白的嬌顏明顯一震,微張的雙唇緩緩閉緊,她一語不發地瞪視他。
“你看過展覽了?”他又問。
思緒凍結了幾秒,她下意識脫口:“門票是你寄來的?!”
伊萊輕輕扯動嘴角,無聲承認。
艾麗絲火氣更盛:“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確認。”
“確認什麼?我是個很好耍的白癡?”她吼。
伊萊目光沉沉的說:“確認你對我是否依然存有相同的感情,確認在那個古怪的世界裡,我們不是因為一時衝動,才會產生短暫的激情。”
艾麗絲怔住,燃至沸點的怒火,因為這番話而降溫。
伊萊攏住她的雙肩,深切凝視她。“你沒來找過我,一次也沒有,為什麼?”所有的怨慰與不甘湧破胸口,艾麗絲惡狠狠地推開他,轉身往屋裡走。
“我們曾經發生過的|切,對你來說不具任何意義嗎?小艾,回答我!”
伊萊追上她,伸手扳過顫抖的嬌軀。
下一刻,她在他面前徹底崩潰。
“噢,偉大的好萊塢萬人迷,你以為就只有你感到害怕嗎?就只有你可以懷疑?就只有你在不安?”
她痛恨地撥開他的雙手,眼眶滿蓄的淚水,因為激昂的情緒而落下。
原來真相如此卑劣!只因猜忌這段關係的真實性,他不願承認那一段離奇經歷,以及他們曾有過的那些親密。
觸及她眼中的恨意,伊萊整個人震住。
“告訴我,為什麼是我去找你?當我們回到現實世界,你一次也沒出現過,你只是派出你那個高傲的經紀人來封我的口,把我當成會向媒體亂爆料的卑鄙小人!”面對她一連串的指控,伊萊無話可說。他抿緊薄唇,顎線抽緊,臉上有著內疚。淚水不聽使喚的瘋狂墜落,卻阻擋不了艾麗絲宣洩連日來壓抑的痛苦。
“我一直在等你,我害怕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是出車禍時作的白日夢,當你在質疑那一切可能是一時激情,我差點以為自己是個得了妄想症的瘋子!”
“小艾……”
“別跟我說話!”她恨意滿盈,咬牙切齒。“你說我沒有去找你,那一次在片廠休息室,看看你是怎麼對待我的?你把我當成陌生人,你毫不留情的碾碎了我的心,現在卻反過來指控我?”
伊萊必須承認,他確實自私,他在等待,在確認,就怕這份感情是一時激情。況且,回到現實世界後,很多事情不再單純,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大了,存在著無數的障礙。
“去找安柏,或是香緹,她們才是你需要的,走開,離我遠一點!”艾麗絲指向門口,耗盡所有肺活量朝他嬌吼。
伊萊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對她的憤怒置若罔聞。
艾麗絲更火大了,乾脆自己動手推他。
下一秒,她被拉進他的胸懷,淚水模糊的小臉被捧起,伊萊深深封住她的唇。她抬起顫抖的粉拳,不住捶打他,他伸手去攔,她奮力掙扎扭打,甚至在混亂中輕掮了他一巴掌,但是高大身軀屹立不搖,全然無動於衷。
“滾出去!”她豁盡全力推開他,重心不穩的狼狽後退。
伊萊目光灼熱,動也不動的待在原地,鐵了心跟她杠上。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2:59
第三十五章
她氣壞了,這段日子來,越發單薄的身子隱隱發抖,紅豔的唇瓣不住輕顫。伊萊幾個大跨步上前,將她拉向自己,毫不閃躲地迎上她的巴掌,用雙手牢牢固定她的臉頰,兇猛而無懼地吻住她。
她抗拒,掙扎,敲打,甚至反咬他的下唇,直至嘗到血腥氣味才肯甘休。
他緊扣住她的雙頰,不顧一切的深入吮吻,祈求她的回應。
“小艾,我知道,我是自私的卑鄙小人,我不值得這些,但,就算會下地獄,就算你唾棄我,我依然想說——”
兩人喘亂的氣息中,他凝視她受傷的靈魂,嘶啞地說道。
“小艾,我愛你。”
短短一秒,全世界沉寂下來。
艾麗絲的心在顫動,她恨自己做不到無動於衷。
“所有你看見,聽見的緋聞,都是假的。”他說。“我不曾愛過她們任何一個。”
“你在玩弄我們嗎?”
“我從沒玩弄過任何人。”他態度堅定的說道。
“那香緹呢?”
“我承認我在利用她。我一直透過香緹,瞭解關於你的一切。”
她微眯起眼,呢喃反問:“瞭解我?”
“當我知道香緹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我開始特別關注她,不是因為對她有興趣,而是我可以借由她,獲得我想知道的資訊。”
“你想知道什麼?”她一臉茫然。
“我想知道,你的過去,你的成長背景,你的家庭,所有的所有。”
伊萊跟她做了一樣的事!
他們透過各自的方式,去瞭解與掌握彼此的過去。
“但……為什麼?”心中的迷霧漸濃,她困惑地追問。
“坦白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既然你根本不願意承認我們之間的感情,又何必多此一舉?”
他沉默片刻,說:“後來我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什麼事?”她煩躁的提高音量。
“小艾,我愛上你了。”
“你說謊!”她拒絕相信。
“我終於明白,當你喜歡一個人,你會想著當下,想著兩人能夠一起實現的未來。但,當你愛上一個人,你會想知道她的過去,好的,壞的,任何一樣都不願意遺漏。”
這席話重擊她脆弱的心防,她在刹那間被擊潰。
他的話,解開了她心底最不願面對的疑惑;為何她會迫切地渴望瞭解他,以及與他相關的每件事,每個細節。
她一直以為,對他的憤怒與不諒解,是出於尊嚴受創,是因為曾經那樣信任,一度將性命託付在彼此手中,最終遭受背叛,進而產生怨恨。
事實不然。
原來,是因為愛——
她,愛上了伊萊。
遠處傳來莊嚴的平安夜旋律,吟唱的樂聲飄過來,觸動他們之間無聲的凝視。伊萊目光深邃,直挺不動,艾麗絲滿眼震撼,仿佛剛從一場迷霧中走出來,有絲茫然,有絲迷惘,有絲無措。
“小艾,原諒我。”他說。
“……不。”她閉眼搖頭,指著門口。“離開。”
黑暗中,她聽見他的腳步聲響起,每走一步,她的心跟著抽動一下。
直至腳步聲停止,她才睜開雙眼。
然後她撞進另一雙深情的綠眸,就這麼粉身碎骨的跌進去,沉淪其中。
他拉過她,強壯的雙臂圈住她僵直的後背,托起尖細的下巴,在她唇間點燃熾熱的火苗,吞沒她殘存的抵抗。
下一秒,世界陷入失控。
終於,身上的男人繃直了背肌,撐在她兩側的手臂肌肉緊緊賁起,他用一個又深又重的挺刺佔有她,濃重的低喘在耳畔落下,隨後她感覺到他再次爆發。
可好了,他們居然沒做任何防護措施,要是鬧出“人命”,那可就好玩了,她可不想因為這場意外,被迫嫁給一個好萊塢巨星。
當身上的男人意圖重燃欲火時,艾麗絲迷迷糊糊地想道。
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的擁抱中,迎接耶誕節的曙光。
艾麗絲躺在伊萊的臂彎中,望著窗外的天空從深黑轉為灰藍,接著射進一束破曉的晨光,世界逐漸明亮起來。
他的手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若有似無地輕畫,帶來陣陣酥麻,她半睜著酸澀的眼,一手收攏在他胸膛前。
他們知道彼此醒著,但誰也沒開口,並非無話可說,而是誰也不願破壞這一刻的靜謐。
“所以——”他緩緩啟動性感低沉的嗓音。“你決定原諒我了?”
她懶洋洋地抬眼睨他:“我什麼時候說過原諒這個字眼?”
他挑動那雙俊眉,“在我們經歷這麼多之後,你還在生我的氣?”他口中的經歷,指的是先前那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性愛。
“不過是上床罷了。”她滿不在乎的聳了下香肩。
綠瞳猛然一凜,她身下的男性身軀輻射出危險氣息,她笑笑抬眼,看見某人的臉色又陰又臭。
她嗤嗤發笑:“原來是真的。”
他不悅地反問:“什麼是真的?”
“珍妮•萊特說你對性有潔癖,非常挑剔龜毛,原來是真的。”她揚了揚細眉,仿佛掌握了他的小辮子,一臉得意。
“珍妮•萊特?”他皺緊好看的濃眉。“你幾時跟她說過話?”
珍妮•萊特是好萊塢二線女演員,伊萊初入行時,曾經與她短暫交往過。
“你以為只有你把我摸透了?”她驕傲地抬了抬下巴。
他赫然失笑:“所以你也想盡辦法把我摸透?”
她攏著身前的羊毛薄氆坐起身,眸光透著一抹若有所思。
“或許,正是因為我瞭解你的過去,才會這麼輕易的原諒你。”她有絲不甘心地說道。
“告訴我,你都查了我什麼?”他跟著坐起身,毫不在乎一身赤裸。
她強迫自己不把注意力擺在那片誘人的胸肌上,坦白說,他絕對是她交往過,身材最好,在床上最驍勇善戰的異性。
“你是個事事安排妥當的人,你喜歡縝密的計畫,喜歡沙盤推演,你的成功絕非偶然。然後呢,我還知道,你的母親原本是鋼琴師,後來才轉行當小學的音樂教師,而你遺傳了母親的音樂細胞,一度考上曼哈頓音樂學院,但為了幫忙分攤外祖母的醫療費用,你放棄了這個機會。”
她停頓了下,觀察他的臉色,意外的是,對於這些被挖掘出來的往事,他並不生氣,只是淡淡笑著。
“你不好奇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些嗎?”她忍不住問。
“這又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只要有心都查得到。”他好笑地說。
“但——我知道的更多。”
“什麼?”
她略略遲疑,然後在他深邃的注視中,接續著說:“我還知道,你是卡爾•布萊迪的私生子。”
他怔住。
並非是出於錯愕,而是已經許久沒人對他提起這個名字。
“卡爾是好萊塢早年知名的影視大亨,他手中握有數家電影公司的股權,同時經營著好萊塢規模最大的經紀公司,許多早年的好萊塢巨星,全被簽入他的公司旗下。”艾麗絲用著旁觀者的口吻分析道:“卡爾在年輕時也曾經是演員,並在大量投資之下一夕致富,一生中擁有過三段婚姻,四段婚外情,檯面上的婚生子女高達七人,在他死後,長子繼承了他手中的股權與公司。”
“他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混蛋。”伊萊不帶感情的下了結語。
“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不願意承認你的存在。”她充滿遺憾地說道。
他揉了揉前額。“都過去了,反正我從來不把他當成父親。”
“是因為他拋棄你母親的緣故,才會造成你在定義一段關係時,必須經過嚴格的評估與觀察?”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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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3:15
第三十六章
他沉默片刻:“或許是吧。在我確定是真的愛上一個人之前,我不敢輕舉妄動,我不要只是短暫的激情火花,然後就倉卒地許下承諾,那太兒戲。”
因此與他有過正式交往的異性,至今不出三個。
她委屈而怨恨地抗議:“我不懂,我們曾經那樣親密,你居然可以假裝那一切不存在?”
他那雙綠松石般的瞳眸,映照著她,說:“小艾,你必須明白,當我們被困在那個世界,我們被迫接受很多事,當然也包括彼此,你懂電影,也很清楚好萊塢公式,當一對男女受困,共同面臨困境時,他們很容易墜入情網。”
他說的沒錯,這就是公式,好萊塢屢試不爽的公式。
“但是電影沒有拍出來的橋段,是當困境或災難結束後,男女主角回到現實世界,他們在短時間內產生的感情,是否能夠繼續維持下去,這才是我在乎的。”
“那我呢?”她恨恨地瞪著他。“你從沒考量過我的心情,我的感受。”
“我很抱歉,真的。”他握住她的纖手,真摯地道歉。
她氣得別開臉,不想再與那雙溫柔的綠瞳相對,那太容易了,他總是可以用那樣深情款款的表情,俘虜她的心。
“坦白說,有件事令我更擔心。”他忽然又說。
“什麼?”她氣惱地轉回來。
大手托起她賭氣的臉頰,他的唇湊近,抵住她的唇緣,沉聲呢喃:“我必須承認,我很擔心你對我的感情是否禁得起現實的考驗,畢竟在這個現實世界裡,你很厭惡伊萊•歐狄斯,不是嗎?”
她的睫毛在他頰部刷動兩——心虛的紅暈浮現。“拜託!那是在我還沒真正認識你以前的恩怨,沒必要一直搬出來。”
“說真的,現在你應該可以對我坦白,過去究竟為什麼那麼討厭我?”
他是個自律嚴格的人,情緒控管得宜,極少失控,然而近幾次的失控,全因她而起。
“我就知道,你這個完美主義一定會追究這些……”她咕噥。
“你躲不掉了,乖乖招供吧。”他充滿誘惑地低語,一隻手滑到毛毯底下,撫弄她細滑如乳酪的肌膚。
她咬唇,抑下一聲嬌喘,百般抗拒之下,慢吞吞地說:“好吧,我說。你應該認識大衛•摩根?”
他停住動作,眉頭微擰。“大衛•摩根?我不認識他,但我記得他——慢著,你討厭我的原因,就是為了他?!”
她一臉彆扭的默認。
那只不安分的大手從薄毯裡抽出來,伊萊瞪著她。“你為了一樁私人恩怨而遷怒於我?”
“嘿,大衛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分享了彼此的一切。”她替自己的小人行徑辯解。
事情始末是這樣的——
當初大衛•摩根是她的學弟,後來他從編劇轉而對表演產生興趣,兩人交情甚篤,總是互相鼓舞,成為彼此的精神後盾。
有一回,大衛參加某部電影的試鏡,並且成功拿到那個角色,過後不久,製片又通知他,他被換掉了,他的角色由伊萊•歐狄斯取代。
那一次的打擊,令大衛深受重挫,她跟著同仇敵愾,此後徹底對伊萊•歐狄斯此人反感。
“演員之間本來就競爭,這不是我或誰的錯,你不能因為大衛是你的好友,就把過錯推在我身上,然後假公濟私的透過影評攻擊我。”伊萊嚴正抗議。
“我知道這樣很小人,但……幫助朋友無可厚非啊!”她心虛地說道,畢竟她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做到完全客觀無私。
“後來呢?”他冷冷追問。
“什麼後來?”
“大衛•摩根怎麼樣了?”
“大衛過世了。”一抹悲傷滲進眼底,她淡淡說道:“三年前他在趕往試鏡的路上,出車禍離開了。”
他高漲的怒氣逐漸趨於緩和,反而換上理解的同情,平靜地問:“所以你才會這麼生氣,這麼討厭我?”
“抱歉,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大衛始終耿耿於懷那件事,畢竟你搶走的那個角色,是個非常好的角色。”
甚至可以這麼說,假使當初是由大衛出演那個角色,今日躍升為好萊塢當紅巨星的人,或許不是伊萊,極有可能是大衛。
“我很遺憾他離開了,但是當初他被撤換的事,與我無關,我問心無愧。”
這個圈子本就如此,機運與努力各占一半,關於他得到的每個角色,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說,他從未耍陰,或者從中動手腳。
至於他以外的人為因素,他無法控制或介入,若因臨陣換角而成了代罪羔羊,這對他來說並不公允,更是非理性的惡意遷怒。
“我知道。”她尷尬地緊抿雙唇。
“很高興你終於願意對我坦白。”
“但,有件事我不明白。”輪到她發問了。
“什麼事?”他大方的接受盤查。
她微眯美陣,迷惑地問:“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我的部落格?我又不是真正的影評家,也不是奧斯卡評審團,更不是什麼知名編劇,你沒必要在乎我的評價。”
他眨了眨眼,一絲局促掠過碧綠色陣底。“這很重要嗎?”
她從他的表情嗅出事有古怪,固執地追問:“當然!既然我對你坦白,你也必須對我坦白。”
他的眸光無奈地往天花板一揚,在她的逼視之下,只好從實招來:“早在你大肆批評我之前,我一直固定在追你的影評。”
“不,你沒有!”她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有,我有。”他坦承不諱。“雖然你的影評充滿主觀意識,而且對商業電影充滿敵意,但我必須說,你的觀點是辛辣而幽默的。”
這下尷尬了,她萬萬沒想到,在她部落格裡飽受攻擊的超級巨星,竟然是她的粉絲。
她抬起手心搗住火紅的雙頰。“噢……這真的是……天大的悲劇。”
“所以當我一路跟下來,發現你對我始終沒有好的評價,我才會如此憤怒不甘,這種感覺就好像被欣賞的物件討厭,而且還是在彼此不熟的情況下。”
“所以說,你也應該討厭我才對。”她喃喃地說。
他拉下她的雙手,握進寬厚的掌心裡。“小艾,不管是什麼力量使我們走在一起,我終於意識到,我們必須在一起,我愛你。”
突來的告白,宛若聖誕驚喜一般,轟炸得她百感交集。
她慌得語無倫次:“我不確定……我是說……你是好萊塢巨星,而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你觀察了這麼久,真的確定……”
他俯首,吻住了她的喋嗓絮絮,綠瞳染上笑意,濃情密意的說:“活了二十九個年頭,我從未如此確定過,我愛你,我願與你度過未來每一個耶誕節。”
“但……但、但你是專門拍攝商業電影的好萊塢明星,誰都曉得艾麗絲•柯菲最唾棄主流商業……”
“那又如何?”他狂妄地挑高眉梢。“即使我們分屬不同世界,各自支持不同領域,這並不能阻止我們相愛,更無法使我們分開,我願意尊重你,你依然能保有討厭我的職業的權利。”
他開闊的胸襟,大器的心態,深深感動了她。
艾麗絲陣光濕潤,鼻頭泛紅,抬起雙手環上他的後頸,主動送上一記法式熱吻,以最直接的行動,展現內心澎拜的情感。
“聖誕快樂。”她抵著他的額,融化在彼此陣光中。
“聖誕快樂,我的愛。”
他深深地擁抱她,在耶誕節的第一道曙光,染亮他們相吻的臉蛋時,拉起薄羊□掩住兩具裸捏相對的身軀,以及兩顆熾熱的心。
這是艾麗絲活了二十八個年頭,第一次收到的聖誕奇跡——
那就是他——伊萊•歐狄斯。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3:29
尾聲
艾麗絲在助理的帶領下,步入斥資百萬美金搭建的棚景,看著劇組人員忙進忙出,知名的法國大導演,正在為他進軍好萊塢的第一部巨作,與編劇製片等人討論。配角與臨演們在一旁抽空朗讀劇本,互相對戲,或者談論相關細節。
“歐狄斯先生在休息室。”助理朝著停在後方不動的艾麗絲說道。
“沒關係,我想到處看看。”她回了抹微笑。
有人認出她,開始竊竊私語,面對這些另眼相待,艾麗絲從一開始的尷尬彆扭,到現在已能從容自若,只差沒在脖子上掛起識別證,清楚標示“噢,對,我就是讓無數女影迷心碎,搶走伊萊•歐狄斯的那個女人”。
回想起半年前,他們在耶誕節過後,迎接新年曙光的第一天,對外公佈婚訊時造成的風暴,至今她仍心有餘悸。
全世界像是陷入瘋狂,她的公寓入口擠滿了媒體,所有人都在挖掘她的背景,包括她部落格寫下的每一個字,全被搬出來大作文章。
任誰也想不到,一個在部落格大肆批評好萊塢當紅男星的部落客,竟然成功奪得
該男星的心,這無疑是一大爆點與話題,甚至有媒體輿論,大大讚揚伊萊有著過人的胸襟,才能包容這個對他充滿偏見的另一半。
狗屁不通!
想當初,他喬裝成另一個人接近她,目的是為了質問她,儘管他說早在先前,他便一直在關注她,但那並不代表,他真能容忍她對他的批判。
搞得像是他寬容大度,才會愛上討人厭的她,這些媒體根本不曉得他們一同經歷過什麼……話又說回來,他們被忙碌的現實與生活追著跑,對於那段穿越冒險,已有些印象模糊。
偶爾,他們還是會談論起那段離奇曲折的遭遇,多半是用著懷念的口吻,仿佛那已經是一世紀之前的舊夢。
“嗨,你是艾麗絲•歐狄斯吧?”一名電影製片走過來攀談。
“我是。”她回神,微笑點頭。
“你是來探班的?”製片瞄了一眼剛從休息室走出來的美豔女星,那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劇本設定中,男女主角有數場火辣辣的吻戲。
艾麗絲差點大笑,看來這位製片是誤以為她擔心伊萊出軌,才會黏得這麼緊。
才怪!若不是伊萊強烈要求,甚至以某些邪惡到極點的方式相逼,她才懶得過問他的演藝事業。
她還是跟過去一樣,致力於獨立電影劇本的創作,唾棄毫無靈魂可言,純屬滿足感官娛樂的商業爽片。
而他,依然是好萊塢新生代最夯的男星,繼續拍攝取悅票房的主流商業電影,這樣截然迥異的專業領域,與他們的愛情絲毫沒有抵觸。
儘管老是有小報記者撰文唱衰他們的婚姻,時不時捏造婚變消息騙取賣量。
可惜的是,他們很好,真的非常好,好得不可思議。
他們依然為對方深深著迷,對彼此的凝視而火熱悸動。
“我是來幫他送午餐的。”思緒轉動一圈,艾麗絲笑笑地對那位製片說道。
“噢,你真是個貼心的好太太。”製片一臉不以為然的笑道。他看過太多好萊塢明星新婚不久就出軌的案例,相信這一對也不會是例外。
“失陪了。”艾麗絲當然不會為了這種無聊事爭辯,她轉過身,朝著方才助理指引的方向走。
正巧,換上戲服的伊萊從休息室那方步出,綠瞳一觸及她的身影,冷峻的輪廓即刻被溫柔軟化。
他正想揚嗓輕喚,驀地,在她頭頂上方,一個搖搖晃晃的物體引走他的目光。
伊萊僵住。為了趕工搭建場景而架設的鷹架,正在艾麗絲頭頂上方搖搖欲墜。“小艾!”伊萊爆出一聲急吼,身體做出本能反應,拔腿朝她狂奔而去。
艾麗絲一頭霧水的愣在原地,直到周遭傳來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出於一種直覺,她抬頭往上看——
整面鷹架朝她轟然落——
她瞪大美陣,來不及尖叫,一具高大身軀飛撲過來,將她緊緊護在懷裡。
下一秒,耳際傳來一聲巨響,震撼著在場每一顆跳動的心臟。
黑暗突襲了他們,像只血盆大口的巨獸,張嘴吞沒一切。
巨響過後。
艾麗絲在驚恐中倏然睜眼,下意識脫口呼喚:“伊萊?”
“……我在這裡。”臥倒在她身上的男人,緩緩支起自己,對她微笑。
“感謝上帝,你沒事!太好了!”她用顫抖的雙手緊緊抱住他。
老天,她無法想像失去他的滋味,那是多麼可怕的事!她將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隨他一起死去。
伊萊在她柔軟的擁抱中恢復心跳,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發心,伸出強壯的雙臂回應她。“我在這裡,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激動的情緒平息下來後,兩人總算察覺事情不太對勁。
重達數百公斤的鷹架倒落在他們身上,即便大難不死,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除非……
“噢,我的老天,你們兩位還好嗎?”一群穿著維多利亞風格禮服的女士,圍繞在他們身旁,她們輕搗著嘴,一臉受驚惶然。
艾麗絲靠在伊萊的肩上,透過他寬闊結實的肩線,清楚看見那些圍觀群眾的衣著打扮,然後狠很傻住。
“……伊萊,我們好像……”
“我知道。”
“這一次又是什麼?”
“還不能確定,但……”
“快說!”她火大催促。
“前幾天安東尼奧致電給我,聊起了他跟福斯打算再合作一部德古拉傳記,算得上是‘維多利亞的月光’的延伸。”
“也就是說,我們又回來了?”
“目前還不能肯定。”
艾麗絲推了推他,撐起自己,垂眸望著身上那襲紫丁香色的蕾絲蓬裙,再睞向伊萊那一襲法蘭絨復古西裝。
毫無疑問地,他們身在維多利亞時代……而且是再一次。
“你讀過劇本了?”沉默片刻後,她問。
“我剛收到劇本,還沒有時間翻閱,它就擱在你的書桌上。”他一臉遺憾的報告這則惡耗。
“可惡!該死!這一次絕對要照公式來,吸血鬼得追著女主角跑,而不是女配角,你必須是擁有超強威能的男主角,在緊要關頭拯救我……”她捂臉呻吟。
一隻大手拉下她的纖手,抱怨被打斷,她暴躁的對上那雙深情的綠瞳。
伊萊不慌不亂的對著她微笑。
不安的心,慢慢沉定,只因她讀透了他眼中那抹強悍的溫柔。
這一次的穿越,無論是否符合公式,他們不再恐懼,不再迷惘,因為他們擁有彼此。
他們兩人,一個是編劇,一個是演員,日日與虛構世界為伍,穿越到出自劇本的異時空,不過是另一場電影式的冒險。
愛情,本身就是一場危險且致命的冒險,只有真正勇敢的人能夠遇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5-27 00:23:52
【
後記
喬寧】
大家好,我是喬寧。感謝在天下書庫閱讀網閱讀我的作品。
嗨,讀友們新年快樂!
我想這個故事出版的時候,應該已經是農曆新年過後,所以補上一句遲來的新年快樂,祝福新的一年,每個人都能心想事成,朝著自己的夢想更進一步。
當然,我最希望的還是書市回春,臺灣的言情小說能夠渡過這艱困的一關,迎來全新燦爛的一頁。
書市的低迷已經嚴重影響到創作者的生存,希望熱愛臺灣言情小說的每一位讀友,能給予依然堅守在位子上,持續創作不輟的作者,實際的鼓舞與支持。
回歸主題,按照慣例來談談這個故事的創作趣談吧!
首先,我得為自己的任性,向各位讀友致歉。我必須承認,這個故事的背景是複雜的,而且比較考驗讀友的電影閱歷。
換句話說,這個故事其實並不好讀。(我大概是嫌自己的創作生涯太長了,才會想創作這本很可能終結自己的故事……暴哭)
這個故事的複雜度在於,書中提及的電影,有真有假,虛構電影又有兩個版本。
例如,故事中提及柯波拉的“吸血鬼”,這部便是影史上真實存在的電影。相信柯波拉這位大導演,很多人應該都不陌生,他就是“教父”、“現代啟示錄”等經典名作的導演。
然後“吸血鬼”這個故事又是源自於經典名著——布拉姆•史托克的《德古拉》,換句話說,柯波拉這部影作,是翻拍自這部誕生於維多利亞時代的經典文學。
柯波拉拍攝的這部“吸血鬼”,一直是我最愛的電影。想當年,慧黠空靈的薇若娜瑞德,深深震懾了我,而她在電影中與德古拉淒美的愛情,更是令年紀尚小(?)的我深感震撼。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深深愛上柯波拉鏡頭下,那個華麗壓抑的維多利亞時代。
我一直希望能寫一個穿越進電影的故事,但我知道,我不能冒犯真實存在的經典名作,所以我必須再創造另一部虛構電影,好讓我的男女主角穿越到裡頭。
因此,我創造出“維多利亞的月光”這部虛構的好萊塢電影,並在書中將它拿來跟真實的電影比較——習慣喬甯式幽默的讀友應該都知道,我很喜歡調侃或吐槽自己,所以我透過女主角的筆,來批評男主角與這部虛構電影。
但,如果是穿越到已知情節的電影中,那就太無趣了,因此我讓他們穿越到根本沒有被拍出來的導演版本裡。
於是,口無遮攔的艾麗絲,跟著她最討厭的好萊塢巨星,一起穿越到該部電影裡,成了導演版劇本中不討喜的反派女主角,這對她來說應該是最好的懲罰(偷偷竊笑)。
雖然是透過艾麗絲,這個堅持獨立電影勝過商業主流的無名小編劇,在調侃好萊塢既定公式,但我必須說,其實艾麗絲的過度偏執與刁鑽並不討喜,這應該也是故事中冒險的另一點。
但,創作是有靈魂的,它很難被限制,很難被控制,所以我抱著放手一搏的心態,把這個故事寫下來,即使沒有機會出版,至少我圓了一個夢——下筆時我是這麼想的。
所以,真的非常、非常感謝編輯願意陪我冒險,讓這個故事有出版的一天。
我知道這很可能是在跟低迷的書市過不去,因為言情小說不該設置如此複雜,又考驗讀者耐性的背景。(這樣做根本是找死啊,笨蛋!)
特別是,讀友們對喬寧這個筆名的期待度,並不是百分百能夠接受筆下所有的故事,這樣做真的很危險。(說白一點,就是這傢伙不紅,讀者可能沒有耐心閱讀這麼複雜的故事……抱著壞橘子蹲角落)
因此,當這個故事能夠正式成書,捧在各位手裡,並且被逐字閱讀的時候,我覺得死而無憾了。(開玩笑的啊啊啊!變成活死人也想寫下去啊!)
總而言之,真的很感謝編輯與〈禾馬〉,更感謝陪我走完這一趟冒險的讀友。
一如故事最末所說的:
愛情本就是一場冒險,創作於我而言,亦是一場未知的冒險,永遠不知道自己會
走到哪條路上,會在哪個路口轉彎,前方是活路,還是死路一條,又有誰會陪我到最後。
希望,當我走在冒險的路途上,你(你)們依然願意陪在我的左右。
感謝陪我完成這場冒險的大家,但願你(你)們會喜愛這個故事,那將是我最大的榮幸,以及最好的回報。
PS:雖然下筆前做了很多功課,也一度做過細微修正,但畢竟我不曾待過好萊塢,更遑論是好萊塢的編劇,加上擔心閱讀的資料可能與實際情況有出入,如果有熟知好萊塢電影工業運作模式,或者好萊塢編劇生態的讀友,發現故事在這方面的論述有謬誤,還請不吝給予指正。
歡迎各位讀友到這裡與喬寧聯繫:https://www.facebook.com/ciao.ning201——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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