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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花青雪 - 愛妃在上王在下(卷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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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7:57
標題:
花青雪 - 愛妃在上王在下(卷二)《全文完》
《
愛妃在上王在下
(卷二)》作者:花青雪
感情有先來後到,他慕容寧晚到了,所以沈明秀這美人他可能吃不到……
但都從前世追來要給她幸福,他哪裡會小心眼地和她從此形同陌路,
哪怕她的良人名單上他連入圍都沒,當她的護花使者他肯定得搶第一,
她不願與他多接觸,他就拐著彎送禮送上她最愛的點心讓她品嘗,
她家大姊姊被夫家欺侮得回娘家哭訴,她為姊姊的遭遇抱不平,
他在朝堂上也很恰巧地給那一家黑心人參一本,整得他們叫不敢,
沈家心機堂妹與她不和,害她出門做客被登徒子惡意衝撞,
他更是要在第一時間跳出來英雄救美,給佳人撐腰到底,
即使皇兄認為他的無悔付出是愛得太窩囊,只要能讓她快樂,他都願意!
本想著沈國公府已經分家,那一票愛惹事的家人再也拖累不到她,
日後有自己保護,還有她那戰力超強的沈國公爹爹罩著,
她要過上安寧日子必定不難,誰想他的皇帝爹才是最大的威脅,
明明知道皇宮中不爽她的狠角色很多,還命令她得獨自在這虎口暫住……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8:17
第一章
她從小兒就在京中往來後宮勳貴之家,與榮王也算是青梅竹馬地長大,彼此都有心意的。雖然有個永壽郡主霸著榮王不放,還屢次與她為難,可是,可是她卻知道,榮王心裡頭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張狂跋扈,跟瘋子一樣的永壽郡主!
她才是榮王心上的人呀,花前月下之時,榮王也說過會娶她過神仙眷侶的日子的!
迎著沈明珠赤紅依賴的眼神,榮王看著面前臉色沉靜地看過來的慕容南與斂目不語的榮華郡主,頭都疼死了,恨不能只喊一聲“不認識!”。
他所以待沈明珠柔情蜜意,不過是見她得國公府太夫人的寵愛,想著這雖是個沒用的旁支女,然而若太夫人與沈國公都喜歡,納到身邊做個側妃還是很划算的。
能夠攀上沈國公,沈明珠又確實是個美人兒,他也沒有吃虧。只因想著這些,因此他溫柔癡情,還夜半爬牆的很有些才子家人的意思。這其中隔空抽抽安王的臉,英雄救美叫美人兒更傾慕些,是真的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可是眼前卻叫榮王有點兒犯嘀咕。
說到底,榮華郡主沈明秀才是沈國公真正看重的女孩兒,然而他瞧著這意思,沈明珠仿佛與沈明秀不睦。
若他再這樣與沈明珠糾纏不休,會不會惹惱了榮華郡主?
沈國公再腦殘,也不會看重侄女兒勝過自家親閨女吧?
想到這裡,榮王目中陡然一縮!
既是如此,那麼當日沈明珠被安王責罰去跪了佛堂,究竟是安王在別人家中作威作福,還是……在討好榮華郡主?
好啊!
原來安王這王八羔子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叫人騙了不知內情,就這樣大咧咧地放出了榮華郡主看不順眼的沈明珠,這就是結了仇啊!哪天這丫頭片子在沈國公面前歪歪嘴兒,那沈國公還能對他有好印象?
安王狡獪,竟然猜出他必然會做出什麼與他對著幹,來給他挖了這麼一個大坑!
站在坑底不知能不能爬出來的榮王殿下目光有些散亂,俊美漂亮的臉蛋兒扭曲了一會兒,在沈明珠期待的目光裡沉吟了片刻,這才撫掌笑道,“我聽著表姐的話竟明白了許多的道理!原是我想得岔了,只因四姑娘無依無靠的模樣兒有些可憐,卻未想過從來不會有沒有道理的責罰,實在是我的疏忽。如此,四姑娘回去,還得再跪幾日,如表姐說的,陶冶陶冶性情,莫要再做叫家族蒙羞的事兒了。”
他一張美麗的臉上露出了單純無辜的模樣,叫人憐惜中生出了幾分保護欲,輕聲說道,“好心辦了壞事兒,就是如此了。”
沈明珠雙目圓睜地看著一句話就送了自己繼續往佛堂去的心上人,幾乎不敢相信!
“多謝殿□□恤。”榮王這點兒小道行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怨不得明秀聽說京中也有幾個勳貴朝臣的拜倒在榮王殿下的袍子前了呢,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都是一家人,表姐如此實在客氣了。”榮王裝起清純少年來真是挺像的,因他生得極好,又目光誠懇,這到底是個看臉的世界,四周的女眷都紛紛為他說和了起來。
“本也不是大事,既如此,四妹妹回去了,便自己領罰去吧。”沈明珠還是拎不清的模樣,竟仿佛都沒有想明白榮王為何改了立場,明秀倒覺得她有些可憐了。
當然,可憐歸可憐,榮華郡主一點兒都沒有想過放過她。
榮王也十分惱怒不將真相告訴自己,只哄了自己放她出來的沈明珠,隱蔽地含怒瞪了沈明珠一眼,之後對明秀靦腆地笑了笑,什麼都不說轉身走了。
再也沒有招呼心上人一句。
沈明珠想不明白為什麼就成了這樣兒,明明方才進門前,她還與榮王在車中你儂我儂,榮王還要給她買幾樣兒好看的首飾在春日的宴席上豔壓群芳的,一轉眼情郎自顧自地走了。沈明珠驚慌了一瞬,之後惡狠狠地轉身指著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的明秀含恨嘶聲道,“你好歹毒!”她抬頭沖著慕容南大聲道,“表哥還沒有看出她是個什麼樣的人麼?!這樣惡毒的人,表哥不覺得恐懼厭惡麼?”
“比起你,表妹真是仙女兒了。”慕容南溫柔地說道。
這話一出,明秀就隱蔽地聽見身後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往後看去,就見方才出言的那妍麗青年婦人對她和善地點了點頭。
沈明珠吃了慕容南這麼一句,臉上已經變了顏色,之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追著榮王去了。
“她沒有看明白,榮王日後,只怕不會再理睬她了。”明秀又團團地給人賠了不是,見女眷們都散去了,這才撥拉著盤子裡的首飾輕聲說道。
“咎由自取,與人無尤。”慕容南對沈明珠沒有什麼情分,蓋因從太夫人到三老爺夫妻再到這不省心的姑娘都叫平王一家看不上,彼此也很少走動。此時將一隻嵌著不大的明珠卻耀耀生輝的金釵在明秀的頭上比了比,他就見明秀仿佛有些心不在焉,不由笑問道,“叫你心裡不快活了?以後,咱們不見她了。”見明秀抬頭對自己笑了,他的目光越發地柔軟了起來,輕聲道,“我才入朝因此忙碌了些,日後就好了。”
“差事才重要,表哥不要分心。”明秀目光掃過了銀樓的一個內室的簾子,見那簾子陡然自己晃動了起來,皺了皺眉,覺得自己仿佛看錯了。
她怎麼方才仿佛看見了安王的臉?
安王怎會出現在這裡!
搖了搖頭,將方才那顆探出簾子的大腦袋給晃出腦海,明秀指尖點過了幾枚金釵,將其中新鮮樣式的叫人包好預備回家討恭順公主的歡欣,這才與慕容南笑道,“只是表哥閑了的時候,說好了要帶我逛逛這京裡京外的。”
慕容南和聲應了,轉身就見羅遙漠然著一張臉給了銀子。
“回頭我與母親說,這些都是表姐孝敬的。”明秀明白羅遙的心虛,急忙笑道。
恭順公主才在沈明程的面前吃了敗仗,這要是知道羅遙這麼快就暴露了真面目揍得馮五滿臉血,那還不吃人呀!
“說起大表哥,我倒是有些想頭。”慕容南見羅遙鋒銳仿佛無所畏懼的臉上露出了對恭順公主的畏縮,便在明秀耳邊笑道,“沒準兒舅母就歡喜了。”
“是阿笑姐姐?”明細自認自己還是個目光如炬的姑娘,也垂了頭不懷好意地問道。
慕容南果然露出了一個心有靈犀的笑容,對著明秀眨了眨眼睛。
這一雙秀麗絕倫的男女立在陽光下的銀樓之中,仿佛一雙璧人一樣見者稱讚的,只有一個抽著鼻子癟著嘴兒的美貌青年,躲在簾子後頭再三地偷看了一會兒,縮回了身子,有些難過的模樣。
他是個聽話的人,明秀說不願再生出瓜葛了,他是不想叫她為難的,只想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多看幾眼就好了。
“既然喜歡,你就出去,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正給自家王妃挑選什麼狗屁“絞絲嵌紅寶金手鐲”的唐王最看不得這麼一副為情所苦的模樣兒了,見自家弟弟一臉哀愁生不如死的,便將鐲子往桌上一丟,冷冷地說道,“你的身份也很尊貴!做什麼為了個女人就如此頹唐?”
不過是個女人罷了,這弟弟就跟八百年沒見過女人似的,唐王實在瞧著不順眼,便冷冷地說道,“她就這麼矯情?!”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8:28
第二章
“這叫自重!”慕容寧抬頭橫眉立目地說道。
換個女孩兒,許還會能在平王世子與四皇子之間左右逢源得意呢,哪裡會如明秀這樣避之如蛇蠍!
“竟說不得了不成?!”唐王與唐王妃的感情還算不錯,卻也沒有重視到慕容寧這麼個份兒上,皺眉道,“勾著你的心,這叫自重?!”
唐王再想到東宮時見到明秀牙尖嘴利,偏要一副與人為善的模樣,便覺此女狡獪。
“我自己喜歡她,與她有什麼相干。”
若不是慕容寧在兵部做的差事兒不錯,並未因日思夜想心上人有什麼差池,還叫承恩公誇了幾句,唐王揍這沒出息的弟弟的心都有了,忍了忍,方才抱臂冷冷地說道,“既然喜歡,就搶過來。”
“她說不想再見到我了。”慕容甯一張桃花兒一樣嬌豔的臉都暗淡了,就跟叫風吹雨打了一遍似的,此時往外扒拉著看了一眼,見明秀已經隨著慕容南走了,這才歎息了一聲,突然鼓著臉說道,“老五這小子!這不是公然與我作對?!”見唐王鄙夷地看著自己,安王殿下也想著了榮王面前自己還是個隨意被磋磨的無寵無能的皇子呢,急忙賠笑了一聲,這才小聲兒說道,“舅舅都誇我了。”
別看慕容寧在親近人面前一臉的討好,然而在兵部行走的時候,實在是個能幹的人,尋常都無人能糊弄的,也因這個,承恩公在太子面前對安王誇了又誇,很有另眼相看的意思。
唐王自然也知道的,沉吟了片刻,便淡淡地說道,“當以他立威。”
“立威?”
“他放了你命跪佛堂的沈氏女,掃了你的臉面,你明日便與我一同彈劾兵部侍郎朗鐵,斷他的臂膀!”唐王眼睛眯起來,冷冷地說道,“朗鐵是他的心腹,只要收拾了朗鐵,朝中自然知道你不好惹,就是老五動了你的臉面,你也不出三日就報復回來。況老五雖然得寵,朗鐵卻不過是個侍郎,又鐵證如山,父皇必然不會保他。只這一回,你在京中就算是打出名號來。”
皇帝維護榮王,卻不會頂著群臣維護一個小小的侍郎,唐王這塊踏腳石找得極好。
慕容甯也知道唐王是在為自己籌謀的,聞言用力地點了點頭,之後落在手中的一隻歪歪扭扭十分醜陋,只看得出長長一根的金片上,露出了堅毅的神色。
他就得叫京中都知道安王也是不好惹的人,才能保護她。
明秀等人出了銀樓,就叫兩個愁眉苦臉的婆子給堵住了。
“公主喊郡主您回家吃飯。”要說做下人的呀,哪怕是公主府的奴才,也都是表面風光心裡苦。都覺得宰相門前七品官,管點兒事兒的都能在京中走動得極體面的,可是誰知道公主府奴才的苦呢?
自家公主那氣兒上來,簡直神佛都得望風而逃的了。
想想府裡頭正叫自家兇殘的公主咬著脖子不放的國公爺,這婆子默默地給點了一根蠟,之後對著忍不住笑出聲兒來的明秀作揖道,“郡主還是回去瞧瞧吧,不然,不然咱們今兒府上,可是要糟了!”
“大哥呢?”明秀並無不可,一邊上車一邊笑問道。
“不知道。”這婆子一臉扭曲地說道。
公主叫她們出來將小主子們尋回去一同訓導,她費了不知多少的力氣才尋找了郡主,只是大爺沈明程,真不知躲哪兒去了,人影都不見。這婆子也知自家郡主辛性溫和素來不會計較的,便苦著臉說道,“大爺這京裡的好友同僚的,裡裡外外奴婢們都問過了,就是不知在哪兒呢。”
“這倒是稀罕。”沈明程竟然躲出了水準,明秀詫異地說道。
羅遙深沉地看著遠方的天空,容顏如同冰峰上萬年不化的冰雪!
明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頭溫聲與那婆子問道,“其實,你還有個去處並沒有去看?”
“郡主?”這婆子眼睛亮了。
出賣自家親大哥這種喪盡天良的行為怎麼適合純潔無暇的榮華郡主呢?明秀努力叫這婆子領會精神,目光在嘴角隱蔽地動了動的羅遙的臉上飛快地劃過,這才目光一轉帶著幾分瀲灩地與那婆子笑問道,“再好好兒想想?”
婆子豁然開朗!
“多謝郡主!”羅遙家也並不是全沒有家底兒的,從前在京中也留了一處空宅子放著等何時一家回京就去住著,因羅遙住在公主府,因此那宅子並沒有人在,婆子也是因此並未想過,自家大爺或許會躲在那裡。
那裡清淨,確實是沈明程的喜好。
眼看著那婆子腳底跟踩了風火輪似的跑了,羅遙一臉複雜地看著對自己擠了擠眼睛,還在裝乖賣巧的表妹,許久之後方才凝聲說道,“你……”唯恐天下不亂,真是太壞了!沈明程也算是夠倒楣。
“若是大哥不回家,母親尋不著正主,這氣兒呀,就得發在咱們的頭上。”明秀微微一笑,秀麗的臉上還帶著兩個小酒窩可愛極了,望著嘴角抽搐臉色發青的羅遙憧憬地說道,“到時候若是母親知道表姐今日揍了馮五,那得多生氣呀?”
羅遙的目光頓時直了。
慕容南已經手撐車窗笑得渾身亂抖。
“我做得這一切,都是為了表姐呀。”白蓮花兒哀怨地說道。
賣了大哥,她,她也是迫不得已呀!
請務必理解她!
“你說得很有道理,怨不得大表哥問我要宅子的鑰匙。”羅遙在自己死還是表哥死之中堅定地選擇了後者,見還拱在自己懷裡的表妹用“終於明白我的苦心”的欣慰的目光看著自己,都是坑哥的貨,就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竟還摸著下巴淡淡地問道,“若他不肯回家,那幾個可不是他的對手!”
要不要羅將軍親自上陣,將表哥給捆了丟到公主面前呢?
明秀可算是知道了,這下限一旦被破了,就不知底兒在哪兒了,急忙安撫道,“大哥哥許只是想靜一靜,再如何,也不會與自家人動手的。”她繼續想了想,便不懷好意地說道,“真到了那個時候,表姐再出手?”
“你們若是回家,我就不跟著回去,替我與舅父舅母請安就是。”慕容南從前就知道自家披著羊皮的表妹心裡都壞透了,卻也沒有想過一別經年,這眼瞅著更上一層樓,這笑夠了,便抹著眼角的清淚說道,“我也回府了。”
平王妃還在有孕,他自然也不是閑得發慌,況恭順公主還在氣頭兒,正該大難臨頭各自飛。
明秀急忙送他下車走了,這才抱著歪著頭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其中官司的明嘉一同回家。
一路回了家中,明秀就見府中十分的安靜,很有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上房去了,就見此時的上房裡頭簡直硝煙還未散去,地上還滾著幾個圓溜溜的果子,上首,仰著頭的恭順公主往下斜了一眼,又斜了一眼。
沈國公沉靜地坐在恭順公主的身邊,臉上一個大牙印兒!
“哼!”恭順公主見明秀同情的目光落在沈國公臉上,都不知道安慰一下可憐被傷了心的老娘,頓時哼哼了一聲。
她已經嘴下留情了!不然若是一口啃出了血,沈國公就不必見人了!
“多謝公主開恩。”這種拳拳的心意也就沈國公能感受到了,見閨女兒子外甥女都一臉慘不忍睹,也不覺得丟臉,反倒覺得眼下才是自己希望的那種夫妻和美的日子,握住了公主的手輕聲說道。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8:38
第三章
他的目光太溫柔,恭順公主轉頭傲氣地哼了一聲,從牙縫兒裡擠出聲音問道,“疼不疼?”
她就是問問看!
“不疼,我很喜歡你這樣咬我。”國公爺這話就有點兒黃暴的傾向了,至少深受荼毒的公主殿下是聽明白了,一轉頭見這傢伙竟然還是一張老成持重十分正義肅然的臉,公主公主耳根子都紅了,橫眉立目就要再給這傢伙一口!
“母親父親在說什麼?”沈明嘉看著父親母親竊竊私語,表情還很奇怪,拉著明秀的手好奇地問道。
“好孩子不能聽這個。”明秀笑眯眯地摸著弟弟的頭說道。
恭順公主頓時一噎,用震驚的目光看著往上看來的目光單純的閨女。
“母親?”純潔的榮華郡主喚了一聲。
“這個……就是與你們父親說說,這天兒呀,好像有點兒暖和了。”恭順公主堅定地認為閨女是無心的,這才摸了摸方才與沈國公滾成一團撕咬變得淩亂了的鬢角,板著一張豔色逼人的臉嚴肅地說道,“還有,你們大哥,叫為娘的很生氣!”
“大哥一會兒就回府聆聽母親的教導。”明秀急忙說道。
“哼!”恭順公主再次哼了哼,也不甩開沈國公握住了的自己的手,正要說點兒不和諧的話題,卻見小兒子正依偎在蓮花兒一樣清透的女兒身邊,用清澈懵懂的眼神看著自己,頓時就說不出來了,含糊地說道,“你們一定要站在為娘的一邊,不許與你們大哥胡鬧知道麼?!”
她大兒子竟然懶得成親,多焦心呀?
與皇后約定了過幾日還要入宮一起說話兒的恭順公主心裡憋得直想撓牆。
據說那時候有孕的唐王妃也要入宮給皇后請安,皇后孫子孫女兒都好幾個,公主殿下一個都沒有,那得多眼饞呢?
她也想要軟乎乎的小肥仔兒來的。
“這府裡頭,咱們自然是與母親同仇敵愾的。”明秀笑道。
“你大哥還沒到這份兒上。”恭順公主隱約地覺得這話兒好怪,只是今天啃了沈國公半天已經很累了,實在沒有力氣拾掇這幾個小的,想到一會兒長子回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不由揉著眼角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回自己院子去。”
羅遙得到大赦,漠然起身走了。
忽略那越來越快的腳步,還真是挺玉樹臨風的。
明秀也含笑抱著明嘉起身欲往書房去練字,此時溫柔地撫著弟弟的頭應了許多如畫一幅山水畫,多教他幾個字等等的要求,正要走,卻見外頭有幾個下人進來,也不敢抬頭的,只說國公府請主子過去。
到底是自家的府邸,沈國公也沒想過叫三房任意地折騰,見這幾個下人欲言又止的模樣,知這其中還有別的緣故,便緩緩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也不去理會臉上的牙印兒,拍了拍乖巧的明秀的頭就預備走。
“唉你!”恭順公主看著沈國公寬闊的背影,竟有點兒捨不得,突然喚了一聲。
沈國公轉頭,看著癟著嘴兒看著自己的妻子。
“記得回家吃飯!”恭順公主又哼了一聲,將透著薄紅的臉頰轉到了一旁。
“我知道,你等我。”沈國公目光溫和了起來,語氣都放溫柔了。
明秀實在不喜歡國公府常有事端來請沈國公過去,況今日因沈明珠到底鬧了一場,並不好看,微微遲疑了一下,只哄著懂事的明嘉自己往書房去了,這才一路跟著沈國公往外頭去,輕聲說道,“我陪著父親。”
“原也想叫著你。”沈國公拍了拍明秀的頭溫聲道。
“為何?”明秀本以為是太夫人又作妖,只是看沈國公的臉色,又覺得仿佛不像。
“是你二叔。”國公府的二老爺是個沒有本事,蠻庸碌的一個人,在朝中是不能幫襯沈國公的,只是為人卻很知道進退,平日裡也不生事,只是老老實實地過日子。明秀因二老爺不納妾總是高看他一眼的,聞言不由詫異地問道,“二叔怎麼了?”
“你大姐姐叫人趕回娘家來了,你二叔不知該如何是好,求到我面前。”見明秀一怔,仿佛帶著幾分想念的神色,沈國公便溫聲道,“你大姐姐當年還帶過你,你該能能記得些。”
“我記得大姐姐。”明秀未出京前也在府中養了幾年,自然記得二房長女,較自己年長了五歲,雖那時也不大,卻已經很有長姐之風的大姐沈明靜。
記憶中自己小小的,搖搖擺擺地走在國公府的院子裡頭,也不是很大的沈明靜卻已經知道張著手臂護著自己走路,叫自己不要跌傷。明秀目光一轉,就仿佛想到了那時候小小的女孩兒,明明因抱住還不能利索走路的自己一同跌在地上,手上胳膊上都是血痕,卻還是先給自己抹眼淚。
“三妹妹別害怕,有姐姐呢。”她一點兒都沒有厭煩,一遍一遍地哄著她,明明自己的手臂上還在流血。
這些年國公府與塞外很少通信,二老爺更是個透明人,尋常不知道他的消息,明秀只知道明靜嫁到了京中一家官宦人家去,前些年跟著夫家往地方上去了,這兩年也才因夫家回轉京官回京。
想到舊年溫柔的長姐,明秀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趕回來?”她微微提高了聲音冷道,“國公府出去的姑娘,誰家敢用一個趕字?!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家底氣倒是足,敢在我的面前生事,此事你不必管,只父親給你二叔做主。”沈國公更惱怒的是,二老爺與他六神無主叫人傳話兒,那家竟仿佛是要休妻,一來這就是抽了沈國公的臉,二來,明靜若是被休,只怕就要連累家中其他女孩兒了。
這才是沈國公不能容忍的。
“你到底是妹妹,開解你姐姐就可,況有些什麼,只怕她也不會與長輩說。”沈國公低頭與斂目,目中透出了幾分陰鬱的明秀說道,“並不是天塌了的大事,只是你二叔見識少,沒見過罷了。”
想當年先帝朝時,羅國公與正陽侯府兩家為了親事半個京城都差點兒掀過來了,比這熱鬧多了。
“那家裡頭,是在看不起父親麼?”明秀忍不住問道。
“總有得志便倡狂的小人,看不明白這其中的道道兒。”當年二老爺這親事,沈國公就不大看好,不過是已經成親不能再說別的。都說門當戶對,勳貴之家雖然糟心事兒不少,卻更有規矩體統鎮著,至少面上就好看許多。
那些為官的總看不上勳貴的浮華,還有自己的一套,更短了規矩。
就如眼前鬧起來了,難道還不糟心?不如當年尋一家勳貴好好兒地嫁過去呢。
況沈國公有一句話未說。
他一入京就住到了恭順公主府,明顯是與家中的弟弟們有心結,二老爺又是個沒用的人,誰看了都得想想,踩一腳只怕沈國公也不會為這個沒出息的庶弟出頭張目。
明秀還不知明靜到底是因何事歸家,此時方才的那點兒歡喜竟都散了,心中微微歎息,才覺歡欣易散,大抵都是叫人為難之事。
父女兩個沉默著就往國公府上去了,一進門,就見遠遠地走過來了一個極窈窕美貌的女孩兒,一身的飄逸的衣裳在風中搖擺,那神情如同春風細雨一樣氤氳嫵媚,此時走到了眯起眼睛的沈國公的面前,她擰著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肢目含秋水地給沈國公福了福,鶯聲道,“奴婢是老太太叫服侍國公爺的,給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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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8:51
第四章
“滾!”沈國公最見不得這等妖精,況還記掛二老爺,心裡本就憋著火兒,見太夫人這當口還惦記這麼齷蹉之事,頓時臉色冰冷,一腳就揣在了這露出了驚恐的丫頭的小腹上,將個本就單薄能隨風飛走的女孩兒踹出了八丈遠!
明秀見那女孩兒口中吐出了一口血人事不省,沈國公卻跟沒事兒人兒一樣甩了袖子往二房處去了,遠遠地還奔過來幾個驚慌失措的丫頭來拖那丫頭下去,目光就一閃,望著太夫人春暉堂的方向有些冷意。
她便宜祖母猶在病中,還不忘了給她爹牽線做媒,真是……好繼母啊!
這等深情厚誼,不回報一二就不是喜歡禮尚往來的榮華郡主了,只是國公很忙,此時沒空搭理太夫人,帶著明秀快步地往二房而去,剛走到國公府最偏僻的一個院子口兒,就見門口一個抹著眼淚兒的中年驚喜地奔過來。
“大哥!”二老爺滿臉都是眼淚,就跟找著主心骨兒了一樣撲到了嘴角抿起的沈國公面前,抱著親哥的腿痛哭失聲!
“行了,起來。”看不上二老爺這麼磨磨唧唧的,然而沈國公卻明白二老爺雖心性軟弱,卻也沒有哭成這樣兒的時候,此時淚流滿面,顯然是被欺負得狠了,見二老爺抹著眼淚哽咽,他便恨鐵不成鋼地冷冷地說道,“但凡你有點出息,誰敢欺辱你的女兒?!”
二老爺文武都不成,還覺得這麼混吃混喝也蠻好蠻輕鬆,雖然沈國公屢屢提攜,卻還是扶不起來,沈國公見了弟弟這麼個模樣,就忍不住惱怒。
做父親的不能庇護兒女,這還有什麼用?!
就如他家,誰敢在沈國公面前說恭順公主與明秀一個字?!
這就是氣勢,就是勢力!
“日後,日後我一定好好兒幹。”二老爺也後悔死了,抹了一把臉,見明秀也擔憂地看著自己,不由臉紅道,“叫三丫頭看笑話了。”
“一家人之間,如今只有擔憂大姐姐好不好的,何曾有笑話二字呢?”明秀搖頭說道。
二老爺雖然沒什麼本事,然而從明靜到明真幾個姐妹卻都教導得極好,這其中自然有二太太的功勞,然而卻也與二老爺的行事作風分不開的。
此時不忍二老爺叫沈國公責難,明秀偷偷地拉扯著父親的衣袖,露出了幾分乞求。
沈國公也不願意在弟弟的心裡插刀子,心中微微搖頭,只越過了亦步亦趨的二老爺就往裡頭去了。
走到一半兒沈國公腳下一頓,露出了幾分詫異,明秀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不由也心生疑惑。
二老爺在國公府過得並不十分風光,太夫人的心裡那只有親生兒子的,雖然因不想分家因此也叫二老爺跟著住,然而平日裡卻並不十分看重,就連這院子也不大,不過是有十間寬敞些的屋子也就罷了。然而到底是沈國公府上,再如何也還是有些精緻的美景,這院子裡頭就有一株三個成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的大樹矗立在正中,沿著這巨木的四周就是幾個極大的蓮花缸。
此時缸中並無蓮花等物,卻不知叫誰放上了幾色的冰雕,晶瑩剔透倒也有些趣味。然而這卻不是叫明秀詫異的,叫人詫異的,卻是此時巨木之下的雪地裡,跪著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仿佛寒風加身都不在意的,垂著頭不知動靜,然而裡裡外外走過來的丫頭婆子的,都停下腳步多看他一眼,這青年正跪著,聽著門口的聲音一回頭,一張蒼白的臉上就露出了幾分苦意,低聲喚道,“岳父!”
沈國公轉頭,目視二老爺。
“這就是那家的孽障了!”二老爺看向這青年的目光很複雜的,有些不忍,又有些厭恨,一轉頭與沈國公低聲道,“混帳!混帳!”
“大姐姐呢?”能跪在此地,仿佛還有幾分真心,只是瞧二老爺那樣的恨意卻也不是假的,明秀更好奇了,急忙問道。
“你大姐姐病了,三丫頭去瞧瞧去。”二老爺到底是心疼自家閨女的人,忍不住抹著眼睛嘶聲道,“你們從小兒就好,如今,如今也勸勸她。”他哽咽了一聲,充滿信任地看著明秀,目光溫和地說道,“二丫頭與五丫頭回來都說你極好的,我想著也是,大哥與公主教養出來的,總比那心存歹毒只知看笑話的強!”
他本是良善的性子,然而此時望向太夫人居所方向的目光,竟帶著幾分恨毒。
看二房笑話的事兒,太夫人與三太太還真幹得出來,明秀心裡歎息,順著二老爺給自己指的方向就去了,一進門只覺得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就見一張極大的床上,一個鵝蛋臉兒面容清秀的女子正木然地歪在床頭,身上單薄得撐不起衣裳,下頭二太太與明華明真都在垂淚,明真年紀最小,此時抱著明靜的手臂哭著叫道,“大姐姐別難受,他家不好,咱們,咱們就回家來!”
“大姐姐何必因這樣的畜生難受,”明華一抹眼淚握緊了明靜的手含淚說道,“他一家沒心肝兒的東西!大姐姐裡裡外外操持家業,也不是叫她們這樣作踐的!既然不好,那咱們也不必留戀,五妹妹說得對,回家來,父親母親總能庇護大姐姐。”
她微微一頓,見了門口的明秀,急忙站起身喚道,“三妹妹怎麼來了?”她仿佛是有些後悔方才的話叫明秀聽見,臉都漲紅了。
“到底驚擾了大哥。”二太太正怔怔得流淚,聽見明華的聲音才看見門口一臉憂容的明秀,也起身愧疚地說道,“到底叫一家都不安寧了。”
她本不許二老爺往公主府去傳信兒的,蓋因自家的事兒自家辦,沒有勞碌兄長的,只是沒有想到二老爺到底求了沈國公做主。
“二嬸兒都說是一家人,這麼大的事兒,竟不與父親說,豈不是叫父親寒心?”二太太很有自尊不願麻煩別人家,明秀是覺得極好的,只是卻更心疼明靜些,匆匆上前走到了仿佛對一切都沒有知覺了的明靜,看著她那張溫柔嫺靜的臉上此時竟是一副死心的模樣,她就覺得難過得厲害,也急忙低頭擦了眼角的淚,坐在了明靜的身邊低聲道,“大姐姐,我回來了。”
明靜動了動,轉頭看著強笑的明秀,張了張嘴,卻只流下了眼淚來。
“三,三妹妹?”明秀離京的時候明華還小,然而明靜卻已經記事,與明秀相處得極好,況當年她嫁人之後信兒傳到了塞外,明秀也是補了一份禮來給她的,她自然是記得這樣的情分。哪怕是明秀的容貌早與年幼是不大相似,然而明靜卻直覺地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堂妹,此時看著堂妹都驚動了來看望自己,她捂著臉伏進了床上的被子裡,放聲痛哭,仿佛要將自己的委屈都哭出來。
明真見從回家就一臉心如槁木的姐姐哭了,也跟著在一旁大聲地哭起來。
“究竟是因為什麼?”明秀伏在堂姐的身上慢慢地勸慰,回頭與捂著嘴紅著眼眶的二太太問道。
“你大姐姐孩兒沒了。”二太太哭著說道,她捶胸頓足地罵道,“一家子的畜生啊!我好好兒的大姐兒,叫他們給作踐成了這個模樣!”
她恨得滿眼都是血絲,尖聲叫道,“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他們一家!”
“孩子沒了?”明秀一驚,只覺得手下的這個身體全是骨頭,竟一點兒肉都沒有,之後想到了那還跪在樹下的青年,目光猛地一沉。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9:01
第五章
“是那人的緣故?”這時候誰還管個賤人叫姐夫呢?明秀雖含糊成這樣兒,然而明華卻聽明白了,咬著牙用力地點頭道,“背信棄義的東西!大姐姐這樣為他,他卻在家裡與人生出私情,還逼迫大姐姐!”
明靜的哭聲沖進明秀的耳朵,這樣的痛苦,叫明秀仿佛都記不清當年那個一臉和氣笑容的小姑娘了。
“畜生,滾,滾!”仿佛是明靜的哭聲一起,外頭就傳來了掙扎與央求聲,仿佛是那個青年想要衝進來一樣兒,不過卻該是叫人攔住了,此時二老爺的罵聲也在外頭傳來,只大聲道,“和離!我就不信了,天底下沒了你,我家的大姐兒就得滾進泥裡去!”
他的聲音越發地大了,還帶著幾分尖銳地厲聲道,“休妻?!大姐兒錯了什麼,你家竟敢提休妻?!你是不是忘了,沒有大姐兒的嫁妝,你們一家還喝西北風呢!”
“他家裡頭不過是尋常的官宦人家,養活一大家子總是撐不住,況還得打點朝中。他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些年同僚上峰走動,讀書科舉筆墨紙硯,哪一樣兒不是用的大姐姐的嫁妝?如今好了,有了功名了,就生出花花腸子來,將個外頭的丫頭捧得天高,還說大姐姐……”明華見明秀望著門外一臉的冰冷,那雙平日裡溫柔和氣的眼睛黑沉得叫人心生恐懼,竟猛地一哆嗦,之後低聲道,“說大姐姐多年無子,這是命裡不祥。”
“不祥?”明秀就冷笑了一下,溫聲道,“確實不祥,不然,怎麼就遇上了這群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罷了,就這樣罷。”明靜之前呆滯不過是叫悲憤迷了心,此時一頭哭出來,就已經暢快了許多,此時捂著自己的小腹搖頭哽咽地說道,“我只恨,這個孩子……”
她多年無孕,本覺得對不住丈夫,因此日日求神拜佛,拿夫家一家子都當祖宗一樣地侍奉,就是為了叫自己心裡好受些,哪怕是婆婆與小姑子再尖酸刻薄,她也為了那個男人都忍了。忍了許多年,幾乎熬幹了自己,許是她的一片赤誠感動了神佛,竟叫她驚喜地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然而還未待她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丈夫,卻從婆婆冰冷的嘴裡告訴她,她要有一個“姐妹”了。
想到那時丈夫並無不願,還帶著幾分柔情的笑容,明靜下意識地捂住了小腹。
她本以為是因她不能生,丈夫才起了納妾之心,卻沒有想到當她告訴了他自己有孕,求他不必再納妾開枝散葉,那人對自己依舊搖頭。
新鮮的新人,他到底是喜歡的,不能生,也不過是一個藉口。
哪怕是那妾推了她一把,叫她本因這些恍惚而不穩當的胎落了,在婆婆一家的嘴裡頭,她竟成了拿自己的胎陷害新人的毒婦。
她這麼多年的癡心,盡都錯付了。
想著自己那無緣的孩子,再想到直到自己落了胎才露出悔恨的丈夫的臉,明靜的目中只露出了冰冷的怨恨,死死地抓著床上的錦被低聲說道,“不得好死!”
“大姐姐想如何,咱們就如何。”明靜溫柔良善,卻叫這一家逼得連性情都改變了,明秀都不必聽全套兒的,只聽到這裡就已經微微閉了閉眼睛,什麼都明白了。
“想要休妻,那是做夢。”她冷冷地說道,“當國公府是擺設,由著他們往臉上踩?!”她俯身與明靜問道,“大姐姐真的不肯與他回去?他還在外頭跪著呢,想必還有幾分真心。”
“這樣的真心,真是叫我噁心。”明靜消瘦的臉上露出了極致的怨毒,喃喃地說道,“此時跪著,想要與我重修舊好,不過是想叫自己心裡好過些罷了。只是我為何要成全他的虧心事?!”
她從未對不起過他,雖然確實有些嫉妒,不肯叫家中的侍婢與他親近,連從家裡帶來的丫頭都打發了出去,然而父親母親就是這樣過來的呀!有她一心愛慕他侍奉他,一心一意全是他,難道一點兒都不夠麼?
“大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見明靜已有決絕之意,明秀到底吐出了一口氣來,只是斟酌了片刻,便低聲問道,“大姐姐是想要和離?”
“我不想再見那個人,只是……”明秀的溫和鎮定,到底叫明靜緩和了許多,雖然眼眶還是紅的,時不時還往下掉眼淚,卻再也不是方才那絕望的模樣,她握緊了明秀的手,仿佛是抓緊了自己的主心骨一樣,帶著幾分歉意地說道,“只是卻連累了幾位妹妹。”
不管和離還是被休,世人總是對女子更刻薄些,明靜這一鬧,只怕就要叫下頭的幾個妹妹跟著被牽連,叫人非議。
“再壞,能壞過沈明珠去?”明秀不由笑問道。
沈明珠那名聲,連累起姐妹可比明靜的要命多了。
“這,這怎麼能一樣。”
“這是一樣的道理,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若只沖著名聲就看不中咱們姐妹,咱們才要松一口氣呢。”明秀溫聲安撫地說道,“誰能一輩子不犯錯兒呢?真正愛惜咱們的人,也不會在意這些虛名,對不對?”
“三姐姐說得對,為了名聲斤斤計較的男人,憑什麼叫咱們喜歡呢?”明真方才哭得直打嗝兒,此時一邊捂著嘴一邊小聲兒說道。
“那就,和離!”明靜咬著牙,雙目中都透著光芒,狠狠地說道,“還有,這些年他們家用了我多少的嫁妝,都給我賠回來!”
人財兩空這種賠本的買賣,她不幹!
“阿靜!阿靜!”就在明靜叫忍不住傷心的二太太給摟住,目中露出了決裂之意之時,就聽見外頭那青年的叫聲傳了過來,其中帶著的痛苦與情意,叫人都忍不住往明靜的臉上看去。
“大姐姐不能見風,我出去瞧瞧。”明華一直在一旁無言,仿佛叫眼前的一切傷著了一樣,此時聽見了外頭的叫聲,見明秀斂目要起身往外頭去,急忙按住了明秀低聲說道,“不好叫三妹妹給出頭,以後叫人詬病。”
她說完了這個,怔怔地看了自己細白的手一會兒,之後臉上堅毅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大步就走出了屋子,在明秀趕到門口看過去的目光中走到了那露出期盼的青年的面前,劈手就是兩個大耳瓜子!
“賤人!你也配叫我姐姐的名字!”她唾道!
明華從初見,就是一副矜持賢淑的模樣,眼前竟猛地露出了這副模樣,不僅那委頓在地的青年捂著臉仰著頭愣住了,就連一旁這大聲叫下人來拖那青年滾蛋的二老爺也傻了眼,呆呆地左看看那青年,右看了看自己的閨女。
那什麼,閨女怎麼變身了?!
沈國公正抱臂冷眼旁觀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見了明華出手,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了幾分興味。
二老爺軟蛋一個,沒有想到教出來的閨女還有些血性,這倒是叫沈國公另眼相看了。
“二,二妹妹……”那青年呆呆地喚了一聲。
“呸!”明華渾身亂顫,臉上帶著幾分蒼白,仿佛心中也很害怕,卻死死地忍著,只指著這青年雙目赤紅地說道,“你還有臉叫人?我姐姐這些年,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成日裡讀書什麼都不管,是不是我姐姐替你孝順長輩,給你管家?!”
“是。”這青年頹然吐出了一個字,仿佛捂臉面對眾人,捂住了臉哽咽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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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9:15
第六章
“為了你,我姐姐累得身子都虧空,大夫當年給她瞧身子怎麼說的?只要安心靜養調息,不再忙裡忙外地累著,總會有的。可是這麼多年,你叫她得過一日的清閒沒有?!”明華嘶聲尖銳地問道,“你去科舉,我姐姐也幾天不合眼,就是為了擔心你。這樣的情分,你竟忍心辜負她?!如今好了,孩子沒了,你也滿意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這青年渾身的衣裳都冰涼地貼在身上,雙手抓著地面哭道,“我只是覺得那女孩兒與我說話投緣……”
“我姐姐說話你就不愛聽了?!”明華轉頭就與張開了嘴看著自己的二老爺抹著眼睛說道,“父親!此人不是良配,大姐姐說還是和離!”聽那青年叫了一聲,仿佛不肯和離的,她看都不看那人,只冷冷地說道,“日後,也莫要打著國公府的旗號,在外頭交際往來!我倒是要瞧瞧,你們家有什麼了不起!”
這一家自號忠臣,也帶著幾分清高,自然是不大富貴的,既然如此,就再清高些,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以後在外頭往來,也得嘗嘗沒有了明靜上下打點的好處!
“大哥?”二老爺六神無主,只擔心明靜這是一時激憤,之後再後悔。不由求助地往沈國公的方向看去。
他並不是不知道和離才是好的,只是作為父親總是要想得更多些。
明靜這一和離,此時倒是快意恩仇了,可是以後的日子怎麼過?連個兒女都沒有,又嫁過一次人,這若是日後尋不著好人家兒了,就這麼孤零零地一輩子沒有個孩子,又該怎麼辦?心裡想著這個,二老爺就後悔得不行,只恨不能回到從前去,將眼睛擦亮了看清楚這些衣冠禽獸。
明明當時相看的時候,這是一個上進青年的呀!
“你兒子們呢?”沈國公不管二老爺如何,只冷冷地問道。
二老爺還有兩個兒子,此時卻不見蹤影。
二老爺頓時又呆了呆,顯然不知道這緊要關頭兒子們往哪兒去了,回頭看了看閨女,又望瞭望院子門,他張嘴訥訥了一回兒,正要說自己不知道,卻聽見外頭突然傳來了喧嘩的哭聲與許多的腳步聲,之後竟是一群披頭散髮的人沖了進來。
當頭一個衣裳都破了的婦人瘋瘋癲癲地進來,一進來就見到了被抽在了地上的青年,眼睛都紅了,尖聲喚道,“懷哥兒!”她沖上去就將個青年給摟住了,張望著目光冰冷高大威嚴的沈國公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之後尖聲哭道,“打人了!國公府就能打人麼?!”
“你!”明華叫那婦人一推踉蹌了片刻,之後見這婦人頭上都被打破了,不由又露出了笑容來。
該!
“母親!”那青年推了推哭著抱著自己不撒手的婦人羞愧地喚道。
“什麼好人兒,倒叫你這麼捨不得?!叫你給她賠罪,她也配!”那婦人瞪著眼睛將那青年護住,目光落在了二老爺等人的身上,大聲道,“打人罵狗的,你們這樣的貴親,咱們高攀不起!”又拍那青年哭道,“我當初說什麼來著?!這樣人家的丫頭,哪有一點兒的柔順,如今轄制你,以後,全家都叫她降服了!”
“誰放進來的?”沈國公不去管潑婦,左右這府裡頭鬧出人命外頭都聽不見的,只轉頭冷冷地問道。
門口有幾個下人心虛地看著,見沈國公看過來,頓時打了一個寒戰。
沈國公府素來嚴苛,不許外人隨意進出的,這一家子人眼看是惡客卻一路穿過了不知多少層的下人院子的沖進來,顯然是有人故意放行。那幾個小人有心想說是老太太的吩咐,然而迎著沈國公冰冷的眼神,頓時就跪下了。
“今日能放了這群人進來,日後但有來殺本國公的,豈不是也能放行?”沈國公冷冷地說道,“如此,誰還能安枕?!今日的門房,連同府中但凡看見惡客並無阻攔的,都打發出去,再也不許說與國公府有關。”
這竟是要攆了許多的人,那些下人頓時露出了驚慌叫道,“國公爺饒命!是老太太……”
“天王老子的話,在我的面前也沒有用!看不清誰是主子的,活該滾蛋!”沈國公說完了這個,只揮了揮手,就有噤若寒蟬,此時都不敢看熱鬧的,將那幾個求饒的下人給拖出去,就露出了後頭兩個高大的,一臉氣憤的青年。
“父親。”其中一個走到了瞠目結舌的二老爺的面前,抹了一把臉上的幾道尖細的抓痕,垂著頭喚道。
“你們做什麼去了?”二老爺急忙問道。
“他家這樣虧待妹妹,咱們自然也叫他們知道,妹妹不是無人做主的!”別看二老爺軟弱得不行,兩個兒子卻是十分強壯的青年,後頭一個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大聲說道,“什麼玩意兒!虧待的妹妹,就該全都打死!”
“咱們把妹妹的嫁妝帶回來了,沒有吃著妹妹的,倒叫妹妹給他娶小老婆的道理!”一個年紀略輕些的與二老爺說完了這個,咳了一聲繼續說道,“妹妹的嫁妝少了許多,咱們就給他們家拆了拆房子。
“你們……”二老爺頓時一臉要去死一死的模樣,再看看那婦人一臉血,還有隨後幾個人一身的狼狽,顯然這兄弟倆拆房子的時候夾帶了私貨,揍了人的。頓時歎了一聲,疲憊地說道,“既如此,就和離吧。”
不必討沈國公的主意了。
這都打得人家一臉血了,還怎麼繼續過日子呢?
“好一個跋扈的國公府!”明靜的夫家上門了這麼多人,顯然是為了尋公道的,一個格外厲害些的小丫頭便高聲叫道,“真以為這京中,沒有說理的地方了麼?!”她家裡頭也不是白身呀,勳貴就這麼傲氣?!
“你告父親去罷,最好擊鼓鳴遠,御前告父親一狀,也叫外頭大家都知道知道,什麼叫假清高,什麼叫忘恩負義!”明秀見沈國公頓了頓,竟然轉身往外頭去了,知道這是父親不耐煩與女眷爭吵,只去尋這青年據說是做侍郎的父親去了,便跨步出了門,含笑說道。
她一臉的有恃無恐,又十分悠閒的模樣,頓時叫那姑娘惱怒起來。
“什麼?!”
“若是我,我就悄悄兒地將這事兒瞭解就完了。”明秀雲淡風輕地走到了明華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起來看著,低聲說道,“二姐姐的手都紅了。”這話才說完,就感到一滴眼淚落在了自己的手心兒上,明華垂著頭悶悶地應了。
“好不好的鬧起來,也叫大家都知道知道,我家大姐姐的嫁妝,是怎麼沒有了的。”明秀笑吟吟地看著那婦人懷中的青年,明明不過是平淡的笑意,卻叫那青年一顆心冷入了肺腑,看著這個衣裳華麗不與眾人同的雅致女孩兒柔聲說道,“就算是以後再娶,誰敢將好好兒的閨女給了你,叫你作踐呢?”
“我不和離。”那青年流著淚說道。
他後悔了。
妻子走了以後,他才發現,他是離不來明靜的。
外頭的□□再好,再叫他快活投緣,可是卻都沒有明靜叫他愛戀。
“這可由不得你了。”明秀柔聲道,“若大侄兒能再回我姐姐的肚子,你也就不必和離。”她的目光掃過了這家的女眷,見最後頭有個目光閃爍,此時穿著鮮亮的女孩兒躲在後頭不敢露頭,便淡笑道,“我姐姐從來都是個賢良人,從未虧待你,然卻也不是叫你當她做草芥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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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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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19:27
第七章
“就這麼著吧,沒什麼好說的。”明秀見那青年將執著的目光往明靜的房中看去,和氣地說道,“日後你們就知道了,國公府還還算是講理的人家兒,不然,就不止這樣了結了。”明靜雖是二房之女,卻也頂著沈國公府的名聲,因這個名頭,這家的了多少的好處,真是說不清楚。
不過看這樣不感恩不道謝的模樣,也是叫人開眼界了。
“將他們打出去!”二老爺目光堅定了起來,指著這群人對兒子們說道。
國公府的下人也趕來了不少,哪怕是那青年說什麼都不肯出去,卻也叫人拖走。
拖走之前,二老爺強壓著這青年在和離書上摁了手印兒,從此一拍兩散,再也沒有瓜葛。
明秀眼見這場鬧劇完了,這才吐出了一口氣捧著和離書就回了屋子,就見明靜兩行清淚流下來,捧著這張紙仿佛抓著最要緊的東西,許久之後,方才給二老爺與二太太拜下來哽咽地說道,“是女兒叫父親母親沒了臉,以後,還要在父親母親身邊過日子了。”
她雖然仿佛心都空了,卻還是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在。
嫁人這幾年,她天天侍奉長輩管著家,殫精竭慮一點兒都不清閒,事事都憂愁,也是累了。
“你好好兒的,咱們就比什麼都強。”二太太將閨女摟在懷裡,雖心裡也擔心她的以後,卻只是閉嘴不提,憐惜地說道,“可憐見的,從嫁到他們家,你就再也沒長過一點兒的肉。”說完了這個,她又想哭了。
“大姐姐如今身子骨兒嬌弱,不易過悲過喜,該好好兒地調養調養。”明靜這才落了胎就哭了好幾場,明秀自然擔心極了,轉頭叫人往公主府上去取自己庫房的燕窩人參,這才坐在明靜身邊柔聲道,“大姐姐日後且看著就是。”
“他家裡……”明靜遲疑地問道。
“從沒有占了沈家便宜還能快快樂樂地過活兒的。”明秀斂目淡淡地說道。
“都怪我看錯了人。”二老爺後悔極了,歎氣說道。
“二叔也是一心為了大姐姐,只是日後相看人家兒,那人本身得看重,後頭的這婆婆小姑子的,也得著點兒緊。”明靜這檔子事,明秀冷眼瞧著大半都是那婦人在後頭挑唆,外加不省心的小姑子,沒良心的丈夫,明靜這也算是什麼都見識過了。
“你說的對。”二老爺拍著大腿打定了主意,前頭給明華相看的那人家也得好好兒再重新審審,免得再折進去一個姑娘,又心裡記掛著明靜日後再嫁之事,到底不願意在妻女面前露出痕跡,只強笑說道,“這早點兒和離,也早點兒不吃他家的閒氣了。”
明秀跟著點頭,顯然覺得這二叔說得有理。
女孩兒在世上本就尊貴,可不是給這些不知好歹的男子作踐的!
雖然如此,明靜的精神也短了許多,此時已經露出了疲憊的痕跡,明秀見她精神不好,就起身告辭往外走去。
“三妹妹。”明華一直在怔怔地想著什麼,見明秀出去了,急忙跟著追了出去,拉著她到了背人兒的地方,這才感激地要拜下去,含淚說道,“不是大伯父與三妹妹,今日,大姐姐非上吊不可!”
不是沈國公說了算收拾了那些不聽話的下人,明靜這夫家,非在二老爺的院子裡鬧翻天不可。
一旦鬧起來,憑明靜有些多思的脾氣,只怕真的要去死圖個清靜了。
“大姐姐雖然看著好了,只是恐心中憋悶,二姐姐以後且多看顧些,別叫大姐姐心裡存著事兒不舒坦,到底傷身。”明秀見明華還在往自己的手上看,又想到她給那青年的大耳刮子,便取笑道,“二姐姐也忒痛快了。”
“我一時激憤,此時都不敢相信是我下的手。”明華從來沒有傷過人,此時心裡撲通撲通直跳,拉著明秀的手低聲說道,“你說,這若是傳出去,豈不是叫人說我霸道?”
“太賢良了,就叫人蹬鼻子上臉。”迎著明華迷茫的目光,榮華郡主淡定地微笑,用溫柔和氣的聲音意圖教壞一個本是賢淑雅靜的好姑娘,帶著幾分哄誘地說道,“若夫家和氣,那自然賢良淑德不在話下。若是遇上了這家這種玩意兒,二姐姐瞧瞧,忍著忍著,這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不是?”
“你說的,仿佛很有道理。”明華想了想,遲疑地說道。
“只是他家到底也是官宦,那人的父親如今做著兵部侍郎呢,大伯父就是記恨,也沒法子給大姐姐張目呀。”這可不是平民百姓。就算得罪了沈國公,後者又能如何報仇呢?朝廷命官,不是那麼好拿捏的呀。
“公私分明,才是為人臣子的正道,二姐姐怎麼能說記恨報仇這種話呢?”明秀咳了一聲,義正言辭地譴責了自家堂姐的小心眼兒!
“三妹妹這是何意?”明華看著對面那張充滿了正能量的臉,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她這位堂妹,原來是這樣的一個好人麼?
“朝堂上的事兒,不是咱們能做主的。只是我瞧著,在女眷堆兒裡頭叫人吃點兒苦頭,這個還是可以有的。”什麼兵部侍郎呢?這朝中,可不是朝廷命官就行了的,不然那些抄家的誅九族了的,莫非都是平民百姓不成?
只是這些不大好與明華說得太明白,明秀微笑,仿若陽春白雪一樣說道。
“三妹妹想為難他家的姑娘?”明華眼睛一亮,急忙問道。
那家的小姑子很不省心,聽明靜曾經說起,從入京之後為了在貴女之中體面些,沒少管明靜要首飾料子的。那些華麗名貴的衣料如蜀錦雲錦等等,不是勳貴之家,外頭的是買都買不著的好東西。
明靜看著丈夫的情分給了,卻叫她在後頭捅了一刀。
就說後來的那女子,就是這姑娘從外頭領進門放在自己院子裡,那人看望妹妹時總叫出來一同說話。
“送上門殺雞儆猴的東西,咱們都得感謝她。”明秀想立威很久了,這年頭兒在京中光賢良大度那都是沒用的,恩威並施才是正道,不然白日裡她也不會堵住了沈明珠的錯兒就依依不饒,此時眯著眼睛想了想,不由搖頭笑道,“真是蠢貨。”
沈國公也得感謝他家,明日早朝收拾了這一家子,沈國公在京中就徹底沒人敢惹了。
兵部侍郎已經能做那只駭猴兒的雞了。
“只要能看見他家的下場,我做什麼都願意!”明華明麗的臉上露出恨色,輕聲說道,“不得好死!”
“說了這些,多叫人不安。”明秀便勸道,“咱們是積善的人家兒呢。”
明華正想說自己想當個壞人呢,就聽見隔壁的假山之後,傳來了幾聲少女的說話聲,急忙掩住了自己的話音不再多說,挽著明秀的手走到了外頭。就見幾掛晶瑩剔透的冰掛後頭的假山外,兩個容色美麗各有不同的女孩兒正在頭碰頭地說話。
那個病弱些的,一邊咳嗽一邊歪在假山上搖搖欲墜的少女,正是之前見過的太夫人的心尖子方芷蘭。此時她渾身裹在狐裘之中越發地弱不禁風,鶯聲在與面前臉色忿忿的沈明珠說些什麼,之後目光一轉看見了明華與明秀,頓時就閉上了嘴。
“是你?!”沈明珠仿佛很懊惱的模樣,此時看見了手挽著手仿佛極要好的明華明秀,目光仇恨地落在這兩個女孩兒彼此交握的手上,許久之後方才對微微退了一步的明華冷笑道,“怎麼著,二姐姐這也知道揀高枝兒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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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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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19:37
第八章
“二姐姐從前,可不喜歡與姐妹們親熱呢。”方芷蘭目中帶著幾分淚光地說道。
“既然知道是高枝兒,你偏飛不上來,可見嫉妒得不輕。”見明華咬著嘴唇不肯與沈明珠對話,明秀微微一笑,和聲說道,“四妹妹別眼紅,須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你沒有二姐姐這命好,也怨不得別人。”
“我會嫉妒你?!你也不照鏡子瞧瞧,多大的臉!”沈明珠叫明秀吃噠了一句,頓時跳起來了,恨不能一把抓花眼前笑吟吟,雖沒有自己豔麗動人,卻分外靈秀的這個便宜堂姐,然而到底忍住了,只冷笑道,“你們怎能與我相比!”
她是以後能嫁給皇子的人!
“榮王殿下沒多與妹妹說幾句話?”見她現在還拎不清,明秀也懶得與一個不明白事理的人多費唇舌,況沈明珠並不是一個聰明人,這欺負起來沒有成就感,見沈明珠氣得胸脯起伏,一旁的方芷蘭隱隱地看著自己帶著幾分妒意,便在心中搖了搖頭。
太夫人還是養大了這兩個姑娘的心,也不知日後是個什麼前程。
“郡主大方寬和,為何要與爭奪表哥呢?!”明秀轉身就要走的時候,方芷蘭仿佛再也忍不住地在她的背後悲聲叫道,“您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為何不能可憐可憐我?!沒有了表哥,您門前定還有別的好男子,我卻只有表哥的呀!”
她說完了,就伏進了悲憤的沈明珠的懷裡哭得喘不上氣兒來。
這一日裡,自己見過的眼淚太多,明秀都帶了幾分麻木,又見哪怕是落淚,那個清麗可人的少女臉上的妝容依舊鮮豔奪目,梨花帶雨見之憐惜,不由含笑好奇地問道,“你說得這些,與我有關係麼?”
“什麼?!”
“我為什麼要可憐你呢?”明秀也不走了,靠在了一顆樹上,笑眯眯地問道。
她的臉上還帶著善解人意的笑容,俏生生的叫人心折,然而那雙眼中的涼薄仿佛撲面而來,叫人打心眼兒裡生出寒氣。看著這樣的一雙眼睛,方芷蘭竟渾身都打了一個寒戰,摟緊了身旁的沈明珠。
這就是老太太嘴裡說的木頭美人?!
“你好惡毒的心!”沈明珠也罵不出別的來了,指著無動於衷的明秀尖聲叫駡道。
“既然知道我狠毒,就不要再招惹我。”明秀煩了,這才明白為何沈國公不叫她回家住,蓋因哪怕是在碾壓這幾個麻煩,然而心情卻並不快活,此時便微微皺眉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女孩兒說道,“少在我面前擺主子的款兒!再多說一句,我就叫父親攆你們滾蛋!”
“好啊,真面目可算是露出來了。”沈明珠看著明秀此時沒有半分溫柔的臉,冷笑連連,之後目光一轉落在了隱隱護住了明秀半邊身子的明華的身上,譏諷地說道,“為了留在這國公府裡,二姐姐真是費了不少的心血!如今正好……”
她撫掌笑道,“又回家了一個混吃混喝的,我若是她,臊都臊死了,竟還有臉裝作無事!”
她說起的,自然是方才鬧了一場的明靜,這是明華的肺管子,頓時就叫她的臉漲紅了。
“大伯父都沒嫌棄,你有什麼身份說這個!”
“我是覺得丟臉,她丟了咱們一家子的臉,還不如死了算了!”沈明珠今日因榮王對自己淡淡的,回了府就說前朝還有事匆匆地走了,本就在心裡窩著火兒,況在家中她是個霸王,明靜並未在她的眼中,說道起來半點兒都不覺得虧心。
“掌她的嘴!”明秀微微偏身,往後揚聲道。
她話音剛落,就從一旁竄出來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婆子來,大步走到了往後跳了一步的沈明珠面前,揚起手二話不說就是兩個大耳光,之後方才退到了一旁,束手等著明秀的吩咐。
沈明珠沒有想到在這國公府裡竟然還真有人膽敢冒犯自己,竟還沒有回過神兒來之時就覺得兩側面頰劇痛,喉間生出了幾分腥甜,頓時眼前金星亂冒地往一旁栽倒,就聽方芷蘭一聲驚呼,她來不及扶住什麼,一頭撞在了假山上。
此地假山之上雖然並沒有尖銳的棱角,然而卻也將她的額頭撞出了一大塊淤青,沈明珠捂著頭疼得落了淚,怔怔地呆滯了一會兒,這才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尖叫了一聲就往明秀的方向撲去!
“你竟敢打我?!”方芷蘭又在一旁無助地小聲哭泣起來,沈明珠叫那婆子攔住,面對對面對自己和善地微笑的明秀生出咫尺天涯的感覺,恨不能一口咬死她,沈明珠眼珠子一轉便叫道,“你給我等著!我要叫京裡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表哥一定不知道郡主是這樣狠毒的女子。”方芷蘭也在一旁流淚,一副受盡□□的模樣。
她的心裡,慕容南就如同天上的謫仙一樣,最恨的就是世上的醜惡,明秀這樣狠毒的手段,若是叫慕容南知道,哪裡還會多看她一眼呢?
沈明珠聽了方芷蘭的話頓時心中一醒,摸著頭上的淤青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來。
這是罪證,誰都抵賴不了。
“你別想不承認!”
“我做過的事,從來都沒有不敢承認的。”明秀臉上的笑容沉了下來,對著面前一臉算計的沈明珠冷淡地說道,“與你們糾纏這麼久,我真是煩了,我也老實跟你說,隨便往外頭說去,只要你不嫌自己叫人抽了耳光丟臉,且隨意。”
她板著自己的手指頭溫聲道,“榮王殿下若知道你這樣沒用,還挨了打臉他的臉面都叫人踩在腳底下,那才可高興了,是不是?”
外頭已經有人聽見此地的爭執快步來看了,沈明珠捂著臉抽了一口氣,臉上陰晴不定。
她也是知道的,榮王,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臉面。
“我告訴父親去!”面對這樣的明秀,沈明珠竟生出了不知該如何下手的感覺,之後扯著嗓子喊道。
明秀對她微微示意,叫她隨意告狀。
明華已經叫這突然而來的幾耳光給鎮住了,冰涼的手握緊了明秀的,擔憂地說道,“她若是告訴老太太去……”迎著明秀看過來的疑惑的目光,明華心中一醒,之後知道自己誤了。
明秀不是不得寵的二房生的,就是老太太,也得在沈國公的面前賠笑。
明秀抽了沈明珠兩個耳光,覺得心裡真是豁然開朗,方才的鬱氣竟都散去,覺得心裡舒坦了,可以回家好好兒吃飯了,這才笑了笑正預備說點兒體面話叫沈明珠好好兒看看臉上的傷別留了痕跡以後嫁不出去等等,就見遠遠地幾個公主府上的丫頭匆匆而來。
“郡主。”那幾個丫頭到了明秀的面前,急忙福了福。
“母親處有吩咐?”明秀不由問道。
“並不是大事。”當首的一個丫頭容貌平凡,然而一雙眼睛卻十分有神,穿著也極體面的,見明秀等著自己回話,急忙說道,“宮裡頭皇貴妃賞了郡主東西,裡頭有幾樣兒不大合適的,公主就惱了。”
“你說誰賞了東西?!”沈明珠正想聽公主府的笑話,聽了這個頓時尖聲問道。
她一臉的不可置信,看看斜眼看來的明秀,之後雙手都顫抖了起來。
她因榮王的緣故,這些年一直把皇貴妃當親娘一樣用心地服侍,卑躬屈膝從來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恐皇貴妃不喜歡她,不叫她嫁給榮王做王妃。畢恭畢敬這麼多年,她名揚京中,也叫皇貴妃當著許多女眷的面誇獎過,一直覺得自己在皇貴妃的心裡很有地位。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19:47
第九章
可是再有地位,皇貴妃也沒有賞過她一星半點兒的東西呀!
如今,卻賞了沈明秀……這是為什麼?!
莫非皇貴妃對沈明秀另眼相看,生出了什麼心思來?
沈明珠在國公府中有恃無恐,拿自己當天之驕女連明秀都敢對著幹,不過是因太夫人的寵愛,還有知道自己是榮王心上的人,以後該有大前程,因此才敢這樣放肆,只是沒有想到當頭棒喝,一時幾乎懵了。
“賞了什麼?”恭順公主不喜歡皇貴妃,也不過是視而不見,這說出一個惱字,就很厲害了。
“有兩把如意。”那丫頭低聲說道。
如意不是隨便送的,明秀眯了眯眼,心裡冷哼了一聲,冷淡地問道,“母親退回去了?”
“一樣兒都沒收,公主惱的是她打郡主的主意呢。”皇貴妃此舉不管是為了什麼,恭順公主都得當做是居心叵測。況就算東西規矩沒有毛病,憑恭順公主與皇后的關係,只怕也是絕不會收的。
“合該要發財。”明秀小聲兒嘀咕道。
皇貴妃的賞賜她沒要,皇后的更多的賞賜,就該來了。
別管這是不是後宮兩位老大別苗頭,好處榮華郡主還是要笑納的,覺得自己可以回頭給自己的庫房再挪個大些的地方了,明秀也覺得沈明珠此時的精氣神兒有點兒意思,覺得自己該幫榮王殿下一點子小忙,她便笑了笑,看都不看沈明珠地說道,“這就是是不是在人心上的差別了。”
“表妹。”沈明珠一臉的要暈過去,方芷蘭已經驚慌起來,用力地搖了搖她的肩膀。
“我,我不會叫你挑唆的!”沈明珠叫皇貴妃這一刀捅得有點兒深了,疼入肺腑,然而到底想到這並不是榮王的意思心中稍安,只恨不能立時就到了榮王的眼前問一問他究竟是個什麼心意,卻還是穩住了身形。
“這是對你的好話,只看在都是一家,不願你自誤罷了。”榮王兩面三刀的做派叫明秀噁心的不行,雖然是在譏諷沈明珠,卻也是一番金玉良言,就想著叫沈明珠自己明白了,別在榮王這坑裡爬不出來。
永壽郡主不是吃素的,明秀仗著身份才能與她爭鋒,更何況沈明珠。
沈明珠忿忿地唾了一聲,雙目都帶著仇恨,指著明秀冷冷地說道,“別以為得了皇貴妃娘娘的賞賜,你就得意覺得自己能搶走我的姻緣!我與榮王殿下之間,不是你能破壞,日後只要我做了榮王妃,頭一個不會放過你!”
“你要不放過誰?”突然一聲惱怒的青年聲音,從詫異的明秀身後傳來。
明秀一轉頭,卻見慕容甯一張俊俏的臉上滿是殺意地看著沈明珠。這冷笑了一聲,仿佛變了一個模樣一樣鋒芒刺得人眼睛疼的青年輕聲問道,“說說,你要不放過誰?!”
“王爺?”明秀見到身後的慕容寧,竟忍不住詫異出聲兒。
這可是沈國公府,安王怎麼進來的?
“你別說話。”慕容甯今日與沈國公府三老爺“偶遇”,因聽聞明秀在國公府中,他就待受寵若驚的三老爺格外客氣。安王殿下上輩子也算是個什麼都見識過的人,因此與紈絝三老爺頓時成為了知己,得到了邀請大搖大擺地進了國公府。
才想偷偷兒藏在角落裡看看心上人的身影呢,就聽到沈明珠這樣尖銳的怨恨,能忍住的那是死人。
慕容寧此時一顆熱乎乎的心都叫沈明珠這樣作怪給破壞了,看著猛地捂住了嘴不敢做聲的沈明珠,止住了張口欲言的明秀,死死地看著賊心不死的姑娘,冷冷地說道,“真是叫本王長見識了!農夫與蛇,也就是說的是你了!”
吃著明秀的用著明秀的,竟然還有這樣大的怨氣,實在叫人惱怒。
“王爺要給她張目,就請明言,為何要敗壞小女的名聲!”沈明珠見安王這轉頭就將明秀纖細的身影給擋住了,恨得雙眼流血,也顧不得就是眼前這人心情一個不好就叫自己跪了佛堂了,揚聲叫道,“我還當是個什麼規矩人,原來也是背地裡暗度陳倉呢!”
還有臉鄙夷自己與榮王,沈明秀與安王這樣不清不楚,難道就清白了?
若是她規規矩矩,安王莫非犯賤,自己送上門來?
“三妹妹你……”方芷蘭在沈明珠身後看著容貌豔麗逼人的安王心中一跳,眼睛都亮了,急忙走到了顫巍巍的沈明珠身邊,一邊給她擦臉上的傷痕,一邊流著眼淚低聲說道,“你如此,如何對得住表哥!”
回頭她就告訴老太太去!
“路見不平罷了,叫你扯得遠了。”慕容寧不敢去看身後明秀的表情,也知道今日之事過後,這人離自己只怕更要避嫌疏遠,此時恨挑唆的沈明珠與方芷蘭欲死,眯著眼睛冷冷地說道,“只是一家子姐妹,卻叫你們惡意揣度,今日,本王做件好事,送你們去見見長輩!”
“你不必擔心,她們兩個竟然敢構陷郡主,我雖不在禦史台,卻也不是吃乾飯的。”慕容寧微微一頓,轉身與斂目不語的明秀低聲說道。然見到她頭上那明顯不合時宜,過於樸素的金簪,突然心裡一疼。
他在那家銀樓親手打了金簪的時候,身邊就有人說起平王世子前些日子也親自來一點一點自己打造了一把並股金簪,仿佛雖是新手,卻打得很好看,遠比他的金片子好看多了。如今,想來只怕就是明秀頭上這一枝了。
摸了摸懷裡叫唐王都嘲笑的那簪子,安王殿下抿了抿嘴角。
連個簪子都比不過人家!
“今日之事,實在是她們衝撞了我,多謝王爺為我出言。只是時候不早,王爺若還有事,小女就不再耽擱王爺了。”明秀頭也不抬,聽著安王仿佛連呼吸都窒了窒,心中微微一歎,到底狠心地說道,“女眷之事,就不勞煩王爺了。”
“我明白。方才,只是看不過眼去罷了。”慕容寧終於明白什麼叫拒人於千里之外了,眼前都發花,然而見明秀端肅疏離的模樣,卻眼前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上輩子的時候,她嫁給自己以後。
她素來是個能下定決心的人。
如今的自己,仿佛就是上輩子的平王世子。
那時他知道了堂弟的心意,竟心中揣揣,多有不安,一直都在暗地裡留意慕容南與自家王妃之間。
那是一對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有他從來都不曾瞭解的過去,誰都不知道到底有怎樣的情分。
然而上輩子,哪怕是慕容南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決絕得如同眼前,一旦不可能,就再也不肯給人一點的希望。那個時候他看著平王世子那克制悲傷的臉多開心呀,開心得什麼都願意奉給自己的妻子。
他美其名曰不想戴綠帽子,可是其實是真的在意,不願她的心裡有別人的。
她的心裡就只有自己,那多好。
可是這輩子,她的心裡眼裡,只怕只有另一個人了。
“恭送王爺。”明秀福了福,對著沈明珠冷淡地揚了揚頭,眼看著幾個婆子上來將大驚失色的沈明珠給壓住了,這才慢慢地說道,“我倒不知道,這府中竟有人對我如此怨恨。平日裡姐妹之間有些齟齬饒了你也就完了,如今才知道人心不足,無規矩不成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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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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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0:02
第十章
“你滿嘴的大道理,也不過是害怕我強過你!”沈明珠輸人不輸陣,尖聲叫道,“你怕我得了榮王殿下的寵愛,日後壓著你,叫你不能翻身!”
慕容寧正恍惚著呢,就聽見了這個,頓時心中一跳。
是了,沈明珠上輩子對他那樣癡情,就是因這個了。她想礙著明秀的眼,傷著明秀的心過日子,方才對自己那樣執著,叫自己煩得不行。這輩子四皇子是個廢物了,榮華比不得旁人了,這女人也就心裡沒有他了。
可叫安王殿下松了一口氣!
沒有什麼憤怒,安王殿下覺得將沈明珠坑給了弟弟榮王真是太合適了。
“回頭,我與榮王說道說道你這顆心。”他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地說道。
方芷蘭到底在府外見識過世態炎涼,見識多些,此時看著安王仿佛有些心懷叵測的模樣,手上的帕子擰做了一團。正要說話,卻見安王不知想到了什麼,一張臉都亮堂起來了,回頭竟對明秀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轉身走了。
“帶著去老太太處瞧瞧。”明秀點了點被指住叫喊不休的沈明珠,溫聲道,“四妹妹失心瘋了,我看著,可該叫老太太請大夫好好兒治治。”
“早該如此,我陪著三妹妹去。”沈明珠今日竟指摘明靜如何如何,可叫明華心中記恨了,況明華眼亮心明,眼瞅著老太太已經不是府中說的算了的,自然趕著燒明秀這個熱灶,握著明秀的手笑道,“也給三妹妹做個見證,日後別叫人說三妹妹誣陷呢。”
這事兒,太夫人肯定幹得出來!
“多謝二姐姐。”明秀見安王這一次竟並未糾纏地走了,仿佛帶著幾分釋然,心中就鬆快下來了。
只是這皇家子弟一見鍾情之後熱情消退得也太快,就叫明秀更覺得自己之前的決定沒有什麼錯兒了。
一時的衝動熱情與一輩子的安定比起來,自然是後者能叫人心安。
給安王殿下下一回的一見鍾情祝福了一下,明秀也不多說別的,命人夾著叫駡的,一頭長髮散亂下來,再也沒有什麼俐落模樣兒了的沈明珠與哭哭啼啼的方芷蘭往太夫人的春暉堂就去了,到了院子,就見裡裡外外的丫頭都噤若寒蟬地守在外頭。
見到臉色森然的明秀,這些丫頭都露出了驚容。
這位國公爺的嫡女素來是不笑不說話的,今日竟然這樣惱怒,實在是難得。
只是見了後頭的沈明珠,眾人都露出了幾分了然。
明秀也不管外頭的人怎麼說,叫人挑了簾子就進了堂中,就見此時堂上還真有不少的人,最上頭太夫人伏在軟榻上臉色蒼白,猶帶了幾分虛弱與病態,整個人都仿佛蒼老得不成樣子,此時雙手顫抖地正與面前立著的沈國公說著什麼。
三太太今日竟也起了身,一雙眼睛怔怔地往高大英武的沈國公看著。
見了這麼一種被辜負好傷心的眼神,明秀被噁心壞了,手上一揮,後頭的婆子只將胳膊底下的沈明珠往地上一丟,就聽沈明珠一聲疼呼之後也不起身,哭著就爬到了差異的太夫人的面前,抱著她的膝蓋哭叫道,“老太太!”
“這是怎麼了?”太夫人心中最愛的就是沈明珠與沈明棠姐弟,這是自己的命根子,見沈明珠哭得不能自己,嬌豔欲滴的臉上還帶著傷痕,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將沈明珠摟在了懷裡,怒道,“誰傷了你?”
“她!”得了靠山,沈明珠有恃無恐地往靜靜而立的明秀指去!
沈國公本冷眼旁觀,見了這個頓時臉上一冷!
“這個……”太夫人若是平日換個人,早就罵起來了,只是沈國公還在眼前,想要呵斥明秀她也得掂量掂量,臉上遲疑了片刻,便皺眉道,“三丫頭怎能這樣對待自家的姐妹!”
“四妹妹日後做了榮王妃,都要不放過我了,我自然心裡害怕的。”明秀笑了笑,見太夫人臉上微微變色,便溫聲說道,“我到底是個心軟的人。不然只這一句,換了旁人,只怕要未雨綢繆,先不放過四妹妹了不是?”
“她打我,我也是急了方才說道了些話。”沈明珠流著淚委屈地說道。
“再如何,你也不能往明珠的臉上打呀!”三太太傷還沒有好利索,此時雙股疼得都不敢挨椅子的,今日勉強起身不過是想與沈國公說兩句話表表自己這些年的委屈,就見了這個,頓時指著明秀尖叫道,“這以後落了疤,你擔待得起?!小小年紀……”
“從我府裡滾。”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三太太的長篇大論。
“表……大哥?”三太太看著臉色平靜,仿佛方才並未開口的沈國公,眼睛都直了。
“我說,從我府裡滾。”沈國公一轉身,抬頭對著瞠目結舌的三太太冷冷地說道,“我的女兒,想在府裡抽誰就抽誰,忍不得的,就滾出去!至於你……”他才沒有什麼長輩得遷就小輩的高尚情懷的,指著趴在太夫人懷裡渾身顫抖的沈明珠,沉聲說道,“這麼有骨氣,就不要吃我家的嗟來之食!”
“大伯父是非不分麼?!”沈明珠悲憤地叫道。
“阿秀說的,就是對的。”沈國公懶得與一個小姑娘計較,看著眼睛裡露出了驚慌的太夫人,便淡淡地繼續說道,“姨母好歹也是繼母,因這個,這些年雖然公主與阿秀吃了你許多的怠慢,然而我卻並未多說,為了的,也只有一個孝字!”
“大哥兒。”見沈國公今日不同往日的冰冷,太夫人心裡就生出不妙來。
“三弟年過不惑,子女都已經即將成家,再窩在一處,這府裡也裝不下。”沈國公微微頷首,大馬金刀往太夫人下手的長椅上一坐,叫明秀坐在自己身邊,英俊的臉上說不出的冷漠,淡淡地說道,“也沒有我做個伯父,倒要給弟弟們養老婆孩子的道理!”
“我還在……”太夫人想說父母在不分家的道理給這個沒良心的便宜兒子。
沈國公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望著太夫人的目光生出了幾分異樣。
太夫人迎著這眼神,渾身冰涼。
那眼下的鄙夷她看明白了,不過是告訴她,她不過是個繼母,沒有資格在他面前擺譜!
從一開始,他們的眼睛裡頭,自己就是個庶女,是來服侍他們的人!
太夫人蒼老的手指一下子就摳在了懷裡沈明珠的肩膀上,掐得沈明珠痛呼了一聲。
她之所以這樣疼愛沈明珠,除了這是自己的血脈,更重要的,卻是沈明珠容貌嬌豔明麗,是京中罕見的美人,只要能聯姻皇子得寵生個兒子,自己這一枝就能站起來,到時候別說沈國公,誰還能叫她折腰呢?
想到這個,太夫人的心中越發哀戚。
她的兒子做不成國公,才叫她吃了這樣大的屈辱,如今,還要在小輩的面前叫人看笑話。
“不過是姐妹們拌嘴……”她有些傷感地說道。
“這府中,我不想見著二主子。”沈國公對太夫人這番作態完全不動容的,心裡知道她只怕是恨毒了自己,此時斂目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淡淡地說道,“姨母放心,就算分家,三弟也並不會吃虧。”
“不分!”三太太榮華富貴還沒享受夠呢,頓時尖聲叫道。
她一頭就往沈國公的方向撲了過來,目光帶著幾分瘋狂,還未到近前就叫丫頭們給攔住了,雙眼流淚地叫道,“表哥叫我去死,我就碰死在表哥的面前!”她掙扎了幾下,突然伏在地上痛哭道,“表哥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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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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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0:19
第十一章
“變了的是貪心不足的人心。”沈國公對三太太這番苦惱視而不見,淡淡地說道。
“這怎麼哭上了?”就在太夫人想要轉圜之時,卻見門口探出了一顆英俊的腦袋來,就見三老爺一臉的酒色之氣,晃晃悠悠地就進來了,對著趴在地上哭的妻子哼了一聲,又見著冷眼看來的沈國公,急忙討好地笑了。
“喲!三丫頭今日精神不錯啊!”三老爺驚喜地叫了一聲。
“三叔。”這人眼底下一片的漆黑,腳步虛浮,這是不知在哪兒風流快活回來的,明秀心裡不大喜歡,面上卻柔和地喚了一聲。
“父親!”見三老爺眼裡就只有明秀的,沈明珠目眥欲裂,從太夫人的懷裡抬了頭大聲叫道,“父親為何要對仇人如此?!她!”她指著挑了挑眉的明秀叫道,“她是女兒的仇人呀!”
“你,你閉嘴!”三老爺正不知今夕是何年,想要回去睡個回籠覺呢,冷不丁聽見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頓時嚇壞了,唯恐親哥叫自己滾蛋,眼珠子一轉大步上前,就在太夫人的厲聲喝止之下就將沈明珠提了出來,拎著掙動的沈明珠就到了明秀面前。
“她不好,三丫頭多教導就是,不行就跟三叔說,三叔教訓她,啊!”三老爺在沈國公冰冷的目光中打著寒戰說道。
“啊!”眼見自己被父親拉著這樣丟臉,沈明珠頓時崩潰地大叫了一聲,撅了過去。
明秀也沒有想到三老爺這樣給力,竟將看著很有鬥爭精神的沈明珠給氣暈了。
太夫人在上頭看著親兒子沒臉沒皮地在沈國公面前討好,雙手一顫,只老淚縱橫,目中都透出了灰敗之意來。
然而再如何討好,沈國公也拒絕再叫這一家子留在國公府裡了,只揮手叫幾個抖得跟鵪鶉似的的大丫頭將沈明珠給拖下去了,這才對著三老爺淡淡地說道,“你回來之前,我正與姨母說要分家之事。”
此時分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的兒子沈明程。
如今恭順公主母子都在公主府中,這府裡如何骯髒沈國公都不愛管,隨他們去。然而以後卻不行。蓋因沈明程年紀已經不小了,該是娶親的時候。
這娶了親的世子總不好再留在公主府中,到時若是回了這亂糟糟的國公府,沈國公實在不想去想那些爭鋒之事給兒子兒媳添堵。他已經榮養這一家子很久了,該盡的仁義已經完了,就不留弟弟們與便宜繼母在府中興風作浪。
坑兒女的事,沈國公一向都不做,也不去賭人心這玩意兒。
“分家?”三老爺呆呆地看著突然提了分家的大哥,之後目光恨恨地落在了伏在地上哭泣的三太太的身上。
他在國公府什麼都不愁地過日子,大哥都沒有想過攆他的,如今發作,一定是三太太又做妖兒了!
“我意已決。”沈國公懶得管這弟弟與弟媳打出人頭狗腦子來,左右都不是好東西就對了,淡淡地說道。
“我,我捨不得大哥啊!”三老爺英俊的臉扭曲了,顧不得身上的簇新的衣裳,哀嚎了一聲就要往沈國公的身上竄,意圖把鼻涕眼淚啥的蹭沈國公的衣裳上去。
“你若願意分家,我便將城南的那個四進宅子給你。”知道三老爺不是捨不得自己這個親哥,是捨不得銀子與安逸,沈國公對這些卻並不在意的,頓了頓便在三老爺發亮的目光裡繼續說道,“還有,國公府裡東西不多,卻也夠你敗壞。這回分家,你當有十萬兩之數。”
國公府大半的財物都歸沈國公,這就是金山銀山了,不過就餘下要分給二老爺與三老爺的,其實也很不少。
十萬兩,這已經足夠幾輩子的花用了。
明秀微微斂目心裡算了算,知道十萬兩于沈國公還真的是小意思來的,便也不繼續說話了。
“十萬兩?!”三老爺的眼睛裡全是銀子了,想到這些銀子得有多少的紅顏知己呀,急忙點頭道,“都聽大哥的!”他也不往沈國公的身上去了,抹了一把鼻涕賠笑道,“大哥說分家,這是好事兒呀!明天!大哥若覺得行,明天就分家!”
其實三老爺也不是很愛跟這個閻王似的總抽自己的大哥一起住來的,壓力太大,連美人兒們都叫三老爺不大感興趣了。這如今想著就要天高任鳥飛,頓時歡喜了起來。
三老爺開心了,太夫人幾乎要厥過去!
“不能分家!”太夫人看重的不是那可笑的銀子,而是國公府,是爵位,是地位!
如今三老爺一張嘴,就算日後再有錢又能如何?沒有了國公府的牌子在頭上頂著,這京裡識得他們是哪兒根蔥呢?況這點兒銀子,還不及國公府中的一根毫毛之數。
“母親別說話。莫非我還會不奉養母親不成?”三老爺叫太夫人滿腔慈愛地呵護長大,一點兒都不知道外頭的風雨的,此時不耐地擺了擺手,覺得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不明白事理,幾句話將分家之事落定,這就繼續搓著手與臉色平淡的沈國公笑嘻嘻地問道,“大哥,要不,先給弟弟點兒銀子?!”
手裡銀子不夠,包戲子他的手頭兒大方不起來呀!想到今日叫人橫刀奪愛的一個小旦,三老爺恨不能扼腕!
“分家之事到底慎重,開春就辦。”沈國公起身說道。
二老爺求了他,想叫明華從國公府出嫁,這到底是慈父之心,沈國公也不會不允。
不過是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國公大人自然是等得起的。
他兒子還娶不上媳婦兒呢!
“知道了。”三老爺失望地點了點頭,有些可惜自己的心肝兒搶不回來,只是這年頭兒沒了小旦還是可以有個小生啥的,從趴在地上起不來的三太太的衣襟上將一串兒庫房鑰匙搶下來自己揚長而去。
三太太尖銳的咒駡聲在屋裡回蕩,實在叫人聽得耳朵疼,明秀小意地跟著父親走到了門口,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躲在角落裡仿佛無聲無息的方芷蘭,目光在她柔弱的眼角眉梢掠過,之後笑了笑。
這姑娘看著柔弱好欺,其實比沈明珠有心眼兒多了,這到了現在,沈明珠都被抽了多少回,然而於她卻沒有一星半點兒的牽連。
雖也有不叫人放在眼裡的緣故,然而卻也能看出這姑娘的心機了,也不知太夫人將這麼伶俐的姑娘給放在身邊兒,以後是個什麼光景。
“走吧,回去。”沈國公叫跟著明秀沒有發揮出來的明華回家,自己帶著閨女回了公主府。
恭順公主正眼巴巴地扒著門往外看呢,見了沈國公高大的身影出現了,卻急忙一縮頭竄回了屋子,在父女兩個進屋之後偽裝自己才發現這倆,從椅子裡頭慢條斯理地抹著茶碗淡然地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再不回來,我這兒都要用飯了。”
“公主在等我?”沈國公目中帶著幾分笑意,俯身問道。
一股子叫公主殿下渾身顫抖的氣息撲面而來,恭順公主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猛地瞪眼睛叫道,“胡說!”
“原來母親一點兒都不關心我呀!”明秀在下頭拿長長的雲袖將臉遮住,只露出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拖著聲音哀愁地說道。
沈國公一聲輕輕的歎息,真是此處無聲勝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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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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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0:28
第十二章
“別,別想糊弄我!”恭順公主可聰明了,一看就看出來這父女倆消遣自己呢,頓時怒髮衝冠,奔著眼前這男人的弱點就去了,一口死死地咬在了沈國公的脖子上啊嗚啊嗚直叫,一邊用犀利的目光往突然變得不聽話的閨女看去,叫她知道做母親的威嚴,用力地啃了沈國公的脖子上的血管幾下,就見沈國公臉色一白往自己身上倒來,差點兒叫公主殿下去見了祖宗!
“大膽!救駕!”恭順公主揮著手叫道。
明秀已經哈哈地笑個不停,也不去解救在父親身下撲騰得翻了白眼兒的母親,自己抓了桌上的點心吃了一口,突然噎住了。
“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一直都在。”這父女倆一進門就當自己小透明兒,沈明程方才叫親娘噴了一臉正是滿心木然之中,掐著對自己很討好的妹妹的衣領到了自己的面前,也不管伸著手叫自己救她的恭順公主,只低聲問道,“可吃了虧沒有?”見妹妹搖頭,他便目中一冷,慢慢地說道,“下回我或父親不跟著你,不許去那府裡頭!”
女人若心存歹毒,實在有太多的手段,哪怕明秀機敏,到底恐叫人暗害了去。
“我知道的。”明秀見沈國公很有分寸地將手隱蔽地撐在恭順公主兩側,知道母親沒有生命危險,這就徹底不管了,搖著沈明程的胳膊小聲兒笑道,“大哥哥什麼時候給咱們娶一個嫂子回來?”
“先立業再成家。”沈明程從小兒就在軍中,對女色很不上心,此時搖著頭說道,“母親太急。”他並不喜歡十分穩重的大家閨秀,更喜愛活潑的姑娘,只是從入京就只聽見滿耳朵的賢良淑德等等,覺得這樣兒的姑娘脾氣不大相投。
“母親是嫉妒皇后娘娘有孫子抱呢。”明秀素知沈明程心意的,見他一臉的無動於衷,沉吟了片刻便笑道,“前兒阿笑姐姐還與我傳話兒呢,說等到了春天京郊的馬場開了,要帶我往馬場去騎馬。”
她是塞外長大的姑娘,雖然騎射不精,然而卻也不是一竅不通,此時便與微微頷首的沈明程咬著耳朵笑道,“這是沖著大哥哥呢,阿笑姐姐說了,她做不來將心事埋在心底這種事兒,她心裡喜歡你,就是要嫁給你呢。”
這話可是慕容笑親口說的,郡主大人一點兒都沒有撒謊。
沈明程一怔,就想到了之前那張笑容明麗的少女的臉,想到她竟然毫不遮掩,竟心中一動。
見沈明程目中帶了幾分詫異,還仿佛是驚詫,明秀就笑了。
沈國公世子是個木頭腦袋,喜歡他的姑娘不少,這些年卻礙著他一臉的冷漠剛強無人敢表白,卻不知這樣的木頭,只有叫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才能叫他看出不同,將人從那一群的姑娘堆兒裡給認出來,生出與眾不同的心。
慕容笑的運氣不錯,還是頭一個叫沈明程刮目相看的姑娘。
橋兒明秀是搭好了,餘下如何就是這兩位自己的事兒,郡主大人從不插手別人的感情,便掩住不說了,回頭看著母親撲騰了半天方才一臉憤恨地將沈國公一腳踹開抹著亂七八糟的髮髻嚷嚷開飯,不由抿嘴笑了起來,又喚了明嘉與羅遙一起用了晚飯這才罷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明秀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著,就聽見外頭有女孩兒急切的聲音傳來,之後便是紛亂的腳步聲,一會兒功夫,玉惠將窗幔挑了起來,扶著目中變得清明的明秀低聲說道,“二姑娘過來了。”
“二姐姐?”明秀叫鸚哥兒服侍著漱了口,穿了衣裳,邊問道,“怎麼這麼急?”
“該不是壞事兒,我瞧著二姑娘臉上有喜色。”玉惠想了想,便與明秀笑道。
明秀這才點了點頭,穿戴好出去,就見外屋裡頭果然明華滿臉歡喜地坐著,雖然今日不過是穿了一件八成新的家常衣裳,然而明華整個人仿佛都亮起來了,見明秀面上還帶著幾分疲憊,急忙起身歉意地說道,“耽誤三妹妹休息了。”
“本就該醒了,原是我賴床。”明秀便笑問道,“二姐姐這是有喜事?”
“那家被彈劾了,仿佛是要抄家,我聽著心裡歡喜起來,就忍不住來與三妹妹說話。”明華本是沉穩的性子,此時卻快活得仿佛要飛起來,見明秀笑眯眯地揚著眉毛看著自己,她頓了頓,努力平復著心情繼續說道,“才從外頭來的消息,今日那家叫唐王與安王殿下聯手彈劾了十項罪過,後頭榮王本與陛下進言說冤枉的,誰知道安王手上竟證據確鑿,也不知暗地裡查了他家多久,打成了鐵案。”
“多行不義必自斃,就是這個道理了。”明秀沒有想到沈國公還未出手,這家就叫唐王與安王給彈劾,笑了笑溫聲道,“做人可不好跟這家兒似的了。”
“只是尋常不是該經大理寺複查麼?”明華開心完了,見明秀無動於衷,不由疑惑地說道。
“自古落井下石的更多些,且當場父親與姑丈都未出言,這就是緣故了。”若還是姻親交好,哪怕沈國公與平王一句求情的話不說,那家也不會牆倒眾人推。然而倒楣的是昨日這家剛得罪了沈國公將人家好好兒的侄女兒給作踐回家了,這是瞞不住京中眾人的,今日既然又被彈劾,沈國公與平王拒絕相幫更能說明問題,自然就叫有心人想要討好這兩位一二。
且兵部侍郎也是位極人臣了,坑下去一個,沒準兒就誰上位了不是?
“安王殿下是不是為了……”明華想到昨日安王看向明秀的眼神,便忍不住低聲道。
“榮王能為那家求情,可見這人是榮王一黨,況還有唐王一同彈劾,只怕這為了的,不過是打擊榮王,咱們撿了個便宜罷了。”明秀搖了搖頭,拒絕自作多情,只是想了想便與明華笑問道,“定還有別的緣故,叫二姐姐這麼歡喜的。”
虧了明靜這是和離了,不然叫安王彈劾了一把抄了家,那得吃多少的苦頭呢?如今與那府中再也沒有關係,也叫那家好好兒地過過沒有真正的苦日子。
“那家抄了家,他家的長輩都被拘走,餘下男丁仿佛說是永不敘用。”明靜從前的夫君是小輩還好些,雖然被奪了功名卻也性命無礙,然而公公就跑不了了,被押在了大理寺出不來。那家的女眷哭出了血,求告無門之下又求到了明靜的面前,明華護著姐姐看著這幾個昨天還耀武揚威指責明靜,仿佛國公府都不看在眼中的女眷在外頭給明靜磕頭磕得滿地血,此時眼睛就紅了。
“雖然她們看著可憐,可是,可是我卻覺得很解氣。”明華迷茫地說道,“許我的心,本也是有些刻毒了。”
若這就是刻毒,那榮華郡主還不蛇蠍心腸呀,明秀嘴角微微一抽,便安慰道,“一飲一啄皆是天定,若他家裡頭從前不作惡于大姐姐,至少如今富貴可保。”
看在沈國公府姻親的份兒上,皇帝也不會這麼乾脆地幹掉兵部侍郎不是?
不過罪證這麼翔實,想必不是一日之功,兵部侍郎應早就上了黑名單,那時這可還是沈國公的姻親呢。安王吃錯藥了,竟敢與沈國公府對著幹?
不怕沈國公惱羞成怒,去跟榮王混呀?!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0:40
第十三章
明秀的腹誹大家都聽不見,然而此時一臉雪白花容失色的安王殿下,卻一路雙腿發軟地走出了朝堂,在群臣看戰鬥英雄一樣敬佩的目光裡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街角,看見了遠遠正要自行上馬回府與媳婦兒吃飯的沈國公,頓時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沈國公的大腿哭道,“國公聽我解釋!這,這真的是誤會啊!”
沈國公冷不防叫四皇子給抱住了大腿,臉都青了。
“殿下鬆手。”若不是恐叫人闖入此地發現自己竟然居皇子之上,還冒犯皇子叫人彈劾,國公爺踹死安王的心都有了,此時兩條腿都開始冒汗了,安王卻還在嚎啕說不出的委屈,沈國公嘴角抽搐了一下,沉聲道,“微臣惶恐!”
說起來安王這廝竟然還知道彈劾一下國公爺的仇人,雖然是誤傷,不過沈國公倒覺得這傢伙還是能看入眼中的。
“我是被人陷害呀!”慕容寧才知道兵部侍郎家竟然與沈國公還有這樣的淵源,因這是自家老岳父來的,安王殿下也不覺得丟臉了,抹了一把眼淚傷心地趴在沈國公的馬邊兒繼續給自己洗白說道,“都是二皇兄幹的!”
壞事兒都是唐王幹的!
唐王正追著弟弟走到了街角外頭,冷不停聽見這弟弟竟然敢賣了自己,鼻子都氣歪了。
敗家弟弟混了頭了這是?!
“兩位殿下心懷天下為朝中除一蛀蟲,微臣很敬佩。”沈國公膩歪死了,淡淡地說道。
當然,語氣很沒有誠意。
“您不怪我麼?”慕容寧仰著頭露出了一張美麗無暇的面龐,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做得對了,傻笑著仰頭看著自家天神……岳父,繼續說道,“早知道他家竟然敢與國公這樣放肆,本王就該多參他幾條大罪,誅他全家!”
他上了朝彈劾完了才想起來,這兵部侍郎還真恍惚著有點兒印象。
上輩子他與明秀大婚之後,曾也回國公府中幾次,那時還碰見過早已分家出去的二老爺帶著兒女來給沈國公請安,記憶裡還真有個模模糊糊的有些滄桑緘默的女子的身影,說是二老爺的長女,與夫家和離歸家。
慕容寧記得不深,蓋因除了自家王妃,女人裡頭他也就記得他親娘昭貴妃和強悍的皇后了,旁的都只是淺淺的印象。況這輩子的兵部侍郎做了榮王的小夥伴兒,上輩子這傢伙不知死到哪裡去了,慕容寧方才沒當回事兒。
能記起來,得虧榮王那雙得意的小眼睛常往不動聲色的沈國公與平王臉上去看,才叫安王殿下起了戒備之心,使勁兒想了一回駭然發現,自己竟捅了馬蜂窩。然而看著沈國公無動於衷,安王努力地想了半天才松了一口氣。
感謝兵部侍郎作得一手好死,早早兒地就與明秀大堂姐和了離,叫安王殿下沒有真的得罪了沈國公一家,這真是太感謝了!為表感謝,安王殿下甚至在心中默默回想了一下太子一方的有為青年,有沒有能娶明靜一回討好一下。
唐王臉色沉沉地看著忽而哭泣忽而傻笑就是不撒手的弟弟,額角一根青筋蹦起。
若不是早就知道兵部侍郎後院兒失火攆了沈國公侄女兒回家,唐王殿下吃飽了撐的去彈劾沈國公的姻親!
“國公慢走。”實在看不了弟弟丟人現眼了,唐王大步上前將矮了自己半個頭的弟弟給提著衣領拎起來,這才對對自己淡淡頷首十分冷淡,完全沒有熱乎氣兒的沈國公歉意地說道,“小王早知這家之事,不然不會驟然發難。”
“王爺有心。”看慕容寧被拎在半空還要往自己身上撲騰,沈國公心中很嫌棄地眯了眯眼,策馬走了。
慕容寧懸在半空極目遠眺戀戀不捨。
“沒出息!”看著弟弟魂兒都飛了的模樣,可不是方才在朝堂之上揮斥方遒舌燦蓮花噴得榮王落荒而逃的精英王爺了,唐王臉色發青,見四周無人一把就將弟弟給摁在牆角了,也不叫弟弟雙腳著地的,冷冷地說道,“看看你這沒出息的樣!”
“我就對國公沒出息。”慕容寧看著自己叫兄長給破壞了一下自己的衷心表白,有氣無力地將精緻的頭放在了兄長的肩膀上有些哀怨地說道,“二哥,你這也……”他想了想,方才繼續說道,“太破壞氣氛了。”
“你有個屁的氣氛!”沈國公都要抽這小子了,還氣氛呢,唐王忍不住罵道,“平王府都要提親,你還做夢呢!”唐王殿下是個有心的人,雖然平王世子慕容南與自己也是堂兄弟,可是到底慕容甯才是親弟弟,自然要為弟弟打探一二。
一打聽就壞了。
據說兩家要定親呀!
“早就知道了。”慕容寧聽了心裡一疼,什麼嬌氣模樣兒都做不出來了,將額頭枕在兄長的肩頭有些難受地說道,“二哥,你叫我歇歇。”他以為可以平靜地聽了這個,然後在背地裡繼續守著她的,可是卻不想只是想她要嫁給別人,就疼得心受不住。
“我,我就是喜歡她。”他一張嘴,眼淚就落下來。
“所以說你沒有出息。”唐王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臉上還疼呢,冷哼了一聲、
昨日唐王殿下在有孕脾氣分外古怪的唐王妃面前評說了一下這弟弟的缺心眼兒沒出息什麼只知道追著在人家女孩兒身後轉,也不知說錯了什麼,本笑吟吟在自己面前吃果子的唐王妃竟勃然大怒上來就往唐王尊貴的臉上撓了兩下,差點兒就叫唐王毀容。
“你懂個屁!這才叫真心!”唐王妃挺著肚子跳腳,指著他破口大駡道,“都以為跟你似的是個沒良心的人呢!”罵完了這個,唐王妃竟一轉頭捧著肚子揚長而去,只留著一個摸著臉上的疤痕暴怒的唐王。
想到因唐王妃不知是不是吃錯藥的大怒,竟叫自己不知怎地就沒往側妃的房裡去,只去睡了書房清心敗火,咬牙切齒卻不能叫還懷著自己崽兒的唐王妃如何的唐王殿下,將這點兒仇恨全算在了弟弟的頭上。
“嗚嗚……”不敢叫皇后與昭貴妃看見自己這副模樣跟著擔心,慕容甯抱著心理和外在都格外強大的唐王的脖子哭起來,十分地傷心。
才哭得心裡爽了,覺得自己滿血復活可以再去偷看心上人了,安王殿下抹著眼淚心滿意足地抬頭,正覺得兄長這一回竟對自己格外耐心想要感激一二,卻見遠遠地,一個勒馬漠然往這頭看來的束髮少女,看著自己眉頭皺了起來。
“羅大人?”見這是明秀很親近的表姐羅遙,慕容寧急忙打了一個招呼。
那什麼……安王殿下真的很擔心這傢伙的刀子來的。
羅遙冷眼看著安王這廝大咧咧地抱著唐王的脖子,心裡冷哼了一聲。
她原來沒有想錯,這貨還真是一個斷袖!
急著回去與明秀告狀,羅遙拱了拱手,轉身騎著馬走了。
“咦?”覺得表姐的目光有些怪,卻不知怪在了哪裡,慕容甯掛在唐王身上默默地想了一會兒,啥都沒有想出來,這才遺憾地幽幽一歎,從鬆開了手將自己踹開的唐王身上下來,這才搓著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兒。
“真是一箭雙雕!”又抽了榮王的臉,又討好了沈國公,安王覺得自己很機智呀。
可不是方才哭著喊著賣了自家皇兄的時候了,唐王冷眼旁觀了一會兒,拒絕再與弟弟同路往東宮去,遲疑了片刻隻往城東的一家糕餅鋪子去了,想著買幾樣點心給……自家的貓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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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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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0:50
第十四章
想著唐王妃竟然沒有點女德還敢撓自己,唐王臉都青了。
慕容甯見唐王竟然不理睬自己預備走,急忙死皮賴臉地跟著上去。想當年安王殿下才重生那會兒,太子與唐王看自己的目光跟看仇人也差不多了,還不是叫安王殿下使出了無賴法給化解了麼?
一路興致勃勃地跟著唐王到了京中極有名的點心鋪子,唐王殿下卓然而立格外地威嚴,安王殿下卻到處逡巡這裡叫掌櫃的夾兩塊兒,那叫人取兩塊兒的,許久之後提著一個碩大的食盒心滿意足。
“這家的綠玉糕極好的。”見唐王站了半天啥都沒選,四皇子是個急公好義的人,幫著仿佛不知該如何選擇的兄長出主意道,“還有桂花酥特別香甜!”上輩子他天天兒給明秀買,自然知道女孩兒喜歡什麼。
唐王臉色微微一僵,冷哼了一聲道,“你知道的倒是很多!”
“別的不敢說,王嫂一定喜歡的。”慕容寧傻笑道。
唐王妃性情潑辣敢愛敢恨,愛慕了唐王,當街就能示愛成就姻緣的,自然很叫安王殿下欽佩。
況上輩子唐王妃與明秀一見如故引為知己,前頭皇子們掐得滿京都是狗血眼睛都紅了,後頭的幾位皇子妃卻交情極好,太子與唐王妃于外頭的時候經常提攜著明秀不許叫人衝撞,因此慕容寧心中還是十分感激的。
因這份情分,慕容寧很願意叫唐王更善待唐王妃些的。
只是唐王兩輩子加起來都是一個不大看重女色的人,雖然後院兒也有幾個側妃,不過卻也雨露均沾不偏愛哪一個,叫慕容寧說,這多渣……渣還是明秀教給他的詞來的。有了唐王妃這樣的好女子,做什麼三妻四妾的呢?
“誰說這是給她買的!”唐王臉色發冷,狹長雙目開合之間仿佛雷霆大作。
“做了有什麼不敢認的呢?”慕容甯小聲兒嘀咕了一回,見唐王臉上掛不住就要揚長而去,急忙賠笑拉住了自家王兄這身兒墨色漆黑得跟烏鴉似的錦衣,覺得這太裝了,低頭看了看自己漂亮的鮮豔綾羅衣裳,笑嘻嘻地說道,“都進來了,就當給弟弟點兒面子不是?”
唐王叫這弟弟拉著走不了,哼了一聲給了點兒面子,叫被他鋒利的目光刺得差點兒跪在地上的掌櫃給收拾出來一包軟綿綿的綠玉糕及幾樣小點,嗅著著隱隱傳來的甜香叫弟弟滾蛋,自己提著點心怒氣衝衝地走了。
慕容寧一笑傾城,提著點心想了一會兒,眼珠子一轉直往城中的一家酒樓去了。
此時的酒樓中,正有兩個相對無言仿佛也想要抱頭痛哭的錦衣青年默默無語淚千行地對坐,寬敞的桌上擺著幾樣兒小酒小菜很精緻,然而這兩個卻並沒有什麼心思吃酒,彼此看看,都歎了一聲。
“五哥你還好麼?”問這句話的,自然就是安固侯夫人的心肝兒兒子王年了。
這位侯府公子眼下的形象有點兒悲慘,兩隻眼眶上帶著淤青,與傳說中一種喜好賣萌的國寶型動物有異曲同工之妙。且一張臉竟消瘦黝黑了許多,很有些滄桑的感覺在裡頭的,雙手上頭還帶著細小的傷口。
王家公子兩日前往神機營走馬上任,在自家表妹手底下真是生不如死,差點兒上了吊。
“還好。”馮家五公子雖然並沒有往軍中去,然而前些日子偶然“邂逅”了沈國公府將門虎女這件喜事叫陽城伯府都沸騰了,紛紛詢問對這位姑娘有怎樣的感覺。
馮五公子對羅家姑娘唯一的感覺就是“疼”,可是不知為何,聽母親詢問自己羅家那丫頭如何的時候,陰差陽錯地竟然說了兩句好話,還遮掩了自己臉上身上的傷,只說是與同伴玩鬧時撞的。
不知自己怎麼就失心瘋沒說說羅遙閻王似的鐵血手段叫自己逃脫苦海,馮五心裡哀歎,見王年更悲慘些,不由幸災樂禍了一下,之後歎了一口氣很憂愁地說道,“雖還好,只是日後……”
他可是聽說,妹妹馮瑤是要設宴宴請沈國公府的幾位姑娘呢。
到時候羅遙該是要出現的。
馮五下意識地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之後微微一頓有點兒唾棄自己上趕子簡直就是欠虐,再之後見王年人模樣兒都沒了,只是難得格外精神,想了想便客觀地說道,“你比從前精神了許多。”
紈絝是不需要精神的,只需要敗家!
王年憂愁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的,歎氣道,“都是表妹的好處了。”
當然他也覺得這樣兒挺好,至少自家那幾個庶出的兄弟們說起外頭的差事往來啥的,王家少爺這回都能聽懂了,還想著羅遙等人的話大著膽子插了幾回嘴,叫那幾個庶出兄弟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另眼相看。
那種被人看在眼中很有份量的感覺,王年覺得其實也挺好的,至少這幾個兄弟對自己的態度都鄭重了起來,還時有與自己交流心得,隱隱將自己奉做能出主意的人。
王年不是傻子,自然分得出好歹來,因此哪怕羅遙這些時候常拿他當沙包錘,還叫自己背著木頭翻山越嶺累得半死等等,卻還是咬著牙堅持下來,還經常湊到營中武將堆兒裡去躲著偷聽點兒給自己漲漲見識。
別說,還是很能回家糊弄一下那幾個兄弟的。
只是想到安固侯夫人抱著自己罵羅遙狼子野心心狠手辣等等,從前並未當一回事兒的王年卻覺得有點聽不下去了。
母親仿佛……不知好歹。
覺得安固侯夫人有點兒小人之心的意思,只是王年到底心思粗糙些沒當一回事兒,正要說說羅家表妹英明神武給眼前的小夥伴兒點要印象,爭取以後同生共……做個一家人更好親香些,就見自己眼前,突然露出了一張格外和氣的笑臉。
迎著安王那雙隱隱不懷好意的眼睛,王年與轉頭看去的馮五同時一凜,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王爺?”王年與慕容寧素無往來,見安王這樣帶著親近的笑容接近了自己兄弟倆,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慕容寧花兒一樣的臉上盛開了一個叫人頭暈目眩的笑靨,指了指馮五身邊的座位含笑客氣地問道,“我能坐麼?”
馮五頓時給安王殿下騰出了一個座位來。
“這個……”王年雖然是紈絝,卻也知道榮王與太子一党掐得一地雞毛呢,安王是太子那心肝兒裡的弟弟來的,心中一轉便賠笑說道,“不知王爺也要來喝酒,不如,咱們喝喝酒?”
他可不想跟安王有什麼往來。這年頭兒雖然坑舅舅的倒楣玩意兒不是一個兩個,可是礙于沈國公那彪悍的身手,王家少爺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給舅舅捅出什麼簍子來,那就得叫舅舅活生生地給拆成零件兒來的。
為了大好的生命,王家紈絝謹記珍愛生命,遠離皇子這麼一個名言。
“好啊。”慕容甯也不是來談什麼朝堂之上的,見王年對自己避之蛇蠍,笑了笑坐在了臉色發青的馮五的身邊,這才笑問道,“可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雖然王年是個紈絝,然而慕容寧卻還是記得上一世這個紈絝青年,蓋因這青年雖然文武都不成,卻很狡猾從來不與自己有什麼格外親密,且更要緊的是頗尊重妻子,哪怕安固侯夫人是個不省事兒的婆婆,卻還是能在後院兒笑嘻嘻的模樣護著妻子不受委屈。那時候他陪著明秀往外頭去時也聽過她的幾聲感慨,只說做女子的,與其去做大英雄那被冷落疏忽的妻子,倒不如嫁給紈絝沒用,卻疼愛妻子的人。
因這個,四皇子殿下還醋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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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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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1:00
第十五章
“並無。”王年可不敢承安王的情,急忙賠笑道。
“我卻知道些。”見馮五修閉口禪,慕容寧也知道是自己身份的緣故,也不惱怒,將個裝滿了點心的碩大的包裹給往桌上一放,這才看著王年歎息地說道,“我聽說你往軍中去了,還是在羅大人手下?真是吃苦了。”
“表妹是為我好。”王年不肯在外頭說羅遙的閒話恐被捅死的,肅然地,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地說道。
“呵呵……”安王殿下意味深長地笑了,只是也很心虛地往外看了看,見並沒有羅遙的影子,這才搖頭笑道,“本王自然知道這是為了你好,羅大人待你的這份兒心意也是難得,只是我瞧著,你竟仿佛沒有半點兒表示?”見王年懵懵懂懂地看過來,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疏忽,慕容寧舔了舔紅潤的嘴唇,將一張薄薄的紅唇飛快地開闔起來,笑眯眯地說道,“你總得感激一二吧?”
“這個可以有。”王年想了想,老實地說道。
“只是,我手上沒有多少銀子。”若真想要鄭重拜謝一下羅遙,最好就是侯府多出些值錢的寶物,就是王年的心意了,只是想到安固侯夫人唾駡羅遙的模樣,王年到底心虛,沉吟了片刻便搖頭說道,“實在不能成事。”
“這個確實有幾分道理。”安王殿下感同身受與王年一同歎氣,哥倆兒好的模樣,真是急好朋友之所急想好朋友之所想,頓了頓便突然合掌笑道,“都說禮輕情意重,不拘是什麼,只要你的心意到了不就行了?”他漫不經心地拍著桌上的大包裹笑眯眯地說道,“就如同這點心罷,不值錢,然而只要是用心買來奉上去,那就是一番心意,想必羅大人不會拒絕。”
“王爺說得有理啊!”沒在朝廷上廝混過的,還特別地純潔。
王年說風就是雨,將這個月的花銷算了算就要起身出去買點心,卻叫慕容寧笑眯眯地攔住。
“不過是些點心,如此,這些就送你了便罷。”安王殿下大方地說道。
左右姓羅的特別不愛吃這玩意兒,到時候便宜的都是他媳婦兒!
“這可如何使得?”
“你只跟羅大人說是你自己親自買的,想必她會很欣慰,不必提及本王就是。”安王殿下做好事不留名,特別想做一個無名英雄。
馮五冷眼旁觀一壺一壺往嘴裡灌酒,總覺得安王有點兒不懷好意。
“多謝王爺!”王年感激地點了點頭,順手將銀子塞給了臉色突然有些僵硬的慕容寧的懷裡,見這美人兒王爺一臉目瞪口呆,便拱手恭敬地說道,“已經得了王爺的幫襯,可不好叫王爺為我搭銀子了,這是在下的心意。”
見慕容寧捧著銀子呆呆地看著自己,他恐這王爺後悔,又覺得買賣兩清以後別想攀扯他舅舅,就拉起來陡然瞪著那包裹目光扭曲的馮五就走。
“他買了的點心,你要給你表妹吃?”馮五覺得心裡特別地不得勁兒,走了一會兒忍不住醋道。
“我給了銀子的。”王年覺得好朋友有點兒小心眼兒,此時便忍不住勸道,“不就是揍了你兩下麼,有什麼過不去的呢?小爺挨的揍比你多了去了!”見馮五憤憤抱著自家新得的一個蟈蟈籠子不說話了,王年低頭深情地拍了拍點心們,含著憧憬的笑容小聲兒說道,“沒準兒以後表妹,能待我溫柔些!”
馮五聽了這個,默默地咬著蟈蟈籠子一臉扭曲。
這傢伙最近仿佛鬥雞鬥狗的都不感興趣了,王年不明白究竟是個什麼緣故,只帶了馮五興沖沖地就到了沈國公府的門外,就見門外頭哭著喊著跪著了許多的女眷,聽聞這是明靜的夫家,王年覺得跟自己沒啥關係,越過了這群倒楣蛋兒就到了公主府外的角門兒,叫人通傳之後等了一會兒,就見羅遙一臉漠然地寒著臉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笑眯眯的榮華郡主。
明秀正在屋裡聽著羅遙與自己說安王與唐王之間那點兒不得不說的故事呢,就聽王年上門,據說這位表哥經常被揍,想見見他的倒楣樣兒,就跟著來了。
“表妹也在。”
王年見羅遙小心地護著一個姿容秀美婀娜的姑娘就出來了,因那日酒樓被揍疼得要死,竟還不知道這其中這看著好善良的表妹要揍他到“半死”,到底覺得表妹挺好看,竟不敢大聲恐驚倒了她,心中已經猜出來就就是安固侯夫人口中另一個“妖精似的!”“不許親近她叫勾搭壞了!”的表妹明秀了,他咳了一聲努力做出了嚴肅的模樣,卻還是有點兒像作奸犯科的壞蛋。
強搶民女的那種。
“你做什麼?”羅遙摸著袖子裡冰冷的袖刀的刀柄冷冷地問道。
“給表妹獻點心來了。”王年發誓就是對著自家老娘都沒有這麼點頭哈腰的,搓著手將點心雙手遞了過去。
一個“獻”字充分地表明瞭這條生物鏈上不可逾越的等級,明秀聽了不由搖頭笑了。
“嗯。”羅遙對點心沒有什麼興趣,叫羅大人覺得,還是大口喝酒吃肉更痛快些,接了這點心給自家表妹提著,準備一會兒留給明秀與明嘉吃,只是此時看著一瞥一瞥總是用很不忿的眼神看過來的馮五,淡淡地一挑眉問道,“怎麼,不順眼?”
馮五冷笑!
才冷笑了一聲,就見門口人影一閃,羅遙提著妹妹就回了府中,光當一聲合上了大門!
“這,這太不將我放在眼裡了!”馮五氣得跳腳兒,勒著翻白眼兒的王年一通地吼叫,到底氣得眼前發花,覺得自己更討厭羅遙這姑娘了!
下一回他一定不搭理她!
“這人倒是有趣。”明秀趴在門上笑嘻嘻地聽了一會兒,見羅遙無動於衷地往回走,急忙抱住了她的手臂努力地纏上去,將小臉兒湊在漠然的羅遙的眼前戲謔地說道,“不就是表姐沒有與他說話麼,看著多生氣呀,我瞧著他仿佛很看重表姐似的。”
這一般受了迫害的,都會對兇手印象很深,明秀笑得幾乎端不住端莊的模樣兒了,眉飛色舞地說道,“表姐以後見了他,多揍幾回?”
“浪費時間。”羅大人揍的都是棋逢對手,揍個紈絝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拿去吃。”將個不省心的表妹給提留到了書房,羅遙一打開這包裹就微微詫異了一下,就見其中綠玉糕桂花糕等等,竟每一樣兒都是明秀喜歡的,正覺得這有點兒忒巧了,卻見明秀已經拉著讀了書的明嘉過來,姐弟幾個坐在一起,一同吃了幾樣兒點心,明秀便忍不住笑道,“這幾樣兒點心倒是對味兒,我竟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強些的了。”
“慢點吃。”羅遙一邊給明秀與明嘉擦嘴,一邊心中頗為異樣。
王年手氣這麼好,每一樣兒都能叫明秀這樣滿意?不是說這點心是給她的?
“若是再有些酥餅就好了。”明嘉努力地吃了會兒點心,本就是個小小的孩子竟也吃不下多少,謝了羅遙自己興沖沖地帶人出去了。
“大哥哥說要帶著他出門,他如今心也野了。”明秀見羅遙沉吟,便含笑說道,“父親方才回來了,說起陛下早朝之後與他說起了兩句話,想要往宮裡選兩個伴讀,本是想叫明嘉入宮的,卻叫父親拒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1:10
第十六章
“給誰做伴讀?”皇子們都已長成,並不需要伴讀了。
“給榮王。”明秀和聲說道,抬手喝了些茶水清口,這才淡淡地說道,“榮王雖然入朝,年紀卻還小。”
比明秀還小呢,這麼早就出來混也真是辛苦了,“榮王這還在宮裡有兩個老師教導,從前陛下說並未留意,因此也沒有想過伴讀之事,如今撿起來還不晚。”譏諷地笑了兩聲,明秀這才在羅遙沉默之中淡淡地說道,“想叫咱們捆在榮王這車上呢,誰會肯呢?”
“舅舅怎麼拒的?”沈國公若大刺刺地拒絕,只怕皇帝就要惱了。
“父親只說弟弟年紀小,規矩也學得少恐衝撞了宮中的貴人。”這話有點兒騙鬼,明秀入宮的時候那不單是衝撞貴人這麼簡單,跟恭順公主母女倆都要跟永樂長公主母女掐起來了,照樣兒叫皇帝抬抬手放過。
明秀沒有想到沈國公這樣生硬的拒絕竟叫皇帝接受了,此時覺得皇帝的態度有些怪,這只是皺眉繼續說道,“若說榮王得寵,也是古怪。”若真的愛重,會到了現在才想起來給愛子尋伴讀助力?
不是一塊兒長大的交情,誰會為了個皇子出生入死呢?
早幹什麼去了?
“你想得太多了,只要不禍害咱麼家,榮王如何無所謂。”羅遙沒有妹妹那千溝萬壑的心思,漠不關心地說道。
她管榮王怎麼死呢。
“說的也是,原是我鑽了牛角尖兒。”明秀覺得點心格外香甜,又掂了幾塊兒吃了,往羅遙的嘴裡喂了些,這才罷了。
因安王驟然發難,因此前朝榮王多少偃旗息鼓竟變得低調了起來,皇帝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說給榮王尋伴讀,就真的尋了伴讀。
半月之後,嘉興侯與留侯家的子弟入宮,與榮王殿下做了小夥伴兒,只是在前朝都沒有濺起一個水花兒來的。
蓋因這兩家本就是榮王母家旁氏的姻親,如今做伴讀不過是更親近了一層,半點兒都沒有助力。
仿佛知道沈國公“不知好歹”拒了伴讀之事,因此宮中皇貴妃竟口出怨憤,直言“給臉不要臉”。
沈國公自然不會要皇貴妃那張臉皮,充耳不聞,只是才過了不到三日就當朝彈劾了旁氏之人,雖然不過是個旁支並未叫旁氏傷筋動骨,然而沈國公的不好惹也是太出名了些,這京中竟對這位國公再也不敢有什麼動作。
然而就在大家都對沈國公府有點兒畏懼的時候,一封帖子卻到了明秀的手中。
“唐王妃給我的?”明秀拿著手上描金的帖子,有些詫異地問道。
她與唐王妃素無往來從未見過,況明秀在京中素來老實,大門都沒有出過幾回,自然也不會有“素聞大名”等等。唐王妃又有孕在身,據說不大愛見外頭的閒人的。
這麼一位王妃竟然給自己下了帖子,就叫明秀有些疑惑。然而見帖子上龍飛鳳舞的字跡,到底不好拒的,她只沉吟了片刻,便與一旁安然地坐著不知在傻笑什麼的恭順公主低聲道,“要不,我過去一趟?”
恭順公主昨日叫沈國公服侍得極好,正覺得自己翻身做主人了呢,聽見了閨女的話急忙忍住了臉上的傻笑,繃著臉說道,“唐王妃品性不錯,你可以結交。”
順便說一句,唐王妃有孕,叫恭順公主好眼紅啊!
“你大哥呢?!”想到唐王妃,恭順公主再次想到不肯成親的倒楣兒子了,氣勢洶洶地問道。
一不小心坑了自家大哥的榮華郡主表示這一回真不是故意的,急忙笑道,“大清早兒就出門兒去了,大哥哥忙碌得很。”
“哼!”沈國公也大清早地出門了,只是不是為了早朝,是給自己買城北老王家的豆腐腦兒去了,恭順公主得意得不行,想要炫耀一下,卻見閨女正眉目懵懂地看著自己,眼珠子一轉便說道,“就算是為了你,我也得叫你大哥趕緊成親呀。這兄長還未成親,妹妹卻等不及,說出去多叫人笑話呀!”她唉聲歎氣,意圖與閨女共同奮鬥一同搞定難搞的長子!
“您說的是,”見恭順公主偷覷自己的小模樣兒,明秀心裡暗笑,面上一本正經地問道,“要不,孩兒的婚事,就先拖一拖?”
“這個你問不著我,得去問阿南。”就在榮華郡主覺得這一回已經堵上了母親的嘴時,卻見對面面容絕美的女子水靈靈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轉,之後分外狡黠地揶揄地說道,“阿南若說行,那就沒有問題了。”
難得恭順公主竟然將自己堵得說不出話來,明秀竟呆住了。
“你父親教給我的,就用來收拾你!”恭順公主見閨女一張秀美的臉竟然出現呆滯的表情,臉色很精彩的,越發覺得自己旗開得勝,仰頭哈哈哈地笑了兩聲表示公主殿下也不是叫閨女欺負的人了,之後就爽快地賣了自家國公。
“父親?”明秀覺得沈國公好不地道。
明明郡主大人為了爹娘的和睦做出了不能磨滅的貢獻,這前頭才和好呢,後腳沈國公竟然就拆牆,過河拆橋也就是這麼個意思了。覺得父親有母親就不要閨女了,明秀輕輕地歎息了一聲,扭頭不說話了。
恭順公主眉飛色舞,獨孤求敗。
當然,沈國公回府之後關於母女倆這點兒小小的爭端,那斷然是站在了公主的一方,搖旗呐喊隱隱出謀劃策,叫本就覺得被拋棄了的榮華郡主憤憤不平,多日之內都沖著父親吊著白眼兒。
因父親是個靠不住的,明秀不得不積極拉攏自家大哥,然而沈明程算是怕了自家親娘了,連著數日都在軍營就是不回家,實在沒有一點的骨氣!
這些話榮華郡主憋在心裡不能與外人說,只有些沒力氣地伏在自家軟榻上哀愁。
“三妹妹這是怎麼了,仿佛沒精神。”今日明華上門來給明秀說道說道明靜夫家如何,見明秀有氣無力,便有些擔心地將手貼在了明秀微涼的額角上小聲兒說道,“春寒最是蝕骨,莫要病了。”
“並無事的。”唐王妃請自己去見面,明秀自然不好大咧咧地自己去,便想到了明華,此時便含笑擺手道,“不過是這些天看書多了,夜裡睡得不踏實。”毫不心虛地說完了這個,見明華一臉的讚歎,她咳了一聲。
“大姐姐可好些了?”
“那家事敗之後,大姐姐有幾日也不大好。”到底是一同生活了幾年,明靜是個溫柔良善的人,因此知道那家裡頭不好了就不大自在,然而過些時候也就放開了,明華頓了頓,便斂目輕聲歎氣道,“那人出京了。”
明靜的那個夫君的父親叫充軍去了,自己也被奪了功名,家裡也被抄得沒了錢。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哪怕再有心力,也撐不住家中的花銷了。況一個男人也就罷了,這人還有母親妹妹都要養活,更是捉襟見肘。
此時這家又想起明靜的好處了,回頭來天天跪在門外啼哭想請明靜回去,只是如今這番境地,明靜自然是不肯的。
京中又開銷大,明華偷偷兒使人去瞧過,明靜那耀武揚威的婆婆如今帶著嬌生慣養的女兒給人家洗衣裳賺幾吊錢,只是這天寒地凍的,仿佛雙手都是凍瘡,也看不起大夫穿不上厚點的衣裳,落魄得不成樣子。
明靜的夫君因這些,就想著帶母親與妹妹返鄉,至少鄉下地方還能少點花費。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1:23
第十七章
“她看不起大姐姐,日後,還不如大姐姐呢!”明華更厭惡明靜那尖酸刻薄,總想著往明靜屋裡塞小妾的小姑子,想到那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已經滿臉的風霜,頓時解氣地說道,“也是她們的報應了!”
“再報應,大姐姐的孩兒也回不來了。”這番魚死網破,明秀卻生不出歡喜來,輕輕歎息。
明華本有些快意,聽了這個也黯然了。
“是呀,大姐姐也是叫他們傷得厲害了。”明華沉默了一會兒,見明秀面上帶了歉意,知道是因勾起了自己的傷心事歉意,急忙整了整神色換了笑臉說道,“只是如今否極泰來,再也沒有愁事兒了。”
“大姐姐日後可有章程?”明秀忍不住問道。
明靜還是花期,若日後孑然一身,也太過淒涼。
只恐明靜如今已是驚弓之鳥,再也不敢信任男子了。
“父親正給大姐姐張羅,只是說這一回一定要擦亮眼睛才好。”明華笑著說道,“還有一事也叫三妹妹知道,我的婚事,只怕也不成了。”
“這是為何?”明秀擔心是明靜鬧出的這件事叫人家看著不好,連累了明華。
“父親既然知道天底下還有那樣的畜生,自然要為我多打探一二,虧了打探了,不然……”明華心有餘悸地拍著心口,抓著明秀的手秀麗的面上還帶著幾分未定的驚詫,小聲兒說道,“父親給我相中的那人,也與大姐姐家中的差不多,這往深裡一問才知道,呵!竟早就有了庶子!”
“未成親先有庶子,可見不是規矩的人家。”明秀對二老爺的眼光真心發愁,搖著頭說道。
若沒有明靜這一檔子事兒,只怕明華也得被坑。
“還有個得寵的,青梅竹馬的妾呢。”明華想到二老爺在家氣急敗壞地罵那個差點兒騙得他嫁閨女的人家兒,忍不住偷笑了一聲,又見玉惠與鸚哥兒也在一旁竊竊偷笑,到底不是心胸狹窄的人,也搖著頭挑眉道,“仿佛是一塊兒長大的情分,叫我說還叫做什麼妾呢?不如娶進門皆大歡喜。”
“自古有雲妻妾相得,又雲賢妻美妾,大抵那家的公子是想要一個都不能少的罷。”明秀譏諷地笑道。
“三妹妹這話,可真是對了那家公子的心意。”明華其實曾經見過那家的公子一面,若不是因生得文質彬彬還和氣,她也不會點頭應了這婚事,只是眼前才知道這是一個多麼大的坑,擦了一把臉搖頭道,“還是留著他去尋知心人去罷。”
“下一回,請父親多給二姐姐相看相看。”明秀知今日明真病了不能來,也嘴裡不必忌諱的,見明華笑嘻嘻地看著自己,便叫鸚哥兒等人出去,這才探身問道,“二姐姐有話要與我說不成?”
“三叔納了一個妾,你知道麼?”明華見丫頭們都聽不見,這才壓低了聲音與明秀問道。
“納妾?這時候三叔還不忘了納妾?”明秀頓覺三老爺是個強人,眼睛都直了。
眼瞅著國公府要分家,沈國公叫三老爺滾蛋,這有點兒心的不得愁得吃不下飯呀,三老爺竟然還不忘了發展自己的真愛,敢納妾回家,這是一種什麼精神?簡直不能用好色來形容。當然……風流才子同樣不大適合沒啥能耐的三老爺。
“這個妾可不得了,勾得三叔走不動道兒呢。”明華小女孩兒家家的,說了這個也覺得有些羞恥,臉上紅紅地說完,往身後一躺,舉著手給自己發燙的臉上扇涼風,回頭又飛快地喝了一口涼茶靜心。
“什麼妾這麼厲害?”明秀哭笑不得地問道。
那什麼……再納妾,三老爺這點兒家底而完全不夠用呀!
“三嬸兒怎麼肯?”三太太可不是一個省事兒的人物。
“三嬸兒也撐不住三叔死乞白賴地願意呀。”明華眼睛都亮了,一轉身就坐在了明秀的身邊與她咬耳朵,叫頭上冰涼的步搖都貼在了明秀的臉上,眉飛色舞地說道,“我竟然不知道家中還藏著這樣的美人兒,再沒有見過這樣的絕色了。”
明華也不是沒有見識的人,既然說了一聲絕色,那只怕就真的很美,明秀雖然心中也很感興趣,然而到底不是自家事,因此不過是說笑了幾句,便將話扯到了幾日後往唐王妃處去,邀明華同往。
“我會不會身份不夠?”明華自然是願意見世面的,只是卻遲疑地說道,“王府重地,我若大咧咧地去了,只恐叫人指摘。”
“三叔還沒有品級呢,四妹妹不是哪兒都敢去?”明秀不會自己上門叫人詬病,此時便含笑與明華低聲說道,“二叔還做著官呢,二姐姐的身份比四妹妹尊貴許多,況還有父親的體面在,竟不必這樣小心的。”
明華這是頭一回從別人嘴裡聽到自己身份不讓沈明珠這樣的話,一時竟呆住了。
沈明珠美如天仙性情張揚,將滿府的女孩兒都壓過了,她從前只有羡慕的份兒,只是聽了明秀的話方才愕然發現,沈明珠這樣春風得意,其實又仰仗的是什麼呢?若分家之後,二老爺好歹還在朝為官,她們姐妹遠遠強出沈明珠幾條街去。
“原來,她也不過如此。”明華有些釋然地說道。
明秀只是提點了一句,見明華不再為自己的身份自卑,便笑了笑,揚聲叫人進來,又問明華可得了府中的新衣,見明華點頭,也不多開口,只拿話岔開了去說一些風花雪月,又與明華問了問京中唐王妃的風評,這才罷了。
期間又有書信而來,乃是從東宮識得的蘇薔馮瑤等人的回信,知道那日都要往唐王妃處去,便約定一同前往。
明華說了一會兒話,到底見明秀忙著這些,也不多打攪,心情很好地回府去了。
明秀送了她走了,方才回屋自己休息了一會兒,又備了往唐王府去的禮,略減薄于太子妃處的,靜心挑選了一會兒方才算完,才要去睡,就聽見外頭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之後就見玉惠出門探聽了一會兒,臉色發青地進門來。
“怎麼了?”這高亢的哭聲就跟魔音灌耳也差不多了,震得明秀眼睛發花。
“是三太太。”玉惠扶著揉著眼角的明秀在屋裡走動了一會兒,臉上也生出幾分無奈了,有些不喜地說道,“在門口嚎著呢,口口聲聲叫國公爺給她做主,這都哭了好一會兒了,公主實在不樂意叫人看咱們家的笑話,放她進來了。”
“她有完沒完?”三太太這種好了傷疤就立即翻身的做派實在叫明秀喜歡不起來,況有沈明珠的緣故,她也喜歡不起來三房這一家子,見玉惠閉口不言,便皺眉說道,“母親哪裡是這樣的破落戶的敵手,咱們過去,別叫母親吃了虧。”
又問沈明珠如何。
及聽見沈明珠竟叫三老爺給親手送到外頭的庵裡去了,明秀便微微搖頭。
沈明珠再不堪也是三老爺的親女,然而三老爺卻能為了討好兄長將嫡女送到庵裡去吃苦,這叫明秀瞧著是舒心痛快,然而從父女之處看,卻難免叫人心中寒涼。想到沒有什麼父愛的三老爺,明秀便抿起了嘴角。
若是她的父親沈國公,哪怕是她壞得腳底冒油做錯了無數的事兒,她都相信父親會護著她的。
父女天性本不該是講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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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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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1:36
第十八章
想著這個,明秀不由心有感慨,一路匆匆到了恭順公主處,就見外頭兵荒馬亂地押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婦人,正是三太太。此時三太太正悲嚎得不能自己,連明秀都看不見了,將身邊勸著自己的丫頭們給撞到一邊兒,就往遠遠護著詫異的恭順公主的沈國公的面前一頭撞來。
“表哥為我做主呀!”三太太哭著叫道。
沈國公都煩死了,一手攬著恭順公主,一腳勾起了身邊的一個花盆,猛地踹翻在了三太太的腳下!
“閉嘴!”沈國公的臉都叫將醜事鬧得滿京皆知的三太太丟盡了,此時臉色冰冷,見三太太腳下一頓駭住了,這才冷冷地問道,“說,究竟怎麼了?”
“我家老爺要納妾。”三太太見沈國公目光冰寒,只覺得更傷心,低頭摸著眼角說道,“我不活了!他一點子體面都不給我,說納妾就納妾,還納的是,是……”說到這個,她竟訥訥不言了。
只是叫她更傷心的,卻是沈國公對她這樣無情,此時卻還知道護著妻子。
為什麼當年他不肯要她呢?
三太太想著如今還英武勇悍的沈國公,再回頭看看外強中乾的三老爺,心裡擰著勁兒地疼。
“還是個揚州瘦馬?”沈國公見明秀遠遠地立著,微微頷首,回頭看向瑟縮的三太太的目光,存了幾分殺機。
“表,表哥。”三太太臉色發白,目光也遊弋起來。
“還是當初,想要送給我的,嗯?”沈國公譏諷地說到這裡,見三太太驚恐地看著自己,顯然是對自己知道這麼多生出了恐懼,這才淡淡地說道,“既然是你精心挑出來的好人,那就留給你。”
明秀微微一想,已經眯起了眼睛。
她想到當日明靜回家,自己見到的那個叫沈國公一腳踹得嘔血的女子,如今想來弱柳纖腰柔美多情,可不就是揚州瘦馬的模樣,想到了這個,再看看啞口無言只知道哭泣的三太太,她就厭惡起來。
這才叫自作自受呢,沒有離間了別人家的夫妻,倒叫自己得了這樣的結局。
“好啊!”恭順公主還不知道竟還有這麼一檔子事兒,頓時跳著腳就罵道,“混帳!還敢往我面前哭!給本宮打出去!”見四下應諾,飛快地就將哭著喊著叫“表哥做主”的三太太拉扯下去了,恭順公主嗷嗷叫了兩聲,猛地跳到了沈國公寬闊的背上!
“嗚栽木有氣吐!”一口啃在了沈國公的脖子上,公主殿下含糊不清地叫道。
恭順公主再次以鋒利的牙齒戰勝了沙場上不敗戰神沈國公,仰著頭很得意地哼哼了兩天。
明秀卻管不了母親這許多的閒事,每日管家另有敦促弟弟明嘉讀書就已經用了許多的時間。這一日正到了唐王妃邀請自己赴宴之日,早早地起身穿了玉惠給自己預備的簇新的衣裳,明秀看著鏡中那個一身鵝黃更顯嬌俏活潑的女孩兒,竟忍不住笑了。
她生性穩重,很久都不穿這樣俏皮的顏色了。
“郡主這樣兒才好看,正是春暖花開的,咱們也鮮亮些不是?”玉惠在一旁惦著腳尖兒給明秀插上了一串兒粉紅色的珍珠首飾,就見珍珠溫潤細膩的光澤之中,明秀的臉色透著淡淡的紅潤越發地好看了,便也抿嘴兒低聲說道,“世子還在前院裡等著郡主呢,這一見了郡主,什麼奔波都不記得了。”
“表哥來了?”明秀知道慕容南近日忙碌的很,在工部仿佛是在鑽研河道之事,便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她不願因自己的緣故,耽擱了慕容南的差事。
“郡主這樣小心做什麼呢?”看出了明秀的遲疑,玉惠便柔聲勸道,“郡主便是嬌氣些,世子也是心裡歡喜的,如今卻有些見外了。”見明秀搖著頭笑了,她頓了頓,便斂目低聲說道,“阿笑郡主也來了,也在前院兒說話呢。”
“她與我書信,說是一同去唐王府的。”明秀見玉惠的雙手有些抖,心裡一緊,然而回頭看著玉惠的模樣,卻看不出什麼端倪來,沉吟了片刻,便繼續說道,“大哥哥可在家?”
“在,正與世子說話呢。”玉惠柔聲說道。
“大哥哥也是該娶親的時候了,若是論咱們家的家風,只怕大哥哥是要守著嫂子一個過日子的。”明秀轉回頭去看著銀鏡之中自己那張秀美的臉,仿佛不經意地說道,“大哥哥的性子咱們都知道的,女色上素來不上心。”
“大爺立身頗正,有國公爺的風範呢。”玉惠垂著頭笑了笑,之後忙著給明秀梳了頭髮,後者再轉過頭來的時候,她已經是目光清明,扶著明秀起身這才笑吟吟地說道,“以後郡主得了喜歡的嫂子,越發歡喜了。”
“你的這張嘴啊。”明秀無奈地搖了搖頭,見玉惠已經面上再也沒有迷茫,心中便松了一口氣。
她早些時候就隱隱地覺得玉惠待沈明程的神色不同,只是一個是自己的貼身丫頭從未有二心,一個是自己的兄長,倒叫明秀為難。況看沈明程的神色,本就不是會對丫頭動心的人,玉惠這般下去,只怕傷的是自己的心而已。
若說日後將玉惠送給沈明程做妾給嫂子添堵,明秀是斷然不肯如此的。
“二姐姐來了沒有?”玉惠平日並不會刻意在沈明程的面前走動,且還更避嫌一些,若明秀有個什麼東西往來的,也只叫鸚哥兒往沈明程的面前去,這樣規矩,況明秀還聽說玉惠家已經給她定親,她也是願意的,便越發不願揭破叫人傷了臉。
只是她到底避諱些,尋常有什麼也不叫玉惠往沈明程眼前走動了。
“二姑娘還未到,我聽說那府裡頭昨日又鬧了一場,老太太非要給二老爺一個身邊的丫頭做妾,倒叫二老爺哭到了國公爺的面前。”玉惠心裡雖然對沈明程總有些愛慕,然而卻也知道自己是做不得沈明程的妻子的,此時便岔開了話題低聲道,“那丫頭也是,難道做妾,就那麼開心不成?”
“人各有志。”明秀溫聲道。
“若是我,我就去做正頭夫妻,做什麼矮了別人一頭,叫子子孫孫都不如人呢?”玉惠歎息地說道,“說是二主子,只是到底是個叫人不尊重的物件兒,做妾的,又什麼快活可言呢?”這話她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一樣,目光越發清明了起來。
“走吧。”見玉惠自己就能想得明白,明秀便含笑說道。
“我扶著郡主。”因此時心中再也沒有煩惱,玉惠竟露出了一個笑容,扶著明秀就往前頭走去。
她如今想開了,就不需要再避諱了。
主僕兩個一路到了前院兒,就見此時院子裡頗有些春暖花開的意思,慕容笑今日穿得格外雅致,一身兒的雲錦仿佛是落於畫中一般,頭上梳著一個懶懶的墮馬髻,旁的首飾全無,只簪了一隻極鮮豔的迎春花。
此時這姑娘正兩隻眼睛亮晶晶地跟在沈明程的身邊說話,不知沈明程說了什麼,她看著他的眼睛亮得發光。
這年頭兒不樂意兄長被人這樣喜歡的真的不多了,明秀見沈明程繃著臉,然而臉色卻和緩,顯然並不覺得慕容笑叫人厭煩,便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知道沈明程這是喜歡慕容笑的意思,也不走近,只遠遠地含笑看著。
“瞧著開心?”慕容南本抱著小小的明嘉在後頭說話,見明秀彎起眼睛笑,目光一亮。
“難道看著大哥哥打光棍兒?”明秀在慕容南面前並不十分忌諱的,歪頭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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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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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1:49
第十九章
她近日的一身兒衣裳叫她越發地活潑跳脫,慕容南唇角的笑容如同水波一樣蕩開,頓了頓便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地說道,“這世上,最不希望表哥娶不上媳婦的,就是我了。”他說了這話,清雋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溫柔。
“母親都與表哥說了?”知道這是那日的笑言,明秀頓時低頭咳了一聲。
慕容南立在明秀的身邊,側頭看著她垂頭露出了白皙修長的頸子,只覺得滿心歡喜,便也含笑低聲道,“這樣的‘大事’,舅母怎會不與母親說呢?我一回家,母親就與我急了,只說叫我趕緊顧著表哥的親事。”
“姑母也是關心大哥哥呢。”明秀目光落在慕容南貼著自己的青色的衣角上,低聲說道。
“今日的花兒格外好看。”慕容南見懷裡的明嘉歪頭好奇地看著自己與明秀說話,仿佛懵懂間帶著幾分奇怪,便忍不住笑了,也將一隻迎春花折在修長的手指間把玩了一會兒,之後將這花□□了明秀如雲的發間。
“勝卻珍寶無數。”他溫潤的聲音在明秀耳邊響起。
“這話的意思是,表哥以後只送花,不送首飾了麼?”明秀嘴角一抽,忍不住戲謔地問道。
“最美的花已經有了,首飾再華麗,也壓不住。”慕容南見表妹古靈精怪的,幾乎要笑壞了,卻只是搖著頭笑道,“當然,平王府還沒吃不上飯,花兒首飾的,都有。”他見明嘉也抓著自己想要簪花,也覺得今日的話多了,臉上泛起了薄紅。
“世子的心,真叫人看著羡慕。”玉惠見慕容南抱著笑起來的明嘉往別處去尋初開的花朵兒,便在摸著臉笑起來的明秀的身邊低聲說道,“郡主日後,也該多說幾句這樣的話,才能叫彼此都歡喜。”
她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時並肩說話的沈明程與慕容笑的身上,帶著幾分釋然。
本就是無望的喜歡,何必再戀戀不忘,叫人為難,也叫自己傷心呢?
“我都知道,只是一時還緩不過來。”明秀的心裡,慕容南做了自己表哥十幾年,如今雖然變了身份,到底有些話說不出來,只是慕容南寬容,從不與她計較,越發叫她感激了,頓了頓便低聲道,“我也該叫表哥歡喜的。”
“什麼歡喜?”明秀正低頭喃喃,慕容笑湊到自己面前問道。
“我來了一會子,姐姐才看見我?”明秀挑眉問道。
“阿南好容易與你說說話兒,我不好插嘴的不是?”慕容笑看著明秀耳邊的那只迎春花兒,心裡嫉妒壞了,蓋因慕容郡主這花兒是自己插戴的,明秀這個可是慕容南給戴上,越發地回頭看了橫了自己一眼的沈明程,她便對著手指小聲兒說道,“我可不是……”
郡主大人可不是見色忘義啊!
當然,若沈明程也懂給郡主簪花什麼的,那就更美了。
“大哥哥木訥寡言,難得你還能與他說了這麼久的話。”這話倒是明秀真心的,感慨了一下慕容笑的這份兒能耐,見慕容笑回頭看著沈明程的眼神就跟看大英雄似的,她便搖頭對著遠遠立著的自家大哥一擺手。
沈明程自然也見著了妹妹鬢角的花,露出了幾分沉思。
“男子麼,誇誇其談,多叫人不喜歡呀。”慕容笑她大伯平王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平日裡不大張嘴,然而萬事都默默地給人想到頭裡去,很叫人心安可靠的,慕容笑見識了平王的風範,就覺得男子都該是自家大伯父那樣兒。
像是一座山厚重沉穩,能叫人感覺心裡踏實。
“姐姐喜歡就好。”這幾乎是表白了,明秀無奈地看著抿嘴兒羞澀的慕容笑,很想與這位郡主說說,這等表白不好在她一個姑娘面前說的,合該往她大哥面前說一回的呀,不然光她喜歡又有什麼用呢?
榮華郡主又不能娶妻!
“我早就跟他說我喜歡他了。”仿佛知道明秀在無奈什麼,慕容笑大咧咧地說道。
“說了?”
“前幾日在外頭遇見他,我只問他有沒有定親,有沒有心上人,有沒有想要迎娶的女子,既然都沒有,我還不先下手為強?!”慕容笑繼承了皇家一貫的彪悍,好得意地對無語的明秀說道,“這京裡頭呀,可不是塞外那種姑娘少的地方,你大哥這麼招人喜歡,我,我得先霸住不是?”
這是平王妃教她的,果然很有效。
沈明程今日與她說話的時候,就真的多了幾份耐心。
“你也有心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就是這麼個意思了,明秀覺得慕容笑很能把握沈明程的心思。
這位兄長對女子素來無心,也沒有想過有個紅顏知己什麼的,然而慕容笑這樣沖到他的面前,總會叫他心中有感。且沈明程更看重這樣敢愛敢恨的姑娘,有了慕容笑這一個,日後,想必也不會再去看第二個人了。
“以後你得叫我嫂子。”慕容笑板著手指回頭偷看沈明程高大的背影,眉開眼笑地說道。
“你們喜歡就好。”明秀的目光越發地溫和了下來,見沈明程自己竟往一片不知是什麼花兒的地方去了,挑了挑眉,只裝沒有看見,又見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的明華帶著丫頭們進來,便招呼了一聲。
“叫三妹妹久等了。”府裡鬧得厲害,明華若不是前頭應了明秀,實在是不願出來的。
那府裡頭老太太的惡意,拿著孝道壓著父親納妾時的模樣,都叫明華痛恨。
左右就要分家,雖然日後不會再住在那樣的大宅子裡頭,也未必有如今的日子過得富足,卻叫明華更自在。
母親有句話說得好,一家人在一塊兒,總是會快活的。
“究竟是怎麼了?”見明華臉色不好看,明秀便低聲問道。
“並沒有什麼。”明華笑了笑,不欲叫明秀為自家事操心,握著她的手說道,“不過是睡得晚了,今日不大精神。”她又與回頭尋找沈明程的慕容笑問好,之後目光一轉便柔聲道,“今日花兒開了?倒是極鮮亮的。”
“我的送給你。”慕容笑帶著幾分小心機地將鬢角的花插在明華的發間,抹著自己的長髮小聲兒說道,“空得很。”說完,便忍不住跟做了壞事兒一樣地笑了起來。
沈明程此時正往此地而來,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寬闊的手往慕容笑的發間而去。
他粗手粗腳地將手撞在了慕容笑的額頭上,之後一頓,露出了幾分無奈,直直地去看手掌中的那朵被捏得蔫兒頭巴腦的豔藍色的花朵兒,正要取回來,卻叫慕容笑出手一把將手掌按在了自己的鬢角。
“我的!”豔麗的少女瞪著眼睛急慌慌地叫道。
“爛了。”沈明程看著眼前對自己露出快活笑容的女孩兒,二十多年堅硬的心仿佛都化開了,輕聲說道。
“那我也喜歡。”這是他送給她的第一朵花兒呢,最美不過如此,慕容笑只拉著沈明程的手將這耷拉著花瓣兒的花朵簪在鬢角,這才歡喜了起來,撫著鬢角小聲兒說道,“以後你常摘,就知道輕重了。”
說完一轉頭,這姑娘變臉一樣露出了羞澀的模樣來。
“……嗯。”沈明程沒有對女子有什麼鑽研,人生之中面對更多的就是天真的親娘恭順公主與狡猾的白蓮花兒妹妹榮華郡主,這倆都不走尋常路,此時看著紅了臉眼波如水的慕容笑,唯一的感覺就是——原來女子都是這樣兒變化莫測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2:03
第二十章
慕容笑本不是一個矜持的性子,見沈明程仿佛將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臉上,頓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抬頭就對面前高大嚴肅的青年飛了一眼眼色,目中的含義真是不必說的,就叫人覺得這是在眉目傳情了。
沈明程的眼中透出了淡淡的笑意,由著這姑娘在自己面前不穩重。
明秀無奈地看著這二位竟然不走了,彼此相對頗有鴛鴦的意思,真想問問——
嘿!
還記得身邊兒有人沒有?!
“等再過些時候,天氣暖和些,我帶你再在京裡京外多走動走動,鬆快鬆快。”
沈明程這個做大哥的不必理會了,正與總算知道羞澀二字的慕容笑低聲說話,明秀長這麼大才算知道自家大哥原來這麼能說會道的。
“不忙麼?”明秀見慕容南一雙眼睛微微彎起看向自己,收回了看向大哥與慕容笑的目光,低聲說道。
“總不能本末倒置。”
慕容南說得含糊,並未說什麼是本,什麼才是末,只是看著明秀的眼神透著光彩,仿佛是在回想一樣笑著說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在王府總想跟著我出去玩耍,拉著我的衣裳不放。”
小小的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板著臉亦步亦趨地跟在詫異的錦衣少年的身後,胖嘟嘟的小手捨不得一樣地揪著自己的衣擺就是不撒手,卻不喜歡說話,只用清澈的圓滾滾的眼睛看著自己,意圖叫自己“懂的”。
“那個是小時候不懂事。”明秀這輩子一出生就有兩輩子的記憶,說不糾結簡直就是騙人,小時候那就是一個自閉兒童,養在平王府的時候,很心虛與年長的平王平王妃相處,恐露出馬腳,自然喜歡跟在青澀的少年的身後。
想到那時慕容南少年俊秀的模樣,明秀也帶著幾分懷念地說道,“那時候表哥就算再急著出去,卻也不會對我疾言厲色。”那少年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許著許多的承諾,送自己回去方才會放心地走了。
知道她憧憬外頭,還會帶回來許多的玩具叫自己開心。
“那時候的日子真快活。”明秀低聲說道。
“日後,更快活。”慕容南輕聲說了這個,這才護著明秀上了馬車一同往唐王府去了。
明華看著慕容南這樣小心的模樣,在一旁露出了些許的詫異來。
慕容南看似溫柔體貼,然而與女孩兒們都不過是疏遠極了,平日裡國公府沒有一個能夠得著這表哥一星半點兒的,她本以為是慕容南生性冷淡,如今卻發現,或許並不是這位表哥冷淡,而是他對著的,不是他心裡喜歡的那個女孩子。
“二姐姐在想什麼?”見明秀面上詫異,明秀便忍不住問道。
“不知王妃是個什麼樣兒的人,我竟不知該如何行事。”明華微微一頓,便急忙含笑說道。
“我仿佛聽說是個極爽利的人,能得皇后娘娘的喜歡,總不會是個刻薄的人。”慕容笑也上了車,只是明秀見她一臉的魂遊天外,不時笑兩聲去扒拉車窗往外頭探頭去看與慕容南騎馬而行的沈明程,簡直少見一眼都要了命一樣,明秀雖然欣慰,卻還是有幾分無奈地拉了她回車中坐好,這才輕輕地歎息道,“若說此時姐姐的模樣,想必該是快快地成親才是好的。”
“可以麼?!”慕容笑驚喜地問道。
明秀叫這麼直爽的話給堵得嘴角抽搐,見明華已經在一旁掩著嘴唇笑了,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
“夜長夢多呀!”慕容笑喜歡沈明程,自然是想要嫁給他做和睦的夫妻的,拉著明秀便坦言道,“你大哥英雄一樣的人物,多少人得喜歡呢?我這叫近水樓臺了,可不好叫別人搶了他去。”說完了這個,她見明秀搖頭不語,仿佛很有小姑子的派頭,急忙抹了臉用和氣的聲音說道,“你放心,日後我給你做了嫂子,一定好好兒待你,絕不克扣你的嫁妝的!”
“什麼?!”明秀駭笑道。
慕容笑已經喜笑顏開地露出了和氣的目光,對小姑子表達善意。
“這個仿佛有些來歷。”明華想不到沈明程原來喜歡這樣跳脫的姑娘,也覺得有趣,想了想便笑道,“仿佛是在哪兒聽說過。”
“我識得的一家小姐,爹娘都不在了,兄長娶了一個居心叵測的媳婦兒,專門兒欺負她,她出嫁的時候,連嫁妝都少得可憐呢。”慕容笑沉重地拍著揉著眼角越發無奈的明秀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前車之鑒呐!”
有個跟她似的好嫂子,多重要!
“那日後,就多謝姐姐了。”明秀為了自家的嫁妝,仰著頭無語地說道。
外頭沈明程聽得極有趣,覺得慕容笑這性子只怕不僅與明秀合得來,與恭順公主也很能搭得上話兒的,越發覺得這姑娘不錯,好姑娘這年頭兒都很搶手,為了不繼續做光棍被老娘折騰得睡軍營,沈明程忖思了片刻,覺得很該稟告夫妻往平王府上去了,這才轉頭與聽著笑個不停的慕容南沉聲問道,“你如今差事上,可有人為難你?”
慕容南初來乍到,沈明程恐他吃虧。
“有幾個油滑的人,只是工部到底是清水衙門,不及吏部戶部多矣,勾心鬥角也少得多。”慕容南溫聲道,“只是到底是差事,我不敢輕忽叫人拿住把柄。”
他想了想,便溫聲說道,“倒是安王叫我刮目相看,才入兵部多久?雖然有承恩公照拂,然而為人卻十分精明細緻,兵部的差事叫他理得不錯,外頭也常有誇讚,我是遠遠不如的。”慕容寧雖然有點子覬覦之心,只是慕容南卻不會因此就不分黑白。
“你也不差,況安王到底生在宮中。”沈明程卻並不喜歡心眼兒太多的人,特別是妹夫這種職業,心眼兒太多實在糟心,因此慢吞吞地說道。
“他有能力施為,東宮又添臂助。”慕容南也不過是隨口贊兩聲,見沈明程對安王無感,便掩住了不說,只側耳細聽車中女孩兒的嬉笑之言,這一路就過得飛快。
待明秀與慕容笑說笑了一會兒,就見已經到了一處氣勢厚重的府邸之前,就見這府邸看似平常,然而卻帶著叫人心中畏懼的氣勢,還有沉沉的疏冷。覺得這王府倒是與傳聞中冷酷無情的唐王有幾分仿佛,明秀挽著慕容笑與明華下車,就見裡頭已經迎出了一個如白蓮一樣婉約綽綽的纖細女孩兒,雖看著風吹就倒,卻別有一番美麗,正是馮國公府嫡女,太子妃的親妹蘇薔。
“你叫咱們好等。”蘇薔那日從東宮後就與明秀極要好的,見遠遠的馬上立著的兩個青年,目中就透出了幾分了然,卻也厚道地並不打趣,只拉著明秀笑吟吟地說道。
“是我們失禮了。”明秀不好叫唐王妃等著的,便歉意地說道。
“這不算什麼,嬌嬌那丫頭還沒來呢。”蘇薔笑著安撫了,見一旁局促地立著的明華,見她容貌雖然並沒有明秀那樣秀美精緻,卻也是一個很好看的姑娘,便笑道,“這位姐姐倒是眼生得很。”
“這是我家二姐姐。”明秀心中一歎,便拉著明華笑道。
太夫人只將沈明珠與方芷蘭捧得天高,就跟看不見府裡還有明華與明真一樣,這就有些過了。不然憑明華的嫡女身份,總能在京中尋一家更好些的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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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2:15
第二十一章
“怨不得,原來是從前姐姐不大走動。”誰家都有這樣的故事,蘇薔面上依舊笑吟吟地不顯,將三個女孩兒往王府之中引去,口中便笑道,“太子妃也來了,正與皇長孫在裡頭與王妃說話兒,我想著迎迎你,因此等在了外頭。”
她分開了在寒風之中綻開的花枝搖曳地往裡頭去,面上還帶著幾分快活的笑容,竟陰霾盡散,與之前見過的那帶著幾分哀愁的模樣兒不同。
“太子妃竟也在?”明秀目送沈明程與慕容南策馬走了,便詫異地問道。
太子妃與唐王妃竟這樣要好?
目光落在唐王府簡單開闊,並沒有什麼裝點的開闊的院子上,明秀便笑道,“皇長孫我還並且拜見過。”
“是個懂事的孩子。”提起皇長孫,蘇薔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馮國公府出了一個太子妃,算是一家子都捆在太子的戰車上。太子上去了,馮國公府就能飛到天上去。太子若倒了黴,馮國公府說不得就是一個敗落的結局,這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然而其中更要緊的是,太子若能上位,能夠保證的不過是馮國公府三十年的榮華,還得戰戰兢兢地來。而皇長孫血脈之中留著蘇氏的血液,能夠保證的,卻是馮國公府未來的數十年。
因這個,馮國公府對皇長孫一向都很緊張。
“你若這樣說,想來該是人中龍鳳。”明秀見蘇薔含笑點頭,也跟著笑了,見慕容笑癡癡地回頭仿佛想要跟著沈明程一起往衙門去的,不由無奈起來。
“今日咱們的阿笑姐姐,倒是不同往日。”蘇薔眼睛好使得很,自然見到慕容笑鬢角蔫搭搭的那朵兒花兒了,又見她看著的是沈明程的方向,已經猜出了幾分,卻並不說破,只含笑繼續說道,“可見是我怠慢了,叫姐姐都不愛搭理我了。”
她說完一回頭,抿嘴兒笑起來,帶著幾分顫巍巍的風情,到底纖弱動人,在花枝之下仿佛能入得畫中一樣兒,叫人看著心中歡喜。
“我是不愛搭理你。”慕容笑爽利地問道,“你都要定親,怎麼我竟才知道呢?可見這姐妹做著,秘密卻多得很。”
“還未作準呢,你偏要渾說。”蘇薔臉上一紅,弱弱地說道。
“說這些確實早了些,咱們拜見了太子妃與王妃,兩位姐姐隨意說去。”
蘇薔感激地看了為自己解圍的明秀一眼,不敢再多說叫慕容笑揶揄自己的了,急忙帶著女孩兒們往上房去。
明秀一步踏入了沉靜無聲,丫頭束手而立不敢動作的院子,只覺得唐王這不是在家,實在是整了一個軍營在府裡頭,到底與自己無關,一路就進了裡頭。就見屋裡頭此時太子妃正與一位神采飛揚的宮裝女子對坐,那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此時一邊得意地與太子妃說著話兒,一邊扶著自己的小腹眉飛色舞。她的下手卻是三個正賠笑而坐的美貌女子,看向她的時候隱隱帶著畏懼。
知道這只怕就是唐王妃了,明秀只等著蘇薔上前。
蘇薔果然拉著明秀上前與太子妃唐王妃笑道,“可人兒來了!”
“這位就是榮華郡主麼?”慕容笑在京中與唐王妃既熟的,這女子此時也不理睬她,只伸出手扶住了給自己見禮的明秀,上下打量了一會兒,便轉頭與太子妃笑道,“前兒嫂子就說京中多了一位美人兒,偏我是不信的,憑誰去,能美過我麼?!”
“你!”這樣往自己臉上貼金,太子妃實在撐不住指了指仰頭眉目高挑的唐王妃。
“只是今日才知道,原來果真不假,這等美貌,原就只比我差一層了。”唐王妃越發地揚聲笑道。
“合該叫二皇弟聽聽你這大放厥詞。”見明秀彎起眼睛抿嘴兒笑了,合著鬢角怒放的迎春花,整個人堆在嬌俏的鵝黃之中越發地純美秀雅,太子妃目中露出了幾分驚豔,然而又想到太子與自己說起的安王與她無緣,心中就十分可惜,將明秀從笑著的唐王妃的手中搶過來,這才溫言說道,“可嚇著你了?罷了,這是京中頭一份兒的破落戶兒,你只當她□症了就罷了。”
“嫂子這話裡話外,我莫非就不是個美人了不成?”唐王妃又見明秀身後給自己福了福的明華,便合掌笑道,“又是一個美人。”
“你今日歡喜了?”太子妃忍不住笑問道。
“自然是的。”只要不是勾引唐王的狐狸精,唐王妃是極喜歡美人的,見明秀明華都是新鮮面孔,見獵心喜,便笑著說道,“早知道是這樣的美人,早我就下帖子了,何必等到現在?”
“這府裡頭你裡裡外外說了算,可穩重些充你王妃的款兒罷。”太子妃今日心情不錯,無奈地說道。
她的心情也確實該不錯。
那日柳側妃與明秀一行女孩兒在東宮狹路相逢起了衝突,還不到晚上就發作了,哭哭啼啼使人往太子的面前送信兒,說肚子疼。
那時太子正要與太子妃安置,若論平常,看在她的肚子的份兒上,太子總回去看望一二,然而這一次卻冷淡得很,只叫人尋太醫去。
“側妃不懂規矩,好好兒教導她。”這是有些不喜的太子與太子妃說的話,就叫太子妃明白,柳側妃這大抵是犯了太子的忌諱,恐要失寵。
果然這些時候過去,太子待柳側妃越發冷淡,也不再過多地偏愛,卻也並未對其他側妃如何愛重,反而與太子妃越加和睦。
想到太子對自己的看重與柔情,太子妃明白這都不是假的,再想太子與自己“再生一個”的笑語,就忍不住期待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皇長孫一個確實孤單了些,若是日後有個兄弟幫襯著,還能更好。
正想著皇長孫呢,太子妃手邊空落落的,一低頭卻不見了正依偎在身邊的孩子,正詫異間,就見明秀的前方一閃,一個猶帶幾分肥嫩的矮包子邁著搖搖晃晃的正步走到了明秀的面前,仰臉張著豁了門牙的小嘴兒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對自己挑眉的明秀,嚴肅地思考了片刻,之後顫巍巍地伸出了兩隻小爪子來,舉到了明秀的面前。
雖然無聲,然而矮包子卻努力地眨著眼睛,意圖叫面前含笑看著自己的明秀“懂的”!
“這……”皇長孫的眼神,榮華郡主確實懂了,然而就是懂了才這樣為難。
若抱起來摔了碰了,該怎麼得了呢?
見她看著自己不說話,皇長孫歪了歪自己的小腦袋,決定自食其力,放下了手抱住了明秀的腿吭哧吭哧往上爬。
“斐兒難得有這樣不認生的時候。”見皇長孫慕容斐一聲不吭抱著明秀好親近的模樣,雖然面無表情,然而那雙大眼睛裡的開心是不能忽視的,太子妃便笑著與明秀說道,“罷了,你不必拘束,抱著他就當是你家的弟弟就好。”見明秀應了,低頭熟練地將板著臉摟著她的脖子的慕容斐給托著小屁股放在自己的懷裡,太子妃眼角便露出了淡淡的笑紋,想了想便笑道,“太子該嫉妒了。”
慕容斐小小年紀卻不知隨了誰,很嚴肅的模樣,哪怕是對親爹的,也依舊很老成持重的模樣,太子也感到很無奈的。
“殿下身子骨兒倒十分結實。”掐了掐慕容斐的小胳膊,明秀只覺得手上的肉很結實的,便笑著說道,“我家的嘉兒這個年紀的時候,並沒有這樣強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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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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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2:25
第二十二章
慕容斐抖了抖耳朵,嚴肅認真地將小胳膊舉在明秀的眼前,目光示意可以再掐掐。
雖然看不出開心與否,然而這麼個態度就很能表達皇長孫愉悅的心情了。
“他是皇長孫,平日裡自然要強健些庇護弟弟們。”太子妃憐惜地看著小小年紀就已經知道跟著宮中的師傅紮馬步的慕容斐,與明秀溫聲道,“就如你家大哥,這也是長兄,我聽說當年五歲上便已經極為強健,能將府上護衛打敗。”她說到這裡,見慕容笑在一旁美美地笑了,是知道慕容笑心事的,微微一頓便繼續說道,“你大哥在塞外的軍功我都聽說過,不是……我都有心……”
“他有心上人了!”慕容笑警惕地抖了抖耳朵,義正言辭地為沈國公世子代言。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成?”唐王妃挑眉笑問道。
“嫂子既然知道,我就當仁不讓了!”慕容笑是個乾脆的人,既然已經與沈明程要好,自然做不出扭捏之事。
明秀已經抱著慕容斐一同勾手指耐心地玩耍,皇長孫特別喜歡拿嫩呼呼的小臉兒蹭她的臉。因從小照顧弟弟明嘉,此時對慕容斐也並沒有什麼生疏,與他玩耍了一會兒,只去桌上取了一塊兒綠瑩瑩的點心來,先自己嘗了一口,微微一怔,只覺得這味道竟與之前王年獻給羅遙的點心一個味兒,等了片刻覺得並無難過,這才將點心掰下來些喂給了微微張了口看著自己,卻一點兒沒有露出想吃的意思的皇長孫閣下。
慕容斐繃著小臉兒嚴肅地吃了,肉嘟嘟的臉頰抖了抖,不說話,只看著明秀。
“殿下再用些?”明秀又掰了些與他。
圓滾滾的大眼睛一轉,目光飛快地在桌上的玫瑰糕上掠過,之後很快地收回。
明秀真是懂了,雖然不知道這皇長孫為何這樣難搞,卻還是用了些玫瑰糕,之後塞進了這小東西的嘴巴裡。
“我瞧著斐兒這是喜歡吃?”唐王妃見慕容斐的面上看不出好快,然而嘴巴飛快咀嚼是肯定的,不由與太子妃笑問道。
“許是你家的點心格外香甜。”慕容斐沉默不愛說話,有什麼喜好大家都不知道,給啥吃啥的性子,然而今日雖然還是沒有表情,太子妃卻敏銳地感覺到兒子的開心。
將明秀拿過的幾樣兒點心記在心中,太子妃就聽唐王妃哼了一聲。
“不是與嫂子炫耀,這點心的來歷不同,是我家那不解風情的親自買回來與我的呢。”
唐王那就是一根兒木頭,還是個沒有良心的人,平日裡唐王妃恨得咬牙切齒,此時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如花的笑靨來,帶著幾分炫耀地說道,“也不知吹的哪門子邪風,這從前呀,哪兒有過一回想著我的時候呢?誰知道竟開了竅,知道在外給我買些子點心來甜甜嘴兒。”說完了,便笑眯眯地歪頭喝了一口八寶茶。
“二弟也是待你有心了。”太子妃目光一轉,見下頭敬陪末座的幾個唐王府的側妃笑得很不自在,目光微微一黯,便溫言說道。
“前兒我不過是輕輕與他動了手,還對我喊打喊殺呢,如今卻還算有良心。”唐王妃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幾個側妃,見這幾個都慌亂地低下了頭去,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繼續說道,“只是睡了幾日的書房瞧著可憐罷了,我就說,我等著給他生兒子,莫非他還要清閒自在,去風流快活不成?!”
雖然當日唐王妃自己彪悍非要嫁給唐王為妻,卻也不代表事事兒都得由著他的心意。
如今看唐王還算愛重自己,唐王妃便十分歡喜。
只是瞧著這幾個側妃姬妾的,卻越發不順眼了。
她就是個妒婦,看不得唐王與側妃們歡好,怎麼了?!
“你們若坐得累了,就回去歇著,省得王爺回來倒說我刻薄了你們。”唐王妃挑著一雙精細的眉說道。她的心裡頭,只要這幾個側妃老實不要去與唐王如何如何,她很願意好好兒地照拂,榮華富貴都不缺的。
明秀抱著慕容斐自在,只當看不出這府中妻妾之間的齟齬,又覺得有些尷尬。
雖然知道這古代大多都是三妻四妾,許多女人在一起一台戲,然而明秀幼時便看著沈國公與恭順公主獨夫獨妻地過日子的,雖然知道這其中的學問,然而直面別家家事卻覺得有些輕浮了。
她此時一邊笑吟吟地垂頭詢問慕容斐平日裡起臥等等,一邊不著痕跡地往下看去。就見這幾個姬妾大半都仿佛畏懼唐王妃淩厲之勢,穿戴都很素淨,顯然是叫看著就很霸道的唐王妃給收拾得沒了脾氣。
最底下卻又有一個最年少,年紀與明秀有些仿佛的女孩兒,穿戴雖然也很隨意,卻也帶出了幾分不同的韻味兒,面上雖然恭敬,然而眼中卻帶著些不以為然。
“賤妾們陪著王妃說說話兒,回頭王爺問起,也知道賤妾們待王妃恭敬的心呢。”那個年少的側妃賠笑說道。
“這話說的,莫非我是在王爺面前嚼你們的耳根子了?”唐王妃臉色一冷,一隻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見那側妃急忙跪下了請罪,便淡淡地說道,“少在我面前說跪就跪的!你骨頭這麼軟,可見沒有什麼尊貴之心!前兒我還聽說你覺得自己住的明月閣狹窄,想住到忘懷居去?也不拿鏡子照照你的這張臉,有沒有這麼大的體面!莫不是王爺疼了你幾日,就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不敢!”那側妃本帶了幾分輕狂,然而見唐王妃臉色冰冷,頓時就慌了。
她年紀小活潑可愛很招人喜歡,只是唐王妃口中的“疼了幾日”還真是沒有。
她都一個多月沒見著唐王了,不然也不會往唐王妃面前侍奉,就求唐王看往唐王妃時給自己露個臉。
“地上涼,還是莫叫側妃跪著了。”明秀雖然不願插手別人家的家事,然而唐王妃神采飛揚自有叫自己心折的氣度,便不願叫她吃虧,輕輕地說道。
蘇薔也在唐王妃身邊低聲勸解,又耳語了幾聲。
唐王妃果然一怔,之後詫異地看了看明秀,許久之後與那側妃說道,“阿秀與阿薔都為你求情,看在她們的面上,你出去罷!”她到底是隱忍不住的性子,冷聲道,“看著你就覺得礙眼!”唐王雖然重嫡妻,待這幾個側妃尋常,然而誰願意面前杵著幾個丈夫的女人呢?唐王妃不是忍得住委屈的性子,越發地發作了起來。
那側妃目中閃過一絲失望,不甘地往明秀的方向看去,見她正摟著面容嚴肅的慕容斐笑吟吟地說話,眉目溫柔,便垂了頭起身出去了。
不知這位國公府的郡主是不是有心,她只想著多跪些時候就到了王爺下朝的時候,這些時候因唐王妃有孕,唐王回府的時候極早,沒準兒就能撞見唐王妃對她如何刻薄,叫王爺知道她的辛苦。
“幾個側妃裡頭,就她最有心機!”唐王妃雖然與唐王打打鬧鬧,卻也不願因為一個女人叫夫妻生隙,此時叫蘇薔點破也生出了一頭的冷汗,又見明秀並不居功,仿佛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話罷了,便覺得明秀極好,只是卻不願這些汙了女孩兒家的耳朵,扭頭只和正叫人上些牛乳與慕容斐的太子妃說道,“這麼個東西,若不是正經的側妃,我都想攆了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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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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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2:40
第二十三章
“二弟對她們都不上心的,你何必咄咄逼人。”太子妃皺眉說道,“倒叫二弟覺得你容不得人。”
“我就是容不得,怎麼了!”唐王妃臉上通紅地說道,“好好兒的莫非我不是女人?一個一個地納進來,口口聲聲說是解悶兒的玩意兒。嫂子你也瞧見了,有這麼坑害主母的玩意兒沒有?!”
唐王不拿正妻之外的女人當回事兒,平日裡往側妃處去也不過是四五日罷了,然而唐王妃卻不是性情賢德有容人之量的太子妃,此時便咬著牙低聲說道,“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再慢慢兒來!”
“只不許生出事端來。”太子妃對幾個側妃的好歹並未在意,卻還是提醒地說道。
“知道了。”唐王妃哼了一聲,撫著肚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點心味兒不錯,二弟如何知曉的?”太子妃含笑問道。
她只恐唐王妃想著側妃之事累心,叫腹中的兒子不安。
“四弟給尋摸出來的,他就是搭了個順風車。”唐王妃忍不住笑道,“還是四弟有趣,咱們王爺回來的時候說了,好大一包裹的點心,處處精心的,只是卻不知四弟一個大男人的,怎麼就喜歡這些甜絲絲的點心。”況且據說還很有研究,知道哪個好吃,哪個不好吃。
明秀正給慕容斐講故事呢,聽到唐王妃的笑言,竟心中不知怎地一緊。
面上不動聲色地聽著上頭太子妃與唐王妃說話兒,此時這兩位已經將話兒說到了京中各家,之後便落在了一旁與明華低聲和氣說話的蘇薔的身上。
“我聽說阿薔要許給閔王世子?”見太子妃一呆,唐王妃便皺眉說道,“我聽說閔王世子德行有些不堪的,有忤逆之語,且仿佛還偷自己父親身邊的丫頭?”她一口氣說了這些,見正有些羞澀的蘇薔臉都白了,顯然嚇得不輕,便繼續說道,“況我聽說那個小子已經有了一個心上人,仿佛是沈家的……”她霍然往莫名其妙的明秀看去,咳了一聲方小聲兒說道,“是沈明珠?”
沈明珠出身沈國公府,又生得花容月貌,叫太夫人嬌養長大,尋常在京中走動,自然也得多幾個愛慕者。
“這話如何說起?”太子妃聽住了,此時才反應過來,見妹妹的臉都唬得沒了血色兒,便嗔道,“這等流言實在是無稽之談。”
“難道你們家不是與閔王府聯姻?”唐王妃不由問道。
“是閔王府,只是不是閔王世子。”那樣的名聲,太子妃又不是聾子瞎子,自然是知道的,也不會將妹妹往火坑裡送,此時便抹著鬢角輕聲說道,“是閔王府嫡二子,雖然並沒有爵位,然而自身立身頗正,行事也很穩重的。他如今在太子手下做事,倒也是極出眾的人才,況也與父親說過,娶了阿薔便不會薄待了她。”
閔王二子生得雖然平常,然而卻很叫太子看重,能被太子誇讚,說一句才俊也是可的。
況蘇薔看似柔弱單薄,然而內裡卻剛強,常有不喜姬妾之言,太子妃自然不敢將她嫁給不知好壞的人家,害了妹妹的一生。
眼前這青年太子妃是相看過的,仿佛還未有通房妾室,就跟王府的一股清泉也差不多了,實在是難得的人才。
覺得得把清泉把握好,太子妃便不願叫妹妹怕了人家,與唐王妃笑著說道,“你放心,馮國公府,可沒有賣閨女的規矩。”
“不過是憂心了些,難道這不是真心不成?”唐王妃頓時翻著眼睛甩著帕子說道,“罷了,原是我自作多情。”
“我心裡謝你,只是瞧著這意思,你是不要謝的?”太子妃笑問道。
“只看嫂子是不是誠心的了。”唐王妃眉目爽快地笑道。
此間屋裡是一片的歡聲笑語,哪怕是明秀做壁花兒呢,卻覺得快活起來,卻不知唐王府門外,正立著兩個青年。
唐王一臉冰冷地看著死皮賴臉跟著自己回府的弟弟,眯著眼睛,雙手微微成拳。
“我記得,你並不喜歡我家王府。”安王殿下雖然勵精圖治了,然而卻也是個喜歡享受的人,況也不愛總跟冷著臉閻王似的二哥在一處,平日裡逛個馬路什麼的,都得繞個遠兒避著唐王府走,免得叫唐王殿下抓了自己的晦氣。
“怎會。”慕容寧一邊惦著腳尖兒往唐王府裡看,一邊傻笑地回道。
安王殿下聽說,今天心上人上門來做客,唐王府真是蓬蓽生輝呀!
不知自己全府都被代表了的唐王順著這弟弟癡癡的目光冷冷回頭,就只看見了自家合攏的大門,看向弟弟的目光越發奇異了。
一扇大門都能看得柔情萬種?
莫非上頭貼了狐狸精的尾巴不成?!
弟弟這樣丟臉,唐王殿下也很為難的。
特別是四皇子從小兒就屁顛兒屁顛兒地跟在唐王的身後討生活,都說言傳身教,如今四皇子這麼個模樣,叫外人怎麼看呢?
不會覺得唐王殿下也是個花癡吧?
唐王摸著差點兒叫唐王妃撓破相的臉,拒絕承認自己懼內,也拒絕承認對女人有什麼特別的,此時冷眼看著傻笑的慕容寧眯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
“太子明日叫你入宮去見母后,你知道麼?”
“嗯!嗯!”安王殿下都不知兄長在說啥了,含糊地點頭。
“舅舅處,你多上些心,總有你的好處。”承恩公是皇后的兄長,別的能耐不說,就說能幫著皇后太子頂住了皇帝這麼多年愣是叫皇帝束手無策,不能廢了元妻嫡子,就已經是很能說明問題了。
唐王對承恩公素來看重,又見慕容甯眼角邊一處極清淺,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傷痕,目中微微一凜,沉默了片刻便說道,“若老五再找你麻煩,你不必畏懼他,就算有個什麼,我與太子也總能庇護你。”
皇帝抽在慕容寧臉上到底留下了消不去的傷痕,雖然看不清晰,然而卻叫唐王覺得觸目驚心。
“知道了。”又沒有毀容,慕容寧也沒有放在心上的,此時笑呵呵地與冷眼看他的唐王討好地問道,“咱們能回府了麼二哥?”
“回府?”唐王回頭看了看唐王府三個大字,再看安王一臉的沒臉沒皮,冷哼一聲轉身就叫人開門,拒絕搭理弟弟。
慕容寧早習慣刀子嘴豆腐心的二哥了,也不必招呼的,笑嘻嘻地大步跟上。
才與唐王一同走到了一處角門的地方,再往裡頭就是唐王妃的正院了,慕容寧正到處地看著唐王府這沒啥景色的院子,感慨間,就聽見角門遠遠的一處偏偏的角落,雖然乾枯卻還帶著幾分柔軟的樹木枝條之後,正有隱忍的,仿佛不敢高聲叫人聽見的哭聲小小地傳來。
叫這幽幽的哭聲唬了一跳,安王殿下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見耳目敏銳的唐王已經停下來,駐足聽著,急忙擠到唐王的面前。
“二哥你這兒還鬧鬼?”不解風情說的就是安王殿下了。
這分明是閨中女子思念情郎的幽怨!
“哼!”唐王狹長的目光掃過,對著身後跟著自己的侍衛揚了揚頭。
那侍衛領命而去,直入那樹木之後,之後就聽見一聲女子訝然的驚呼,之後就見眼前一道華麗的亮色,竟是一位年少美貌的女子臉上帶著羞澀出了來。
“王爺。”那女子眼中還帶著血絲,卻努力地在臉上擠出了一個含著淚水的笑容,慌亂地低頭給唐王行禮。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2:53
第二十四章
她垂著頭仿佛是要掩蓋自己哭泣的痕跡,真是特別地乖巧懂事。
既然她這樣懂事,唐王自然從善如流,也不去問她為何在此地哭泣,淡淡地說道,“前頭不是你該去的地方,再犯了規矩,就自己往王妃處領罰!”
見那女子霍然抬頭用欲言又止不敢置信等等一系列複雜的感情看著自己,唐王努力地想了想,終於想起來這是前一陣子才進府的一個側妃了,便皺眉說道,“王妃正有孕,你哭成這樣,莫不是想要詛咒本王的子嗣?!”
天可憐見的,唐王殿下如今還沒個兒子,因唐王妃從前還未誕下嫡子,唐王是不肯叫側室有孕生下庶長子的,因此對唐王妃這一胎很緊張。
“賤妾不敢!”唐王哪怕是寵愛自己的時候,也是叫自己害怕的,那側妃急忙謝罪道。
“既然自己知道厲害,就不必本王多說了。”這些側妃在唐王心中無足重輕,他本也不是一個在女色上上心的,平日裡往後院兒走動的時候都不多,差點兒都把這個側妃給忘了,頓了頓,又見慕容寧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唐王又覺得有些掉價,看向這驚慌的側妃越發嚴厲,呵斥道,“入了本王的王府,從前的做派都給本王收了!若是不願意守著,就給本王出府去!”
“一個側妃罷了,二哥何必生氣,不如去看二嫂。”慕容寧急死了,就在一旁提點地說道。
他是看明白了這側妃的手段的,在唐王面前裝可憐沒準兒能得點兒寵愛憐惜什麼的,這一哭,沒準兒還是在唐王妃處吃了什麼委屈,想要告狀。
換個男人知道妾室被欺辱,也是要大怒的。
只可憐側妃時運不濟,遇上的是鐵石心腸的唐王殿下。
“這妾多了,一整個府裡都不清淨。”見那側妃一張雪白的臉血色都沒有了,慕容寧便不大感興趣地繼續與唐王笑著說道,“從前我說什麼來的?這女人多了,小心思也跟著多得叫人頭疼,如今就能在二哥面前哭著告狀,沒準兒以後還能生出別的心腸,下個毒詛個咒什麼的,那才是要命的。二嫂也是可憐,今日叫人上眼藥兒,明兒就得叫人算計得不能辯駁了。”他說了這麼一席話,之後方才幽幽地總結道,“純良的女子,真的不多了。”
可巧兒,他心上人就特別善良!
覺得自己有福氣的安王殿下,沐浴在唐王冰冷的目光裡癡癡地笑了。
那側妃本沒有想到安王竟然會對自己發難,腿都軟了,一張臉蒼白無助可憐極了。
“王爺我沒有……”
她方才叫唐王妃從屋裡攆出來,確實是存了挑唆的心的,畢竟誰都有上進心,就算做不得正妃,然而做一個得寵的側妃怎麼了?
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
唐王妃心性彪悍嫉妒,仗著有孕將王府裡的側妃妾室往死裡欺負,難道就不許她出頭不成?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唐王見弟弟跟花癡似的就覺得氣不打一出來,只叫那側妃滾蛋並叫禁足,一個月不許出來,這才指著弟弟冷冷地說道,“別在本王面前作態!你這樣有心,往那丫頭面前說去!”見慕容寧精緻的臉頓時就耷拉下來了,唐王便冷笑道,“沒用的東西!一個女人都能轄制你!我已聽說沈國公與平王叔越發走動起來,你若是還這樣無能,日後莫要後悔!”
眼瞅著狐狸精要成親,倒楣弟弟還玩兒暗戀呢。
“我這是為了她的清譽。”慕容寧理直氣壯地說道。
他今日穿著精緻的翠色錦衣,一抹鑲著白玉的寶帶掛在腰間,越發姿容出眾奪目的漂亮。唐王雖然恨鐵不成鋼,然而這弟弟是親的,自然更上心,便皺眉道,“今日父皇請淮陽侯入宮,仿佛是為了五弟與永壽那丫頭的婚事,那小子十五還沒到,父皇已經為他籌謀,反倒將你的婚事撇在一旁從不提及,實在是欺人太甚!”
看皇帝的意思,竟仿佛對慕容甯完全不放在心上,連婚事都不在意的。
“幸虧沒為我籌謀啊!”慕容寧娶不上明秀,也不想去娶別的女子了,頓時松了一口氣。
可千萬別想起他來!
唐王見他還對失寵挺欣慰的,嘴角抽了抽什麼都不說了,只往裡頭去了。
走到了門口,還未挑簾子進去,唐王就聽見裡頭傳來了歡聲笑語,還有一個極柔和的少女的聲音在輕妙地開口說道,“與長孫殿下說的這些故事,也不過是從前不知在哪兒聽到的野史,從前我看了些也不過是消遣時間,只是我弟弟明嘉與殿下年紀仿佛,很喜歡這些的,平日裡說些哄他入睡罷了。若殿下喜歡,來日我寫了下來送入東宮,殿下天天都聽,好不好?”
皇長孫慕容斐很有眼光,明秀講的那些故事都是現代時與幼兒啟蒙故事,又有趣又有做人的小道理,很能陶冶情操的。
“他難得這樣喜歡。”慕容斐抱著明秀不撒手,一臉嚴肅地板著臉看著她,就叫太子妃笑起來了。
“這莫非是捨不得?”見明秀說到這裡慕容斐還是不撒手,唐王妃便駭笑道,“總不能叫阿秀往東宮不回家吧?”
“睡!”慕容斐嚴肅地對明秀說道。
“殿下的家在東宮,外女是不能入宮陪您睡的。”明秀嘴角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想了想,摸了摸慕容斐的頭。
皇長孫的眼睛都被這溫柔的愛撫眯起來了,吧嗒了一下嘴兒,回頭期待地看著扶額無奈的太子妃。
“實在不行,就叫斐兒常往國公府去?”唐王妃雖然是個妒婦,還待妾室不假辭色,卻也不是一個無腦的女子,見慕容斐與明秀極要好的模樣,心中已經急轉,之後目中一亮便揚聲與太子妃笑道,“我聽說阿秀還有一個弟弟與斐兒仿佛,這不是一個良伴?不拘什麼時候,想尋阿秀就往國公府叨擾,順便給姑母請安,這不是大善?”
沈國公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別看如今紋絲不動,然而軍中泰半武將都以沈國公馬首是瞻,唐王妃自然也希望拉攏一二。
“怎敢叫殿下隨意往臣下之家走動,實在惶恐。”明秀一眼就看出了唐王妃的意思,自然是不會在此時大咧咧將皇長孫往府裡帶給父親招惹麻煩的,只是迎著慕容斐期待清澈的眼神,她心中微微一軟,想了想便笑著說道,“殿下既然喜歡,我就厚顏常往東宮給殿下請安,到時候豈不是便宜?”
唐王妃其實也有示好沈國公府的意思,畢竟皇長孫這個名頭占著大義,若日後太子真能上位,那麼與皇長孫從小一處玩耍的沈明嘉,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只是這裡頭麻煩太多,明秀不願叫弟弟參合。
“斐兒。”慕容斐見明秀不說話了,突然一臉嚴肅地說道。
“這是叫你與他親近,叫他斐兒呢。”唐王妃被隱晦地婉拒也不惱的,反而更看重明秀許多,此時便指著她笑道。
“斐兒?”明秀今日拒了唐王妃,也不願叫東宮生出心結,便低頭對慕容斐喚了一聲。
皇長孫點了點自己的大腦袋,認真地說道,“天天!”
“不許胡鬧,誰能天天去看你呢?”太子妃實在沒想明白兒子怎麼就湊到明秀面洽這樣熱情了,便在一旁嗔道。
皇長孫是個不愛胡鬧老成持重的孩子,聞言垂著頭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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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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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3:04
第二十五章
“若我有空,就去看望斐兒。”慕容斐生在皇家,卻並未沾染那許多的心機,明秀喜歡與單純的孩童一處為伴的,便在一旁柔聲安慰道。
慕容斐眼睛亮起來了,卻還是咬著嘴唇不說話,只從明秀的懷裡跳下來,拉著詫異的明秀的手往外拉。
“這是叫你與他一起玩兒呢。”慕容斐是個不喜與旁人親近的人,太子妃見他今日心情很好,心裡一歎,便與起身的明秀笑道,“你陪著他在外走動走動就是,他皮實著呢!”見周圍的幾個女孩兒都擺手不要出去,只想在這裡說話的,太子妃也不拘束,只叫明秀與慕容斐出去玩兒。
此時唐王正轉頭用沉默的眼神看著西子捧心的弟弟。
這才來他王府一回,瞧著皇長孫就被收服了,實在很有道行的一個姑娘。
慕容寧正要說些話表達一下自家心上人的才華什麼的,就見門簾子一挑,今日格外鮮活秀美,眉眼之間都帶著初春嬌俏的女孩兒就攬著一個矮包子出來了。此矮包子還狗膽包天地拖著心上人的手,若這個不是侄兒,安王殿下一口咬死他的心都有了!此時嫉妒地看著也抖了抖包子臉嚴峻看來的侄兒,慕容寧迎面見明秀看到他後目光一閃,心中一緊霍然轉頭,雙手羞澀地抓住了唐王的衣襟!
前次唐王遠遠地沒有太看清明秀,此時見了,見不過是個美貌秀美頗為溫柔的女孩兒,目光也緩和了一些。
才覺得這不大像能迷得人五迷三道的狐狸精,唐王殿下就突然覺得胸口一緊!
低頭看著身前有著一雙時時泛著桃花水意的眼睛,就算無情都仿佛含情脈脈的弟弟,唐王目光森然,示意倒楣弟弟趕緊把狗爪子撒開!
“多謝二哥今日,請我回王府做客。”慕容寧仰著頭,用看天神的目光感激地看著唐王說道,
“什麼?!”天神聲音冰冷!
不是倒楣弟弟聽說心上人在,撒潑打滾非要跟著回來的麼?
王爺其實好不想叫弟弟來給自己丟人哦!
“二哥待我的心,我都明白。”恐明秀因自己追得緊越發疏遠,四皇子是個機智的人,才不會承認是自己聽見風兒了自己尋來的,只覺得這是一場“偶遇”。
“什麼?!”唐王收縮在袖下的手已經卡卡作響!
“其實,我也最喜歡與二哥這樣親近,這裡……”慕容寧感慨地歎息道,“就與我的家是一樣兒的。”
“這個……”就在唐王隱忍不住要給這弟弟治治腦子的時候,明秀已經看了半天的這戲了,雖然對安王為什麼突然犯病心中奇異,然而還是有些複雜地看了看這湊得很近的美麗青年與冷酷二哥,拉著慕容斐的小爪子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試探地問道,“我打攪兩位王爺了麼?”
榮華郡主向天發誓,這個真的不是故意的!
明秀的目光有些怪怪的,然而慕容寧卻松了一口氣。
她沒有轉身就走,這真是太好了。
當然,安王殿下完全想多了,就算是沒有解釋,明秀也不會做出甩手走了這樣叫皇子人沒臉的事兒。
慕容斐抓著明秀的手仰著小腦袋看了看身邊的女孩兒,再看看咧嘴笑起來的慕容寧,想了想,警惕地伸出手抱住了明秀的腿。
“你們這是出去?”唐王好容易忍耐著心裡的抑鬱將弟弟的狗爪子給扒拉開,這才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與明秀問道。
“是。”明秀對唐王不熟,此時便低眉順眼地說道。
她長長的裙擺花兒一樣在地上漫散開來,唐王的目光落在上頭一瞬,皺了皺眉,這才淡淡地說道,“王府還算太平,只是不要帶斐兒往偏僻地方去。”他沉默了一會兒,方才有些冷意地說道,“你在這府裡不熟,就叫四弟帶著你逛逛,陪陪斐兒。”
明秀微微一怔,卻只溫聲道,“斐兒也識得路。”
“識得!”慕容斐才不要叫別人給自己礙眼呢,哪怕是叔叔都不行,用力地點頭表達自己很可靠。
安王殿下怒視侄兒,覺得這倒楣侄子真是上輩子克他來的!
唐王也很無語,見慕容斐肥肥的小爪子抱著臉色僵硬的明秀不撒手,本就不是一個熱情的性子,給弟弟搭橋一次已經很考驗唐王殿下了,此時更不願意多管,含糊地應了“不許胡鬧”,之後甩著手很無情地往裡頭去了。
“我,我……”
“王爺該去拜見太子妃與王妃了。”見慕容寧一臉的欲言又止,明秀心中有些歎息,卻不願耽誤了別人,狠了狠心便冷淡地說道,“王爺既然兄弟情深,為何此時還要與我在這裡耽擱呢?”她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與霍然捂住了心口的慕容寧輕聲說道,“王爺能與王家表哥耐下性子結交,真是辛苦,只是朝政繁忙,表哥也不是一個能為王爺排憂解難的人物,日後不必這樣看重。”
這隱晦地點出了點心的來歷,卻還給慕容寧留著臉面。
“我,我就是喜歡與他說話罷了。”慕容寧知道自己是瞞不住明秀的,此時強笑問道,“你用了麼?可還合你的口味?”
“並不大喜歡。”明秀斂目,側過的臉帶著幾分冷淡。
“騙人。”慕容寧看著明秀冰冷的姿態,卻忍不住輕輕地笑了,歪頭溫柔地說道,“你其實最喜歡這個了,我都知道。”他喃喃地低聲說道,“上輩子,我就知道。”
上輩子的微末小事,他其實都記在心裡,還記得她挑嘴得厲害,不喜歡吃熟薑熟蒜,然而若菜色裡沒有這兩樣兒調味,卻又不肯吃的。她喜歡甜食,喜歡軟糯的點心,卻又喜歡用苦苦的茶來配。綠玉糕這樣的點心,她每天都要用的,比起別的更喜歡些。
他本以為從前都不在意的,卻原來一點一滴都叫他記在心底。
“殿下關心的,本不該是這些。”明秀不願再與慕容寧多說了,只拉著圓滾滾的包子走了。
慕容寧怔怔地立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明秀的背影隱沒在了遠處的樹木花草之下,面上苦笑了一聲這才進屋,就見屋裡,唐王妃正與唐王瞪眼睛呢。
想到上輩子唐王妃與唐王打打鬧鬧,雞飛狗跳的,然而直到自己死,唐王府卻只有唐王妃所出之子,慕容寧就知這兩個都不必自己操心的,此時給嫂子們見過,這才坐在了一旁。他雖然生得極好,然而屋裡的幾個姑娘大多對他沒有什麼興趣,只有唐王冷眼看了這沒用的,這時候就不知道死皮賴臉跟著了的弟弟一眼,這才與唐王妃皺眉說道,“你方才笑得如此大聲,驚著兒子怎麼辦?!”
唐王的目光很嚴厲。
唐王妃眼睛都要鼓起來了,迎著太子妃無語的目光就要跳起來撓他!
自從手指甲開了一次葷,仿佛就再也忍不住總想往唐王的臉上招呼。
“她心情好了,腹中的孩子才能開心生得好,不然靜默起來,抑鬱傷身。”唐王緊張這個兒子也是夠了,太子妃便溫聲壓住了憤憤的唐王妃。
屋裡雖然都是熟悉的女孩兒,然而到底不好這樣鬧騰為人詬病。
“不過弟妹說了她用了你買的點心,很受用。”太子妃繼續說道。
正滿腹心事的慕容寧見自己花兒沒開,反倒成全了兄長,越發鬱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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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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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3:14
第二十六章
“喜歡就叫丫頭們去買。”唐王喝了一口茶,這才與太子妃皺眉問道,“太子最近休息得可還好?”他碾著手裡的杯子眯著眼睛說道,“父皇看重皇貴妃,將龐家的小子塞吏部去了,這其中只怕是要有些……”
“要說前朝的事兒,你只問太子去,我是不懂的。”唐王是個工作狂,太子妃卻不是,劈口打斷了唐王的話,這才溫聲說道,“他雖然心中煩悶,然而有了你們兩個貼心的弟弟一心為他,總不孤單的。”
這話說得是真心的,若太子沒有兩個弟弟跟著一心為他,只怕早就抑鬱了,這些日子因太子不大喜歡往側妃處去的太子妃臉上露出了一絲笑紋,之後便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來。
明華在冷不丁見了兩個皇子,已經手足無措不知該不該見禮,卻只叫蘇薔勸慰住,才算罷了。
她拿眼去看蔫頭耷腦的安王,心中有些猜測,卻不敢露出來。
安王……這是她第幾次在明秀身邊兒看見他了?
“阿秀呢?”唐王妃耐著性子跟不解風情的唐王說了一會兒話,雖然心裡很歡喜的,不過卻還是捧著肚子問道,“怎麼還不回來?!”
“我請了幾個小子入府,今日別衝撞了她。”唐王雖然對明秀無心,卻還是覺得這小姑娘品性不錯的,此時想起來了些什麼,又見唐王妃也一怔,仿佛還不清楚,不由往太子妃處看去。
太子妃臉上笑容一停,露出了歉意來。
“原是殿下與我說起,我竟一時說笑起來給忘了。”今日太子妃親自帶著慕容斐過唐王府,自然不是尋常的說笑。因馮國公府給蘇薔相中了閔王府第二子慕容軒,還想著叫蘇薔遠遠地看一眼相看一下,恐在國公府與東宮動靜鬧得太大,因此太子便請唐王出面將閔王府的兩個堂弟都請來府中說話,一來唐王出面不會招人話柄,而來叫旁人眼裡看著,也與站隊無關。
“不礙事。”唐王想了想便說道,“前院與後院,誰都闖不進來。”
他話音剛落呢,就聽見外頭匆匆有下人進來,急忙地說道,“王爺不好了!”見唐王冷眼看來,那下人渾身哆嗦地說道,“郡主在外頭撞上了閔王府上的世子,這眼前正鬧起來呢!”
“什麼?!”慕容寧正聽著呢,想到明秀身邊攏共也沒有跟著幾個人,頓時就跳起來罵道,“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他也不管別人,自己一陣風地就卷了出去,大步走到了後院的一處正開著許多花兒的園子。就見此地竟然對持著幾個人。就見明秀側身護著鼓著臉瞪著眼睛的慕容斐,對面卻有兩個青年,一個面容白皙英俊,面上透著怒意,仿佛是要與明秀好好兒說道說道。另一個卻容貌尋常,一雙眼睛亮若星辰,此時側身仿佛是在阻攔前頭的那青年,攔著他不叫衝撞了對面的明秀。
“做什麼呢!”見這是閔王府的兩個嫡子,世子慕容敬與二子慕容軒,安王頓時惱了,沖過去便喝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們怎敢往二哥的後院來!”
“對不住,原是我們兄弟的過錯。”那名為慕容軒的青年對著惱怒的慕容寧躬身作揖道,“阿寧別與我們計較。”
慕容寧此時懶得理睬,只匆匆到了明秀的面前急聲道,“可衝撞了你?”
“並沒有。”見慕容寧臉上帶著薄汗顯然匆匆而來,明秀抿了抿嘴角,心中歎息了一聲方才低聲說道,“只是有些疑惑。”
她正帶著慕容斐採花兒一會兒回去給太子妃簪花呢,就見個神經病沖著自己就過來了,張口就問自己是不是沈國公府上的榮華郡主,見自己莫名其妙地點了頭就越發惱怒,幾乎是要過來掐自己的脖子,若不是後頭那個青年給一把攔住了,只怕自己就要承受一回暴雨雷霆。
很有咆哮教主的風範,沒準兒還得抓著自己的肩膀拚命地問問自己“為什麼!”
也很想問問為什麼的明秀實在不明白自己哪兒招惹了這人。
“你還有規矩沒有?!”見明秀不肯與自己親近,慕容寧早就習慣了,此時轉頭厲聲問道。
“你既然在此,我還想問問你!”閔王世子看著面前坑得自家心上人半條命去的兩個,也大聲喝道,“明珠做錯了什麼?!莫非就因為她生得好些,比別人討喜,就招了別人的嫉妒,非要害了她的命去?!”說這些的時候,閔王世子慕容敬已經在用看毒婦的眼神去看嘴角微微一抽的明秀了,譏諷地說道,“只是有人不知道,人美無德,天亦惡之!生不出一副好心腸來,多少的心機也都沒用!”
“你說什麼?”慕容寧重生了一回,還不知道這裡頭的事兒,嘴角抽搐地問道。
他對別的女子並不上心,因此沈明珠與榮王的情意都是從太子嘴裡知道的,自然也不知道慕容敬與自己發的什麼瘋。
“世子這話,合該去與四妹妹說去。”見他提到了沈明珠,明秀便淡淡地說道。
她雖然不喜歡惹是生非,卻也不是會叫人指在臉上的性子,此時淡淡地說道,“世子若憐惜她,只往國公府去英雄救美!若是不敢,自然是您心裡四妹妹並沒有這樣重要,抑或是無膽之輩,又何必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莫非欺負一個女子,就是您口中的心靈美?”她眯著眼睛突然露出了一個冷冷的笑容來,輕聲說道,“還是瞧著我沈國公府好欺,打算在我的面前充皇家的譜兒?!”
“你!”慕容敬叫明秀罵得眼前一暈,心中越發認定此女奸狡。
安王殿下已經心中沸騰,用驚喜的眼睛去看牙尖嘴利,卻越發叫自己心裡砰砰跳的明秀。
“若答不出來,您這豈不是理虧?”明秀仰頭淡淡地說道,“雖然無德,然我也是禦封的郡主的身份,卻叫您指摘到了臉上!明日,說不得我只好入宮,往陛下面前問一問這究竟是何道理,莫非是閔王府勢大,不將陛下放在眼裡不成?!”
榮華郡主素來精通扯虎皮給自己做依靠的,見那面前的英俊青年眼睛已經要瞪出來了,便繼續冷冷地說道,“身為宗室,卻不知德行,祖宗的臉都叫你給丟盡了!”
短短時間已經攀扯到了祖宗,沒準兒下一句就是祖墳了,慕容甯嘴巴都張開了。
“大哥,夠了,今日本是咱們失禮。”慕容軒雖然與慕容敬一母同胞,然而智商卻還好些,見明秀並不攀扯唐王,卻口口聲聲入宮告狀,急忙拉了不依不饒的大哥一把。
許看在閔王的份兒上,今日衝撞唐王不會有什麼話兒出來,不過慕容軒知道,皇帝極信重沈國公,這鬧到御前,就不知是誰吃虧了。
“何必為了個沈明珠……”覺得大哥有點兒拎不清。況慕容軒又不是瞎子,自然知道沈明珠是個什麼貨色,便低聲道。
“二弟你說的是什麼話!”慕容敬當年一處春日宴上對明媚的沈明珠一見鍾情,雖然知道沈明珠心中愛慕的是榮王,卻依舊在心中默默地喜歡著守護著,見慕容軒這親弟弟都不為自己說話,頓時雙目赤紅含淚說道,“明珠如今在京外孤苦無依,如風中的浮萍一樣被人輕賤,此時你怎能說出這樣冷酷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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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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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3:43
第二十七章
這個弟弟雖然與他同母,然而從小兒就冷情淡漠,前些時候房中有個丫頭因服侍日久生出愛慕之心,竟也不知憐惜,將榻上只求一夜溫存的可憐人給踹得吐了血。
“她爹娘還活得好好兒的罷?”慕容軒無語地問道。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個小可憐兒呢。
“就算有,也不過是……”世子大人越發覺得弟弟冷酷,跌足歎了一聲。
“那也是人家的家事。”慕容軒皺眉說道。
“明珠的事,就是我的事!”慕容敬很生氣地說道,“內裡嚴相逼,外頭風吹雨打……明珠的日子過的……”
“莫非她不是錦衣玉食,最好的教養最好的服侍?”他才說到這裡,就聽見後頭有個女孩兒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而來,一轉頭,就見著了一個柔弱仿佛風中白蓮的少女扶著丫頭走了過來,看都不看他一眼越身而過,走到了明秀的身邊,見她仿佛看著腦殘世子傻了,便轉頭冷冷地說道,“深受恩德卻不知感恩,反倒與人抱怨!國公府的女孩兒多了去了,怎麼就罰了她?!”
蘇薔也惱閔王府行事不檢,此時心裡就不大願意定親了,便不大顧忌眼前兩個青年的體面冷冷地說道,“反倒是世子,如此與個閨中小姐計較,實在無恥!”
慕容軒自她出現,呼吸便窒了窒,之後看著蘇薔冰冷的臉,不知為何臉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這也是一起在罵他罷?
無恥?
“走吧,這事兒與世子說不著,只問閔王府就是了。”明秀可不是什麼身若浮萍的小可憐兒,隨意衝撞就這麼算了,這豈不是叫沈國公很沒有面子?便拉著蘇薔不叫她說話預備帶著她家靠山爹找閔王算帳。
蘇薔只覺得自己叫一道目光盯著看,順著這目光看去,就見不遠處一個面容尋常,然而帶著幾分面善的青年對自己含笑點頭。
“走吧。”今日蘇薔本不該這樣高聲說話,只是她與明秀十分投緣,見她被人惡意衝撞就有些忍不住。如今想起來作為淑女是不好這樣與男子在大庭廣眾如此的,低頭拉著明秀就走。
“壞!”慕容斐誰都不怕,短胖的手指指著閔王世子,猶帶幾分奶氣地點著大腦袋嚴肅地說道。
也想放幾句狠話的安王殿下叫倒楣侄兒接了胡,那心情真是不必細說的。
“今日我兄弟失禮,來日閔王府,必往國公府給郡主賠罪。”慕容軒從記事起就給兄長擦了許多年的屁股,業務很熟練了,恭恭敬敬地給明秀行禮,目光就落在了蘇薔的身上。
今日他真的是無妄之災,一個沒留神兄長就竄進了唐王府後宅,還對上了沈國公獨女,如今竟還要陪綁一起被冷眼被喝罵,多苦逼呢?
想到沈明珠腳踩兩條船,一邊扒著榮王不撒手,一邊卻還隱隱對慕容敬十分親熱,慕容軒的眼睛就微微一黯。
當閔王府真都是他大哥這種缺心眼兒呢?!
“殺了人,只說一句不是故意的便可脫罪麼?”明秀淡淡地說道。
“今日若不是明秀,換了個姑娘就可這樣無禮麼?”蘇薔見慕容軒沉默,只好笑地說道,“這是欺負人沒欺負著,發現招了不得了的人才後悔了?”
“並不是,若是旁人,我也會賠罪。”慕容軒叫蘇薔質問到了臉上也不惱,見安王氣勢洶洶地走到了明秀的身邊對自己兄弟虎視眈眈,突然就想到隱隱傳聞這位郡主是要與平王府聯姻的,眉尖兒一挑,卻不動聲色地說道。
若榮華郡主刻意攏著安王,又與那勾三搭四的沈明珠有什麼不同?
因這一件心事,慕容軒就對明秀有些偏見,只是見蘇薔與她極要好的模樣,到底深信蘇薔的眼光,想著與她性情相投的該不會是那等輕浮的女子,便緩了臉色繼續說道,“只是有些不安,二姑娘也別見怪。”
“你識得我?”蘇薔從前並未見過閔王二子,此時便疑惑地問道。
慕容軒只是搖了搖頭,再三施禮後轉身拉著依舊不甘不願的兄長走了,之後走到了前院前,卻飛快地回頭望去,就見那個纖弱嫋嫋的女孩兒一身飄揚的衣帶翻飛,仿佛能融入風中一樣的飄逸清雅,面上就現出了一抹溫柔。
不識得她,怎會猜透了她的性情,連個通房都不敢有?
不識得她,怎會小心翼翼地討好馮國公,鞍前馬後叫他將自己當做極好的晚輩?
不識得她,怎會求母親往府上提親,想她嫁給他?
這些慕容軒是不會說的,只是看著還在自己面前憤憤不平,話裡話外都是沈明珠的兄長,又見安王竟然沒走,跟著自己到了前院,便低聲道,“今日對不住。”
“你們對不住的可不是我。”慕容寧氣死了,看著張口欲言的慕容軒,只冷淡地說道,“你們怎敢如此?!”
“你不知道明珠過的是什麼日子!她,她叫人作踐,苦得很!”慕容敬平日裡雖然沒有得到沈明珠的心,然而沈明珠很關心他的,荷包鞋子的都有特意給他。這樣貼心善良的姑娘都叫慕容敬仰慕壞了,特別是沈明珠開朗大氣好打抱不平,時有仗義之言。
“那是我幹的,怎麼了?你怎麼不來與我計較?!”慕容寧看著義憤填膺的青年冷冷地問道。
“大哥。”慕容軒可知道沈明珠是個好姑娘了。
他大哥屋裡的一個通房仗著美貌寵愛竟然偷偷兒地停了避子湯暗地裡有孕,還捆了幾個月的肚子瞞過去了,這樣的大事叫閔王妃知道還了得?自然是大怒的。
尋常勳貴人家爺們兒屋裡有多少的女人都是尋常,然而卻不好生出庶長子來礙眼。有了庶長子,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進門來做便宜娘呢?
為了兒子日後結一門沒有芥蒂的好親,閔王妃只叫人去捆了那丫頭。雖然因那到底是個小生命不願多做殺孽想著送這丫頭往莊子上去,也不必分離天倫叫人家母子分別,只預備從此將這對兒母子永遠地留在莊子上不叫人知道,從此再也不是閔王府的子嗣也就完了。
閔王妃並不是一個將人命放在眼中的人,已經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並未害人性命,然而叫慕容敬知道後,卻掀起了風波。
那丫頭本就是有心機的人,有孕也是為了日後更得寵,自然不肯往莊子上去,哭著喊著求到了慕容敬的面前。
通房是心肝兒,然而老娘也惹不起,世子大人沒有了主意,只唉聲歎氣往沈明珠面前訴苦,後者特別同情這通房,給出了一個好主意。
她叫慕容敬趁閔王妃不備開了關丫頭的屋子,帶著這挺著大肚子的丫頭大咧咧在京裡遊了一把街,舉京側目大家都知道了,自然也不必往莊子上去了。
閔王妃被氣了個倒仰,從此深恨毀她兒子前程的沈明珠。
這也是馮國公府寧願定親二子慕容軒,也不敢要世子慕容敬做女婿的緣故。
況慕容敬是個多情的人,時有與母親父親房裡的丫頭生出真感情啥的,為了這些可憐的命運由不得自己的姑娘屢次與長輩們抗爭,從此叫京中勳貴越發感動這片赤子之心。
願意結親的更沒有了……
“還敢往人面前抱怨!可見次女喜煩口舌,來日,本王還得罰這長舌婦!”慕容寧這才知道這兒還有個沈明珠的愛慕者,嘴角抽抽著看著一臉痛心的慕容敬,覺得這貨比上輩子的自己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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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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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3:52
第二十八章
自己最傻的時候,也沒有對上杆子往自己身上來的沈明珠有個什麼呢!
“你!”
“等著王叔抽你罷!”通過與慕容敬的比較智商得到了嚴肅的認可,安王心裡又高興了起來,又覺得今日自己英勇極了,還與明秀多說了幾句話,心裡美得很,甩著手就走了。
才走到後頭,卻見明秀與明華幾個正出門,安王頓時呆了呆。
“這是?”
“時候不早,咱們該家去了。”明秀今日叫人鬧了一場,已經不好再在唐王府中做客,此時將抱著自己的腿肉肉的小臉兒貼著自己衣裳的矮包子給鬆開,見他仰著頭,臉上雖然沒有表情,然而一雙眼睛裡卻帶著捨不得,便柔聲道,“我記得與斐兒的約定,日後一定去給斐兒講故事。”
“出氣!”慕容斐嚴肅地舉著自己的小拳頭說道。
“知道了,我等著斐兒給我出氣的那一日。”榮華郡主只想著小孩子忘得快,仇也記不得幾日,只含笑應了,並未當一回事兒。
慕容斐卻繃著自己的小臉蛋兒不知在想些什麼,本就是包子樣兒,卻還做出了思考者的姿勢。
“這麼快就回去呀?”慕容寧看著明秀,低聲喃喃道。
“多謝今日王爺的庇佑。”明秀不是白眼狼,鄭重地謝過了,這才繼續說道,“那人是宗室,然而我家也不是沒有根基的人,若國公府不行,這一回我只去求姑丈去,總能討回公道。”
這話是給自己聽的,說的是明秀與平王府的淵源。慕容寧目光動了動,也跟著軟聲說道,“你吃了委屈,是得說道說道。”哪怕叫她真正信任的是慕容南呢,他也不會嫉妒的。
其實他覺得自己有些無恥,因為他愛慕著堂弟喜歡的女子,還想奪走她。
明秀見慕容寧臉色暗淡,本是絕麗的姿容此時都有些晦暗了,低頭不再去看,只去拉著明華走了。走了這一路到了國公府上,明秀見明華面露不安,便柔聲笑道,“京裡就是這麼回事兒。看著起了衝突,實則誰強悍些,誰就得了便宜。”她安慰了明華一會兒,又問今日明華在唐王妃處有沒有吃委屈,聽蘇薔極善待明華的,便越發地放心了,想了想,便想與明華一同去看望明靜。
明華仿佛很不願意明秀過去,此時便笑道,“折騰了一天,三妹妹也累了,還吃了委屈。不如去與大伯父說道說道。”
“再如何,難道我見姐妹的時間都抽不出來?”明秀見明華仿佛有隱情的模樣,自然知道自己不好過去了,便繼續說道,“只是我不願入府,來日,我請姐妹們往公主府上去。”她的目光落在了敞開的國公府的門裡,見有幾個女孩兒也匆匆地穿過,穿戴模樣兒都是主子的模樣,又見年紀就知道這些只怕都是三老爺的庶女,只是這些到底與自己無關,便與明華告別回了家中。
恭順公主正與沈國公拌嘴呢,見閨女回來了,就急忙收了自己的兇神惡煞,對著閨女招了招手。
沈國公聽了恭順公主大半個時辰的魔音灌耳也不覺得煩的,又見明秀面上隱隱有些不快的痕跡,便將女兒喚到自己面前問道,“唐王妃給你氣受了?”
“唐王妃極和氣的,只是閔王府……”明秀才不藏著掖著呢,將與閔王世子的衝突一五一十地說了,這才低聲說道,“我雖然嘴上說得厲害,然若真的鬧到陛下的面前,難免叫人說我一聲不知輕重,驕狂等等。只是這口氣卻咽不下。”見恭順公主貓兒一樣炸毛跳起,明秀急忙拉住了她笑道,“我自然是給了他幾句好聽的,並沒有吃虧就是。”
這個……眼前榮華郡主幹的,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告家長了?
“不必你出頭,我與閔王說去。”沈國公冷著臉說道,“你記得,日後在京中就如此行事!別說今日不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爹也護著你!”
這家長看起來很不講理,然而明秀卻覺得心裡開心極了。
“你也不必動怒,好好兒地不要氣著身子。”沈國公見明秀雙手合十地看著自己,小臉兒都亮起來了,目光微微緩和,目光轉向氣鼓鼓的恭順公主,卻越發地溫柔了。
“你去尋閔王,我就去尋閔王妃!”恭順公主拍案罵道,“瞎了他的狗眼!碰著阿秀的一根頭髮絲兒,我跟他沒完!”
“你母親待你多好。”沈國公一轉頭,對明秀說道。
這其中帶著些隱隱的酸味兒,榮華郡主覺得親爹這有點兒越發地愛吃醋了,討好地團團作了揖,拿自己當十歲的小丫頭一樣裝乖賣巧了一回,這才算完。
恭順公主處此時固然是父慈子孝和樂融融,說不出的溫馨快活,然而此時的禦書房中,俊美飄逸的淮陽侯,卻看著眼前一個格外英俊的男子,臉上微微發白,卻說不出話來。
他沒有想到皇帝今日召他入宮,竟然是為了賜婚之事。
“陛下……”淮陽侯娶了皇帝唯一的同母妹永樂長公主,雖然這些年一直都相敬如冰,然而叫皇帝心裡這就是極親近的臣子了,因此這些年多有優容,在朝中也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敢叫人小看。
況平日淮陽侯溫和善言,有君子之風,皇帝很喜歡與他說話下棋什麼的,倒也算是君臣相得,只是再相得,淮陽侯也沒想過卷到皇子之爭這渾水裡去了,顫動了兩下薄唇,便低聲說道,“永壽狂悖,恐不敢廝配皇子。”
皇帝想要將永壽郡主嫁給榮王做正妃,這看在別人眼中是喜事,然而淮陽侯卻並不這樣覺得。
淮陽侯府已經是富貴雙全,他生性穩妥,怎肯冒著一半兒抄家的風險參合帝位之爭。
“永壽很好。”皇帝是個英俊無匹,有帝王之風的中年男子,不然當年也不會迷住了皇后得了承恩公府的支持。見淮陽侯垂首,皇帝的目中譏諷之色一閃而過,卻恢復了平靜繼續說道,“她是朕的親外甥女,自然是該得到最好的。榮王容貌性情你是從小見過,該極熟悉。況,”他伸手將禦案上的一隻玉石紙鎮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仿佛漫不經心地說道,“永樂與皇貴妃也都有此意,朕也是成全。”
皇貴妃在他面前吞吞吐吐說了幾回,這麼緊張,成全了又何妨?
也不知皇后若是知道永樂與皇貴妃做了親家,會不會……
“陛下三思,榮王身份尊貴,正妃該言行貴重謙和。”淮陽侯頭上的汗都下來了,見此時皇帝將手上的紙鎮霍然握緊,心中一寒,卻還是咬著牙說道。
皇帝心機深沉,這些年他一直都不敢在帝王面前放肆,也從來都猜不透這位帝王究竟在想些什麼。
“正妃的品格?你說的很有道理,就如皇后親擇的太子妃,也都說一聲賢良謙恭,有上古遺風?”
皇帝目光漠然地看著禦書房的紅木窗子,不知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方才帶著幾分譏諷地說道,“如此,朕也該尋一個比太子妃強些的做榮王妃,是不是?”見淮陽侯抿著嘴唇不敢說話,他的目中帶著幾分怪異地輕聲問道,“那麼,愛卿覺得,恭順之女,那個叫榮華的小丫頭,比之你的永壽,如何?”
淮陽侯一頓,之後臉色大變!
“陛,陛下?!”淮陽侯看著帶著幾分興味,卻還有幾分危險的皇帝,手腳冰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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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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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4:04
第二十九章
見皇帝目光逼迫,淮陽侯知道自己今日必是要說出什麼來,臉上露出了些痛苦之色,低聲說道,“榮華郡主……不合適……”
“為何?”皇帝挑眉問道。
“那孩子看似溫順,然行事剛烈,微臣曾見識過。”
那一日他隱在了假山之後看著那個笑吟吟的小姑娘挽著自己的母親,氣得永樂長公主與永壽郡主滾成了一團就已經知道她很有心機。況那一日永樂長公主大鬧沈國公府時,也是這個孩子死死地護著自己的母親眉目冷厲。那樣子,叫他恍恍惚惚幾乎失了神,此時想到,就叫他心裡疼得厲害,低聲說道,“榮王妃,該更溫順些。”
他不忍心叫榮王禍害了恭順的女兒。
“心疼了?”皇帝仿佛對淮陽侯為明秀說話毫不意外的,淡淡地問道。
“微臣不敢。”他有什麼資格心疼?淮陽侯想著恭順公主看向沈國公時那明亮依賴的雙眼,嘴裡發苦地說道。
“那丫頭朕曾遠遠見過一面,生得七分像她的母親,餘下的,與阿沈仿佛,心性也像。”
與淮陽侯皇帝也不過是尋常態度,然而說到沈國公,皇帝喚起來卻十分親近。見淮陽侯一頓,他便淡淡地笑問道,“怎麼,後悔了?心疼了?你現在,心裡可難受?”他仿佛很喜歡看見旁人的痛苦的表情,見淮陽侯俊美的臉上露出傷感,卻更有興趣了起來,不知想到了什麼露出了一個涼薄的笑容。
“朕聽說你前兩天與永樂親熱,喚的是恭順的名字?這些年寵著那些假貨裝作是她,也是辛苦你了。”皇帝的話語如刀,刀刀都往淮陽侯的心上捅。
“原是臣的過錯。”皇帝的態度其實十分奇怪,明明當年是為了親妹永樂奪了恭順公主的姻緣將她打落穀底,還叫恭順公主生不如死,然而從永樂得償所願嫁過來,他卻不大理會永樂在淮陽侯府的生活,雖然平日裡很寵愛常賞賜珠寶首飾,永樂誕下女兒之後還爽快地封了這孩子做郡主,然而卻對淮陽侯納妾睜一隻閉一隻眼,哪怕永樂哭鬧到了宮中也不大理會,從未因此給淮陽侯治罪。
這樣扭曲的態度,也叫淮陽侯心中發寒,不知帝王心中究竟是個什麼想法。
“永樂被你傷的不輕啊。”皇帝臉上有些怪異地含笑說道。
“陛下!”
“這不算什麼,左右她如願以償就是了。”皇帝溫聲說道,“她當年與朕說要嫁給你,朕成全了。如今想要叫永壽做榮王妃,朕也成全了,也該算是個好兄長,對麼?”
淮陽侯閉目不語,心都發疼。
“若永壽與榮華,兩個裡頭一定選一個做榮王妃,你覺得哪個合適?”皇帝心情不錯地往身後的椅背上一倒,好整以暇地問道,“榮王的親事,朕給你個機會,叫你選,嗯?!”
“若一個都不選,不如咱們抓鬮兒?不好。”皇帝英俊的臉上不知想到了什麼,慢慢地陰鬱了下來,淡淡地說道,“阿沈性情剛烈,只怕榮華的婚事由不得朕。”見淮陽侯霍然看向自己,仿佛不敢置信帝王都不能做主,他便冷冷地說道,“阿沈可不是沒用無膽的你,連個女人都不敢護著。罷了,就是永壽了。”他竟不願去招惹沈國公的模樣,見淮陽侯一臉茫然地去了,這才看著自己的手目光晦暗。
“去,透點兒風聲給皇后知道些風聲。”他垂頭淡淡地吩咐道。
皇后若知道皇貴妃與永樂聯合,那端莊的模樣會不會就崩裂一回?會不會往他的面前示弱?
他要的,也不過是皇后一次示弱,她卻始終不肯。
皇帝的目光霍然冰冷起來,將手上的紙鎮猛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她總是仰著頭看他,哪怕他已經是至尊的帝王!
示弱一回,她能死?!
禦書房的風聲能透給皇后,自然別的也是行的。不說皇貴妃心願即將得償歡欣無限,就是永樂長公主此時都眉開眼笑,看著面前一臉得意的永壽郡主,摸了摸她嬌俏的臉方才滿意地說道,“還是我家永壽有福氣!”
永壽郡主既然就要去做榮王妃,她這一回一定使出所有的手段也要將皇后太子拉下馬來,叫榮王上位,日後叫女兒做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叫萬人叩拜的。
“表弟能娶了我,也是他的福氣!”永壽郡主從小兒就叫永樂長公主教誨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孩兒,況皇帝從來都不責駡她很縱容她的,此時便仰著頭說道。
“你說得對!”永樂長公主也覺得榮王這是便宜大了,不然就憑他自己怎麼鬥得過老奸巨猾的皇后太子呢,便點了點頭,撫掌說道,“你放心,等賜婚的旨意來了,母親一定叫你風風光光地出嫁!十裡紅妝算什麼,你的嫁妝,我……”
她才想說說要給永壽郡主的嫁妝,卻見一臉疲憊,眉宇間都帶了清愁的淮陽侯進了上房,急忙掩住了不說,目中含著千般柔情走到了丈夫的身邊。
“侯爺回來了?可聽說了些好消息?”淮陽侯素來待她極冷淡,今日竟然主動來找她,叫她驚喜得不行。
淮陽侯抬眼用冰冷的眼睛看著喜笑顏開的妻子,譏諷地問道,“你還笑得出來?!”
“怎麼了?”
“誰叫你往陛下面前去求榮王這門親事的?!”淮陽侯後悔死了,早知道妻子是這麼一個敗家玩意兒,他當年何必為了侯府的興衰不敢迎娶恭順公主?!
娶了恭順不過是侯府落寞,永樂長公主這眼瞅著是送侯府一家去死啊!
雖然淮陽侯自己沒有兒子,然而他兩個同母弟卻有數個嫡子,淮陽侯只想著日後從裡頭選一個品格優秀的給自己做世子,一點兒都沒有想跟著永樂榮王作死。
“這親事多好啊,怎麼了?”永樂長公主一臉詫異地問道。
“無知的蠢婦!”淮陽侯修身養性幾十年,一直是個溫和的人,此時都忍不住了,一把將永樂長公主推倒在地,指著她厲聲道,“侯府短了你的榮華富貴?!叫你偏要往榮王面前去?!榮王尚且年幼,日後是個什麼章程誰知道?!”
況皇后與皇貴妃在宮中已經勢同水火,永壽嫁給榮王,淮陽侯府簡直就是被站隊,日後不被太子敵視都是做夢。想到承恩公府,淮陽侯只覺得嘴角腥甜滿嘴的血腥味兒。
“我是蠢婦?我一心為了你們一家籌謀,你說我是蠢婦?!”永樂長公主見丈夫的目光冰冷無情,頓時跳起來罵道,“難道永壽不是你的女兒不成?她有了好前程你不知歡喜,還來罵我們?!”
“榮王與太子不睦,難道她日後能有什麼好下場?”
“太子還不一定到哪天呢,榮王為何不能為皇?!”永樂長公主突然譏諷地說道,“不過是點子小事兒,瞧把你唬的。皇兄待我素來極好,就算是為了我,也不會叫太子得意!”她頓了頓,見淮陽侯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想到皇貴妃與自己的話,便換了笑臉繼續說道,“永壽長大了,這沒有個親兄弟幫襯,日後孤掌難鳴不是?侯爺,咱們……”也再生個兒子才好。
天知道,永樂長公主嫉妒恭順公主兒女雙全很久了!
淮陽侯見火都上房了永樂長公主還就知道一臉的柔情蜜意地要生兒子,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荒誕無比。想到沈國公春風得意,聽同僚笑言從來不在外頭喝酒,下了朝就往家裡奔的半刻都捨不得與恭順公主分離,目光竟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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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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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4:18
第三十章
他犧牲了這麼多,都是為了什麼?
踉蹌了一下,他只覺得眼前一片迷茫,轉身拂開了永樂長公主探向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去了。
永樂長公主被他推開,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片的青白,覺得這屋裡空蕩蕩冷的慌,轉身卻見女兒正在憤憤不平。
“父親不願意見我好麼?”永壽郡主忍不住問道。
“不是你的錯,而是你父親,叫,叫妖精迷了心,叫人蠱惑了去!”
知道淮陽侯這一走只怕就是幾個月看不見人影兒,永樂長公主想著侯府後院兒那幾個礙眼的庶女眼睛都紅了,知道就算自己告狀皇帝也不會理會納妾這種小事的,此時便振奮了一下精神,努力地說道,“他膽小不敢參合,只是你得記得,榮王日後總不會叫你後悔!”
那時候她的女兒做皇后,外孫做太子,就叫沈國公府萬劫不復!
也叫淮陽侯知道,誰才是最能幫襯他的女人。
永樂長公主的面上,這一回就帶了冰冷的恨色。
恭順擺著一臉的傲慢再一次動搖淮陽侯的心,她絕不放過她。
躺著也中槍的恭順公主可不知自己招了無妄之災,此時看著自己面前嬉笑在一起的明秀與明嘉,雖然想要跟閨女兒子一起玩兒,卻還是忍不住湊到了正容的沈明程的面前,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長子,雙手交握在胸前追問道,“真的麼?你真的相中的笑丫頭,真的願意成親麼?”
沈明程看著第二十遍詢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母親,看她還跟小姑娘似的,嘴角微微挑起,耐心地說道,“是的。”
“真的麼?”
“嗯。”
“真的麼?”
“嗯。”問了好幾遍,恭順公主心滿意足,縮在軟綿綿寬大的椅子裡頭板著手指眉開眼笑。
“很開心?”沈國公寬闊的身影落在她的上方,摸著她的頭問道。
“明年就能抱孫子了!”恭順公主眼饞皇后很久了,下意識地拱了拱,之後仰著頭撇嘴哼道,“不要摸本公主的頭!”
太沒有威嚴了!
“好。”沈國公見恭順公主仰著頭好嬌氣的,嘴裡應著,大手卻在她的頭上又揉了揉。
“頭髮頭髮!”恭順公主嚶嚶地叫了一聲,不許沈國公弄亂自己的美美的髮型,一抬頭,見閨女兒子都不玩耍了,一起抬頭看著她。
“那什麼,吃飯!”恭順公主臉落了下來,努力繃住嚴肅地說道。
沈國公威嚴的目光掃過兒女。
恭順公主見自己說了話幾個孩子就默默地扒飯,越發覺得自己說話很有份量,喜笑顏開。
“這是狐假虎威麼?”明嘉偷偷兒看著指揮沈國公給自己夾菜的恭順公主,與姐姐咬耳朵問道。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了。”明秀咳了一聲,認為弟弟真是很聰明。
羅遙心裡很不爽的,見沈明程竟然有了心上人,恐恭順公主騰出手兒來就要“幫幫”她,幾口吃了飯摸著桌角兒跑了,順便詛咒了一下很不堅定,不肯先立業後成家的大表哥。
“對了,阿秀吃的委屈,你預備怎麼辦?”恭順公主頤指氣使,簡直不能更得意,只是胃口不大吃了幾筷子就開始喝消食茶,見明秀在下頭,小小的女孩兒溫柔地幫明嘉挑魚刺,細心極了,只覺得閨女哪哪兒都是好的,便推著沈國公小聲說道,“我可跟你說,可不能叫他家得意的!不然有了這一次,咱們阿秀在京中還怎麼走動?叫人罵到臉上,多叫人笑話呀!”
“你放心,一會兒我就往閔王府去。”沈國公心眼兒不大,記著這個呢,便溫聲道。
“我也去!”
“好。”沈國公喜歡夫妻一起打上門,這是另一種秀恩愛不是?見恭順公主目光迫切,溫聲應了。
明秀豎著耳朵聽著,覺得這就叫傳聞中的夫妻檔了,若不是恐叫人說自己不知自重,非也跟去見見世面不可。
恭順公主卻等不及了,見沈國公應了自己,耐著性子等沈國公吃飽好有戰鬥力,也不必叫人換衣裳的,只精神抖擻地與沈國公一同往閔王府去了!
閔王等沈國公等了幾天了,蓋因當日唐王府上的破事兒都叫慕容軒給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下,想到長子往死裡得罪沈國公獨女,閔王就覺得血不歸經。
通俗餡兒說,就是吐血!
沈國公,那時那麼好招惹的麼?!
京裡都知道,沈國公心裡兩個心肝兒,媳婦兒,閨女!
不是為了這個,沈明秀小小年紀,怎會得了禦封的郡主?
哪怕是公主再尊貴,然而嫁到別人家就是別人的人了,生下的兒女說句不好聽的,從此就與宗室無關,怎會有宗室的爵位?
年輕的小輩兒女孩兒之中,只有兩個異性郡主。一個淮陽侯府永壽郡主不必說的,皇帝的親外甥女兒。一個沈國公府的榮華郡主,這可是真正看在沈國公愛女心切,皇帝也要跟著給臉封的爵位!
且還是這樣尊貴的封號。
自家王府好幾個閨女,也只有唯一的嫡女得了郡主的封號,別的還都稱幾姑娘呢,閔王想到這個,就覺得很坑爹。
況為了沈明珠,慕容敬氣倒了老娘閔王妃,從前得罪了不知多少的人家,真是夠了!
此時聽見沈國公上門,閔王突然有一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聽聞外頭沈國公與恭順公主連袂而來,雖然是恭順公主的堂兄,然而此時理虧也顧不得別的了,揚聲哈哈地笑著迎了出去,將沈國公夫妻迎入了上房,這才在兩人開口前歉意地說道,“敬兒無狀,衝撞了他妹妹,實在是叫我愧疚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他試探地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便繼續笑道,“要不,叫敬兒給他表妹賠罪去?”
笑容很真誠。
沈國公突然挑了挑眉。
“我家大丫頭,是極和善寬容的姑娘。”沈國公淡淡地說道。
“必須要賠罪!”恭順公主鼓著眼睛與堂兄說道。
閔王無語地看著這夫妻倆,牙齒咬得咯咯響,許久之後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給這一對兒不要臉的夫妻。
跟他□□白臉兒?!
“既然是這樣,賠罪就不必了不是?”
閔王明白沈國公的顧慮,畢竟若叫一王府世子給明秀明晃晃地賠罪,雖然叫京中都畏懼了明秀,然而這姑娘日後的名聲也得完了。得什麼樣兒的姑娘非立逼著一個王府世子在自己面前點頭哈腰的呢?想到這兒,閔王隱蔽地看了哼哼唧唧偷偷拿小手兒拉著沈國公衣袖的堂妹,覺得這位心理年齡估摸只有六歲,之後方才笑道,“我想阿秀也是不愛計較的。”
“哼!”頭上有人兒的恭順公主仰著頭冷哼了一聲。
“我聽說恭順妹妹常喜歡入宮與皇后說話兒的?”閔王覺得這堂妹這就是小人得志啊!眯著眼睛勉力提上一口氣兒來方才強笑道,“皇后最喜歡與未出閣的女孩兒們說話,來日我家王妃入宮,到時候一處說話,豈不是和樂?”
閔王妃入宮只要對明秀另眼相看,這就是閔王另一種方式的賠罪,況得了閔王府的善意,明秀這買賣就不虧不說,京裡不如閔王府的人家也都得掂量掂量。
有沒有閔王府這樣的身份兒去得罪榮華郡主。
只是這略丟臉,算是長輩都折腰了,閔王想到叫兒子給氣得天天和安神湯起不來的閔王妃,真覺得日子沒法兒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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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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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4:29
第三十一章
若不是安王前一日隱晦地做客王府,話裡話外地叫閔王給沈國公一個交代,後頭還有平王與閔王在外頭“喝了杯酒”,閔王到底是宗室,真是恨不能掀桌子!
“可。”沈國公知道閨女最喜歡裝純了,想了想便淡然地說道。
“便宜他了!”恭順公主揪著沈國公的衣擺覺得特別有勇氣,惡狠狠地說道。
閔王呵呵了兩聲,真是覺得夠了。然而叫他更覺得夠了的,卻是自家長子,王府世子慕容敬。
這麼個到處得罪人還很傻很天真的世子,日後若是繼承了王府,豈不是要送王府往死路上走?
想到這裡,閔王就想到了二子慕容軒,到底可惜地歎了一聲。
老二什麼都好,可惜是次子,次子怎能做王府世子呢?
“堂嫂呢?”恭順公主叫閔王順毛擼給安撫得沒有了脾氣,又見閔王很大量地不與自己計較態度,目光就軟和了起來。見說了這麼多的話閔王妃卻不見蹤影,不由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就見閔王的眉頭都皺起來了,急忙說道,“若身子不爽利……過幾日再入宮就是了。”閔王妃還得說她閨女好話兒呢,可別賴帳啊!
“你嫂子病了,精神不好。只是給皇后請安還是行的。”哪怕是帝后不諧,皇帝冷待皇后,中宮成了擺設,然而宗室之中但凡有點兒身份的尊貴女眷,都不大拿皇帝他真愛當回事兒反而更尊重主持中宮從未有任何行事錯漏的皇后。閔王妃與皇后的交情還算不錯,雖然不至於主動得罪得寵的皇貴妃,卻也從不前往拜見的,當然這其中有閔王妃傲慢,不肯在一個側室面前折腰的緣故,不過與皇后的善緣卻是修下了的。
見閔王含糊,也不說閔王妃是什麼病,恭順公主眼睛一轉不再多少了。
什麼能瞞過八卦之王呢?
關於閔王世子慕容敬將親娘氣得栽倒這麼一件八卦,恭順公主不知知道得多詳細,還因明秀之故偷偷在後頭煽風點火,擴散了一下八卦的範圍。
如今京裡不僅知道慕容敬有個得寵的敢生庶長子,就等著回頭欺負正妻的妾——當然這是沈明珠姑娘拔刀相助了。更知道慕容敬憐惜父親身邊兒花期即將凋零還沒有承雨露的憔悴的丫頭,于閔王身邊求了來擺在房中好好兒憐惜氣得老娘嘔了血。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真的,不過是這年頭兒天下百姓有知情權,民主鬥士恭順公主本著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寬大心胸,為八卦事業添磚加瓦了。
當然這都得背地裡來,閔王知道非追殺這堂妹不可。恭順公主此時一張懵懂純潔臉,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全是對閔王妃深深的擔心。
見恭順公主很懂事不肯多問,閔王欣慰極了,覺得堂妹到底還有點兒眼力見兒,之後更鬱悶了些。
不知道慕容敬的風言風語是怎麼來的,只是因為這些流言,本對慕容軒很滿意的馮國公府不知為何,竟動搖了起來,待莫名其妙的閔王一打聽,頓時氣得眼前發黑!
慕容敬作死的那天,馮國公府的蘇薔也在,對這腦殘玩意兒有了深刻的認識不說,同時懷疑腦殘他弟也是這麼個貨色,不大想嫁了。
一家子都叫慕容敬坑得不輕的閔王舔了舔嘴唇,不知道爹娘教養都沒啥問題,兒子怎麼養成這樣兒的,此時苦笑了一聲,感慨地說道,“為你家丫頭這事兒啊,上心的真是不知多少。”見恭順公主面露好奇,他便板著手指頭數數兒道,“平王兄不必說了的,只是安王怎麼還為你家這樣奔走?”見恭順公主不自在地乾笑,他便繼續說道,“還有,馮國公府,怎麼為未你家張目?”
都吃飽了撐的,管得也太寬了吧?
“阿秀為人和氣,自然也叫人用心維護。”馮國公府的態度叫恭順公主很滿意,此時便得意地說道。
“那安……”閔王正要提一提安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呢,就聽見了上房之外的院子裡傳來了青年的嘶吼聲,心中一驚之際,就見門口一閃沖進來了一個悲憤的青年,正是世子慕容敬。此時這青年滿眼悲痛看著自己的父親,之後便移開目光對著不動聲色的沈國公,許久之後大聲說道,“你們!是來問罪的麼?!”他看著起身指著自己,臉色發白的閔王,用力地吼道,“父王的心中,沒有是非曲直麼?!”
“放屁!”閔王氣壞了,都懷疑這兒子是抱養的了,跌足罵道,“有沒有你說話的份?!滾出去!”
“國公莫非沒有半點慈愛之心麼?”慕容敬與沈明珠時有書信的,從沈國公入京,只覺得心上人的信上全是血淚,此時雙手顫抖地傷心地說道,“難道她不是您的孩子不成?”
“不是!”沈國公斬釘截鐵地說道。
老三的種與他有個屁的關係!
“她那樣仰慕您,您卻這樣無情。”見沈國公說完了這一句,只端坐不動閉目不語,不肯理睬自己,顯然是看不上他,慕容敬只叫道,“她遭受了這麼多的苦難,您就無動於衷?!”
“世子,世子瘋了,還不捆出去!”好啊,這回兒子不得罪榮華郡主了,直接去得罪郡主他爹!
閔王嗓子眼兒裡都是腥甜的血氣,晃悠了一會兒卻不敢暈過去,只厲聲喝道,“等什麼呢!”沈國公可不是尋常能指摘的,皇帝與沈國公還得客氣說話兒呢,敢得罪一個試試!
“這就是堂兄的意思了。”恭順公主可忍不得別人說沈國公的惡言了,揚聲叫道。
“真,真的不是。”這一瞬間,閔王真恨不能沒有這個兒子,就能叫慕容軒做世子了。那或許就不會這樣坑爹,只好含淚說道。
“既然失心瘋,就不要放出來與人為難。”沈國公冷淡地說道。
“你說的是。”到底這是長子,閔王還是捨不得的,沉默了一會兒便歎息對沈國公作揖,見沈國公避開不受,便苦笑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今日是我家的過錯,來日……來日我記得你的人情!”這話中已經帶了幾分鄭重,顯然是認真地許下了人情,沈國公看著一臉正容猶帶幾分羞愧的閔王,本就是個穩重的人,不會將人逼到絕路,此時便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下不為例。”
“妹夫的心,我都記下了。”閔王頓時喚了稱呼。
沈國公卻對這個沒有什麼興趣,不多是含糊了幾聲,見閔王臉色不好看,也不留著多呆,帶著恭順公主就出了王府。
“今日你母親庇護了為父。”回到家中時,明秀正守在上房等著,見父親母親一同回來急忙迎上去,才迎上去就聽到了這個。
明秀眨巴了一下清澈的眼睛,覺得這其中很有炫耀的成分。
“才,才不是呢!”見閨女好奇的目光看著自己,恭順公主捂著紅紅的臉蛋兒就跑了。
“安王是怎麼回事?”見恭順公主叫自己給羞跑了,沈國公這才收回目光,看著露出詫異神色的閨女淡淡地說道,“他竟然因你之事往閔王府去了,可見有幾分真心。”
若只是看在沈國公面子情上,安王不會去得罪同是宗室,還是親王的閔王的。沈國公靜靜地看著手足無措的明秀,只垂頭給女兒端了茶方才說道,“他待你也有幾分真心,我並未惱怒,若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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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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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4:46
第三十二章
“您說的遠了。”明秀搖著頭說道。
“安王生得好,另有一番癡意。”沈國公拍著閨女的頭輕聲道,“不必顧慮你表哥。父親要你嫁的,是你真正喜歡,會叫你覺得幸福的人。”
“表哥已經很好了。”明秀想不到沈國公竟然這樣“開明”,簡直就是護短到了極點,沉默了一會兒,卻還是公允地說道,“安王,我從未想過。”
“前幾日你大姑母就與我說起定親之事,只是我並沒有應,你可知道緣故?”沈國公看著懵懂搖頭的女孩兒,往背後的椅背上一靠,淡淡地說道,“你當你表哥是兄長,我看的分明。”
因這個緣故,沈國公反倒不願急著定親,只恐日後明秀遇上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卻叫婚約約束不能放開。想到平王妃與自己說起的“多久都等”的話,沈國公便繼續說道,“你大姑母家,總是會等你。”
“若便宜,就定親吧。”明秀感動沈國公對自己的一番慈心,卻也不願辜負了平王妃與慕容南,低聲說道。
“我再想想。”沈國公沉默了片刻,便擺手說道,“你不必管這些,也不必有負擔,與人往來自可隨意,也不必顧慮。”他拍著明秀的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紋,溫聲道,“有我與你大哥在一日,誰都不敢欺負你。”
就算明秀遇人不淑遇上了渣男,然而只憑沈國公與沈明程父子兩個,就絕不敢給明秀一點兒苦頭吃。至於想要納妾什麼的,不怕被填護城河喂魚,大可一試!
國公府的女孩兒多嫁幾回也不丟人!
“知道了。”明秀輕輕地應了,卻並未動心。
沈國公是為了她,只是她卻並不是一個喜歡嘗試新鮮的姑娘,寧願得一個愛重自己勝過自己愛重他的人,安安分分地度日。
“去罷。”沈國公見閨女一臉的不以為然,也知道這孩子心裡主意正,今日不過是說清自己的態度罷了。
外甥雖然好,他也很喜歡得這麼個女婿,卻也重不過女兒去。
明秀見今日晚了,急忙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了半路,她忍不住回頭去看堂中安靜地坐著,仿佛一座山一樣威嚴可靠的父親,不知為何,只覺得眼中酸澀。
這個高大寡言的男人,從不說自己做了多少,只是默默地做。他庇護了母親,保護著自己,叫她們從未經歷外頭的風吹雨打,快活得仿佛不像是這個時代的女子。
他一點兒苦頭都沒有叫她們吃過。
“郡主?”見明秀垂頭抹著眼睛,玉惠急忙扶著她往回走,低聲問道,“國公爺?”
沈國公與明秀低聲說話的時候,她們做丫頭的都沒有聽見什麼,卻恐沈國公責駡了明秀。
“父親是給我做主的。”明秀擦了擦眼角,這才抬頭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道,“只是有感而發。”
“咱們國公爺哪兒捨得委屈郡主呢?”玉惠也覺得自己是想太多,見明秀低頭彎起眼睛笑了,也笑著說道,“只是想著隔壁府上,我一時迷了心罷了。”
見明秀露出詫異的模樣看著自己,她也覺得那府裡雞飛狗跳的厲害,便壓低了聲音與明秀說道,“三老爺不知聽了誰的攛掇,竟給了四姑娘一耳光,好大的巴掌印兒,聽說臉都險些打破了。”沈明珠前陣子叫討好沈國公的三老爺給送到京外的庵裡去了,這是偷偷兒回來的。
回來的目的大家都不知道,只是大抵沒安好心就是了。
閔王世子為何驟然尋明秀髮難?只怕這其中就是沈明珠的手筆了。
這姑娘還知道借刀殺人,明秀實在對沈明珠生不出同情之心來,眯了眯眼,便輕聲問道,“三叔動了手兒?為了什麼緣故?”別說是為了她啊,真是騙鬼都不信!
明秀一臉的無語,玉惠已經笑起來了,此時便抹著眼睛小聲兒說道,“四姑娘給姐妹們做了個大媒,想叫人嫁到京裡的誰家去做繼室,咱們聽說那人都五十多了,死了三個正室,如今竟然還巴望小姑娘。況國公府裡出去的姑娘不是極體面?四姑娘得了這個巧宗兒,回府就與老太太說了,老太太也允了。”
玉惠口中沈明珠的姐妹,本只是她自己的那些庶姐庶妹的。只是再如何,將姐妹眼睛都不眨地往火坑裡推,這心腸也不是尋常女子了。
說一句巾幗英雄也差不離兒了。
“她還能給自己的姐妹主婚?”明秀愕然道。
自古嫡女與庶女能真心和睦的不多。
不同母的後院兒裡頭,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明秀雖然來了這古代,然而沈國公女色上乾淨得很,別說妾了,自家媳婦兒能安撫住就很了不起了。
明秀不想對三老爺的後院兒太多置評,這都是人家家事,然而卻對沈明珠眼前這做法而有點不敢恭維。
做壞人都能壞得人盡皆知,叫人義憤填膺說一句沒理,這得多失敗呀?
況頂著國公府的名頭去給那麼一個老頭子做續弦,拿她爹的門面去拉攏人,這算盤打得還挺精。況就算做繼室,也不該是這麼一個老頭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沈國公的想法,與她父親的名聲實在不好聽。
“三叔為何這次竟然這樣動怒?”明秀想到三老爺,頓時就想到這麼一個問題了。
三老爺風流倜儻,只管生不管養的,那幾個庶子庶女的都是天生地養長大,既然從前都這樣不上心,這庶女的婚事上,也不該這樣著緊不是?
“仿佛是三老爺新納的那個妾吹了枕邊風,如今那邊兒的主子鬧得不成樣子。”
這說的就是那個太夫人給沈國公預備,卻叫三老爺劫了胡的揚州瘦馬了。沈明珠素來對三老爺的妾非打即罵當奴才使喚的,那個妾如今是三太太的眼中釘,只怕沒少吃三太太母女的磋磨,此時出頭挑唆也是情有可原,明秀眯了眯眼睛聽玉惠小心地說了這個,沉吟了片刻便輕聲問道,“要嫁過去的那個,是個什麼樣兒的人?”
“聽說很老實,不老實的四姑娘也不敢這樣說嫁就嫁的。”
玉惠回京這麼久,本就是有些心計的性情,那府裡頭的主子都打聽得很清楚的,便在明秀的耳邊說道,“我仿佛聽說是要嫁人的了,嫁的是京外莊戶人家兒。雖並無功名卻也是個富戶,想來該是合心的親事,只是如今……”沈明珠這主意太夫人都是允了的,自然是說一不二,這換了誰都得哭不是?
“她這麼做,過界了。”明秀斂目淡淡地說道。
“郡主的意思是?”
“父親天天為那府裡不得安寧的。”明秀想到沈國公對自己的維護,想著父親也是有疲憊的時候的,越發不願叫沈國公為了這起子小人煩心,只頓了頓便咬著嘴唇說道,“點幾個侍衛,咱們往那府裡去。”見玉惠遲疑不肯,仿佛是恐太夫人狗急跳牆傷了自己,她只是笑了笑便柔聲道,“你放心,我不是傻子,不會叫她們傷了自己。”說完了,到底還是多叫了幾個人叫玉惠安心。
“我陪著郡主去。”鸚哥兒守著明秀的屋子不大出來,玉惠便扶著明秀說道。
“瞧你擔心的,她能吃了我?”明秀才笑了一聲,就見二人前頭不遠的地方,渾身都在凜冽之氣之中的羅遙臉色冷淡地轉出來,對自己揚了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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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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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4:59
第三十三章
“我跟你去。”羅遙本不大愛往太夫人面前去,蓋因太夫人眼裡就當羅大人是個小透明兒來的,還喜歡用居高臨下的目光看人叫羅大人很不爽。只是今日見明秀欲往,又聽說方才的衝突,便也顧不得那點子破事兒了,走到了感激點頭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明秀的面前,冷冷地說道,“我就不信,有我在,她們能把你怎麼著!”
真叫羅大人惱怒起來,幾刀送這幾個女人一起去死也就完了!
“我正要尋表姐給我做主呢。”明秀甜言蜜語地說道。
羅遙覺得這句話水分不小,只是她素來不是愛計較的人,一手虛攬在明秀的肩頭,護著她就往國公府去。
一進國公府,明秀就眼睛一跳,只覺得這府中仿佛鬧得太過,竟下人都慌亂得不行。因無人敢攔著自己,明秀看都不看旁的,逕直到了太夫人的春暉堂。
此時堂上一片的淩亂,不知多少人立著坐著勸著哭著,亂糟糟叫明秀的腦仁兒都疼。她揉了揉眼角這才見堂中此時太夫人等人俱在,正中的地上趴跪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兒,此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口中不知喃喃些什麼。
她的對面沈明珠捂著臉哭倒在一臉怨恨的三太太的懷裡,哭得比那女孩兒傷心多了。三太太目光所及之處,三老爺正護著一個眉如遠山格外婀娜的女子,橫眉立目。
最上頭太夫人臉色鐵青不知在想些什麼,見明秀大咧咧無人通稟就進來,目中就露出了怒色。
“外頭那起子東西太沒有規矩,你來了竟然都不說的。”太夫人臉上笑容勉強地對明秀說道。
她的目光落在羅遙護著明秀的手上,蒼老的一雙眼睛裡閃動不休,不知在想些什麼。
“也是這府裡鬧得太厲害,叫孫女兒聽得頭疼,可不敢再叫人高聲了。”太夫人這是諷刺自己沒有規矩呢,明秀自然是要還給她,此時便面容柔順地說道。
“連阿秀都知道鬧得過了,你們也不知道丟臉的!”護著鶯聲叫自己給做主的柔媚心肝兒,三老爺覺得自己可強壯了,便大聲指著三太太罵道,“母親!我就說她心術不正,四丫頭好好兒的孩子都給拐帶壞了!如今算計我的女兒,日後,沒準兒算計的就是兒子自己了!”
本那庶女的前程不放在三老爺的眼裡的,畢竟三老爺庶女多了去了,多一個不多,少這麼一個不少,只是新得的美人有一句話說得好。
沈明珠才是個閨中女孩兒呢,就敢做姐妹的主給人嫁娶,這眼瞅著是要挑戰三老爺一家之主的威嚴的。若日後叫她拿捏住,家裡就是三太太母女的天下,三老爺再也不能那樣樂呵了。
三老爺深以為然,定要給三太太點子教訓,叫她知道這家裡誰做主!
“求老太太太太開恩!”那地上哭著的女孩兒不認識明秀,卻也聽出來這是一位貴人,然而不知這位貴人究竟是什麼來歷竟不敢攀扯,只好往太夫人的面前爬去,爬到了她的面前用力地磕頭哀求地哭道,“求老太太放了我!您放了我這一回,下半輩子,我給您當牛做馬,報答您的恩德!”
她聽府中的下人說過,沈明珠說的那什麼禮部侍郎生性好色,家中的妻室都是叫氣死的,那樣的人,她怎麼敢嫁過去?!
“好不知好歹的丫頭。”三太太看著三老爺柔情蜜意攬著那個妾小聲說話,臉上抽搐了一下,方才摸著沈明珠白皙的臉蛋淡淡地說道,“那可是禮部侍郎!你嫁過去就有鳳冠霞帔,風光無限,什麼都不必你操心的。這樣的大好親事,你還覺得咱們坑了你?!”見那庶女不敢與自己對著說話,只轉身給漠然的太夫人磕頭,她便賠笑說道,“老太太也知道的,明珠素來都很有分寸。”
“那家得了姐姐,就是咱們的親家了,不是與父親,與咱們都親了一層?”沈明珠白皙的臉上還有一個血紅的巴掌印兒,與目光閃爍的太夫人委屈地說道,“我的心從沒有為了自己的時候!父親叫人挑唆只來喝罵我,還打我!”她說完了這個,見太夫人頷首,目中就露出了一點得意,往不動聲色的明秀的方向冷笑道,“這是來看咱們家笑話兒的?!可惜了的,叫你看得不痛快!”
“明珠說得很有道理。”太夫人老臉一動,見腳下的那女孩兒頭都破了,也覺得庶女上不得檯面兒,冷冷地說道,“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父親生養你長大,莫非你這點子小事都不肯為他做?!真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罷了,若磕得你的頭上不好了,回頭侍郎家只怕以為咱們沈家不願意這麼親事,好好兒的喜事兒也晦氣了!”她並不在意這庶出女孩兒的生死,況沈明珠有一句話打動了她。
與禮部侍郎聯姻,日後侍郎府就是三房的姻親,不管是三老爺在京中的走動,還是沈明珠沈明棠姐弟兩個的親事,那都是臂助。
“老太太!”那庶女掙扎了一會兒,見滿屋子的人都漠然地看著自己,無一個為自己說話,頓時絕望地伏在了地上。
這是國公府的常態了,從前也不是沒有三老爺的庶子庶女生不如死的,屋裡的丫頭都屏住呼吸不敢在此時招惹了主子。
明秀看到這裡,見太夫人目中沒有一點的慈愛,目光落在了女孩兒的身上,搖了搖頭。
“母親怎能不為我做主?!”三老爺不幹了,頓時跳腳叫道!
“你住嘴!”太夫人如今提起這兒子就覺得心口疼,此時再看看明明是用來勾搭沈國公,卻叫兒子收用了的揚州瘦馬,眼前都發黑。
那時為了噁心沈國公過,她其實尋了的這個身子並不是十分乾淨。雖然並未破身,然而該叫人玩弄的都經歷過了的,就等著日後沈國公知道了好吐血。誰知道三老爺替兄長受用了這個丫頭,如今太夫人越發不敢叫兒子知道這些骯髒事兒叫兒子堵心,只好都憋在自己的心裡,只是這樣的噁心事兒憋在自己的心裡頭,太夫人覺得自己的心裡真是受不住,難受得就跟死過去了一樣。
她兒子竟然戴了綠帽子!
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縮脖子的三老爺,太夫人抹著自己的心口,覺得心跳得厲害,面上也有些潮紅,仿佛是發熱了。
知道這是最近累心憋悶之故,太夫人閉了閉眼,這才淡淡地說道,“咱們這都是為了你,若是有人挑唆你,說不得,我只能叫她去死!”她冰冷的目光往三老爺身後刺去,昏花的老眼閃過惡毒的光,叫那個弱質纖纖的妾害怕地躲在了三老爺的身後,然而明秀卻敏銳地見著那個妾掩在旁人目光之外,臉上卻並不十分畏懼,然而到底幾分得逞的笑意,低頭一想便越發恍然。
如今誰越強勢,在三老爺的心裡,只怕是越疏遠的了。
一家人鬧得勾心鬥角,明秀都替他們心累。
“原來這門親事這樣好。”明秀笑吟吟地說道。
“莫非我還能害了父親?”沈明珠只冷笑地說道,“為人子女的,為父親做出點子犧牲怎麼了?!況我也不是叫她去死,不是有大好的姻緣給她?父親生了她,這些年國公府裡錦衣玉食叫她無憂無慮的,究竟得有多沒良心的人,才會說一句不樂意?!”
她話裡話外連孝道都搬弄出來了,此時抱著三太太的脖子,見明秀含笑不帶煙火氣的目光在她的臉上逡巡,頓時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羞惱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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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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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5:14
第三十四章
她挨了父親的打,今日沈明秀是來看笑話來了!
“我就說,這些丫頭沒有一個及得上咱們明珠的孝心!”三太太本身子還空虛著呢,叫沈國公給打得帶了幾分病根兒,只是如今三老爺這妾了不得,竟與從前的那些三五天新鮮的不同,仿佛攏住了三老爺。
三太太已經聽說國公府要分家,此時只擔心分家之後錢財等等便宜了妾,拖著虛弱的身子在這兒與那妾抗衡,此時見明秀笑而不語,帶著幾分譏諷,便冷冷地說道,“旁人,做戲面子情也就罷了!”
明秀穿得素淡,然而衣裳料子是最好的,乃是宮中皇后賞的衣料,簡簡單單花色不多,卻一眼看去不同,叫明秀越發秀色出挑。
三太太本就覺得明秀生得狐媚,心中就冷哼了一聲。
“三丫頭也是,小孩子家家的,何必參合姐妹的婚事,多不像。”太夫人也冷淡地說道。
她最近日子過得不大順心,不說三老爺這麼混帳玩意兒了,連二老爺仿佛都要做反,竟敢不收自己賞的妾,簡直給臉不要臉!
換了從前,太夫人怎會將身邊的美人兒便宜了庶子,那都是給親兒子留的。只是三老爺納的這新人太糟心,為了平衡一下心裡的抑鬱,太夫人才想叫二房跟著不開心一下。
不是說夫妻情深麼?她自然是要破壞一下。
誰知道二老爺得了不知誰的幫襯,腰杆子硬了,敢與她對著幹了!
呼哧呼哧地喘了一口氣,太夫人這才對明秀繼續說道,“公府的小姐,就該有公府小姐的體統!你在外頭時候長不知道道理,雖不是你的不是,只是平日裡多聽聽多看看,藏拙些,也別叫人笑話了,反倒連累姐妹之間的名聲!”
今日沈國公不在,她只仗著自己是寶塔尖兒的長輩,竟口裡開始說教起來,說了一同兒,就聽見對面的女孩熱笑吟吟地說道,“聽了老太太三嬸兒四妹妹的話,我愧疚極了。”
“你知道錯兒就好。”三太太得意地說道。
“三嬸兒說得是,若論對老太太三叔的心,我是拍馬都比不上四妹妹的。且我瞧著這位姐姐的模樣兒不甘不願,竟是一個不孝至極的人!”見這一回連老太太都露出了笑容,明秀轉身對著三老爺恭敬地歎息道,“這樣不孝的人嫁過去就自顧自地快活了,怎能還有心想著幫襯三叔呢?”見三老爺深以為然地點頭,善良的榮華郡主笑了,繼續柔聲說道,“這樣大好的親事,怎麼三叔不想著四妹妹這個孝順的女兒,反倒要便宜了白眼狼呢?多叫四妹妹傷心呀?”
口口聲聲這都是一門兒好親,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嫁過去,好好享福兒唄?
“你說的好像有理。”聽了這話三老爺眼前一亮,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三老爺的心裡,什麼妻子兒子都是浮雲,自己過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因此不管是庶女還是嫡女,只要有一個叫自己能得著實惠的,三老爺哪個都能舍了的。
“你?!”沈明珠沒有想到明秀竟這樣惡毒,抓緊了老太太的手尖叫了一聲,又見三老爺竟然說出這話,還真的是在考慮一樣,心中陡然一涼。
“你怎麼這麼惡毒啊!”三太太早就看明秀不順眼了,跳起來就罵道。
她想罵這個丫頭很久了,一直就沒找著機會。
明秀唾面自乾,很有涵養地笑了笑,一雙溫和的眼睛往三老爺的方向看去,看都不看三太太一眼,顯然是不將她放在心上,只有三老爺才是自己心目中能做主的天神。
三老爺被侄女兒信任的眼神看得熱血沸騰!
“你渾說什麼!”見三太太一臉的兇神惡煞,三老爺簡直想不明白當年為什麼竟然看中了這麼一個歹毒兇狠的女子,還給自己做了正室。況見那庶女雖然美麗,卻沒有沈明珠的明豔照人,只喝罵了一聲叫三太太閉嘴,這才有些討好地對微笑的,信任地看著自己的明秀放緩了聲音說道,“三丫頭別聽這瘋婆子的話!這京裡府裡的,誰不知道你最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呢?今日亂糟糟的也就罷了,以後,三叔帶著這瘋婆子往你面前請罪,絕不叫你有半點兒委屈,啊!”
天可憐見的,三老爺就想過點兒遊戲花叢醉生夢死的安生日子,三太太罵了自家兄長的心肝兒,回頭他大哥還不吃了他啊!
三太太見三老爺這樣沒臉沒皮,自己在一個小輩面前賠笑不說,還叫自己跟著丟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想到的卻是當年舊事。
那年她什麼都沒有,心懷忐忑地抱著一個小包袱被接進了沈國公府,看著這滿府的榮華眼睛都張不開,手足無措的時候,看著那個與老國公一同並肩走來,高大威武叫人心裡生出安穩的青年,是多麼的喜歡呀。她偷偷兒地看著那青年,哪怕他一個眼神都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她偷偷兒地躲著,看著他對自己的兩個妹妹那樣著緊,時時愛護的時候,就想著,如果被這個人愛惜的是自己,該有多好?
姨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隱隱地與老國公提了一句,卻被斷然拒絕。
那時她紅著臉羞怯地站在姨母身後,看見了老國公那雙居高臨下,仿佛是在看低賤玩意兒的眼神,叫她熱乎乎的心頭猛地一涼。
還有那時,老國公看向姨母時厭惡的眼神……
之後她的親事就再也沒有被提起,老國公的原話兒是叫意圖染指他長子的自己滾蛋。然而沒過多久老國公就過世,叫她離府的事就再也無人提及。然而她本以為總能對她有些好感的大表哥,卻在姨母再一次提起她與他的親事的時候依舊是沒有轉圜的拒絕。
他的眼睛裡甚至沒有對自己的厭惡,什麼感情都沒有,真正地不放在眼裡。
她不明白自己有什麼不好,或許是身份低微?好,她看著他迎娶了身份尊貴,有皇家血脈的公主,她不要正妻的地位,哪怕委屈地留在他身邊做個二房,得他少少的垂憐,卻連這樣的委曲求全都不行。
萬般無奈,她只好嫁給了三老爺這麼一個貪花好色的玩意兒,從此掙扎在這府裡頭,這麼苦熬了這麼久!
如今,她的丈夫,叫自己給那個女人,奪走了她一切的女人的女兒賠罪,全沒有顧及自己的心情!
“三嬸兒之事,以後再說。只是眼前,不是親事重要?”榮華郡主對她三嬸兒的心路歷程完全不感興趣,知道了也沒有什麼憐憫的,只能說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罷了。此時看著那庶女竟還很聰明地往角落地躲了躲,讓出了主場不叫人過多地留意自己,這才笑了笑,對著連連點頭的三老爺柔聲說道,“那家裡這麼好,可是若嫁過去一個不願意,對三叔心存不孝的,怎麼能與三叔有好處呢?沒準兒吹些風聲過去,反目成仇也未可知。”
“你說得太對了!”三老爺真覺得侄女兒挺聰明的,扼腕說道。
他說到這裡,目光就忍不住往沈明珠的方向看去,看得豔麗無雙的美貌女孩兒心頭一涼。
“我不幹!”她不明白,這親事怎麼說著說著,就說到了自己的頭上去。
明秀沒有在出言,只是輕輕地笑了笑,目光之中閃過了一絲失望。
三老爺敏銳地看見了侄女兒的目光,之後心中一冷,看向沈明珠的目光就不是那麼慈愛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5:24
第三十五章
既然親事這麼好,對他這樣有好處,為什麼這個女兒不肯嫁?還有孝心沒有?!
原來這丫頭的心裡,這個做爹的什麼都不是!
“你這個孽障!”三老爺想明白了沈明珠不肯為自己犧牲的心,臉色頓時很不好看地罵道,“白養了你一場,本老爺養條狗,那狗還能給本老爺搖搖尾巴呢!”
這是在罵自己狗都不如了,沈明珠本就不將自己這個無能的父親看在眼裡,況自出生起就養在太夫人身邊自有靠山的,頓時捂著臉就往太夫人的懷裡歪去,傷心地哭道,“老太太!父親罵我!”她哪怕是在哭泣,卻依舊是貌美依舊,搖著臉色發青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太夫人的手,叫著嚷嚷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父親,為了老太太呀!如今叫人挑唆兩句,我就不是人了!”
“明珠,不合適。”太夫人看著俏生生地立在屋裡,客氣的明秀,目光一閃慢慢地說道,“明珠與榮王殿下極好,若嫁過去,榮王只怕對我家生出芥蒂。”
如今還想著榮王呢。
明秀心裡覺得可笑,又覺得群魔亂舞叫自己厭惡,哪怕是三老爺一直在喝罵與自己有仇的沈明珠,然而這樣的氣氛卻更叫自己不喜歡,此時掩住了目中的厭惡,輕輕地說道,“咱們家雖然在京中也些名號,卻也不好這樣攀扯一位皇子。況,”她笑了笑,冷淡地說道,“還沒有個名分,就大咧咧地說什麼極好,老太太這話,是想叫家中的女孩兒都死無葬身之地麼?!”
“難道你就規矩了?!”沈明珠不依不饒地問道。
“我不樂意與四妹妹說話,低了我的身份!”明秀目光冰冷,仰著頭冷冷地說道,“說句不客氣的話,你是個什麼東西!看在三叔的份兒上,我管你叫一聲四妹妹。說句不好聽的,本郡主叫你跪著看我,又能怎樣?!”她轉頭,也噁心三老爺那頻頻點頭的作態了,臉色冰冷地說道,“真是不知好歹!這句話我放在這兒,以後分了家,你滿大街吵吵你與榮王那點子破事都隨意,若是此時再生事……”
“你,你想要做什麼?!”見明秀身後幾個極強壯的護衛一同目光冰冷地看著自己,沈明珠竟生出了一絲畏懼。
“說不得國公府就要行家法,送你浸豬籠。”明秀斂目淡淡地說道,“說一句不好聽的,咱們家是惹不起榮王殿下,可是弄死一個你,沒賬算。”
“榮王是不會放過你的!”沈明珠見明秀不像是開玩笑,頓時驚慌地叫道。
“你死了以後咱們家是好是壞,就不是你該關心的,明白麼?”明秀早煩了三房這點子人,見沈明珠還跟自己不依不饒,對著太夫人微微福了福,這才正色道,“這丫頭竟自己跑回來,心裡還有三叔的話兒沒有?!還未與三叔通傳,自己就給姐妹們定親,你當你是誰?!如此不知規矩,”她抬眼,嚴厲地看著瑟縮在老太太身邊的沈明珠,靜靜地說道,“只好請家法了!”
“老太太!”沈明珠抓著太夫人尖聲叫道。
“誰敢!”到底是府中的寶塔尖兒,太夫人見明秀這樣不將自己放在眼裡,頓時厲聲道。
她一張老邁的臉上滿是皺紋,就跟菊花兒似的,只是這朵菊花眼下有點兒歪,蓋因沈明珠抓著她的力氣有些大,很疼。
“無規矩不成方圓。”明秀揚聲道,“不叫四妹妹知道規矩,日後,滿府都沒臉!去!”她指著身後從公主府帶過來的幾個強壯的僕婦揚聲道,“請四姑娘過來!若誰敢阻攔,只一併罰之!”
她雖然素日裡溫柔可親,然而此時發作,竟是滿面的厲色,叫人心中畏懼。又有一干侍衛在她的身後,憑空生出幾分威嚴氣勢來,叫太夫人看得面上一怔,竟一個沒留手,叫哭叫的沈明珠被拉在了堂中。
“我今日,就教教四妹妹規矩!”明秀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掙扎的沈明珠,眯著眼睛說道,“尊卑長幼,三十個板子記不住的,以後,我天天來教!”
“你不得好死!”
“詛咒姐妹,詛咒郡主,再加二十個板子。”明秀淡淡地說道。
“你,你住手!”眼看有一個僕婦大聲應了,回身就抽出了自己早就預備的板子高高舉起,太夫人顫巍巍地叫道。
沈明珠可不是三太太,那是她最心疼的親孫女兒,打一下,疼在她的身上的!
“要怎麼樣,你才能放過你妹妹?”太夫人此時老淚縱橫,扶著椅背想要起身,口中軟弱地說道,“莫不是還要我來求你?”
“老太太不必為這等沒心肝兒的東西求情。不孝不義,您若是逼著我,說不得我一擔心,這五十板子,就要落在她的臉上!”
明秀早就知道太夫人的做派,據說當年老國公剛剛過世,這位沒少在外頭示弱說自己些孤兒寡母的淒慘事蹟,差點兒將自己的父親在外頭整成一個刻薄繼母與異母弟的王八蛋,如今竟還在自己面前要死要活,實在是看錯了明秀的為人。
她從不是一個叫人逼迫的人。
羅遙眼瞅著明秀動了手,見她並不吃虧斂目想了想,叫侍衛護著明秀,自己往公主府稟告沈國公叫他善後。
太夫人見明秀目光冷漠並不慌亂,知道她說到做到,頓時頹然地坐在了座位裡頭。
三太太已經叫人摁住了,看著明秀雙目赤紅,仿佛是在看仇人一樣。
“今日,我若從三嬸兒的嘴裡聽見一句不好聽的,只能堵你的嘴!”明秀看都不看怨恨地看著自己的三太太,冷冷地說道。
三老爺已經抱著縮進了懷裡求庇護的愛妾傻眼了,沒有想到方才一朵兒純潔的白蓮花兒怎麼搖身一變成了吃人花兒的。
“打。”明秀吩咐說道,見那幾個僕婦大聲應了,舉著板子落在了哭嚎的沈明珠的身上,動也不動,仿佛鮮血滿地都混不在意,只轉頭對三老爺溫聲道,“四妹妹說的這門親,我覺得不好,實在是那家雖然有些權勢,然而名聲不好,況年紀也差得太大,叫人知道了,不得說三叔您為了這點子勢力賣閨女?這可不好聽,也叫三叔的清譽有損,日後,三叔在這京中,多叫人笑話呀?”
“三,三丫頭說得對,親事,日後不必再提了。”三老爺管個屁的清譽,能給自己實惠才好呢,只是此時對上了明秀溫柔清澈的眼睛,就見沈明珠的血流在了她的腳下,然而這女孩兒竟完全都不在乎的神色,卻覺得心裡頭生出了一股子涼氣,仿佛看見了第二個沈國公似的,竟不敢反駁,只好搓了搓手賠笑地說道,“四,四丫頭不好,你做姐姐的多教導她,是她的福氣!”
他哆哆嗦嗦地往角落裡就去了,顯然很擔心明秀的板子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明珠只挨了十板子就暈過去了,此時面如金紙,呼吸都微弱了起來。
太夫人已經錘著胸口哭得起不來身,還一疊聲叫人去請大夫。
“今日給四妹妹一個教訓,日後再在外頭對我如此狂悖,我可就不念這點子姐妹情分了!”明秀也不管沈明珠是不是真的暈過去了,見那僕婦打完了,三太太哭嚎了一聲撲在了人事不省的沈明珠的身上搖晃,便淡淡繼續道,“三嬸兒若真心疼愛四妹妹,就幫著管住她的嘴!再在外頭毀我一句試試!”她冷冷地說道,“真以為閔王府能給你撐腰呢?!挑唆人與我爭執叫我沒臉?嗯?!”
“你!”三太太指著明秀就要叫駡。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5:35
第三十六章
明秀一抬眼皮,那僕婦再次高高地舉起了板子。
三太太目中露出了幾分畏懼,竟不敢再說些什麼,只緊緊地抱住了自己可憐的愛女。
此時外頭亂糟糟沖進來了許多的丫頭,還有個匆匆而來的大夫,就見堂中滿室的哭嚎之聲,居中一個面容秀美的華衣少女冷冷地立在血泊裡,面上沒有半分的畏懼。另有一屋子的人不是哭著就是嚎著,這大夫往來京中勳貴之家的,自然知道自己遇上了什麼,此時急忙收聲斂目裝什麼都看不見,匆匆走到了那個後背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少女的身邊,看著這女孩兒,再看看那個靜靜走到自己身旁的女孩兒,越發恐懼。
人這樣多卻不能制止行兇,這得是一個什麼身份?!
“勞煩給四妹妹好好兒瞧瞧,別落下病根兒,倒叫我心疼了。”明秀溫聲道。
那大夫饒是見多識廣,也忍不住抬頭去看了看那個容貌美麗的姑娘。
這個……說這關心話之前,是不是應該擦擦自己的鞋?
全是血好麼?!
“三,三丫頭啊,”三老爺本以為明秀是個善良的姑娘,不過如今卻不敢這麼想了。
誰家善良的姑娘往死裡打自己的姐妹呀!
“三叔?”明秀只抽與自己同輩的沈明珠,拒絕給自己的名聲上貼一個對長輩不敬的標籤,此時很溫順地問道,“您有吩咐?”
這樣變臉真的好麼?三老爺陡然想到,哪怕是抽了沈明秀一地血的時候,這侄女兒仿佛還是很溫柔的模樣,頓時一個哆嗦,不是身邊的愛妾拚命地掐他,真是不敢與明秀說話了。
“這個……親事是不必提了,只是那家會不會?”
“有父親在呢,您放心。”明秀柔聲說道,“只是此事可一不可二,再有一回,父親只怕就不會管了。”明秀輕聲說道。
“明白,明白,四丫頭實在是太過了。”三老爺對沈明珠是真的有些失望了,蓋因這姑娘竟然對自己沒有半點兒的孝心。都說患難見真情呢,這句話說得真的很對,此時摸著心上人的手給自己勇氣,三老爺頓了頓,見明秀眉目溫和並無對自己的不耐,便裝模作樣地歎息了一聲,繼續說道,“這家裡頭真是不能呆了,全沒有半點兒真心!三丫頭丫頭你瞧瞧,是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搓了搓自己的手。
“這事兒,您得與三嬸兒商量著辦。”見他原來是想要錢在外置個外宅,明秀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道。
她很討厭三太太,然而卻也不會做出叫另一個女人搶走別人丈夫的事兒。
這樣雖然痛快,卻並不是她做人的道理。
榮華郡主做事,只願意明刀明槍,不帶齷蹉的行徑。
“你這個沒良心的人!”三太太幫著大夫將人事不知的沈明珠給送到側間去了,回頭就聽三老爺說起這個,又見他身邊的那個美麗如花兒的妾目中得意,頓時沖著三老爺就撲過去了,口中叫道,“你這個賤人!”
“母親聽聽,這像話麼!”三老爺將三太太推開,轉頭大聲道。
太夫人雖然心裡記掛沈明珠,聽了這個,卻也露出了不虞之色。
她雖然拿三太太做自己的親外甥女兒,然而兒子才是最重要的,更不願意見兒子被罵是個賤人。
不然賤人他親娘又是什麼?!
“胡鬧!不成體統!”太夫人叫不依不饒的三太太趕緊住手,頓了頓,又罵三老爺道,“正經的媳婦兒閨女護不住,你還有什麼用!”
那妾只是一臉害怕地躲了躲,之後迎上了明秀那雙清冷的眼睛,身上一縮,卻還是往三老爺的懷裡依偎而去。
那時叫沈國公的一腳沒有要了她的命,卻也嚇破了這女子的膽,作為一個在外頭歷練出來的女子,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美貌能給自己帶來什麼,也知道自己得在府中給自己尋個依靠,保住自己在國公府裡的榮華富貴,不叫自己被攆出去。
那時她病怏怏躺在床上沒有藥調養,叫老太太放棄,三餐都不濟還叫丫頭們譏笑的日子,再也不想回去了。
想到自己那時拖著多愁多病的身子在外頭傷心無助,堵住過二老爺也堵住過三老爺,然而二老爺就當看不見似的遠遠地就走了,一點兒都沒有想過來安慰關心一下什麼的,倒是這位多情的三老爺使人照顧自己,這妾就抿了抿嘴唇,越發地抱住了身邊的這個男人。
誰不想日子過得好呢?然而若是繼續住在國公府等著三太太來糟蹋自己,不如往外宅去,管著自己的銀子,自己當主子!
“今日府中亂了些,我就不留了。”明秀見三老爺跟三太太掐起來了,只覺得索然無味,又聽見側間裡頭傳來了少女的哭泣聲,知道沈明珠這是醒了,也不去管的,對著含恨看著自己的太夫人微微頷首,抬腳就往外頭去。卻見此時屋子外頭,竟慢悠悠地走進來了一個濃妝的貴婦,此時她一臉不解地進來,顯然是發現外頭的人不多,屋裡的氣氛也還緊張,之後目光落在了明秀的身上,露出了些不喜來。
“你怎麼也在?”安固侯夫人冷冷地問道。
“表妹也來了?”她的身後鑽出來了一個青年,正是王年,見了明秀喜笑顏開急忙走上來問好。
“表哥。”面對曾經自己要“打個半死”的表哥,榮華郡主一點兒都不虧心地柔聲喚道。
這樣溫柔可愛的表妹,實在滿足了紈絝對妹妹的一切的幻想。又想到馮五曾與自己抱怨的家中愛說教愛欺負自己的妹妹,王年的心頓時覺得被治癒了。
他見了明秀很歡喜的,急忙又上前幾步,歪頭想了想,這才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與她說道,“那什麼,前兒大表妹問我有沒有什麼蟈蟈籠子來的,這我尋了幾個極好的,回頭給你們送去,以後,我帶著表弟一起玩兒!”
蟈蟈籠子還是自己跟羅遙說起的,那時明嘉聽得想往極了,也想要,沒想到羅遙竟然說與王年聽。
當然,這些玩意兒還是紈絝們最有心得,羅大人還是很有眼光的。
“多謝表哥。”雖然不喜歡總愛往自家塞小妾的安固侯夫人,不過明秀這些日子也從羅遙的口中聽到了王年的許多的事蹟,知道這青年雖然養尊處優慣了,在軍中跟不上大部隊,卻不肯退出咬著牙一點一點地跟著的,到底生出了幾分敬佩。她福了福,見王年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這才好奇地問道,“表哥最近挺忙,怎麼有時間去尋這些?”
累得跟條狗似的,竟然還有勁兒買東西?
看起來還是操練的不夠,得跟她表姐說說……
“馮五哥……嗷你仿佛不認識。”王年哪裡知道這笑吟吟的表妹那險惡的用心,況那日酒樓被揍去半條命,心裡眼裡只有羅大人了,也不知道還有一個表妹的躲在屏風後笑得要死,急忙說道,“就是那日在公主府角門兒,站在我身後的那個。”見明秀臉色奇異地看著自己,他再次頓了頓,覺得哪裡怪怪的,隱蔽地抖了抖這才繼續說道,“他一院子這玩意兒,正好兒我去見他,他還在收拾這些東西,就叫我拿了幾個。”
馮五不知抽了什麼瘋,竟然說不要了叫自己隨便拿走別占地方,實在古怪。
平日裡,他最喜歡這些玩意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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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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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5:47
第三十七章
“那有蟈蟈麼?”明秀急忙問道,見王年一呆,臉就微微一紅說道,“叫得也很好聽。”
“這個倒是,改天我給你尋摸兩只好的回來,啊!”王年沐浴在表妹感激的目光裡,頓時拍著胸脯說道,“以後想玩兒什麼用什麼吃什麼,都來問我,我都知道!”
紈絝麼,這些都門兒清,不是怕叫舅舅抽他,紈絝都想帶著對自己沒一點兒看不起格外溫柔的表妹去見識見識賭坊什麼的了。
當然青樓就算了,他還沒見識過呢。
“年哥兒!”安固侯夫人看都沒有看明秀一眼,正覺得自己這態度很能傷害這丫頭一點兒呢,卻見自己兒子與個妖精說笑起來,瞧著王年一臉的和氣,安固侯夫人心裡頭咯登一聲,顧不得別的了,只揚聲喚了一聲,這才轉頭與臉色不好看的太夫人皺眉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府裡頭氣氛這麼不好?!”
她也看見了地上的血跡,又見三老爺夫妻正彼此怒目而視,只以為這夫妻倆又掐起來了。
“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太夫人就等著她問的,頓時老淚縱橫。
她從未有過這樣示弱的時候,安固侯夫人見她的目光時不時往明秀的方向去看,便橫眉立目地問道,“你做了什麼?!”
“母親,表妹做事總有道理,咱們這才來不知始末,怎麼能這樣對表妹高聲。”因羅遙看重明秀,王年也知道自己平日裡“獻”的點心吃食大半進了明秀的嘴,因此待明秀也格外不同,況這是別人家的家事,母親有些過界了的意思,便皺眉在安固侯夫人不敢置信的目光裡說道,“咱們府裡頭您還管不過來呢,在舅舅家,您就好好兒坐著給自己鬆快鬆快,這不挺好的麼。”
“你,你說什麼!”妖精一見面就迷得兒子忤逆自己,安固侯夫人頓時眼睛直了。
“咱們別在舅舅家耀武揚威,於理不合的。”都說了,紈絝也不是好做的,王年文武都不行,然而為人處世自有自己的道理,況在軍中見的都是規矩法則越發明白事理,此時便繼續說道,“表妹也是的,這什麼都沒說呢,倒叫人家發難。”
他不會說母親的不是,然而太夫人此時的做派,太像安固侯府那些父親的姨娘們的行事做派了,哭一回傷心一回,只喊一聲要去死,就叫父親罵起了母親,多少的污水都往母親的頭上潑。
他如今越發眼明心亮,自然看得出太夫人拿母親當槍使喚。
自己惹不起他大舅舅,卻叫母親得罪人!
“你,你!”安固侯夫人捨不得罵兒子,頓時一雙眼睛嚴厲地往妖精的身上看去!
這要是叫表妹吃了虧,回頭羅家表妹還不吃了他啊!王年急忙側身將明秀護在身後,掩住了安固侯夫人的烈火眼,輕聲道,“母親看著煩心,那咱們家去?”
明秀見王年竟還有幾分擔當的模樣,心裡微微一動,覺得可以叫自家表姐少欺負他一點兒。
左右還有一個馮五呢,羅大人不缺人欺負。
只是是到現在馮五竟然還沒有吵吵退親,這就有點兒奇怪了。
“怎麼了這是?”見王年攔著明秀不叫人欺負的樣子,安固侯夫人氣得要死,轉頭與太夫人說話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目光又落在角落裡噤若寒蟬的那個庶女的身上,便不耐地說道,“鬧得不像樣!多丟人!”
“四丫頭叫三丫頭打了板子,不知生死呢。”太夫人垂淚說道。
“四丫頭被打了?!”安固侯夫人待沈明珠很親近的,很喜歡這個言辭爽利明豔可愛的丫頭,況沈明珠很會討好長輩,她對這丫頭多少也有幾分真心,聽見了這個頓時起身,之後側耳傾聽,聽見了沈明珠的哭聲,這才松了一口氣與太夫人笑道,“姨母別擔心,明珠還沒死呢,我還聽見她哭呢!”
太夫人早知這是個蠢貨,卻沒有想到蠢貨竟然這麼蠢!
這話簡直就是往她心裡捅刀子!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見太夫人怔怔地看著自己,安固侯夫人便皺了皺眉頭,之後又見著了那個庶女不敢看自己,頓時拍案罵道,“莫不是為了這麼個下賤的丫頭?!”她早忘了太夫人說是誰打了沈明珠的板子,此時便很不快地與太夫人繼續說道,“我就說,這些庶女心裡那都心術不正!就想著禍害嫡女呢!您瞧瞧,四丫頭是不是因她吃的委屈?!”她大步走到了那庶女的面前,上去就是兩個耳光罵道,“滾出去!再敢在這屋裡做耗,你看我饒不饒你!”
“你!”太夫人被蠢貨一刀一刀往心裡捅,簡直就是千瘡百孔。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明秀的身上,見她自己笑吟吟地摸著自己的臉,臉色一變。
這死丫頭是在問自己的臉疼不疼!
好囂張的丫頭,太夫人這才明白這不是什麼草包美人,實在是個很有心計的丫頭,竟將她蒙在鼓裡這麼久!
心裡暗恨,太夫人看著自己唯一能拿捏的安固侯夫人,決定大人大量不與她計較這些口頭的冒犯,只歎氣將這親事的話說了,微微搖頭十分可惜的模樣。
安固侯夫人一皺眉,見那庶女已經仿佛得了聖旨一樣驚慌地奔出了,不得不坐了下來冷冷地看著明秀。
王年見母親臉色不善,知道她素日在侯府中也沒有顧忌的,恐明秀吃虧急忙說道,“表妹先回去,回頭我去給舅舅舅母請安!”
“這還護上了!”三太太目眥欲裂,只冷笑道。
“這是妹妹。”王年認真地說完,見安固侯夫人瞪著眼睛看著自己,急忙護著明秀往外走。
“多謝表哥。”明秀也不大愛見這一屋子的人,見王年認真地給自己送了出來,也露出了些感激,輕聲說道。
“以後你在羅家表妹面前給我說說好話兒。”王年一出門,腰也塌了,弓著身子搓著手賠笑道。
明秀哭笑不得,急忙點頭應了,又見天色尚早,只溫聲勸了叫自己慢點兒走的王年回屋裡去,自己想了想,便往二老爺的院子去,想要見一見明靜。
正在此時,就見一側的遊廊外,一個女孩兒哆哆嗦嗦地走過來,猛地跪在了她的面前,給她用力地咳了兩個頭。
正是方才的那個庶女。
“多,多謝郡主。”這女孩兒不敢拿大管明秀叫姐姐妹妹的,此時只將頭伏在地上哽咽地說道,“郡主大恩,小女結草銜環……”
她在這個無情的國公府裡長大,只想年紀到了出府去,嫁一家哪怕是不寬裕的人家兒,只要待她好,一家子和樂團團圓圓的,就滿足了。
嫡出的妹妹差點兒毀了她的一生,她不敢去怨恨,然而有人護住了她,她卻一生都會記得。
淚水紛紛落下,她只覺得手上被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一仰頭,模糊的視線裡只看得見一雙溫柔的眼睛。
“好好兒過日子去吧。”她對她輕輕地說道。
“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見明秀叫王年給送出去了,三老爺也沒有什麼想法兒了,眼珠子一轉,拉著自己的愛妾走了。
三太太此時也顧不上這麼個混帳玩意兒了,幾步就到了側間,就見沈明珠一臉衰敗地趴臥在床上,哭著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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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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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6:00
第三十八章
“四丫頭長這麼大,何曾吃過這樣的委屈!”太夫人拿那沈明珠當珍寶來養大的,別說一根手指頭,那真是要天上的月亮都恨不能摘下來的。此時她踉蹌地帶著安固侯夫人進來,見孫女兒的背上蓋著一層錦被,然而血還依然慢慢地透出來,心疼欲死,上前就坐在了床邊摸著沈明珠漆黑的長髮哭道,“我可憐的孩兒啊!”
她哭得不行,倒叫一旁不知多少的丫頭勸著叫她不要太過傷心。
“老太太。”沈明珠從小就與太夫人最親近,抓著太夫人的手不放。
那大夫給沈明珠看過傷就知道,只傷在皮肉並未傷筋動骨,此時開了藥,不敢再往下聽這府裡的□□,告辭走了。
“那丫頭竟然這樣狠心!”三太太見沈明珠處自己是用不上勁兒了,只回頭與安固侯夫人哭訴道。
“那丫頭也是多管閒事!一個庶女,奴才罷了,別說做續弦,就是給人做姨娘,又怎麼樣呢?!”明秀的心狠手辣安固侯夫人是見識過了,撇著嘴說道。
三太太一噎。
她也是不將庶女生死放在眼裡的人,只是她到底沒有安固侯夫人這樣無所顧忌,張口閉口庶女庶女的。
果然太夫人背對著這兩個的臉飛快地猙獰了一下,之後微微歎氣道,“這還是好的,只是這丫頭如今就敢傷自家姐妹,日後,我只擔心長輩都不叫她放在眼裡。偏偏她身份尊貴,你大哥又是被她糊弄得沒了脾氣的人,回頭咱們說道理,你大哥還得說你不知輕重。”聽見安固侯夫人的冷哼,太夫人就知道她心中已經生出了對明秀的厭惡,嘴角微微一撇,目光溫柔地摸著沈明珠的頭說道,“祖母一定給你出氣!”
“表妹身份確實尊貴,這還用人說麼?”王年從前就不大喜歡沈明珠,當然,沈明珠也不大看得上只知道敗家吃喝玩樂的表哥,此時見沈明珠一身血趴在床上,還覺得挺解氣的。
這丫頭平日裡與京中紈絝們往來,總是風情萬種,使得他的小夥伴兒們遇上他總是要提及這麼一位貌美如花的表妹,真的很煩很丟人的。
紈絝在外,要緊的不就是那張面皮麼!
“你閉嘴!”安固侯夫人為兒子今日三番兩次替妖精說話都要氣死了,見王年撇著嘴不說話了,這才仰著頭冷笑道,“一會兒,我正好有事兒與大哥說!”
她仰著頭半天沒等著人問說什麼,一低頭,就見太夫人與三太太都圍在沈明珠的身邊噓寒問暖,也覺得沈明珠今日吃了大虧,便也跟著上去看了看,這才好奇地與太夫人問道,“芷蘭那個丫頭呢?明珠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怎麼反倒不見她?”
“那孩子昨日又病了,如今也起不來。”方芷蘭的身子骨兒是太夫人的心頭事,此時便歎氣道,“她那時提前出生身子骨兒就不好,又在外頭吃了幾年的苦,越發地壞了。如今雖然盡力調養,卻也不見好兒。”
大夫曾說起,若方芷蘭日後不好好兒地養著,錦衣玉食地侍奉,那是活不過三十歲的,太夫人到底是拿方芷蘭做自己親孫女兒看的,此時目光一閃方才說道,“所以,我才想著將她嫁到平王府去。”
平王府富貴,自然是能好好兒養著方芷蘭的。
只是平王妃又不是個傻子,拒絕太夫人異想天開的主意,因此太夫人如今也恨得厲害。
“大姐那樣兒的人,最是看不起比她差的人家兒了,怎麼會看中芷蘭。”安固侯夫人很瞭解自己的姐姐,此時撇嘴說道。
她看不起人的模樣真叫人生氣,太夫人看著就想,怨不得安固侯不喜歡這麼個東西呢,誰會喜歡一個拿自己當奴才的人呢?
只是此時她只掩下了,低頭與沈明珠歎氣道,“這事兒,到此為止。不過這樣兒也好,你傷了,就不必會庵裡去了。”
沈明珠這麼偷偷兒自己回來,若是叫沈國公知道,那還不定是個什麼事端呢,太夫人沉默了一會兒,見沈明珠一雙眼睛淚水迷濛雙目赤紅,也覺得今日之事到底是叫孫女兒吃了虧,便咬著牙說道,“你以後,只記得,只有自己的身份兒上去了,才能踩著她說話!”
明秀若不是沈國公親女,是郡主,會敢這樣無所顧忌!
“可是,那親事……”沈明珠一張嘴,眼淚就噗嗤噗嗤往下掉。
王年立在母親的身後聽著母親與三太太抱怨,越發覺得三太太這是心懷叵測,撇了撇嘴探頭看著沈明珠掉眼淚珠子,沒心沒肺地問道,“表妹怎麼不躺著?那能舒坦些。”
“她背上被打爛了,怎麼躺!”安固侯夫人不耐地說道。
“行了,知道你關心你表妹。”王年的語氣叫太夫人很不喜歡,然而此時卻還是忍住了,見王年很沒有誠意地應了一聲,這才繼續低頭與沈明珠輕聲問道,“你為何定要那丫頭嫁到侍郎府上去?”見沈明珠手一顫,她急忙問道,“莫非是榮王殿下的主意?!”
“不是。”沈明珠有些不好開口,卻只是低聲說道。
她不敢將心裡的話與祖母說。
那時候從京中往庵裡去,她沒有見榮王再來救她,就已經覺得有些不安。然而這些日子的苦生活,越發叫她心裡頭有點兒說不出來的感覺。
榮王……很久沒有給她來信兒了,她寫了許多求救的信叫人送到榮王府,卻依舊是石沉大海,沒有生出一點兒的動靜來。
想到榮王,沈明珠心裡就害怕的厲害,只擔心自己是不是叫小人構陷,叫榮王不喜歡她了。為了這個緣故,她偷偷兒入京,又尋了這麼一樁親事想要拉攏朝臣,叫榮王能看清楚自己的能力與價值,不要放棄自己。雖然是真愛,然而沈明珠卻還是有些明白的,單論身份,她是比不得那個傲氣兇殘的永壽郡主的。況論起容貌,若是永壽郡主願意溫柔點兒,也沒有她什麼事兒了。
“你傷成這樣兒,我使人往榮王府去哭訴?”太夫人可知道哭訴的好處了,輕聲問道。
“叫,叫王爺為我報仇!”沈明珠才到京,還不知道榮王就要做新郎,咬著牙傷心地說道。
榮王的流言瞞得住不大出門的女人們,卻瞞不住紈絝王年,這少爺見屋裡的幾位還希望得挺好呢,張著嘴巴遲疑了一下,還是沒說。
管他屁事!
自己去榮王府碰壁去吧!
想到了這兒,王年一轉身就當沒有聽見,見安固侯夫人此時一臉怒色地不知在想些什麼,急忙拉著母親低聲道,“她被打了管咱們什麼事兒!母親何必往自己的身上攬這麻煩。”
別怪王家少爺薄涼。只是在他的心裡,比起一入京就唬得親爹安固侯不大出門尋找“愛情”去了,只敢在府裡念念有詞,還對自己露出幾分慈愛意圖化身慈父的舅舅沈國公,這幾位一直在京中卻半點兒都沒有叫自己有好處的“長輩”,實在不在王年的眼中。
況他不是傻子,安固侯夫人再被冷落,自己再廢物卻在安固侯府過得極好,其實還是平王放過風聲。
一個平王,一個沈國公,沒有這二位,他們母子倆早被居心叵測的妾們給吃了!
指望安固侯,不如指望舅舅與姨丈,王年至少還不是一個白眼狼,自然知道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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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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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6:11
第三十九章
“你怎麼說你表妹呢。”安固侯夫人皺眉呵斥道,“你看清楚,這個才是你親表妹!”
“呵呵……”紈絝笑了。
“不知好歹的東西!”安固侯夫人見兒子翻著白眼兒不以為然,恨恨地想抽兒子,卻沒捨得,只頓足咬著牙道,“一會兒,我就尋你舅舅,說說這群丫頭的狠毒!”
“群?”
“羅家那丫頭打得你全身都是傷,下賤的……”
“羅家表妹為我好呢。”王年想不到母親往公主府是去告狀的,皺眉不想叫母親說出惡毒的話來髒了羅遙。
他今日聽母親要去公主府還死皮賴臉地跟來,本是想要謝謝將他調進軍中的沈國公的。
想著這些日子幾個庶出的兄弟在自己面前越發守禮,裡裡外外地討好自己,也沒人敢說爭奪侯府的爵位了,王年自然知道這是誰帶給他的。
那幾個兄弟都是人精子,自然明白與有個得力舅舅的自己交好,日後得到的更多。
“你,你知不知道好歹啊你!”安固侯夫人看著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王年,心裡頓時生出了幾分危機,急忙說道,“你,你可不許叫羅家那丫頭給迷住!我,我是不會要這麼個兒媳婦兒的!”她以後是要給兒子尋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的,人選都選好了。
太子妃的親妹蘇薔,出身馮國公府,嫡女的身份,倒還配得上她的好兒子。
轉著眼睛想一會兒與兄長提一提,叫沈國公出面給自己挑了這個兒媳婦兒,安固侯夫人含恨想了想,覺得這都是兄長應該給自己的補償!
羅遙傷了王年,她大哥自然要給她找補回來!
“什,什麼?!”王年嘴角一抽,想到如今臉色愈發陰鬱,都不愛鬥雞了的小夥伴兒馮五,頓時腳底下發軟。
那什麼,他,他就是小小的崇拜一下來的,真沒想高攀他羅家表妹!
“總之,我不喜歡她!”安固侯夫人才說到這裡,就見自己一個往公主府去叫門的丫頭匆匆地回來,說今日國公累了不見,頓時一蹦三尺高!
“不見?!”她尖聲叫道。
“說國公累了。”那丫頭大門都沒叫進,隔著大門就得了這麼一個回話,此時看著安固侯夫人氣得眼珠子發紅,就有點兒怯怯的。
“舅舅既然累了,那就以後再說。”王年哪兒敢叫親娘去得罪人呢,聽了這回話頓時松了一口氣,一頭汗地拉著安固侯夫人欣慰地說道。
正好兒,他一會兒還有點兒時間往陽城伯府去,把那幾個大將軍蟈蟈兒給偷……撿來。
左右馮五蟈蟈籠子都不要了,那蟈蟈應該也是嫌棄占地方來的。
覺得自己獻了寶貝,那羅家表妹一定高抬貴手少抽自己幾棍,王年歡喜極了,哪兒還管母親受不受傷,也顧不得便宜表妹趴著起不來了,開開心心地就要走。
安固侯夫人卻不肯作罷,只叫兒子在外頭等等自己,先在園子裡自己玩兒,這才將目光投向了太夫人,想叫這姨母給出個主意。
明秀此時坐在明靜的房中,見明靜眉目之間越發地釋然,不再有陰鬱,便放心了。
“你啊,鬧得滿府都知道了。”明靜消瘦了許多,然而精神卻極好,此時將瓜子兒塞進明秀的懷裡,這才柔聲說道,“喊打喊殺的,咱們這偏偏的角落都聽見了,滿府裡說咱們的郡主有雷霆的氣勢呢。”她掩住嘴唇小小地笑了一聲,見明秀並不大在意,便搖著頭說道,“只是你不知道她們的狠毒,這若是編造了什麼往外頭敗壞你,可怎麼辦呢?”
“那就繼續打,打到她們不敢了就是了。”明秀咬著瓜子溫柔地說道。
“可是……”
“公道自在人心,況真到了那個地步,我也嫁的出去。”明秀是想叫自己的名聲跟水一樣清白,然而卻也沒有想過叫人仗著自己的想法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此時便淡淡地說道,“今日之事,我並不後悔。那日閔王世子沖到我的面前,我就與自己說,那位世子我得抽,然沈明珠,我也得叫她知道教訓!不然日後她嘗到甜頭,天天兒在外頭說我的閒話,我是沒有精神與她計較的。”
“那丫頭也是可憐。”明靜與三老爺的庶女們不熟,此時只搖頭憐憫地說道,“虧了這是個知道感激的丫頭,不然……”
“不過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罷了。”明秀救那女孩兒不過是順手,也沒有什麼情分,不過是單純想抽沈明珠,偏偏那姑娘撞在槍口上了。
此時見明靜一臉的安逸,明秀也覺得歡喜,伸手摸了摸明靜的手,覺得不再如同前些時候那樣冰涼,便放心地笑了。
“我並無事。”明靜見她著緊自己,越發地柔和了,拍著妹妹的手輕輕地說道,“遭了一回罪,傷了一回心,卻叫我認清一個人,如此,也還算便宜。”她斂目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低聲道,“我也不後悔和離。若我悲悲戚戚地由著他納了新人,再一就有再二,哪怕他沒有被抄家,日後位極人臣呢,我,我也是不會快活的。如今,正好……”她看著明秀輕輕地笑著說道,“他走前還想來與我告別,然而告別什麼呢?不過是路人罷了。”
她一心為他的時候他覺得外頭的□□好,那何必再回頭呢?
“咱們不說那樣的畜生。”明秀搖了搖頭,見明靜輕輕地應了,目中就露出了一絲笑意。
正頭碰頭地說話,明秀就見明真一邊咳嗽一邊跳進來,看著自己笑。
“你二姐姐呢?”見她一個人來了,明靜急忙問道。
“二姐姐往園子裡去了。”明真齜牙笑著說道。
明華今日確實有些累了。
平日裡見沈明珠在外頭遊刃有餘,她心裡羡慕之餘卻也明白自己的斤兩,也知道自己是沒有沈明珠那樣兒能傲氣地說話,與人結交什麼都說得很動聽的本事的。
她喜歡靜靜地看著別人說話,本就是個粗口笨舌的人,因此明秀帶著自己往唐王府去,她心中雖然歡喜,卻還帶著些忐忑。
她擔心給明秀丟臉。
然而見了外頭的女孩兒,她才知道沈明珠口裡那些或是惡毒嫉妒,或是裝模作樣的女孩兒,並不是真的。
太子妃與唐王妃很溫柔親切,蘇薔這樣公府嫡女,也一樣兒很和氣。
對她也很親近,並沒有看不起她。
只是這樣的快活易散,一回了這府中,還是得看見太夫人那張總是充滿了惡意的老臉,叫明華頭疼得厲害。想到今日二老爺氣鼓鼓地回來,與她說又相看了幾家的青年,卻都有不如意之處,明華就忍不住揉眼角,越發地疲憊,卻也知道父親焦急的心,只能在心中感激。
二老爺這樣著急將她嫁出去,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就要分家的緣故。
一旦分家,她就不再是國公府裡的小姐,那時若是再想尋好人家兒,只怕是不能夠的了。
正滿懷心思,想回頭與父親母親說,哪怕是分家做了尋常人家的丫頭,她也不會在乎,明華就聽見遠遠的園子裡竟然有青年的喝罵聲。心中微微一動,她見身後還有幾個丫頭跟著,便舉步往那處而去。就見一些早春的花開了,分開柔軟的花枝之後,一個臉上帶著點兒流氓……虛浮氣息的富貴青年正使勁兒地搓著自己的胳膊,一手指著地上一個哭哭啼啼的丫頭大聲地罵著。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6:23
第四十章
真的挺富的,瞧瞧那腰上的玉佩手上的翡翠大扳指的,一股暴發之氣撲面而來!
“這是……”見這位是安固侯府的表哥,明華微微一怔,不得不走出來問道。
她怎麼覺得,這表哥齜牙咧嘴的?
莫非是被個丫頭怎麼怎麼著了?
“二表妹啊?”王年認得二房的明華,只是尋常從來都不說話的,蓋因安固侯夫人從來看不上庶出的二老爺,與這二舅舅沒有什麼交集。
王年對明華的印象也不大深,只記得是個不大愛說話的姑娘,此時見了明華,含糊地喚了一聲也就完了。
他胳膊疼死了,哪裡還記得跟表妹說話呢?!
想著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丫頭一頭就往自己的懷裡撲,自己拿倒楣的,差點兒之前叫羅家表妹給掰斷了的胳膊一擋卻被撞到了傷處,紈絝眼睛都泛著晶瑩的淚花兒。
真的好疼啊!
“表哥這是?”明秀不明白這表哥怎麼看著自己就要哭了,謹慎地退後一步想到這傢伙的紈絝之名了,又見那丫頭目光閃爍,心裡就明白了幾分。
托府裡太夫人的福,這國公府裡的丫頭泰半都不大守規矩,就喜歡往爺們兒面前湊意圖飛上枝頭。別說很受歡迎的三老爺了,就是不大得寵的二房的院子裡頭,想要睡二老爺跟她倆哥的有志氣的丫頭也不是一個兩個,這投懷送抱算什麼呢?還有大半夜的端著湯水往人家房中去的呢。此時看著那丫頭哭哭啼啼顯然是被罵得狠了,她抬頭見王年竟然罵罵咧咧一點兒都沒有個好色的模樣,心中卻稱奇起來。
她以為作為紈絝,都得跟貪花好色的三老爺似的呢。
“這丫頭,竟然不知尊卑衝撞我。”王年齜牙狠狠地說道,“以為我是看見女人走不動道兒的呢!”
換個賭坊給他還差不多!
“拖下去。”見這個丫頭仿佛是太夫人房裡的,明華雖然恨太夫人咬牙切齒,卻只是臉色平靜地說道。
“這麼就完了?”紈絝的胳膊都要斷了,這表妹竟然還這樣平靜,王年頓時不幹了,舉著胳膊就過來了,齜牙問道,“你知道本少爺吃了多大的苦頭麼?!”
軟玉溫香還叫苦頭?得便宜賣乖吧這是!
明華忍著心裡的鄙夷輕輕地說道,“她是老太太屋裡的丫頭,咱們做小輩的若罰了她,不大合適。況,”她斂目,將“裝個屁啊!”給吞在肚子裡,抬眼輕聲說道,“表哥莫非胳膊疼?也該回府叫人看看去,別耽誤了。”
“請人看?”王年皺眉,想到安固侯夫人對羅遙本就不滿,若知道他傷了只怕是要鬧起來了,便搖頭放下了手說道,“其實也沒有什麼,算了吧。”
他一動,明華就看出了異樣,果然見王年的手有幾分僵硬,頓時目光一動。
“表哥這是真傷了?”
“沒事兒!”王年抖著腿兒眼睛往上翻,力圖叫自己若無其事,把這個問東問西的表妹給打發走。
“表哥若不想叫人知道,”明華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輕聲說道,“自己去買些藥來就是。只是不管如何,表哥覺得若不舒坦,就不要太用力動胳膊了。有什麼,只好了再說。”她說了這些,習慣地對怔了怔低頭看住了自己的王年笑了笑,這才福了福轉身就要走,卻見陡然一條胳膊橫過來,那渾身仿佛都亂晃的青年指著他自己的鼻尖兒詫異地問道,“你,你方才關心我呢?”
照顧妹妹明真習慣了,喜歡絮絮叨叨的明華不過隨嘴兒叮囑兩句,此時見這紈絝表哥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嘴角隱蔽地一抽,違心地點了點頭。
王年另一隻不疼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面前一臉僵硬的女孩兒不知在想些什麼。
“平日表哥雖然忙碌,只是也要量力而行,別勉強自己個兒,不然傷了碰了,倒叫自己吃了苦。”明華雖然與安固侯夫人不大和睦,卻也不介意賣點兒人情,此時想將這好意給砸瓦實了,便繼續柔聲說道。
她本是溫柔良善的姑娘,雖然並沒有明秀的美貌秀麗,然而說起說教來卻依舊眉目溫柔動人,帶著一份叫人移不過眼去的秀色。王年呆呆地,仿佛重新認識了這女孩兒般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臉紅了。
那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胳膊不疼了。
“多,多謝你。”紈絝憋了半天,吭哧吭哧地說道。
他與馮五親近,只喜歡玩兒,還沒有去過什麼青樓的地方,自然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甜言蜜語糊弄小姑娘。
當然,也不知道這年頭兒,小姑娘也都愛糊弄人。
“都是一家人,表哥不必放在心上。”見這人情眼瞅著實惠了,明華心裡頓時放心了,又想到今日明秀入府只怕回來尋自己說話,頓時就急切了起來。在她的心中,不大熟悉的表哥自然是比不上堂妹明秀的,急忙對王年笑了笑,見他眼睛直了,倒在心裡有些不喜,覺得紈絝就是好色,提著裙子叫丫頭們護著,腳下匆匆地分開了來時的路往自己的院子裡走去,順便將今日的事兒給瞞著了。
安固侯夫人若知道自己與這表哥說過話,又得與她父親冷嘲熱諷了!
王年踮腳兒癡癡地看著明華窈窕的背影不見了,小心肝兒撲騰撲騰直跳,覺得自己聽見了花兒開的聲音。
早,早知道二表妹是這樣溫柔善良的好姑娘,他,他何必蹉跎了這麼多的歲月喲!
突然詩情畫意起來的紈絝少爺捂著心肝兒傻笑了一回,自己做賊一樣四處看了看,眼珠子亂轉地往前院兒去了。
那什麼,先下手為強,他得去與他二舅舅好好兒聯絡一下感情!
明華不知自己叫個紈絝給盯上了,此時走到了明靜的房中,見姐妹幾個都在,一室的溫暖,臉上就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容。
“二姐姐。”明真坐在暖爐旁叫了一聲。
“五妹妹坐得這樣遠,倒生分。”明真進了屋兒就不肯與明靜明華親近地坐著了,只恐過了病氣兒給兩位姐姐,明秀雖然覺得她懂事,卻並不願叫她這樣生分。
“等她病好,你就知道這府裡頭最不生分的,就是她了!”明華也恐明真的病過給身子猶帶幾分空虛的明靜及看著就柔弱的明秀,此時散了身上的寒氣走到了明秀身邊兒坐下,自己磕著瓜子,只將裡頭的果仁兒攏在手中一併給眉開眼笑的明真吃,這才搖著頭,臉色帶著幾分冷意地說道,“她可不是這府裡頭,那等心存狠毒,沒心沒肺的人!”說到後頭,就帶了幾分恨色。
“莫非五妹妹這病另有緣故?”明秀不由問道。
“是方芷蘭。”明靜便歎氣道,“明明知道自己已經病了,竟然還……”見明秀看著自己,她便低聲道,“咱們幾個每日都燉著一碗燕窩在小廚房。她自己去了嘗了一口自己的,只說太甜膩不受用,拿了五妹妹的那份兒走了。那廚房的婆子也是黑心肝兒的,轉頭就將她剩的給倒在了五妹妹的碗裡,五妹妹用了晚上就說不舒坦,父親急了,只各處問,問到了小廚房,她們才招!”
因倒春寒,明真不大出門,二老爺不信她這是吹病了,方才知道了這樣的事兒。
小廚房也是欺人太甚,怎能將別人剩下的給明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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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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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6:36
第四十一章
“這樣眼裡沒有主子的奴才,合該攆出去!”明秀雖然知道這府裡沒有真心將二房當主子的,卻也沒有想到竟這樣過分。
“父親惱了,一路鬧到了老太太的面前。老太太說什麼別浪費,反倒說五妹妹嬌氣矯情,說她仗著這個誣賴姓方的!”
明華此時氣得眼睛都紅了,見明秀皺眉看著自己,急忙掩了掩自己的臉色,低聲說道,“這一回父親沒聽老太太的,只帶著哥哥們闖到小廚房去,提著那婆子打一頓就給賣了,雖叫老太太給罵了一通兒,只是我卻覺得解氣極了。”二老爺當了幾十年的軟骨頭,頭一次發作,雖然不敢與太夫人翻臉,卻已經很有勇氣了。
“二叔這都是為了兒女。”明秀柔聲說道。
“是!”明華仰著臉笑道。
她的父親沒用,膽小,還有點兒腦筋不好,可是卻是真心愛著自己的妻子兒女的。
不然憑他的膽小,早就叫老太太逼著將那個妾給納了。
“說起來,若不是大伯父回京,父親也沒有這樣的膽子。”明華輕輕地說道。
經過這一件事兒,她才愕然發現,原來老太太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父親發作起來,除了罵幾聲,又能攔著什麼呢?
二老爺與兩個兒子可都不是吃素的。
“只是五妹妹這病……”
“只是尋常風寒罷了。”知道明秀是恐方芷蘭有別的毛病,明華便急忙笑著說道,“大夫看過了,況姓方的那個……”她抿了抿嘴兒湊在明秀的耳邊低聲說道,“她本沒有什麼大毛病,就是身子弱,仿佛是早年虧空了身子。也是古怪,她家從前也並不是吃不上飯的人家。”雖然不喜歡方芷蘭,然而明華卻還是覺得自己說道了人家的是非,此時臉上就有些發紅。
“老太太倒是很喜歡她。”明秀總覺得太夫人對方芷蘭有些古怪。
“還有點兒怕呢。”明真快人快語地說道。
“什麼?”
“有一回,老太太身邊兒的常嬤嬤與她說話兒,叫我偷偷兒聽見了。”明真見三個姐姐的眼睛都看著自己,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很得意的,仰著小腦袋說道,“我聽見常嬤嬤問老太太,說什麼為何要將姓方的放在身邊兒,不是都不敢睡覺了麼?我沒聽見老太太說什麼,只是她那模樣兒……”她還記得太夫人的樣子,帶著幾分恐懼,還帶著幾分傷感,很複雜的模樣,“仿佛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兒!”
“從前你怎麼沒有與我說過?”明華急忙問道。
“又不是什麼大事。”明真小聲兒說道。
“虧心事?”明秀目光一閃,突然想到恭順公主曾與自己說起的話。
仿佛當年沈國公的母家要將庶女嫁到國公府做續弦的時候,相中的是同一個妾生的兩個姐妹。後來仿佛生出那個小的不大檢點,與人私通的話來,才叫姐姐嫁入了國公府,就是如今的太夫人了。那時恭順公主笑話的是太夫人的姐妹也不是個好的,小小年紀就知道勾三搭四,很有些譏笑看不起的意思在裡頭,如今想來,莫非是這其中還有些別的緣故?莫非當年,是太夫人坑了自己的妹妹?
因這是猜想,明秀只掩住不說,與姐妹們平心靜氣地說話。
一時說笑的時候到了晚上,明秀見府中再無事端,這才謝了明靜等的挽留,自己跨門出了國公府,往公主府而去。
才走了一會兒,她就聽見國公府門兒吱呀一聲,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嬉皮笑臉的錦衣青年跨步而出,回頭不知與誰笑嘻嘻地說著什麼,那臉上的諂媚,簡直能晃瞎郡主大人的眼!
“您別送,別送了,啊!晚上天涼,舅舅您回去罷!”王年沒看見詫異的,正帶著一票兒丫頭侍衛圍觀自己的郡主表妹,只對著門口此時跨出了一步的中年慇勤地說道。
待親爹只怕都沒有這樣親熱的!
二老爺被這外甥兒抓著手拉出來,看著這依依不捨的傢伙,一臉的莫名其妙。
那什麼,他,他真的沒想送他出來的!
只要放了老爺的手,他一準兒回去好好兒吃飯!
二老爺叫個外甥生拉硬拽到了大門口,真的很無辜。
“你,你想做什麼?”莫非是安固侯夫人看他不順眼,想要人道毀滅一下?
從來叫安固侯夫人欺負的小可憐兒二老爺簡直驚悚莫名了!
“自然不是,舅舅啊!”王年深情地喚了自家舅舅一回,見舅舅目光呆滯驚悚地看著自己,急忙摸著舅舅的老手一臉深情地說道,“咱們是一家人不是?這些年,沒有給舅舅請安,真是對不住!”他依依不捨地抓著臉色發青的二老爺到了門口,真是捨不得放開呀,摸了摸二老爺的手,陶醉了一下,之後,再次嘿嘿地,帶著一點兒紈絝色彩地摸了摸,對二老爺擠了擠眼睛。
可憐二舅舅被個紈絝摸得頭破發麻,渾身汗毛兒都豎起來了。
“你,你撒手!”
“舅舅聽我說!”
“撒手!”二老爺幾乎帶著哭腔,可害怕了。
他心裡已經覺得,這外甥再不撒開,他就扯脖子喊救命,叫隔壁府上很強悍的他大哥沈國公來收拾紈絝!
王年本不想撒手的。紈絝麼,臉皮都很厚,只當二老爺的驚恐是和氣呢,正要說幾句感人肺腑的話,卻冷不丁一扭頭,見自家表妹面帶微笑看著自己。
那表情很奇怪。
“表妹回府啊!”王年想到這姑娘背後還有個自己招惹不起的羅家表妹呢,不得不撒開了手,見二老爺幾步走到了明秀的身邊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頓時覺得這舅舅外加未來老岳父對自己仿佛有那麼一點點兒的誤會,本著厚臉皮的精神急忙湊過去嘿嘿地笑了兩聲,帶上那深深的黑眼圈及不大正經的眼神兒,很有當街強搶民女的衙內的風範,抖著渾身上下的零件兒與明秀說道,“替我給舅舅舅母帶個好兒,啊!”
“表姐的那份也要帶麼?”明秀純潔地看著他。
王年一噎,想了想,沉痛地說道,“務必給表妹請安,定要記得啊。”
他雖然說得很討好,然而笑嘻嘻地顯然是不那麼當真,也並未將這些玩笑放在心上,這樣的胸襟倒是叫很喜歡欺負人的明秀另眼相看了,只見王年目光時不時地往驚悚的二老爺的方向看一眼,說不出的討好,明秀挑了挑細細的娥眉,溫聲問道,“表哥何時與二叔這樣親近?”
她能看出王年對二老爺的討好,且仿佛還發自真心的,實在叫榮華郡主看了有些好笑。
這要是叫安固侯夫人看見兒子竟然對自己看不起的庶子卑躬屈膝,還不氣死啊!
“我與二舅舅有緣。”紈絝很不要臉地仰頭,看著此時漆黑的天空之中那點點的繁星,一臉兒深沉地說道,頗有一股子遺世獨立的氣勢。
二老爺驚呆了。
安固侯夫人氣死了!
今日沈明珠挨了一通好打,大夫說得輕鬆並未傷筋動骨,然而皮肉兒卻全碎了,疼得這女孩兒哭了一下午不說,叫太夫人心疼得直喊心口疼。
安固侯夫人雖然不耐煩,卻也知道此時是不好離去的。陪著哭著喊著的沈明珠罵了明秀一回,越發覺得明秀這丫頭蛇蠍心腸,之後又遭遇了府中大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6:46
第四十二章
被個妾挑唆的三老爺趁亂往三太太的屋裡去,偷了之前沈國公口口聲聲給了三太太的那幾個莊子的地契與多餘的銀票瀟灑地往京中去尋外宅去了。三太太心疼女兒一回,回頭又發現遭了賊,又是一同的大鬧,鬧得安固侯夫人只覺得兩隻眼睛冒金星的。這一路與太夫人等人告辭回府,出門就見了兒子對二老爺與明秀點頭哈腰的模樣,只覺得一股子火兒從自己的心口騰地就起來了。
“幹什麼呢!”安固侯夫人氣壞了,扶著丫頭匆匆地就過來,見明秀對她微笑,惡狠狠地瞪了這丫頭一眼!
她只恐兒子叫蛇蠍心腸的女人給籠絡了去,以後,就對母親不孝心了。
明秀只是笑笑,並不多說。
二老爺從來不與安固侯夫人對嘴的,方才對著兩個小輩的隨意都不見了,抿了抿嘴角,並未多說。
“你在這裡做什麼!”安固侯夫人從不叫二老爺一聲的,看著這個庶出的弟弟冷冷地問道。
她從小兒養在太夫人的膝下,自然是與太夫人要好的,對當年叫太夫人坐立不安的這個庶子,十分不喜歡。
“我想去見見大哥。”二老爺低聲說道。
“見大哥,你也配!”安固侯夫人頓時眼睛就紅了,冷笑說道。
沈國公是個冷淡的人,對親妹妹都不過是尋常呢,更何況一個庶子竟還有臉大咧咧地去尋沈國公說話。
“母親這說的什麼話。”王年在一旁見二老爺臉色晦暗不明,又聽見母親刺耳的話,皺了皺眉,之後轉了轉自己的眼睛便笑嘻嘻地對二老爺打了一個肥諾,很親近地說道,“母親今日有火兒呢,舅舅別惱,我替母親與舅舅賠罪。”他一揖,見二老爺目光溫和敵對他搖了搖頭,顯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的,便有些愧疚,只仰著頭笑道,“舅舅心胸寬廣,只是咱們卻沒有仗著這個叫舅舅磨不過臉的道理!”
“年哥兒!”安固侯夫人見兒子這樣不給自己做臉,頓時惱了。
“日後,母親再與舅舅說這個,說不得兒子只好繼續這樣賠罪了。”眾人詫異的目光裡,王年直起腰沖著自己就是一個耳光,抽得自己半邊臉紅了,這才轉頭對瞠目結舌的安固侯夫人擠眉弄眼地說道,一臉的沒心沒肺。
“你,你瘋了你!”安固侯夫人嚇壞了,沖過去摸了摸兒子的臉叫道,“一個庶出的……”她才說到這裡,見王年滿不在乎地就要再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急忙不說了,恨恨地看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二老爺,之後冷冷地說道,“隨你!咱們走!”她後一句與王年說完,只覺得心裡頭那股子火兒燒得滿心發疼,心裡已經恨上叫兒子遭殃的二老爺了,然而心中卻還是生出了幾分疑惑。
王年從來都與二老爺不大熟悉,今日為何這樣護著?
“二叔與表哥之間……”明秀都叫王年這手段給驚著了,見這母子倆走了,不由轉頭與同樣茫然的二老爺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二老爺與紈絝素無往來的,此時很茫然地說道。
“表哥已經走了,二叔回府吧。”
“我跟你去見見大哥。”二老爺方才說要見沈國公倒是真的,見明秀雖然疑惑,卻還是點頭帶著自己回公主府,只默默地跟著侄女兒,一路緘默之後,他與明秀在後院分別之前,突然對明秀輕聲說道,“你大姐姐二姐姐……二叔謝你。”
他的目光溫和清正,雖然臉上有些懦弱,然而卻帶著真誠,見明秀抬頭詫異地看著自己,他掩著眼角的酸澀,只含笑說道,“不愧是大哥的女兒!”
明秀年紀雖然小,卻有沈國公庇護弟弟妹妹的風範。明靜還好,明華與明真,都得了她的幫襯。
他不是一個沒有良心,只知道心安理得享受這一切的人,哪怕明秀是小輩,他也想要說一聲謝。
“都是一家人,二叔客氣了。”明秀目光溫和起來,輕聲說道。
“我厚顏住在府中多年,原是我的一點私心。”二老爺只是搖了搖頭,望著沈國公書房的方向輕聲說道,“我想著叫國公府給你堂兄堂姐做個依靠,其實,真的是很沒臉沒皮了。”他哪怕叫太夫人這樣欺負都不肯搬走,不是為了對太夫人那莫名其妙的孝道,而是為了兒女的親事。然而說得再理所當然,也掩飾不了他的自私,沈國公看出來了,什麼都沒有說。明秀她也是聰明的孩子,想必也能夠看得明白。
“只是,做人不能太無恥。”二老爺明白沈國公拖著還未分家是為了什麼,飛快地抹了眼角一把,淡淡地說道。
他的眼角有淡淡的水痕劃過,明秀低頭,只當看不見。
“為兒女計,二叔何必放在心上。”
“不跟你說了。”二老爺卻笑了笑,對明秀歎氣道,“大丫頭她們運氣好遇上了你,已經得了許多的實惠。”
明靜那件事,若不是因沈國公當日在朝中袖手旁觀,兵部侍郎憑二老爺一個是絕對招惹不起的。說不得只好委委屈屈地叫明靜被休回家,那就真的是往死裡逼自己的女兒了。還有明華與明真……他說不出太多好聽的,見明秀只是笑著擺手,便溫聲說道,“以後,你常來我家玩兒!”
我家?
這話叫明秀微微一怔,見二老爺對自己笑了笑轉身走了,這才若有所思地帶著丫頭們往回走。
這一夜她並不知道二老爺究竟與沈國公說了些什麼,只是心中卻已經有了些揣測。
“聽說你昨兒抽了四丫頭?”恭順公主不知道是不是春天來了的緣故,越發地風情萬種了,渾身上下都帶著風情,此時渾身軟軟地靠在軟榻上,嫵媚的眼睛一轉,就叫人心中生出了幾分心潮澎湃。她一口叼了沈國公給自己扒的小瓜子吃,紅潤的嘴唇飛快地抿動,拿眼神示意沈國公繼續給自己扒小瓜子,且只要五香的不要沒味兒的,這才笑嘻嘻地八卦問道,“抽得挺厲害是吧?”
“四妹妹這人不與眾人同,吃硬不吃軟。”明秀才不是自家沒牙的母親呢,悠閒地給明嘉削著一枚果子,一邊溫柔地說道。
這姑娘在自家人面前總是嘴巴有點兒壞,恭順公主習慣了,冷笑說道,“就該叫她們知道厲害!”不然真以為自家閨女是叫人隨意譭謗的呢!
“我說了,再叫我聽見她毀我,只好繼續打,打到不敢說為止。”
這就是頭上有人兒的好處了,換個姑娘沒準兒都叫自家親爹親娘罵得狗血淋頭了,然而明秀瞧著恭順公主幸災樂禍,沈國公雖然板著臉明顯很愉悅的模樣,就彎了彎眼睛,抱著也笑嘻嘻不知在樂什麼的沈明嘉戲謔地與恭順公主說道,“只是可憐四妹妹了,這門好親大抵是攀不上了。”想要結親官宦人家兒,做夢呢!
“她這才叫心術不正呢。”恭順公主最見不得這種齷蹉,冷笑地說道。
“不必管,後日咱們就分家。”沈國公淡淡地說道。
“分家?!”恭順公主揚聲問道,“這麼急?!”
“嗯。”
“二叔說的?”想到昨夜二老爺的模樣,明秀急忙問道,之後為難地說道,“二姐姐還沒有尋著人家兒,這分家出去……”
“你二叔說了,不看這個了。打著國公府的旗號,他到底是要分家的,分家了又得怎麼辦?”看著沈國公府門庭迎娶明華的,日後二房分了家,只怕明華也要不好過。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6:59
第四十三章
“這麼說,二叔是要提分家了?”沈國公這一房在幾個兄弟裡最出色風光,若提分家,難免有不敬繼母薄待弟弟的話兒出去,倒是這話二老爺說蠻合適。
沈國公點了點頭,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不知在想些什麼,然而恭順公主敏銳地從這張老成持重的臉上看出了壞水兒。
這種憋著壞主意的算計模樣,實在叫公主殿下很擔心,不知誰家要倒楣的。
明秀也不知道,然而只過了一日的安穩日子,第二日大中午的,郡主大人知道了。
蓋因國公府鬧得很激烈,想裝聾子都裝不成。
鸚哥兒一臉放光地奔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興沖沖地與明秀說道,“二老爺跪在大門口兒哭呢!說老太太又逼著他納妾了!”
太夫人是個很要臉的人,可惜三老爺總是不給親娘長臉,不是鬧出風流韻事,就是叫府中笑話。這回偷妻子的銀子往外置外宅可叫人給笑話壞了,裡裡外外不知多少人嘲笑,太夫人越發惱怒起來,決定也給二房點子笑話兒瞧瞧,也有叫天下烏鴉一般黑,如此就顯不出三老爺格外黑的意思在裡頭。
今日大清早,兩個一臉羞澀顯然很願意服侍老爺的丫頭,被送去了二房。
二老爺自然是不肯的,親自帶著這兩個丫頭往春暉堂去了,迎著老太太嚴厲的目光表示自己不大需要女人。
太夫人很生氣,覺得便宜兒子不識抬舉,嚴厲地表示從前也就罷了,如今這兩個必須要!
不要不行!
二老爺眼含熱淚注視了嫡母許久,之後一臉熱淚滾滾而下,什麼都不說沖到了外頭跪在了地上,大聲求嫡母收回成命,不收,那就跪著不起來了!
明秀聽見鸚哥兒說到這裡,嘴角抽搐停都停不下來了。
“人,人呢?”她扶額問道。
“還跪著呢,郡主去看看去,如今都說老太太不慈,逼著庶子非要納妾的呢!”這年頭兒,威逼庶子納妾的嫡母真的不多了,有人也是靜悄悄滴來,如太夫人這般鬧得滿城風雨的,真的很丟臉。
也很叫人非議。
明秀看了看鸚哥兒興奮的臉,再看看玉惠一雙亮得放光的眼睛,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來,點了點頭。
其實郡主大人也很想看看這八卦的!
一路帶著丫頭們奔到了公主府門口,順著門縫兒往外看去,明秀就見一個中年悲憤地跪在國公府的大門前,一個頭磕了下去!
“母親!糟糠之妻不下堂,兒子不願另納新人,請母親成全!”
一個情深意重的絕世好夫君的形象,躍然而出!
作為一個孝順嫡母,不願意違逆母親,卻還想著對糟糠之妻心存庇護的男人,二老爺跪在大門口受到了一致好評。
當然,為什麼錦衣玉食的二太太變成了“糟糠”,廣大群眾就不是這麼關心了。
大家就只對八卦感興趣。
被用來烘托了庶子情深意重的太夫人心情就不是那麼美麗了,打破太夫人的頭都想不到,一向懦弱,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的庶子,究竟是怎麼搖身一變坑了她一頭的!
這樣威逼庶子的名聲傳出去,她就成了不慈的嫡母,日後,只怕京中都要看不起她,誰還會與她交好?!
“叫,叫那個孽障回來!”自從沈國公入京,太夫人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心情了,前些日子還吐過血,真是心累得不行了。聽見身邊驚慌失措的丫頭趕過來與她稟告外頭的情況,再聽聽前後都是勳貴人家的下人們都來圍觀,太夫人到底是個要臉的人,只恨不能暈過去算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了一會兒,她突然頹然地將手落下來了,有氣無力地說道,“叫國公也過來。”
她本想趁著此時往外放出長子不孝的風聲,然而此時就算說出去,誰會信呢?
只怕都要猜測是她這個惡毒的繼母容不下繼子了。
太夫人的老臉抽搐了一下,眯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顯然已經發現自己叫沈國公兄弟倆給算計了。
“與國公說,就說……”太夫人閉了閉眼,心頭滴血,只頹然地說道,“我要分家!”
若分家的話從二老爺口中嚷嚷出來,她這沒臉就落實了,以後算是不能翻身的了。
那丫頭是她的心腹,聞言詫異了片刻,急忙往公主府傳信兒。
明秀正趴在門縫兒裡看二老爺的表演呢,只覺得這二叔今日真的很給力,也不多說太夫人的是非,只是大聲哭泣無助極了,就在心裡默默地給點了個贊。
沈國公從書房出來,就見閨女正開心地偷看,懷裡抱著自己的弟弟。她身後其實還立著一個無聲無息的羅遙,不過這個閨女仿佛是沒有察覺的。
他覺得很有趣,也不急著往國公府去了,抱臂在閨女的身後看了一會兒,這才淡淡地問道,“很有趣麼?”眼瞅著閨女急忙轉身一臉的大家閨秀笑不露齒,還將弟弟放下很賢良淑德地雙手交握一臉純真,沈國公心裡愉悅了起來,屈指彈了閨女的額頭一記。
羅遙立在表妹身後許久了,見沈國公彈了這一記就拉開門往外頭去,也彈了妹妹一下,拿自己的手臂護住了明秀與明嘉,帶著她們跟著沈國公。
“明嘉……”明秀見弟弟興沖沖地,不由遲疑地說道。
“他也大了,也該見識人心險惡,日後才好防範。”羅遙目光溫和了一瞬,見明嘉用力點頭一臉的鄭重,便冷冷地說道,“記住這些,日後長成男子漢,保護你姐姐!”
“知道!”明嘉早就不願意被當做小孩兒看了,握著小拳頭認真地說道,“不叫別人欺負母親姐姐。”
對表弟的這個答覆,羅大人表示很滿意,正護著兩個小的往外頭走,就見公主府門口的石獅子後頭,三隻腦袋對自己探頭探腦。
見了熟悉的人,羅遙一挑眉,卻只當看不見,還拿手掩住了明秀的視線不叫她看見這石獅子後頭的人。
四皇子看見羅大人整出這麼一出,心頭都在滴血,趴在石獅子上委屈得不行,一根修長的手指怨念地戳著面前的獅子,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那什麼,安王殿下就是想趁亂偷偷兒看幾眼心上人,真的沒有想過要現身攪亂心上人的芳心的。
“殿下?”王年今日捧著蟈蟈籠子,背著一隻嗷嗷叫的鬥雞興沖沖地而來,卻沒有想到遇上了二老爺跪哭的模樣,頓時心疼壞了。此時探頭見沈國公將哭著抱住了親哥的腿求助的二老爺給扶起來了,這才松了一口氣,穩了穩頭上的大公雞,對著冷眼用仇恨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馮五賠笑道,“那什麼,今兒府上有點兒不便,我就先過去瞧瞧。二位,我就不奉陪了。”
他是知道太夫人的厲害的,只恐明華與老實的二老爺叫太夫人給吃了。
馮五雙目赤紅地看了看王年懷裡的幾個自己珍藏的蟈蟈籠子,再仇恨地看了看這廝頭上自己精心餵養的大公雞,冷笑連連!
拿他的籠子偷他的雞,竟然還這麼臉不紅心不跳,還知道臉字怎麼寫麼?!
“你就這麼進去?”慕容寧終於知道自己與真正的紈絝的差距了,頓時用仰望山嶽的崇拜目光看著沒臉沒皮的王年。
因這些日子的曲意交好,安王殿下已經與倆紈絝成了很說得來的小夥伴兒,雖然不至叫紈絝賣了自家表妹,不過尋常卻可以有個往來的好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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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7:10
第四十四章
“一隻雞而已,瞧你小氣的那樣兒!”王年見馮五很小氣地看著自己,便不以為意地說道,“回頭,我給你買一屋子!”
“能跟這個比麼?!”這是小夥伴兒偷走用來討好揍了自己的那個女人的,馮五好傷心的!
這可是他親手養大,天天抱著睡覺的雞!
王年望天,由著頭上的雞一側歪,什麼都不說了一手護著雞一手摟著懷裡的籠子就沖進了國公府裡!
“王八蛋啊!”見此時羅遙早就帶著弟弟妹妹們走了,半點兒都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的,馮五又覺得心裡有點兒難受,忍不住蹲在地上罵了一句,也不知是在罵誰,就見對面很有些不懷好意的安王殿下也蹲下來了,用“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眼神看著自己,只覺得一陣惡寒。片刻又對上了安王那雙情意綿綿的桃花眼,馮五就心裡一冷想到了京中的一個隱晦的流言,心裡一驚!
“王爺仿佛不快活?”不著痕跡地攏住了自己的衣襟,馮五小小地退後了一步,不動聲色地問道。
比起被安王這樣那樣,他還不如叫姓羅的那女人這樣那樣呢!
“本王,心裡疼啊!”唐王最近拒絕與自己說話,安王殿下滿心的心事不能與人訴說,憋得夠嗆,此時幽幽地歎息了一聲。
“不知是何事?”
安王用含情脈脈的眼睛橫了馮五一眼,未語意先休。
想到安王今日對自己的刻意親近,馮五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見這王爺往自己的身邊湊了湊,頓時大驚失色!
“別,別亂來啊你!”
“嗯?”
“救命!”馮五已經開始喊了!
“吵吵什麼?!”就在四皇子欲對自己圖謀不軌,馮家五爺就要含淚反抗之時,就聽見一個不耐的聲音傳來,就見羅遙一臉冷然地立在石獅子後頭,看了看模樣引人遐想的安王,一臉的見怪不怪,之後目光落在連滾帶爬扒住了自己胳膊瑟瑟發抖,很有大難逃生之感的馮五的臉上,許久之後冷淡地說道,“撒手!”
“什麼?!”
“你想死麼?”羅遙淡淡地問道。
“不,不想。”馮五正要發火兒,陡然就想起這女人給自己的一拳了,雙股顫顫,本想硬氣地來一句“你敢跟爺這麼說話!”“找死!”,卻到底軟了軟自己的身子骨兒,小聲兒說道,“英雄饒命!”大概是覺得自己好沒有骨氣,馮五一轉頭,淚流滿面。
那什麼,尊嚴誠可貴,意氣價更高,若為生命故,二者皆可拋啊!
“日後,不許高聲對我說話,知道麼?”羅遙淡淡地問道。
“知道了。”馮五很溫順地說道,順便在心裡紮這傢伙的小人兒。
“對了,回頭,叫你家趕緊往舅母的面前退親,聽見沒有?”羅遙覺得這小子貪生怕死很上道,越發地滿意,就覺得自己可以擺脫一下這麼個親事了。
“為什麼?!”饒是自己氣鼓鼓的時候,也沒想過要退親什麼的,馮五顧不得別的了,霍然抬頭看著冷著臉望著自己的羅大人,腦瓜子一轉霍然怒吼道,“說!你是不是要紅杏出牆!”
馮五公子好生氣的,一把就往羅遙的衣襟抓去,很想瘋狂搖動這女人,使勁兒地咆哮問她“為什麼!”他都沒想要拒了這親事,還在府中為她遮掩,雖然沒有說什麼好話,可是卻也沒有說壞話來的!
知道她喜歡蟈蟈籠子,他,他還友情貢獻了自己的珍藏,不然王年那小子還能尋著好的不成?!
“想死麼你?”一把抓住馮五的狗爪子,羅大人用力一握。
“英雄放手!”馮五叫這八級鉗工的力氣給疼得虎目含淚,急忙求饒。
“沒有什麼為什麼,不感興趣罷了。”羅遙見這廝老實了,想到國公府還有硬仗要打,不動聲色地放手,挑眉說道,“也不耽誤你。”
馮五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兒,有心為解脫了高歌一曲,卻還是立著沒動。
“母親那麼喜歡你,我就算說了,母親也不肯的。”他垂著頭唧唧歪歪地說道。
這倒是個問題,聽表妹說,他家裡頭對自己特別地感興趣不說,還說隨便往死裡打無所謂的。
羅遙用探究的目光看著此時必須要扶著石獅子才敢與自己對視的馮家小青年兒,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道,“罷了,不必你來說。真是沒用。”
“你說誰沒用?!”
一隻手往石獅子上一擊,碎石紛紛滾落。
“那就請英雄親自出馬!”看著石獅子上那淺淺的一個小坑,馮五拿這個與自己的腦袋換算了一下,眼睛直了。
“知道就好。”見馮五趴在石獅子上淚流滿面,羅遙的目光就冷冷地落在了蹲在地上毫無氣勢,仰頭看著自己的安王的身上。
“這裡不是王爺該來的地兒,請回!”
“我陪著王年來的,也不過是路過。”見羅遙目中藏著對自己深深的戒備,慕容寧心中有點兒難受,起身笑了笑,卻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家亂成這樣兒,一會兒你護著,護著她些,別叫人衝撞了她。”見羅遙臉色不動,只靜靜地看著自己,目光犀利非常,慕容寧姣好的面龐就皺了起來,離開了幾步,卻還是忍不住走過來輕聲說道,“若是有什麼不能決斷的,只來尋我,我沒有二話的。”
國公府鬧成這樣兒,顯然是要生變,慕容寧只擔心明秀在這裡頭吃委屈。
這輩子他見到了她更多的面貌,只覺得心中歡喜,卻又覺得心疼。
若沒有這麼多糟心的親戚,她就不會露出這樣犀利的一面,只會如那時她出回京,他出現在她面前時,那清澈狡黠的模樣。
那麼上輩子呢?
她經歷這些的時候,他卻不在她的身邊,只能叫她孤軍奮戰。
“王爺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這是我家家事,若有什麼,平王府總不會袖手。”羅遙方才看見了慕容寧就飛快地送了明秀入府,回頭來尋這個時時探頭探腦的傢伙,見自己說出這個,安王雪白的臉都白了,便繼續說道,“我聽說王爺在兵部風生水起,盡都誇讚,這是很了不起的。”餘下的話她並沒有說出來,然而未竟之意,聰明如慕容寧,卻已經聽懂了。
能跟朝中老油條鬥得不分上下,在明秀面前裝什麼純情呢!
“我只是……我沒有想過……”他沒有想過自己冒出來壞了明秀與堂弟的姻緣,也不想叫明秀心生困擾,只不過,只不過他就想偷偷兒地看她幾眼,知道她平安喜樂,哪怕她什麼都不知道。
他做這一切,也不是為了想叫她知道的。
“見了王爺,我就想到從前同僚家中。糟糠之妻尚在,然卻還有個極好的女子什麼都不求,名分也不要,只要偷偷兒地看著他,就滿足了。”羅遙的嘴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諷刺地說道,“這樣不求回報的情意感人肺腑,我那同僚並未接納,她便一直在一旁堅強,”說到“堅強”二字,羅遙的口中有一種奇異的譏諷,輕聲說道,“守著他,不叫他知道。卻不知她卻成了我那同僚妻室心中的刺,夫妻之間耿耿于懷!”
誰會希望枕邊人身邊,有這麼一個苦情人呢?
羅遙不想叫慕容南日後因眼前這美貌青年與明秀心生忌諱,雖然知道這些話傷人,卻也不得不對不住安王了。
長痛不如短痛,她表妹教她的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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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7:22
第四十五章
“原來,如此。”慕容甯心頭一冷,張了張嘴,只吐出了這四個字。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覺得自己的心都空了。
他的存在是負擔,他是不應該愛慕她的。
遠遠地,偷偷兒地愛慕,也是錯的。
“多謝,多謝羅大人指點。”他努力想要笑一笑,卻笑不出來,一張嘴眼淚就落下來了,急忙點頭掩住面上的淚痕,轉身踉蹌地走了。
羅遙沉默地看著安王的背影消失,見馮五看著安王一臉的若有所思,只冷冷地說道,“你聽見什麼了?!”
馮五想奸詐地說一句“什麼都聽到了!”“以後老實點兒!”,然而奸笑了一聲,一張嘴,“什麼都沒有聽到!”
天可憐見的,這女人會殺人滅口的!
見他這樣上道,羅遙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看了看安王消失的方向,這才轉身走了。
“英雄慢走!”馮五再次逃出生天,眼裡帶著淚花兒歡送英雄!
羅遙送了自己姐弟往上房去,將明秀安頓在了屋裡就自己出去了。
這位表姐素來都很靠譜兒,明秀不以為意,只坐在臉色平靜的沈國公身邊,細細地看著屋中眾人的表情。
太夫人的臉色很不好,精神仿佛也很差,似乎叫二老爺的突然發難身心俱疲。
因二老爺驟然提出分家,連個預兆都沒有,屋裡的幾個三房的人都有些驚疑不定。三太太抱著嚇得小臉兒煞白的兒子沈明棠看向沈國公的目光滿是哀怨與痛心,只是見沈國公並不看著自己,她咬了咬牙,哀哀地與沈國公問道,“大哥也是這個意思?莫非攆了咱們去喝西北風?!”她看著這屋裡的擺件兒陳設,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日會離開的,雙目就泛出了淡淡的紅色。
若是不能留在國公府,她當日為什麼要嫁給三老爺?
沈國公對這些置之不理,只目光落在獨自坐在椅子裡,小臉兒繃得緊緊的,露出了幾分威儀的兒子沈明嘉身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庇護家人並沒有長幼之分,只看心性。明嘉的心性不錯,至少比在三太太懷裡那個沈明棠強出了許多。
“父親?”見二老爺還跪在堂中哭哭啼啼,明秀便輕聲說道,“請二叔先起身?”
“再等等。”沈國公淡淡地說道。
此時恭順公主也帶著丫頭們匆匆地來了,身後還陪著一臉冷漠的沈明程。這一家子坐在一起,明秀只覺得屋中沉悶得喘不過氣來,心知這是在等著沈家的人都到齊的緣故,目光掃過了已經坐在此地的幾房人,就見二太太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輕鬆,知道她是願意分家的,還未說話,就聽見沈明棠已經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掙脫了含淚抱著自己的三太太,一頭就撲進了太夫人的懷裡。
“老太太,老太太!”他哭著叫道,“伯父們好可怕!”
“有祖母在,別怕。”太夫人見沈國公嘴角淡淡勾起,又見與沈明棠年紀相仿的明嘉淡定,越發將自己的孫子襯得不中用,目中就露出了恨色。
“大伯父是壞人!”沈明棠從小兒鳳凰兒似的長大,哪吃過半點兒委屈呢?此時見烏泱泱一大家子人被人圍住了,太夫人與三太太都哭了,又知道這是叫自家出府,便抱著太夫人的手臂回頭哭著叫道,“大伯父一回來,就要把我們攆出家!”他想著從前母親與自己的教導,搖著太夫人的手臂哭著喊著叫道,“不是說這是咱們的家麼!棠哥兒不喜歡他們,叫他們走!”
“這就是弟妹的教導了!”恭順公主冷笑地說道。
三太太的臉上一白,沒有想到自己含恨與兒子說出的話竟然被兒子記住,還在此時說出,一時間臉色透出了幾分紅潤。
“誤會罷了。”太夫人更淡定些,心裡惱三太太口無遮攔,卻還是淡淡地說道。
恭順公主只冷笑了一聲,摸著身邊閨女安撫的手不說話了。
沈明棠的哭聲只延續了一會兒,就叫太夫人給捂住了,因一會兒就要有硬仗要打,太夫人狠了狠心只叫孫子去裡屋去睡,之後對沈國公露出了央求之色。
事到如今分家無可避免,她只想請沈國公看在三房的一家子老幼的份兒上,多給三房點兒家財。
“我倒不知道,這府裡什麼時候成了三弟的。”沈國公一句話就叫太夫人偃旗息鼓了。
明秀百無聊賴,正低聲吩咐身後的丫頭去泡些茶水等等,就見門口一動,平王帶著臉色平靜的慕容南出現。
平王是個高大的中年男子,一臉肅容面上仿佛還帶著幾分殺氣,據說與沈國公當年在軍中是極好的夥伴。之後皇帝登基,信不過宗室帶兵因此留在京中,然而就是這麼些年過去,一身的殺伐之氣卻依舊撲面而來,叫人心中生出畏懼與恐懼。這樣的中年男子卻生出了慕容南這樣清雋的青年,可見是平王妃之功。
明秀極尊重這位姑丈,急忙帶著弟弟起身福了福。
“王妃身子重,我並未叫來。”平王看都沒有看太夫人一眼,只對沈國公沉聲說道。
“今日,也只是叫你做個見證。”沈國公也不是一個熱情的人,下顎微微抬起說道,“坐。”
太夫人很畏懼平王,蓋因沈國公面前她到底是繼母姨母的,沈國公總給她留點兒體面。然而出身宗室的平王那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說看不上太夫人,那就真看不上,怎麼巴結都不好使。況當年平王妃初嫁,太夫人探頭探腦背地裡使壞,將幾個極美貌的丫頭給塞進了平王妃的陪嫁裡頭,缺德的是還放了那幾個丫頭的身契叫美人兒無所顧忌,隨便禍害平王妃。
平王只見了那幾個美人兒一回,就全都賣了,賣回來的銀子因燒手,不得不回頭買了三十個血淋淋的豬頭大白天直入太夫人的春暉堂,當著眾人的面兒全丟在了太夫人的面前。太夫人那一回差點兒叫滾得滿地是血的豬頭給嚇成瘋子,從此再也不敢招惹平王,也不敢再使絆子離間平王夫妻。她只恐若是一個不好,在堂中滿地滾的就不是豬頭,而是自己的腦袋了。
想到這些,太夫人心知平王心狠不讓沈國公的,面上恥辱之色一閃而過,見下頭二老爺還在嚎啕,竟有束手無策之感。
她伶俐了半生,如今竟不知該怎麼是好了。
“三弟呢?”平王安坐座位,見慕容南的目光擔憂地往沈國公的方向看,便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見一個對自己笑得孺慕的女孩兒彎著眼睛看著自己,仿佛還帶著些兒時的模樣,目中就露出了些慈愛之色,放緩了聲音輕輕地說道,“可是阿秀?”見那女孩兒對著自己用力點頭,不是此時氣氛凝重,仿佛還要跑過來拉扯自己的衣擺的模樣,平王臉上的冷淡便慢慢地融化了。
平王一直含恨的,就是自己缺個閨女。
沈國公警惕地望了平王一眼,心中冷哼一聲,不懷好意地對明秀輕聲問道,“忘了你姑丈?小時候很喜歡把你往天上丟!”
明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臉色平靜的父親,覺得親爹也是蠻拼的。
這是在恐嚇?還是在告狀?
“我記得的。”其實平王不大合適養閨女,小時候將個自閉的榮華郡主天天往天上拋,叫個小姑娘嗷嗷在空中叫喚著落下再接住,再拋起,滿心覺得那些叫聲是小心肝兒“驚喜快活”的笑聲,還一天挨著飯點兒地玩這麼個要命的遊戲意圖“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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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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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7:36
第四十六章
不是明秀是個心靈強大的姑娘,別說自閉治不好,恐怕還得得一種名為平王恐懼症的玩意兒,遠遠見著這姑丈就得落荒而逃的。
平王大抵是沒有這種自覺,只看著明秀,見她說記得自己,眉尖兒微微一挑,臉色越發愉悅。
“三弟呢?”心裡高興也不叫人知道的,平王微微一頓便冷淡了臉色,再次問出了這麼一個犀利的問題,冷笑說道,“這樣的大事,若是三弟不在,日後可別說什麼不公!”
“今日,大姐夫是來逼迫我家的麼?!”
三老爺早就找不著了,不知帶著愛妾在外頭哪個宅子裡頭風流快活呢。三太太只覺得心疼得不行,然而此時越發勢單力薄,只掩了掩眼角低聲說道,“大哥與大姐夫都是有出息的人,萬事都能靠著自己的,只是我家老爺!”她仰著頭露出幾分示弱地說道,“誰都知道咱們老爺文不成武不就的,若是分了家,日後,莫不是要咱們去吃西北風?”
“那就能心安理得吃我們?”平王對三太太這種理所當然嗤之以鼻。
“大哥與大姐夫這是要不管咱們死活了麼?!”三太太頓時就要撒潑,然而心中卻生出了些對太夫人的埋怨。
不是她做妖非要給二老爺塞小妾,叫個軟趴趴的二老爺狗急跳牆非要分家不跟太夫人玩兒了,她,她本還想著其他的手段叫自己能留在這府中呢。
“分家,又不是淨身出戶。”平王淡淡地說道,“老三自己沒有本事,莫非還要怨我與大哥?莫非當年,是我們拉著三弟吃喝嫖賭的?!”
這話就有點兒犀利了,只是三太太再驕橫,也不敢在平王的頭上動土,此時雙手微微發抖,卻咬咬牙,只一雙還帶著深情央求的目光往安坐如山的沈國公看去,靜靜地落下了兩行清淚,叫人見了,竟心中一痛莫名地為她難受。
這到底是個柔弱的女子……
恭順公主可不管這是個柔弱的女人,見三太太竟然還敢勾搭沈國公,頓時抄起一個茶碗摔在了三太太的面前。
“三嬸兒但凡願意多這樣看看三叔,三叔什麼都應了你了。”明秀嘴巴極壞的,此時便溫聲說道。
這話實在惡毒的緊,哪怕三太太是心中有點兒其他的意思,叫明秀叫破也有些見不得人了,急忙磕磕絆絆地說道,“你,你胡說什麼!”她的目光遊弋頗為心虛,雖仿佛並不在乎的模樣,然而一張風韻猶存的臉上卻帶著幾分薄紅,就見上手看得一清二楚的太夫人臉色極難看的,用力地瞪了這個竟然對自己兒子還不是一條心的兒媳,這才轉頭與沈國公歎氣道,“你三弟,到底與你是兄弟!”
“我不會餓死他。”沈國公吩咐人將分家的單子遞上來,叫太夫人去看。
太夫人接過,心裡微微發冷。
就見這分家的單子上將國公府之中的財物分做了三份兒。然而這其中三千傾的祭田不分,沈國公生母的嫁妝不分,老國公臨終前親□□代要留給長子的三十萬兩白銀,五萬兩黃金及數個江南關中京郊的百傾大莊子不分,還有零碎的先頭過世的沈國公的祖母留下的私房如金銀良田字畫古董等等,這都不分。要分的,不過是國公府公中的那一點兒,雖然每房也都能有個十幾萬兩的銀子,然而太夫人卻依舊氣兒不順。
這些,為什麼都是沈國公的?!
心中怨恨,太夫人強笑道,“預備得倒是及時!”這樣詳細,恨不能一針一線都分開了的單子,顯然不是一日就能弄好的。
“我早說過要分家,是姨母等不及。”沈國公自然是占了大便宜的,淡淡地說道。
他並不是一個克扣的兄長,眼前分家也很公允,沒有叫弟弟們去死的意思。然而若是大方之後還被人忘恩負義,那也只好做一個刻薄些的,成全了這場虛名兒。
且他也是有兒有女,憑什麼做良善人,將該分給兒女的東西分給本就沒有什麼貢獻的弟弟?
當國公爺開善堂的呢!
“如此,叫咱們怎麼活?”太夫人眼睛很好使,就見這單子之中竟是並不相同,一份極厚重,比另一份略減薄的多了三萬兩的銀子與一處京中三進的宅子。然而第三份卻有些少了,仿佛比強它些的那份少了一萬兩,心中一轉就知道沈國公這是要拿這最減薄的一份家產來堵外頭非議他逼走繼母的嘴,此時將那最多的一份給記住,這才歎息地說道,“大哥兒,我到底養了你這麼多年……”
“春暉堂之中的物件兒,姨母盡可拿走。”這春暉堂太夫人住了十多年,裡頭都是最值錢的東西,只是叫太夫人住了這麼多年,沈國公有點兒噁心,自然願意做個好人叫大家知道自己的孝心。
“若不願意,就什麼都別要!”平王覺得沈國公吃虧了,此時有些不耐地說道。
“我與三弟說過,另留給他一個大宅,不必擔心。”沈國公見太夫人還要說話,只覺得這人有些貪心不足,冷冷地說道,“這其中弟妹先取走的那份兒……”說到這個,他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譏諷,冷冷地說道,“一會兒挑完了這單子,就將那些給折成銀子還到公中,日後平均分給幾個小的做嫁娶銀子,誰都別想佔便宜!”見三太太要跳起來,他也不管,沉聲說道,“不樂意的,就給我滾蛋!”
“老太太!”見這人斤斤計較到了這個份兒上,三太太心中冰涼,捂著心口往太夫人喚道。
“你三弟不在,不必等他了。”太夫人目視叫三太太閉嘴,又見到了現在,沈家兄弟姐妹幾個也只有向著自己些的安固侯夫人夫妻還未到,知道那蠢貨是個不靠譜兒的,不一定來不來呢,摸著這上頭的東西心中一橫已經有了決斷,之後也不選上頭的東西,只帶著幾分溫和地垂頭與下頭跪在地上,直說自己大逆不道十分虛偽的二老爺溫聲說道,“今日,是老二吃了委屈,如此,就老二先挑!”
她就不信,要點兒臉的,好意思伸爪子去拿最多的那份!
到時候沈國公也不會選最多的那份,自然就剩下來給了三房,也叫人知道三房的厚道!
二老爺抹了一把眼淚,也覺得自己累得夠嗆,遲疑地往沈國公的方向看去,見兄長微微頷首,這才一抬頭,之後露出了幾分為難。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老太太的心機。
“這……”二老爺的手指在三分兒單子上劃動,遲疑了起來。
“二舅舅這份兒挺不錯啊!”就在二老爺咬了咬牙預備不要臉只要豐厚的家產時,一隻手摁著驚詫的二老爺的手背,將那最多的一份兒給塞進了他的手裡,就聽頭上那很輕浮有些猥瑣的聲音嘿嘿笑道,“多謝老太太!”
二老爺哆哆嗦嗦一抬頭,就看見了一張紈絝的臉。
一根雞毛,從紈絝的頭上慢慢地飄落……
二老爺呆呆地仰頭看著這個便宜外甥。
這個……誰是傻子呢?誰都知道銀子多才是硬道理呀!
可是這麼毫不謙虛地就拿走,當了幾十年庶子一直不敢紮刺兒的二老爺有點兒跟不上紈絝的節奏了。
特別是這頭頂雞毛的紈絝還在對自己擠眉弄眼,叫自己“別犯傻”!
“我,我……”二老爺為難地低頭看了看手上自己很想要的家產單子,再往臉色發青,用一雙帶著怒火的老眼看著自己的太夫人,縮了縮頭,卻沒有撒手。
作者: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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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7:47
第四十七章
“這份兒,老太太想要麼?”王年方才都看了,知道這份兒家財最豐厚的,又見二老爺訥訥地不說不要就笑了,收回了自己按住二老爺的手,回頭一眼就看見太夫人發青一臉想死的臉色,還覺得這臉色挺好看的,至少比在他母親安固侯夫人面前將舅舅姨母壞話兒時那陰險的臉好看多了。
況且這天底下還沒有叫紈絝吃了還要吐出來的道理,王年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一手摸著二老爺顫抖的肩膀意圖給予“鼓勵”,一邊抖著腿兒歪著眼睛嘿嘿地看著太夫人笑,笑得太夫人臉色更不好看了,便帶著點兒不懷好意地問道,“老太太也想要這份兒麼?想要,您就說啊!”
太夫人還要臉呢,自然得將多出來的那點兒“不放在眼裡”,不然與庶子爭家產這傳出去還怎麼做人,此時閉了閉眼,忍著心頭的怒火說道,“我不爭這些。”
“瞧,老太太都說不要了。”王年滿意了,見二太太手邊明華睜著一雙感激的眼睛看著自己,自然覺得自己是個從天而降的大英雄來的,急忙閉眼瀟灑地一甩頭,沒看見頭上又飄下來一根雞毛,這才低頭對不知所措的二老爺說道,“舅舅你這拖家帶口兒要養活一家子人的,多辛苦啊,趕緊拿著走,以後正好兒住那大宅子。”他眼角的余光見沈國公轉頭當做沒有看見,知道自己的作為是合了沈國公的心意的,就嘿嘿地笑了兩聲。
二老爺抓了抓這分家的單子,對王年這一回是真的很感激,也不想在太夫人面前做個賢良庶子了。
他,他是個自私的人,兩個女兒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和離回家的長女,這日後都是要錢的,他捨不得這麼多的銀子!
“年哥兒,你是個好孩子。”見太夫人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二老爺心一橫立時就將自己手上的單子給塞懷裡了,給太夫人磕了兩個頭起身踉蹌地回到了二太太的身邊。
“好啊!你算計我們!”三太太見此頓時大怒,跳起來指著二老爺就叫駡道。
“三舅母這話錯了,怎麼是算計呢?明明是老太太禮讓來的。”王年一張嘴也是很溜的,在侯府裡頭經常氣得侯府老太太自家親祖母七竅生煙,見三太太竟然敢罵自家未來岳父,頓時就笑呵呵地說道,“瞧瞧老太太的慈母之心,再看看三舅母您的?嘖嘖,真是一樣米養兩樣人呀!”他深情地努力用小眼睛去對三太太放電,擠眉弄眼地說道,“這做人呐,不能這麼自私!要有奉獻精神呐!”
“你怎麼不去與你二舅舅說這話!”沈明珠聽說今日巨變,哪怕是被打得渾身氣血翻湧,也掙扎著披著衣裳出來了,聽見這麼無恥的話頓時冷笑道。
“瞧瞧一說分家四表妹急的。嘖嘖,都傷成這樣兒了,那就好好兒歇著,啊!你放心,表哥給你看著呢,沒少了你的嫁妝!”紈絝的渾身都抖得很有規律,見沈明珠竟然還敢上陣,想到從前安固侯夫人說起這丫頭竟時常欺負明華姐妹的,就笑嘻嘻地說道,“二舅舅這份兒,我給挑的,怎麼著了?”
說起前頭等不及嫁妝等等的話,沈明珠簡直叫王年話中的惡意給氣得差點兒暈過去,見王年對自己嬉笑的模樣,她忍不住尖聲叫道,“你挑的?你不自私?!”
“我就是個自私的人,怎麼了?”無恥的紈絝笑嘻嘻地說道。
跟紈絝比臉皮,真是很傻很天真。
“你!”沈明珠從來沒有想到從前對自己尋常的王年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歪頭吐了一口血。
“表妹還沒嫁人,這就吐了血,真叫人擔心呐!”王年探頭探腦地說道。
明秀看著這一臉無賴,頭頂雞毛的表哥,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來。只是她見最見不得這沒正行兒的沈國公只閉目養神當沒有看見,又見門口羅遙的衣角微微一閃卻不進來,顯然希望紈絝繼續自由發揮,就知道王年這是對了沈國公的脾氣的,這才發現真是術業有專攻,自己雖然刻薄,卻也沒有紈絝無恥。想到這裡,她只叫身後的鸚哥兒出去叫大夫進府候著,這才低聲與恭順公主說道,“都是一家人,咱們讓讓三叔罷母親。”
左右這最少的那份兒家產也只少了些銀子,那點子銀子還不叫明秀放在眼裡,不如博一個孝順禮讓的賢名。
她爹家底很厚,銀子少點兒無所謂。
至於國公大人的家底私房做閨女的為何這麼清楚,榮華郡主表示,自從在恭順公主的小書房見了一箱子的帳本兒,那就什麼都清楚了。
國公大人的私房都在公主的手裡攥著,真是叫做女兒的郡主擔心呐。
她爹沒有錢,以後在她娘面前腰杆子都直不起來呢。
鸚哥兒正看戲看得熱鬧,聽見明秀要自己給大仇人請大夫,面上露出了不願,卻還是去了。
“你!”王年不是別人,太夫人敢罵一句,安固侯夫人只怕是要與她翻臉的,如今為了把住安固侯夫人,太夫人只得忍辱負重,顫巍巍將腳下一軟跌倒在了自己面前的沈明珠給抱在懷裡,見恭順公主信手取走了上頭最減薄的那份兒家產,頓了頓,方才含淚一臉被子女傷害了的痛心地叫三太太去取剩下的那份,只是見三太太還未動手,就眼前一閃,不知何時回了家三老爺一臉驚喜地抓起了那單子上下看了一眼。
很豐厚啊!
“這我帶走了,啊!”三老爺笑呵呵地與太夫人說道。
“不行!”這眼瞅著是要拿著銀子填補小老婆,三太太頓時撲上去與他扭在了一起。
“你!還敢與夫君動手!知道不知道三從四德!”三老爺今日大街上偶遇四皇子安王,聽安王說起了國公府分家之事,又與他說了一些貼心的話,如今只覺得茅塞頓開!
“你都拿走了,我與母親怎麼活?!”三太太被推搡到了地上,哭著叫道。
“又不是不給你,小氣什麼。”三老爺想到安王的話,頓時覺得三太太這是貪財的意思了,之後便賠笑與沈國公說道,“大哥分得極公道,我謝大哥了!”
安王說得對,沈國公府內裡都叫三太太給掏空了,不然前兒他要買宅子,賬上也不會哭喊沒錢不給自己。這女人手裡把著本該給自己的東西,竟然還想要這個,簡直就太無恥了!若是此時自己依依不饒還要管冷面大哥要銀子要田地的,沒準兒大哥惱羞成怒就徹查府中帳冊,到時候發現三太太藏了那麼多的銀子,再叫自己吐出來,或是跟那幾塊兒被叫破的田地似的折算成銀子歸到公中,這不是吃了大虧麼!
便宜了三太太,三老爺卻吃虧,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你覺得合適就好。”三老爺沒哭沒鬧,沈國公挑了挑眉,淡淡地說道。
“公道,公道!”
“你胡說什麼!”太夫人等了這麼久就等著兒子回來做主,誰知道兒子竟然胳膊肘兒往外拐,頓時勃然大怒。
三老爺隱蔽地對親娘使眼色,意圖叫她“懂的”。
太夫人不懂,也不想懂!
此時恨不能挖開兒子的腦袋瞧瞧裡頭裝了什麼混帳玩意兒,她努力地喘息了一會兒,大聲道,“你不看看你二哥的?!”
“看什麼看。”三老爺就想將這事兒砸瓦實了,況安王說得對,吃虧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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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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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8:02
第四十八章
從前國公府銀子無數瞧著更多,可那都不是三老爺能隨意花銷的不是?如今卻不一樣,雖然少了些,可是三老爺愛怎麼花就怎麼花,誰都管不著!
“如此,就簽字畫押,從此兩清誰也別找後賬。”平王可知道太夫人反覆無常的那點兒德行了,此時便淡淡地說道。
“行!”三老爺轉著眼珠子用力點頭。
“三舅舅還是您有決斷呐。”王年就在一旁奉承地說道。
“還好,還好。”三老爺抓著自己的這份兒家財,已經想到未來的美妙了,然而此時看見沈明珠正一臉怨恨地看著自己,心中就生出了幾分不喜。
他不如閨女的意,於是閨女恨上他了?!
“再等等。”今日沈國公請平王與安固侯府來做見證,自然是因這都是自己姻親的緣故,此時見安固侯人影兒都不見,心中已經不快,又見羅遙見屋裡已經平息大步進來,王年賠笑上前將幾個蟈蟈籠子雙手奉上,很討好的模樣,目光微微嚴厲了一下,卻只是對著王年擺了擺手,叫這外甥受寵若驚地下去了,這才看著面前的地面不再說話,只沉下心來等著安固侯夫妻回府。
屋中除了驚喜的二老爺,誰都沒有說話的心,一時就寂靜起來。
昨日的大夫一臉糾結地上門,見要醫治的還是昨天那個,頓時嘴角一抽!
這種經常見面,也是有緣呐!
沈明珠叫明秀給打怕了,只在心中記恨,等著自己日後風光得勢,就叫這些欺淩自己的人都萬劫不復!
正在太夫人緊張地與那大夫詢問有沒有傷到身子骨兒,會不會影響以後的時候,明秀方才見到姍姍來遲的安固侯夫妻。
這夫妻倆顯然感情很不和諧,此時分開走,安固侯夫人一臉恨色地大步在前,將一個面容蒼白的錦衣中年遠遠地甩在了後頭,進了屋兒見了屋裡的人也不問好的,只往座位上一座,這才轉頭與正和二太太笑的二老爺冷笑道,“二哥真是好手段啊!這鬧了一出兒,別人沒說什麼,您這就要破家而出了!還分家!”她冷冷地說道,“你有什麼資格說分家之事?!”
“不是老太太逼得緊,誰不願意繼續榮華富貴啊。”王年就在一旁對安固侯夫人賠笑道,“您不知道哇,老太太那叫一個逼人去死呀!”
“不就是一個妾麼,二嫂也忒不賢良了!”安固侯夫人沒有想到兒子在,且竟然還給二老爺說話,頓時與二太太不依不饒地說道。
“這個,自然不如母親照拂家裡姨娘盡心賢德。”紈絝急忙討好地給母親奉茶,叫她趕緊喝茶閉嘴。
安固侯夫人叫兒子堵得臉色一白,只是裡裡外外都在說她的好兒,只含恨瞪了不懂事的兒子一眼,卻還是不肯放過二老爺,正要再說些什麼就見安固侯腳步虛浮幾乎是飄了進來,頓時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安固侯本一臉惱怒,覺得妻子不給自己臉面,然而一進屋先見著了端坐的沈國公,又見平王冷冷地橫了自己一眼,雙目之中寒光刺得他心口一冷,竟一個機靈,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這是?”見安固侯只訕笑說地上有東西絆了自己,飛快爬起到了安固侯夫人身邊哆哆嗦嗦坐下,明秀見他一臉慘白,不由疑惑起來。
“你父親與姑丈,從前差點兒把他添了護城河。”
恭順公主自然知道沈國公的舊事,知道明秀雖然知道些,卻不大清楚,畢竟沈國公沉默寡言不大將自己的英雄事蹟與兒女們說的,便雙目放光地悄聲在閨女耳邊說道,“想當年,這傢伙還想要納妾……”當然安固侯如今的妾很不少,這都是安固侯夫人自己作死的緣故,怨不了別人,“你父親與姑丈為你二姑母張目,將他捆在麻袋裡送到了河邊兒。”
沈國公與平王妃雖然很不喜歡安固侯夫人沒腦子的樣子,卻不會看著妹妹剛剛成親就叫人欺淩,自然要出手的。
一通好揍,之後手腳麻利的國公爺就將個新鮮出爐的妹夫給塞麻袋裡去了,順便友情貢獻了一根粗麻繩外加一塊兒大石頭。
都給捆在了哭嚎求饒的安固侯的腳腕兒上,務必叫他沉河不要浮出來嚇到花花草草了。
“可是,我瞧著二姑丈更害怕姑丈啊。”若這些都是沈國公幹的,那安固侯方才看向平王的畏懼與膽怯,卻有說不出的古怪。
見了一眼就跪了,這得多害怕啊!
“這個……”恭順公主嘴角微微一抽,不知該怎麼與閨女說平王的兇殘。
“母親?”見她竟遲疑起來,明秀忍不住更好奇了。
那什麼,平王對她很疼愛,她還不知道這之外,這位姑丈還能幹出什麼來呢。
“大抵,就是害怕罷了。”恭順公主仰頭看屋頂小聲兒說道。
她頓了頓,見平王再不看別人,只翻看手中的茶杯,低沉地與慕容南說話,便急忙湊在明秀的耳邊說道,“你姑丈也沒幹別的,就是,就是踹……”
“他踹了二姑丈下河?!”這可夠兇殘的。
“沒踹他。”恭順公主見閨女松了一口氣,越發糾結地對著手指頭說道,“往河裡踹,踹的是那塊兒大石頭……”
明秀想像了一下沉重的大石拖著慘嚎的安固侯往水裡沉,無論怎麼掙扎都叫水給淹沒的窒息感與絕望感的畫面,頓時同情地往安固侯看了一眼。
換了誰,都得是一生的噩夢呐!
就這樣兒被收拾了一頓還敢在後頭使勁兒納妾,真是色膽包天。
不知道後續安固侯夫人心疼丈夫還跟兄長姐夫鬧了一場,直說這二位狗拿耗子的英雄事蹟,明秀只冷眼看著安固侯坐立不安,之後看都不看只飛快地在見證書上摁了手印兒,帶著妻子與戀戀不捨的嫡子跑了。
從此沈國公府分家塵埃落定,雖然外頭有許多的話風言風語,不是說太夫人繼母不慈為禍家中,就是沈國公繼子不孝容不得異母弟的,不知凡幾,然而能不看見三房這群人,明秀一家自然是很歡喜的。不說恭順公主多吃了半碗飯,就是連不大喜歡露出笑容的羅遙,都帶著明嘉去玩兒了一會兒喜歡的遊戲,之後就全家預備著收拾收拾行禮,帶著下人回國公府去住。
太夫人很不願意離開,唧唧歪歪磨蹭著不肯走。然而二老爺卻是一個爽快的人,也早就住夠了國公府,分家的第二天就帶著妻子兒女一同離開往新宅子去了。
庶子這樣乾脆,太夫人若再不肯搬走,也恐叫人說道自己沒有點兒風骨,因此便也不得不哭了一回故去的老國公,帶著憤憤不平的兒媳孫女孫子的搬走,順手將自己春暉堂裡的值錢的物件兒全都不客氣地卷走。
不過明秀不在乎這點兒東西,只在乎太夫人能不能老實地離府,如今國公府空了,就開始命屋裡的丫頭整裝。
她看著忙忙碌碌地搬著東西,指揮小丫頭們拾掇屋裡的鸚哥兒一臉的眉開眼笑,不由無奈笑道,“就這麼高興?”
“誰不願意回家住呢?”鸚哥兒雖然覺得公主府也很好,可是卻很氣憤明明是自己的國公府自家卻住不著。如今不省心的都走了,眼瞅著那府裡也是自己的了,她頓時很歡喜地與明秀說道,“以後,咱們再也不必看她們的臉了!”
太夫人與三太太沈明珠這一出一出兒的,計較了與自己不美,然而不計較卻叫她們以為這是怕了她們了,鸚哥兒煩那幾個很久了,此時很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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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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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8:12
第四十九章
“榮王殿下,想來也不肯要那麼一個心上人了!”鸚哥兒一頓後便拍掌笑道,
“這話叫人聽見,還以為郡主這是往外頭散佈流言了。”玉惠端著碗羊奶進來與明秀喝,雖是嗔怪,然而眉目間卻也露出歡喜。
“榮王就要大婚,只怕也顧不上她。”明秀想到昨日恭順公主處聽到的流言,便淡淡地說道。
“大婚?”
“仿佛是聽說陛下邀淮陽侯入宮,說的就是永壽郡主與榮王的親事,也算是心想事成。”明秀想到兩面三刀的榮王,再想想跋扈的永壽郡主,不由笑道,“也是絕配了。”
只是想必皇后心裡不是那麼歡喜了。明秀目光微微一凜,想著意氣風發的恭順公主要帶著自己往宮中給皇后請安,便歎息了一聲說道,“難為了皇后那樣的好人,可惜了的。”她不明白皇帝對皇后有什麼不滿意,要這樣冷落。
論起德行,皇后強出跋扈的皇貴妃八條街去!
“娶了永壽郡主,莫非要有好兒,叫我說,也是可憐呢。”玉惠便笑著說道,“這京中有多少永壽郡主的傳聞?哪樣兒是好的?我若是榮王,寧娶一個溫柔可愛些的,也不要這種能叫自己少活幾年的姑娘。”永壽郡主那性子,真給人做媳婦兒,真是叫人能上吊的。
光得罪人就夠夠兒的了。
“你嘴裡也說不出好聽的。”明秀對這二位的好事沒有半點兒興趣,此時沒有誠心地嗔了一句,頓了頓方才繼續挑揀手邊的帖子,見上頭泰半都是在京中的小姐妹下的,其中還有陽城伯府馮瑤的。想到許久未見那位馮五少爺,她的目光便微微一閃,將這帖子給提出來放在手中把玩著說道,“前次往唐王府,我本與孫家姐姐說好一同去的,然而一直到告辭,她卻未來,也不知是何緣故。”
孫嬌嬌是將門虎女,生性爽快,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明秀還是很喜歡親近她的。
“孫家姑娘那性子,總不是吃虧的,想必是有事耽擱了。”玉惠便笑勸道,“倒是那兩位林家的姑娘,仿佛是……”
那兩個林家的姐妹花兒,就是坐在太子妃身側說笑,探花翰林家的小姐了。一臉的書香氣,明秀見玉惠仿佛有些想法,便笑問道,“怎麼了?”
“那位阿媛姑娘,與太子妃極親近。”玉惠見明秀詫異,便低聲說道,“那日咱們侍奉郡主往東宮去,您先走咱們落在後頭,我看見太子妃拉了那位林家姑娘說了好些話,還給套了一對兒金鐲子,仿佛……”
太子妃對那位林媛是很有一種親切與溫柔的,且那位姑娘也紅著臉有些羞澀,玉惠只覺得奇怪,眼睛倒是好使,親眼見林媛手腕兒上的那對兒金鐲子,仿佛是太子妃帶著的式樣兒。
“莫非是要嫁到馮國公府上去?”可見這幾家交好了,明秀微微頷首。
“只恐是給太子預備的。”玉惠遲疑地說道。
林家這等效忠太子的人家兒,自然也會樂意將女兒送到東宮,日後也能有個好前程的。
“這些都是咱們自己的揣測,不好隨意揣度。”明秀想到皇家的那點兒破事兒都覺得心累,況皇位那麼好?非要為了助力什麼的將一個個的側室娶進門來?這雖然是常理,也有犒賞功臣之意,然而明秀卻還是覺得這日子過得沒有滋味兒,想必太子妃的日子也過得不會快活,微微一頓,她便告誡道,“日後,不許在外頭露出這些揣度來。不然,這只怕是……”她頓了頓,歎息道,“叫咱們的這情分叫人汙糟了。”
她只想看結果,不想在這之前,惡意揣測一個與自己交好的女孩兒。
“知道了。”玉惠柔聲道,“不是在郡主面前,我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居京中,大不易。”明秀便歎氣道。
“若不是太子妃是個和氣人,我也不願意想這些。”玉惠扶了明秀在一旁歪著睡了,這才帶著人出去值夜,順便叫這院子裡的小丫頭們都謹言慎行,管好自己的嘴不要給主子招禍。
明秀接連數日的奔波實在是累得不輕,因此時塵埃落定,因此便睡得十分香甜,然而另一處,唐王看著一邊哭一邊抹著眼睛喝酒,渾身落魄的弟弟,簡直是一臉鐵青!
“沒出息!”看著從前愛說愛笑的弟弟如今失魂落魄的,一身兒的衣裳亂七八糟的淩亂非常,說不出的邋遢,再也沒有了從前精緻愛美的模樣,唐王坐在酒桌兒上,看著弟弟喊一聲“阿秀!”喝一口酒,喝一口酒就哭一聲,嘴裡念念有詞,只覺得這弟弟真是太掉價,就跟八百年沒見過女人似的,一把將慕容寧手裡的酒杯搶過來往桌上一摁,這才厲聲道,“看看你成了什麼德行!”
不就是個女人麼……
“二哥!”慕容甯眼神兒都散了,卻死死地抓住了兄長的手,一抹臉抹出了一臉的淚水,低聲說道,“我喜歡她,是錯的麼?”
“胡說!”
弟弟今日醉醺醺地上門,唐王冷哼一聲,叫唐王府的下人關了門不叫人看見慕容寧這番落魄的模樣,抹了一把臉淡淡地問道,“這又是怎麼了?!”
一個“又”字真是充滿了安王殿下無奈的心情。
從沈國公攜女返京,他就經常無奈。
“表姐說得對。”四皇子管羅遙上輩子叫表姐習慣了,打著嗝兒低聲說道,“我看似深情,或許,只是害了她,也或許……”他修長的手指搓了搓自己滾燙的臉,喃喃地說道,“許還是希望,叫她看見我這副模樣,能,能心疼我一些,能格外看顧我一些,心裡能有我一點點兒的位置。”
他心有齷蹉,叫羅遙那雙厲眼看出來來,然而他心中更大的恐慌,卻是……
羅遙都看得出來,明秀呢?
她那麼聰明,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只是顧忌他的臉面,因此只是疏遠。
“我還以為是什麼。”唐王不屑地說道,“這有什麼?不過是應該的。”廢話!不叫她心疼,叫她看見,做出苦情人的模樣莫非是給兄弟們看?!
一向無利不起早的唐王殿下就覺得弟弟這是有病,冷哼了一聲。
“我喜歡她。就喜歡她,真的,就喜歡過她。”慕容甯拉著兄長的手哭著說自己的戀慕。
唐王肉麻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噁心得夠嗆,心裡也覺得明秀不識抬舉,竟然不喜歡自己這麼癡心美貌的弟弟,實在是有眼無珠。又見不得弟弟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天天地傷心,他微微頓了頓,便摸著自己面前的酒杯淡淡地說道,“一個女人罷了,算什麼!天底下那麼多的女人,你以後得的多了,就會知道,女人麼,都是一個樣兒!”
不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睛的麼,喜歡了就寵著給兩件首飾,不喜歡就叫滾蛋,多簡單。
也不會這麼為情所困不是?
“我不是二哥!”四皇子醉得不行,狗膽包天往唐王的臉上一指叫道,“渣男!”
“什麼?!”雖然唐王聽不懂,卻也知道這不是好話,拍案冷笑道,“活膩歪了你?!”
敢罵唐王殿下!
“就是!阿秀說了,有了妻子還勾三搭四的,都是渣男!”四皇子沒心沒肺地賣了自家的心上人!
唐王磨牙,默默地記住了狐狸精,這才起身抽了弟弟一個後腦勺,見弟弟砸進了酒桌抱著桌面嗚嗚地哭,明顯已經神志不清,心中冷哼了一聲,轉身就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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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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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8:33
第五十章
房間外燈火通明,一排的丫頭小廝噤若寒蟬地候著,在唐王冰冷的目光裡不敢抬頭。
安王殿下罵了自家主子,主子會不會殺人滅口?!
“王爺?”一個小廝顫巍巍地喚道。
唐王也不理睬,只負手而立,立在門前沉思了一會兒,許久之後一抬手,指住了自己面前一個容貌極美,還有一雙嫵媚眼睛的丫頭。
“你!”
那丫頭不知唐王為何指了自己,只以為自己做錯了事,急忙跪著求饒道,“王爺饒命!”
“進去。”唐王淡淡地說道。
“王爺?”那容貌極美的丫頭一臉的莫名其妙。
“進去,服侍安王殿下。”唐王冷冷地說道。
那丫頭方才並不明白自家王爺的意思,如今想明白了,沐浴在身後一眾丫頭嫉妒的目光裡,露出了狂喜!
天家皇子,做丫頭的誰不願貼身服侍呢?哪怕是沒有名分,然而日後錦衣玉食,不必侍候人,這都是極好的了!
“奴婢明白。”恐這樣的大好機會錯過,這丫頭想到容貌極美的安王,只覺得心口小鹿亂撞,況比起冷厲從來不知該如何討好的唐王,和氣的安王自然是這丫頭心中更願意服侍的人,此時急忙起身撫了撫頭上的鬢角,只蓮步輕移露出了一抹嫵媚動人的笑容,將面前的房門打開,之後一轉身,羞澀地將房門關好,就再也聽不見了聲音。
唐王聽見裡頭一個小意柔媚的聲音喚著“王爺”,冷哼了一聲,往院門口走去。
比起這樣慇勤多情的丫頭,不知好歹的榮華郡主簡直不夠看!
他心中想著這些,卻只是大步要走,卻見門口匆匆地走過來一個女子,捧著自己的肚子就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笑道,“我聽說四弟來了?怎麼不來與我稟告?”
因安王與唐王兄弟情深,唐王妃也將這個喜歡說笑的弟弟當親的疼愛的。況她與明秀親近,知道慕容寧心裡的那個是自己喜歡的姑娘,還很有從一而終的意思,就對慕容寧格外關注一些,絮絮叨叨地就與唐王說道,“到底是弟弟,有什麼不來見我的呢?”
“他忙著。”唐王淡淡地說道。
“忙著?”唐王妃疑惑笑道,“你不幫幫他?”
“幫了。”給弟弟一個女人叫他知道女人都是一樣兒的,這可是幫了大忙了!
唐王妃與唐王是一個床上睡覺的夫妻,見丈夫目光帶著幾分古怪,心中一動急忙指著一旁不敢看自己,顯然是心中有鬼的小廝喝道,“出了什麼事?!”
那小廝哪裡敢與唐王妃賣了自家主子,只訥訥不敢說話。
“我送了他個丫頭,明兒就好了。”若快的,這一會兒就成事了,唐王淡定地說道。
“你!”
“他成了那樣兒,莫非我不心疼?”唐王反問道。
“你懂個屁!”唐王妃氣得要死,回頭叫自己身後的丫頭去拍門叫那丫頭滾出來,自己看著沒有一點兒不好意思的唐王,指著他罵道,“你,你的心裡,就一點不知什麼叫情分!你知道什麼叫弱水三千麼?你你你,你氣死我了!”好容易皇家變異出了一個隻願意娶一個媳婦兒的皇子,唐王妃羡慕還來不及,竟然眼瞅著有人要毀了這樣的感情,頓時跳腳罵道,“都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沒良心呢!”
她自己得不著這樣的丈夫,就希望以後的安王妃能得到,有什麼不對?!
“死去吧你!”唐王妃又覺得自己的手指甲癢癢了,叫了一聲,撲上去一把撓了過去!
“你!”
唐王妃驟然發難,雖然挺著肚子,卻還挺敏捷的,唐王也沒有想到妻子竟然與自己動手,一個不防就叫妻子給抓在了臉上!
“你瘋了!”
臉上一疼唐王就知道不好,又藉著院中火把見唐王妃的手指尖裡有血跡,急忙一抹臉,摸了滿手血!
“你敢!”
他看在這女人給自己懷著骨肉容忍一二,沒有想到她竟然敢在自己的臉上做反,簡直是大逆不道!
“你想死麼?!”唐王覺得這是自己給了唐王妃幾日的好臉,叫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一隻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冷冷地問道。
他暴怒之中,渾身的氣息叫人心生恐懼,見著了這兩個主子掐起來的下人都跪下了,不敢抬頭去看。
“怎麼著,想打我?”唐王妃見唐王目光森然臉色鐵青,卻也不是一個怕事兒的人,冷笑了一聲,聽著一院子的下人求饒的聲音也不害怕,不進反退就上前幾步到了唐王的面前,盯著他那雙充滿了殺意的臉猛地挺了挺自己凸起的小腹,用力一指!
“打,往這兒打,本王妃隨你!”她橫眉立目地高聲道。
“你!”唐王真想掐死這麼個敢在自己面前囂張的女人算了,又見她一臉的有恃無恐,只覺得心裡的火兒一拱一拱地,卻還是捏著拳頭沒動。
唐王沒動,唐王妃冷笑一聲,上去又給了面前這個高大青年一爪子!
“你!潑婦,潑婦!”沒想到自己放過她一回,她竟然還敢不怕死地往自己臉上來,唐王從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又覺得臉上疼得厲害,一隻手已經伸到了一半兒,卻還是不得不袖手,在唐王妃挑釁的笑容裡罵道,“你這個潑婦!”
早知道是這麼一個潑婦,他,他何必娶來!莫非娶了這女人,就是為了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給自己臉上撓出血凜子的?!唐王已經氣壞了,只覺得古往今來,唐王妃真是頭一份兒的潑才!
“你還是個賤人呢!”唐王妃也不甘示弱,叉腰大聲罵道。
“王妃別與王爺吵吵。”她身後的丫頭聽她竟然敢罵唐王為賤人,都嚇壞了,拉著她的衣擺央求道。
唐王與唐王妃經常吵架,然而卻從未有這樣厲害的時候!
“你說什麼?!”
“你自己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還以為天底下都是你這種王八玩意兒呢!”此時唐王妃掐上了唐王,也不都是為了慕容寧了,只想到自己入府之後這傢伙就三妻四妾弄了一院子的小老婆,本就是孕中情緒不穩,此時越發新仇舊恨了,恨得眼睛都紅了,高聲罵道,“你覺得那起子賤人叫你快活了,莫非都以為跟你似的?!用得著你拉皮條?!你怎麼不往東宮給太子拉去?!”她胡亂地罵了一通兒,叫個唐王暴跳如雷,卻不敢動手。
潑婦揣著他的崽兒,誰敢動手呢?!
見唐王一臉憤怒卻不動,有機靈的急忙爬起來勸道,“王妃當心小世子!”
“呸!”唐王妃知此時不是罵唐王的時候,將個氣得渾身發抖的青年給往一旁一推,大步走往裡頭去。
還未進門,就見裡頭沖出來了一個掩面哭哭啼啼的丫頭,見了唐王妃,急忙跪在了地上。
“你!”見這丫頭衣襟開了,唐王妃心裡咯登一聲,厲聲道,“你莫非與四皇子?!”
“王爺叫我滾。”那丫頭不知唐王妃來歷,還以為叫自己進去服侍是做兄嫂的給弟弟解悶兒的意思,急忙跟主子哭著告狀道,“還罵我醜得跟鬼似的!”
她見了燈影下越發美貌的安王,心中蕩漾一邊兒解開了衣襟兒一邊兒就湊過去,想要好好兒服侍這位喝了酒越發美貌如花的皇子,還未靠近就叫這醉醺醺的皇子給推開了,還罵說有臭味兒。還沒等她回過神兒來,那皇子已經搖搖晃晃地起身對著自己傻笑,正叫她覺得自己還有希望的時候,就聽見他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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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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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8:44
第五十一章
“這麼醜,出來嚇人呐你!”說完,這皇子還掩著鼻子叫自己滾出去,說都要吐了。
什麼臭呢?明明是胭脂香氣呀!
“那你……四皇弟沒有……”唐王妃本橫了一條心若是這丫頭叫慕容甯收用,也絕對不會承認的。左右這弟弟聽說醉得不輕,誰會記得斷片兒後的事兒呢?到時候就將這麼個丫頭往唐王的後院兒一塞充作唐王的姬妾,左右唐王與安王兄弟情深,想必不介意跟弟弟睡一個女人,以後這事兒就算完了。誰知道慕容寧竟然自己沒要,這就更簡單了,已經叫唐王妃歡喜起來,板著臉說道,“今日之事,是王爺魯莽,你既然沒有成事,日後不必再提。”
“王爺將我送給……”這丫頭還有些不甘願地說道。
“別給臉不要臉啊!”唐王妃臉一沉冷冷地說道,“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
唐王妃性情暴戾,對府中姬妾常有喝罵刻薄,這丫頭心頭一緊,急忙磕了一個頭爬著走了。
“瞧瞧人家,再看看你!”越發覺得慕容寧極順眼,唐王妃也懶得見唐王目光的冰冷,嗤笑了一聲帶著人就進去,之後嘴角一抽。
一個青年抱著屋裡的多寶格仰著頭笑得一臉討好,還拱了拱。
“阿秀,我,我可聽話,沒叫別的女人碰!”他撒嬌地拱著多寶格上一個大瓷瓶兒,仿佛在獻寶地說道,“我叫她們都滾,我就你一個!”
“喝高了罷這是?”唐王妃面皮扭曲地回頭與同樣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的丫頭們問道。
“我可清白了,別叫我睡書房。”想著明秀不喜歡脂粉香氣,自己平日裡也忌諱的,哪怕是去喝酒,也會在回府前給自己洗一洗身上的味道,慕容寧突然驚恐地往自己的身上嗅了嗅,羞澀地小聲兒說道,“喝多了……熏著你了吧?要不,要不我睡你身邊的矮榻?書房可冷了!”他委屈地撇了撇嘴,在唐王妃毛骨悚然的目光裡又拱了拱大瓷瓶兒,小聲兒說道,“別不理我。”
“瘋了吧這是?!”這說的都是什麼喲!唐王妃決定將這些當成秘密藏在心底,不然妥妥是她四皇弟的黑歷史啊!
這還沒成親,就,就有什麼矮榻書房的,忒黃暴了好麼!
看不出來,這小子心裡頭,還有這麼多的幻想啊。
慕容甯給自家王妃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忠心,傻笑了一聲,在唐王妃驚悚的目光裡對自己面前對自己嫣然一笑的王妃親了一個嘴兒,覺得今日媳婦兒的嘴唇格外憐,之後抱著不動彈的媳婦兒睡了。
“記住了,咱們什麼都沒看見啊!”唐王妃無語地看著親了一口大瓷瓶後心滿意足抱著多寶格兒睡得一臉幸福的四皇子,覺得心好累,叫也忍不住捂著嘴偷笑的丫頭們將那呼呼大睡的青年給挪裡屋去,頓了頓,只叫自己身邊的心腹守門,不許叫一個丫頭進去的,這才甩了甩手走出了屋子,就見唐王立在院中冷冷地看過來,越發得意地仰著頭走到了唐王的面前,還未待這青年說一句話,一口唾在了唐王的腳步!
“比你強!”若是唐王,早就順水推舟了,唐王妃鄙夷地說完,帶著丫頭們揚長而去!
“潑婦,潑婦!”唐王幹掉政敵的時候嘴皮子很溜,罵人都不帶重樣兒的,然而卻不大會罵女人,只翻過來倒過去地罵。
“王爺,要不?”一個貼心的小廝見他氣得仿佛要殺人,急忙賠笑道,“往側妃處消遣?”
唐王妃這樣的潑婦加悍婦這年頭兒哪兒那麼多呀?更多的是唐王府中很久不見王爺,各種柔媚可愛善解人意的側妃們了。這小廝也是一片忠心,正想引著唐王往最貼心的側妃處緩一緩這叫王妃給傷害了的心靈,卻見唐王一雙手掐得緊緊的,目中帶著幾分殺氣地說道,“回書房!”他怒道,“叫太醫來!”
“王爺的臉確實得叫太醫好好兒瞧瞧,這明日早朝可怎麼辦呐。”唐王叫唐王妃撓得滿臉開花,小廝心疼壞了。
“去給她診脈!”唐王見這小廝不曉事,頓時罵道,“她鬧了一場,給她看看肚子!”
他兒子還在那女人肚子裡呢!
等兒子生出來的!
想到這女人若自己往側妃處去又得發瘋,唐王罵了一聲,拂袖自己去睡了冷冰冰的書房!
唐王殿下這也算是無妄之災,今日不過是給弟弟一個服侍的丫頭,大半夜的就鬧起來,實在是要命,然而更叫唐王心裡不爽的,卻是第二日安王的一驚一乍。
“二哥你的臉!”昨天真啥都不記得了的四皇子大呼小叫地看著兄長滿臉的撓痕,還挺無辜的。
都是因這小子而起,唐王臉都青了,抬手就抽了弟弟一把,什麼都不說轉身就走。
慕容甯急忙跟著兄長上朝,一邊笑嘻嘻地說道,“又與二嫂鬧了?二嫂是女人,你得讓著點兒。”
唐王很不想理睬這個弟弟,一臉的遇佛殺佛大步走路。
“二嫂多辛苦啊,你瞧瞧你那府裡頭,那幾個側妃那麼有心眼兒,二嫂直爽,可不是對手了!”慕容寧還在唧唧歪歪地說道,“以後,您可別聽那些女人說二嫂的那些壞話兒,大半都是騙人的!”他頓了頓,又有些羞澀地說道,“只是昨日我醉了,又叨擾二嫂了,二哥替我道聲謝。”
還謝呢!唐王都不想和潑婦說話了!
“哎呀夫妻夫妻的,有什麼不開心的,二哥是男人,總不會這麼小心眼兒吧?”慕容寧還在擠眉弄眼。
唐王都要叫個弟弟給氣死了,冷笑了一聲,拒絕說話。
兄弟二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長街上,因不願意聽弟弟絮叨,唐王飛快地上馬,也拒絕叫自己被撓了的臉叫人看見,正欲快馬而行,卻見弟弟笑嘻嘻上馬的瞬間,遠遠地也過來了一頂文官的小轎,之後一張有些印象的臉出現在唐王兄弟面前。想到這是沈國公的庶弟,唐王目光一閃,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弟弟一眼,只策馬走到了看起來格外快活的二老爺的轎子前頭,微微頷首。
“見過王爺。”二老爺搬了家再也沒有太夫人欺負自己,日子過得很不錯,此時笑容滿面,見了唐王急忙下轎拜見。
“沈大人。”唐王頓了頓,見慕容寧遲疑著不肯走近,知他心中顧忌什麼,越發覺得弟弟沒出息,頓了頓才冷聲問道,“我聽說國公府分了家?”
“原是我一時忍不住,求了大哥分家。”二老爺不知唐王是不是來問罪的,急忙拱手說道。
“如今可還走動?”唐王挑眉問道。
“自然。”二老爺便笑道,“大哥極照拂弟弟們的。”這話聽聽也就算了,三老爺那被沈國公給忽視得跟空氣似的,不過二老爺為什麼要告訴不熟的唐王呢?
“這樣親近,家中的小輩走動起來,也與從前一樣要好?”唐王頓了頓,見二老爺迷惑地點頭,便淡淡地說道,“沈大人得了新宅子,也是喬遷之喜,也該尋個時候,請國公與姑母過去歡聚,方能現出大家和氣。”他見二老爺同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身後弟弟的身上,只覺得自己做著兄長還得親自赤膊上陣給弟弟保媒牽線追媳婦,心中更氣了,臉上就露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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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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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8:54
第五十二章
“這個我與大哥商量著來。”唐王這有點兒狗拿耗子的嫌疑,二老爺膽小不敢說,只試探地說道。
“這才是兄弟!”唐王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板著一張死人臉淡淡地說道,“過幾日,本王與四皇弟,也賀一賀沈大人的喬遷之喜!”
這就是在給日後上門搭梯子了,左右到時候與沈國公一家在二老爺府上見面,也不過是“偶遇”罷了。
從來還沒有聽說過兩個皇子來給一個芝麻官兒道賀的,物反常既為妖,二老爺竟不敢應承恐招來麻煩,訥訥不說話。
換個人誰還會不吭聲呢?唐王卻高看了二老爺一眼,卻也說不出什麼親近的話,轉身走了。
二老爺今日偶遇唐王,真覺得有點兒古怪,這一路的好心情就不見了,愁眉不展地到了國公府。
恭順公主正指揮著丫頭婆子收拾府中忙得不行,見二老爺來了,便笑問道,“二弟家裡忙完了?”
“我插不上手兒,”二太太是個很能幹的人,什麼都自己一手操辦了,二老爺只拿眼睛看著,竟不知自己該做什麼。
“弟妹叫你傳話兒?”恭順公主喝了一口茶方才問道。
“是,她說宅子裡收拾得差不多了,叫我來請大哥大嫂去瞧瞧,以後也能對咱們放心。”二老爺急忙說道。
“你不說,我也要去瞧瞧的。”恭順公主沉吟了片刻,便又笑道,“明日我得帶阿秀嘉兒往宮中去。不然,就過幾日,等你大哥也空閒了,如何?”
“都由嫂子做主。”二老爺從來沒有什麼反對的話,見恭順公主笑了,又想到方才的話,陡然詫異地問道,“嘉哥兒也入宮?!”他想到與沈國公的話兒,便擔憂地說道,“若嘉哥兒叫榮王看中,這該如何是好?!”皇帝前兒,還想著叫明嘉給榮王做伴讀呢!
“放心,國公爺都撐得住。”恭順公主挑了挑眉,得意地笑了一下,之後轉頭,嫵媚的臉上一片扭曲。
沒有軟乎乎的小孫子,只好拿也很可愛的小兒子充數顯擺一下了。
這充滿了無奈的世界!
別人歡天喜地炫孫子,自己苦逼無奈炫兒子!
恭順公主心中充滿了對不肯成親生兒子的長子的怨念!
因為這個悲傷的,很丟人的原因,晚上吃飯的時候,公主殿下再次嚴肅批判了拖後腿的長子。
既然都已經有了心上人,為什麼還不成親生娃?
沈大哥一臉刻板地吃掉了桌面上一大半的菜色,之後抿了抿嘴邊的油蹟,表示兒子是無辜的,這麼個時候,該是親娘出馬給自己定親不是?
恭順公主一臉的恍然大悟,為了自己可憐的沒法兒成親的兒子滴了兩滴鱷魚的眼淚,表示自己會儘快搞定,千萬別著急。
晃晃蕩蕩往宮中去的奢華的馬車裡,明秀揉著微微抽搐的額角,聽著公主娘一心一意的絮絮叨叨,想到昨日親娘與親爹那“今年成親,明年生小孫子”的討論計畫頭都大了,再想想大哥沈明程又跑軍營裡睡去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大姐姐怎麼了?”沈明嘉摸著明秀頭上冰冷的朱釵好奇地問道。
他今日穿著一身兒簇新的大紅衣裳,越發顯得白嫩可愛,此時見自己的姐姐也穿了一身兒大紅百蝶穿花的束腰宮裙,一頭的珠翠在耳邊搖曳生輝,只覺得姐姐好看得跟畫兒裡的似的,越發地撲進了明秀的懷裡,咧著小嘴兒笑問道,“大姐姐,母親是叫嘉兒在宮裡玩耍麼?”
他年紀還小,並沒有多少對宮中的敬畏,只聽恭順公主說裡頭的皇后娘娘會很喜歡自己,眼睛就亮了。
誰不喜歡被人喜歡呢?
“叫三姐姐。”明嘉出生就是在塞外,並沒有對齒序有多大的認識,只拿從前在塞外的稱呼,只是叫外人聽見到底不美。
“他還小呢,誰會計較這些。”恭順公主看著兒子雪白得跟雪堆出來的小人兒似的,說句觀音座下金童也是使得的,得意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覺得就算沒有孫子,兒子也是蠻可愛的。
一定能叫皇后羡慕一下。
懷著這麼一個美好的期待,恭順公主帶著兒女就進了宮。
這一回宮中初春的景色就比前次明秀入宮時好看多了,到處都是花朵開放,宮女們也換下厚重的棉衣穿上了更單薄飄逸的衣裳,點綴在花朵之中說不出的好看。因今日不冷,明秀抱著明嘉挑開簾子往外看去,就見宮人往來穿梭格外忙碌,然而這一回就沒有那吃飽了撐的的皇貴妃在後宮吊嗓子了,正欲使人往皇后宮中去,就見遠遠的一處高高的樓臺之間,一個格外婀娜的宮妃嫋嫋而來。
“不必等,去見皇后。”恭順公主對那宮妃的殷切視而不見,只吩咐前頭的下人。
她仿佛對這一幕很熟悉,遊刃有餘的模樣。
“那是……”見那宮妃的年紀不大,還有幾分稚氣,只是一身的衣裳極華麗,顯然身份不同。
“自從那什麼芳嬪入宮,這宮裡就沒有天平過。”恭順公主知道閨女不是尋常的女孩兒,說話便少了幾分忌諱,此時低聲與明秀說道,“這宮中除了那女人,又多了芳嬪。加上之前就有幾分帝寵的順嬪和嬪,如今正鬧得厲害。”
皇貴妃雖然不是小姑娘那樣水嫩,然而正是盛年別有一番美豔的韻味兒,最得寵不過。然而皇帝吃膩歪了大餐,總是要加點兒清粥小菜不是?
天天吃油膩的大餐,會消化不良的。
於是宮中的三嬪如今也有幾分帝寵,芳嬪也就罷了乃是皇貴妃的本家,總不會給自家姑母拆臺。然而另外兩個卻想要更得寵一些,最近經常想要拉攏皇帝身邊重臣沈國公家的這位公主,不說在御前給自己說說好話兒,就是給自己在宮中一些助力,那就已經很了不得了不是?
見明秀面露恍然,恭順公主指著那頓足露出失望的宮妃淡淡地說道,“那是和嬪,顏色最好,卻不如順嬪聰明。”
能叫恭順公主說一句順嬪聰明,明秀也微覺奇異,然而到了皇后宮中,就見一個年少的宮妃正小心翼翼地給皇后請安,面上並沒有驕矜之色。與後宮之主請安之後,竟又往下來,給皇后身邊傲慢地端坐的一個明豔動人的宮妃鄭重福了福,一臉的尊敬。眼瞅著那位宮妃就是早已失寵,叫帝王厭棄的昭貴妃,明秀眉尖兒一挑,見這年少的妃嬪只穿著一身兒簡單的沒有什麼裝飾的廣袖宮裙,清淩淩的乾淨。
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
心中一轉,明秀便知道這只怕就是恭順公主口中的順嬪了,看著順嬪這樣清秀的模樣,就明白她為何會被皇帝另眼相看。
她並沒有見過皇貴妃,然而據說皇貴妃與昭貴妃同家姐妹有幾分相似,那定然是豔麗無雙逼人的美豔,這樣的容貌看久了,只怕也會想換一換眼睛,來點兒清秀可愛的。
只是順嬪該知道皇后叫皇帝厭煩,這樣大咧咧地來請安,莫非不怕自己失寵?
“給公主請安。”那順嬪正恭恭敬敬地坐在昭貴妃的下手,只看著皇后逗弄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的昭貴妃說話,也不插嘴的,此時見了恭順公主,急忙起身福了福。
“我都說了,你是陛下的妃子,怎能在我的面前折腰?”恭順公主明顯對順嬪不同,見她羞澀地笑了,轉頭對明秀用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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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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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9:06
第五十三章
不管這是順嬪的真性情還是在努力偽裝,然而到底比那得志便倡狂的強出百倍。
“怎敢自詡尊貴。”順嬪放低了身段兒謹慎地說完,頓了頓又見明秀與明嘉跟在恭順公主身後,善意地點頭,卻坐回了椅子裡頭不肯繼續喧賓奪主了。
皇后的面前,可沒有她發揮與恭順公主的子女拉交情的份兒。
皇后顯然對順嬪很滿意,見明秀今日穿戴越發鮮豔,頭上的那一套光彩奪目的紅寶頭飾還是自己上回賞的,就已經知道明秀有心,面上越發地歡欣了起來。又見明秀身邊歪著頭用圓潤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的明嘉,見這個孩子竟也十分漂亮可愛,眼睛都亮了,顧不得恭順公主了,只將兩個孩子喚到了面前,也不必叫孩子們請安的一人一隻手地拉住,好好兒地看了一回,便轉頭與昭貴妃笑道,“怨不得不肯帶進宮,這是怕我搶呢。”
昭貴妃也湊過來,見明嘉小大人兒一樣給自己請安,年紀雖小卻帶了幾分世家子弟的風采,眨巴了一下眼睛,飛快地送衣襟上扯下來了一個白玉平安扣兒來,掛在了明嘉的衣襟兒上,之後飛快轉頭偽裝自己什麼都沒幹!
“這可下了血本,可見是真喜歡的了。”見明嘉認真地拱著小拳頭給昭貴妃道謝,皇后面上帶著幾分笑意,轉頭與下頭好得意地仰著頭的恭順公主笑道,“這是她前兒在法華寺裡求的,在佛前供奉了整整三年,最是靈驗不過,我要都不肯離手的,竟給了嘉兒,可見是喜歡極了。”她話音剛落,就見昭貴妃霍然轉頭氣惱地看著自己,挑了挑眉笑問道,“莫非是我說錯了話?”
“你!”皇后把自己的底細都交代出去了,昭貴妃正要在小輩兒面前做高深模樣呢,可氣壞了!
皇后實在太過分,好想不理睬她!
低頭就對上了明嘉無辜感激的大眼睛,昭貴妃臉都黑了,用力扭頭生氣,卻恐叫小孩子覺得自己有心針對,只咬著牙小聲兒說道,“孩子很可愛!”
“貴妃娘娘是喜歡嘉兒麼?”明嘉在家中抱慣了姐姐的腿,見這個臉色很凶的美貌宮妃仿佛是只紙老虎,眨巴著大眼睛就拉著昭貴妃的裙擺問道。
“嗯!”昭貴妃冷酷地哼了哼!
“瞧瞧這孩子多招人喜歡。”皇后是個喜新不厭舊的人,一手拉著抿嘴兒笑的明秀不撒手,見明嘉很有規矩禮儀,然而卻還有孩童的天真可愛,眼睛都亮了,顧不得昭貴妃的怒視俯身就將個小小的明嘉給搶在了自己的手裡,又微微斂目,不著痕跡地將明秀推到了昭貴妃的身邊,這才摟著笑嘻嘻仿佛很自在的明嘉笑問道,“平日裡,嘉兒喜歡在家做什麼呢?”
他最喜歡看母親與父親掐架,喜歡看母親提著父親耳朵使勁兒咬父親的脖子,這個能說麼?
明嘉白皙的小臉蛋兒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抱著皇后獻寶一樣兒地說道,“和大姐姐表姐一起說話……”最近在鬥蟈蟈順便養著一隻大公雞,只是這不能告訴皇后娘娘,“和大哥哥一起去騎馬,”順便圍觀一下笑郡主跟自家大哥的戀愛史,“給母親父親請安,”這個就不必說了,大家都知道,“好好兒讀書,”回頭就能吃許多的甜甜的點心了,“自己玩兒大哥哥給買的玩具。”
真是特別豐富的日子呀!
看著明嘉一臉的天真憧憬,皇后的心裡化成了一股水。
“這麼忙,忙得過來麼?”她抱著明嘉笑問道。
“開心,每天都開心。”明嘉沒有半點兒陰鬱的笑容,叫皇后心中越發柔軟。
這是一個真正生活在蜜罐兒裡的孩子,雖然有些小小的狡黠,然而目光清正,顯然是生活沒有半分不如意。
想到沈國公只恭順公主一妻,萬事都攔在了妻子的前頭不叫妻子挨著半點兒的風雨,皇后心中喟歎,與下頭很傻很天真的恭順公主溫聲道,“兒女雙全,你很有福氣。”
“嘉兒也很有福氣。”明嘉覺得自己得了這麼好的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姐姐,也很需要炫耀一下。
“是了,咱們的嘉兒,也很有福氣。”皇后忍不住就在明嘉猶帶幾分肥嫩的臉蛋兒上親了一口。
“還要!”沈國公府二公子是個很會順杆兒爬的傢伙,將另一側面頰也貢獻了出來,看著皇后目光炯炯。
皇后看著明嘉,忍不住就將他給揉進了懷裡去。
若說皇后其實也蠻可憐,雖然有很多的孫子,然而皇長孫慕容斐是個很不好搞的傢伙,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父輩的威嚴,叫皇后很疲勞。後頭的太子的幾個庶子倒是很孩童,只是皇后卻並不是很親近,哪怕是太子妃帶著這幾個孩子在自己面前請安,平日裡也很尋常,絕不叫自己的寵愛越過慕容斐去。不單越不過,相反,因皇帝的緣故,皇后對嫡庶更為苛刻,待幾個庶出的孫子孫女都很冷淡。
哪怕是再可愛,她都能忍住不露出另眼相看的意思。
雖然也有些封賞,然而卻也不過是看在那幾個東宮側妃背後的家族的面上。
至於唐王處,唐王妃這一胎還沒生呢,自然不必說什麼,皇后如今見明嘉可愛機靈的模樣,況又是恭順公主之女,越發地將滿腔的喜愛放在了明嘉的身上,只攏著親手給喂點心與茶水,還小聲兒問喜歡什麼物件兒。
恭順公主旗開得勝,此時很得意的。
明秀見皇后是真心喜歡明嘉,也在心裡歡喜,又見下頭親娘已經美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就見昭貴妃看著自己。
這豔麗奪目的宮妃對自己小幅度地招了招手兒,叫自己拉住她的手,之後明秀就只覺得水袖一動手心兒一涼。
一塊兒仿佛是玉石的東西,在寬敞的雲袖之中被偷偷兒地塞進了自己的手心兒裡。
明秀只覺得滿心詫異,卻見昭貴妃幹完了這個,還偽裝若無其事地收了手回身兒端茶吃,一邊兒還隱晦地對自己使眼色仿佛是叫趕緊將“贓物”藏好,一時只覺得哭笑不得,之後又有些暖意。
這位才見了一面的宮妃,竟仿佛還記得她。
“你這許久不見,仿佛是瘦了,瘦了。”見皇后仿佛是飛快地往自己方向看了一眼,昭貴妃做賊心虛的,拒絕與皇后對視,只沖著明秀硬邦邦地說道,“可是在外頭有人叫你煩心?你是公主女,在外頭不必叫人小瞧,誰敢招惹你,只大耳瓜子抽她!”想當年昭貴妃娘娘得寵的時候,敢在她面前說三道四的,那她都敢上爪子的,一點兒都不肯叫自己憋屈,也從不與帝王告狀。
招惹她的都叫她報仇完了!
明秀早知道昭貴妃直率,那從前在宮裡叫一個跋扈啊,然而此時見她關切地看著自己,竟覺得感激。
“抽完了,並沒有吃虧。”她並沒有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敷衍昭貴妃,柔聲說道。
“真的?”明秀的臉太有欺騙性,昭貴妃有點兒不信,頓了頓便哼了一聲說道,“總之,你戴著……”她又見皇后笑吟吟地看過來,便對著明秀使了一個“你懂”的眼色,偏頭,豔麗的臉上微微發紅地說道,“點兒保平安的東西,就能叫自己逢凶化吉,越發順遂呢!”
她說到這裡,明秀就知道她偷偷兒給自己的是什麼了。
只怕也是一枚平安符,還該是很珍貴的那種。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29:24
第五十四章
想到這,明秀的嘴角就微微地一抽,勉強地露出了一臉的“我懂”的表情,見昭貴妃這才滿意地哼了哼。
她也算是欺負了她兒子了,這個,貴妃娘娘還不知道吧?
昭貴妃又不是管生不管養的渣娘,自然是知道兒子心事的。
前一陣兒兒子傻笑著與自己說恭順公主身邊兒那個可愛姑娘時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呢。
當然兒子情場不順,昭貴妃也多少知道點兒,不過又怎樣呢?
皇后說得好,兒子麼,就得多點兒挫折,人生路上才豐富多彩呢!
因心裡好奇兒子的心上人,昭貴妃也確實蠻喜歡眼前的小姑娘,她偷偷兒地扭頭去看明秀,見她對自己歪著頭柔順一笑,臉就紅了。
“我都說了,你可以常常進宮,我跟你說話的。”昭貴妃哼道。
“初入京家中事忙,叫娘娘記掛了。”瞧這模樣仿佛是不知道,不然接二連三叫安王吃癟傷心的,這貴妃還不吃了自己啊!
明秀頓了頓,見皇后還是抱著弟弟不撒手,也不管的,只安靜地坐在了順嬪的下手,眼角的餘光見著順嬪掩唇而笑的模樣,便覺得這位年少的宮妃仿佛還真有點兒眼力見兒。
當然,沒有眼力見兒的,早在宮中死了不知幾個來回了。
“瞧娘娘與郡主說話的模樣,臣妾都覺得心裡鬆快,什麼煩惱都不見了似的。”順嬪在昭貴妃面前也不提什麼姐姐妹妹的,只拿昭貴妃當頂頭上司很有職業素養,見昭貴妃面容和緩地點了點頭,這才扭頭與明秀笑著輕聲說道,“難得貴妃娘娘喜歡誰家的姑娘。前兒廣山伯家的大姑娘入宮請安,裡裡外外地奉承娘娘,奉承到天上去。然娘娘就是不喜歡她,連個眼神兒都沒給,那家的姑娘就再也沒敢進宮招娘娘的不喜呢。”
慕容寧在前朝一戰成名,從此再也不是皇帝面前無足輕重的皇子,群臣的心裡就打起了小九九。
都不是傻子,即便不得寵,然而四皇子也能在京中站穩腳跟,至少身上的王爵是穩當了。
況慕容寧也有優點。
這位皇子與太子交好,又與榮王有血緣上的關係,雖然皇貴妃與昭貴妃那點兒不得不說的故事滿京城都知道,然而這算什麼呢?雖然是奪寵仇深似海,不過一笑泯恩仇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不是?昭貴妃一低頭,姐妹倆沒準兒珠聯璧合了。
若是榮王有機會上位,莫非還能宰了與自己血緣這樣親近的兄長?若太子即位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安王的尊榮只怕就要延續到新朝。這樣能左右逢源的皇子真的不多了,自己又能幹,雖然不知道究竟喜歡的是什麼類型的姑娘,不過想試一試,給四皇子當個老岳父的,真不是一個兩個。
哪怕四皇子真對女人沒有興趣,那也無所謂。只要生出嫡子,隨便在外頭養男男女女。
最好是男人,那樣兒都不必擔心庶子問題了。
將這其中利弊想清楚了,這些日子入宮給昭貴妃請安的勳貴不是一家兩家,統一都帶著一二三四五個羞答答的姑娘,預備廣撒網,貴妃喜歡哪個,那就貢獻出哪個。
昭貴妃這些日子叫人煩透了!
世態炎涼,她經歷了這麼多年也是夠了。不得寵的時候,除了皇后出手庇護她,再也沒有人願意拉她一把,反而畏懼皇貴妃之勢不敢與她親近,恐被皇貴妃清算。就算是娘家,當年從她風光的時候就得到了無數好處的娘家,有了皇貴妃更在帝王面前得寵,從此也對自己再也沒有了庇護,從來女眷入宮,都沒有說順便來看一看坐一坐,問一問自己這些年好不好的。
這樣的無情,昭貴妃雖然天真了些,也不是傻子,只覺得心寒。
如今好了,她兒子立起來了,這群王八玩意兒又紛紛討好,想要從她這裡得到好處,做夢呢!
昭貴妃覺得這些小人實在噁心,也拒絕插手自己兒子的生活,只用一貫的傲慢的語氣噴得心懷叵測的傢伙滾蛋!
“順嬪的這張嘴,最討人喜歡的,怨不得陛下喜歡。”昭貴妃傲然地說道。
若換個人,如皇貴妃,這陰陽怪氣的話定叫人覺得昭貴妃這是嫉妒,給人下不來台,然而順嬪卻只是笑笑,並不在意。
比起口蜜腹劍,面上笑底下刀的小人,昭貴妃這種只知道在嘴上佔便宜的,真不是要緊的事兒。
“莫非你不喜歡?”皇后便笑道,“順嬪謙遜柔和,就叫你給欺負著。”
“我怎敢欺負陛下的愛妃。”昭貴妃見皇后竟向著順嬪不為自己說話,頓時不幹了。
“有皇后娘娘護著,貴妃娘娘欺負臣妾,臣妾也受寵若驚的。”順嬪抿嘴笑道。
“她護著我?!”最欺負人的就是皇后了!昭貴妃被這個顛倒黑白的世界氣壞了,扒拉開皇后安撫的手,坐在椅子裡誰都不理,認真地生氣。
“瞧瞧這性子,還得哄著勸著,不然這宮門都得拆了。”皇后很喜歡逗弄愛炸毛兒的貴妃,畢竟這後宮太無趣,總得給自己找點兒樂子。見昭貴妃美豔的臉板得死緊只覺得有趣,她只當沒看見也不哄的,轉頭只與明秀笑道,“你母親入宮,還說你琴棋書畫都還算精通,也會咱們這兒的五子棋?”她頓了頓,就見昭貴妃聽說“五子棋”眼睛亮了,抖著耳朵仿佛在偷聽,便笑了。
“從前在古書上見過這玩法兒,因消遣輕鬆,因此倒還喜歡。”明秀見昭貴妃梗著脖子裝不在意,其實眼睛一下一下往自己方向看,頓時就覺得皇后這惡趣味真是夠了。
“咱們宮裡,貴妃也喜歡這個,平日裡你陪貴妃解悶兒也是好的。只是……”皇后為難地問道,“阿秀的水準如何?貴妃的……”
“本宮棋藝高超!”見皇后要說自己的壞話兒,昭貴妃急忙在一旁給自己辯解。
她等了半天也沒等來皇后哄她,脖子都疼了,急忙給自己下臺階兒。
“我也只是拿來遊戲罷了。”見皇后挑眉滿意地笑了,明秀嘴角抽搐地說道。
“那,我讓你一個字兒。”昭貴妃見小姑娘怯怯地看著自己,恐自己高超的棋藝叫小姑娘傷了自尊心,有些為難地想了想,便說道。
恭順公主聽到這兒,猛地咳了一聲。
自個兒閨女下圍棋都能殺得自己丟盔卸甲,玩兒那什麼五子棋,那還不通殺呀!
“多謝娘娘照拂。”明秀仰臉感激地說道。
雖然她與安王並沒有什麼牽連,然而卻也不會在後宮得罪昭貴妃,這並不是她的性情。
“平日裡兩位娘娘對弈,”順嬪平和的聲音仿佛這下的不是五子棋,是更高深的玩意兒呢,悠然地說道,“皇后娘娘勝之七八。”
這是在隱隱地提點明秀別一個勁兒地贏叫昭貴妃輸得太慘再惱了掀桌子什麼的,明秀心中一動,再次看了看這位順嬪,這一回就看出問題來了。
不施粉黛越發透出自己水潤模樣兒的順嬪一隻手小心地捂著平平的小腹,很緊張的模樣。
“順嬪瞧得仔細,可惜了不會玩兒。”皇后拍著懷裡的明嘉,見明秀目中露出了然之色,只掩住了面上的滿意這才與明秀指著順嬪笑道,“上回來你沒有看見她,原是她突然就暈了,我叫太醫將她送回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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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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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9:35
第五十五章
她命身邊的宮人往順嬪的方向多放了幾個軟軟的墊子,十分小心的模樣,這才溫聲道,“你這胎還未滿三個月,太醫說坐胎不穩,以後也該小心些。我這宮裡少了你,莫非就不知道你的心意了?”
“臣妾那宮裡憋悶,不如來陪著兩位娘娘解悶兒。”順嬪的眼睛都明亮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目光溫柔地說道,“這個孩子也感激娘娘,有您日日看著,也有主心骨兒呢。”
“你既然托庇與我,我自然會照拂你。”皇后又不是殺人狂,自然幹不出一個一個弄死庶子的事兒。況最想搞死的那個還在前朝活蹦亂跳呢,眼下這個,只要順嬪真的有恭敬之心,生下來又如何呢?不過是年紀小小的孩子,就算爭寵,擔心的也是皇貴妃。皇后樂得拿順嬪在前頭頂著叫皇貴妃不開心。
且這個孩子養好了,沒準兒還是太子的臂助。
“若沒有娘娘,這孩子……”順嬪眼眶紅了,目中就透出了些恨色。
她剛入宮得寵時,雖然與皇貴妃之間有幾分衝撞,然而後宮妃嬪哪有真正和睦的呢?鬥一鬥也就完了,竟都沒有想到皇貴妃買通了自己宮中的人,給自己下絕育藥。
不是她身邊兒也有幾個謹慎護主的大宮女,她此生都不會有孕,還會叫那狼虎之藥給傷了身子。
斷人子嗣這是生死之仇,順嬪雖然沒有皇貴妃得寵,也沒有皇貴妃的品階高,然而卻並不妨礙她與皇貴妃為敵。
至於如今有了身孕,不管這個孩子是男是女,只要能托庇在皇后的手下,她就算終身有靠。
至於皇帝會不會因自己親近皇后厭惡自己,有了孩子的順嬪覺得真的無所謂。
為了討好皇帝的喜惡就在給皇貴妃跪著當奴才叫她搞死自己,那才是蠢貨!
“恭喜娘娘。我初初入宮,竟不知這宮中還有這樣的喜事。”從皇貴妃十年前生育了大公主之後,這宮中就是皇貴妃一家獨大,哪怕是有零散的幾個妃嬪得到些帝王的垂憐,然而卻再也沒有宮妃有孕。
順嬪這一胎可算是頭一份兒了,明秀都能感覺到皇貴妃不爽的心情,況順嬪是個很聰明的人,也很識時務,她自然不會冷言冷語叫人不快,見順嬪感激地對自己頷首,她便柔聲道,“咱們都知道您離不開皇后娘娘,只是您平日,也任性些,叫個轎子抬著來去好些。”
她見著了順嬪一雙露出了頭兒的宮鞋上頭都是濕潤的泥土,仿佛是自己走來的。
後宮極大,這樣勞累也是叫人為難。
“快別說了。”皇后臉色就沉了,見順嬪強笑了一聲不敢回話,便歎氣道,“你不懂。”
見皇后是這副模樣,明秀心中一凜,就知道這其中有事,只是這涉及宮中秘辛,她自然不會多嘴。
“若不是皇后娘娘為臣妾做主,臣妾連害了我的是哪個,竟都不知道。”順嬪想到那日幾個內監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叫自己從轎子上滾下來的驚險就是一頭的冷汗,此時忍不住含淚對昭貴妃感激地說道,“若不是娘娘,我只怕就是一屍兩命!”暗地裡那人萬事俱備,自然不會叫自己逃脫,她是真的從高高的轎子上跌下來了,若不是關鍵時候昭貴妃上前一撲墊在了她的身下,她少說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就留不住。
“不過是順手罷了。”昭貴妃不客氣地說道,“年紀小,什麼都不懂,你還敢有孕!”
有孕的宮妃想要害她的不知多少,別說皇貴妃,就是入宮時就與順嬪極要好,共進退抵禦皇貴妃的和嬪,也未必很無辜。
昭貴妃雖然是個傲慢冷言冷語的性子,然而卻從來都看不上拿孩子下手的小人。雖然不喜歡順嬪,卻也不會叫她此時為人陷害。
“還得娘娘以後教我呢。”順嬪初時也覺得昭貴妃難相處,叫昭貴妃吃噠兩句還回宮暗搓搓紮過貴妃的小人兒。然而時間久了,卻覺得昭貴妃這樣的性子叫自己不必藏著掖著說話,分外地輕鬆。
“她年紀小,你就帶著她些。”皇后與昭貴妃溫聲道。
昭貴妃是個順毛驢兒,此時見皇后對自己很溫柔,順嬪對自己很尊敬,便只點了點頭,倒覺得自己蠻有用的,又有些得意了。
這倒是很有趣,明秀笑了笑,看著這幾位玩耍,正在此時就嗅到了淡淡的甜香氣,就見幾個宮女垂著頭將熱茶等等端上來,又見幾個往順嬪的方向去了,瞧著仿佛是順嬪身邊的宮人,便一邊聽著皇后詢問明嘉的功課,一邊看著順嬪叫人將手邊兒的一碟子鮮豔如同胭脂的點心往自己面前送來,聽她柔聲說道,“這是我老家的胭脂紅,聽著雖然唬人,然並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郡主嘗嘗。”
“娘娘喚我阿秀就是。”明秀嗅到這其中帶著玫瑰等等的花香,便勸道,“娘娘身子貴重,這些點心還是以後再吃。”
“我也只是擺著嗅嗅味兒。”順嬪臉色暗淡地說道,“也只能藉著這個,想想父親母親還有家鄉了。”
她遠離爹娘入宮侍奉帝王,都是為了家族,雖然早有覺悟,然而誰能忍得了這樣的分別呢?
“娘娘是金陵人?”明秀笑問道。
“你聽得出我的口音?”見明秀一笑,順嬪便眼中一亮,急忙問道。
“從前父親手下有一位屬下就是金陵人,口音與娘娘很像,只是沒有娘娘的聲音好聽。”明秀見順嬪果然對自己更親近了些,仿佛是想與自己說說家鄉的軼事,正打迭起精神想要說說那裡的有趣的事兒,順便滿足一下仰頭偷聽的昭貴妃的那點兒好奇心,卻在順嬪身邊一個宮女兒走過來給自己端點心的時候微微一皺眉,之後秀美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苦笑,實在不知道這後宮是不是與自己犯沖。
傳說中的麝香,莫非真的有?
這個事件比較突發,若是從前,明秀只會裝不知道。
榮華郡主是個不怕事兒的姑娘不假,然而卻也不是個什麼事兒都往身上攬的傻姑娘。
若順嬪方才眼睛長在頭頂上,明秀都不必糾結的,隨她如何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左右這年頭兒宮鬥天天有,又不是她給順嬪宮女身上抹了麝香。
然而眼下真是叫明秀很糾結,況這是在皇后宮中,若順嬪在皇后宮中有了個好歹,不單要牽連皇后,前朝太子也要被指責。
理由都找好了,焦頭爛額越發喪心病狂的太子為了不叫另一個弟弟出世與自己爭奪皇位,冷酷無情地指使親娘給庶母下了藥,想要一屍兩命。
真是一石二鳥,能想出這招兒來的也是強人了。
這自然不會是皇后幹的。順嬪常在皇后宮中走動,皇后若下手,也不會這樣沒有水準。
覺得有必要保住太子的地位千萬別叫榮王上位——這小子據說要娶與自己有仇的永壽郡主。明秀抿了抿嘴角,抬手就握住了正要回到順嬪身邊的那個宮女的手臂,在後者疑惑的目光裡只是安撫地笑了笑,之後細細地聞了聞,斂目輕聲歎息了一聲,拉著那宮女不叫她回去,這才與並未發覺什麼的皇后柔聲說道,“請娘娘吩咐各位宮女姐姐,都離順嬪娘娘遠一些。”
“怎麼說?!”皇后正抱著明嘉玩兒呢,聽見這個,又見明秀拉著一個宮女,頓時臉色一變。
她又不是死人,自然立時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
順嬪也是臉色一變,回頭謹慎地看了看身後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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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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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9:45
第五十六章
“有點子麝香與紅花的味道。”明秀輕聲說道。
這話叫順嬪大驚失色,也顧不得真假頓時就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若不是身子重不敢動,恨不能縮昭貴妃的懷裡去!
“你們出來!”皇后日防夜防,一顆心都在順嬪這一胎上,就擔心有什麼事端,然而卻沒有想到這麼護著竟然還能著了道兒,急忙叫順嬪身後幾個臉色大變的宮女走到了自己面前,目光冰冷地審視了一會兒,回頭與身邊的心腹宮女說道,“去聞聞看。”見那幾個宮女細細地聞過,回頭對自己疑惑地搖了搖頭,皇后心中不由遲疑起來,只與明秀問道,“會不會……”你聞錯了?
“仔細嗅袖口。”明秀放開了身邊那個臉色慘白一臉驚恐的宮女,與皇后說道,“味道極淡,若不是這位姐姐給我上茶,袖口劃過了我的面前,我也是聞不出來的。”
那味道很淡,隱隱約約地有那麼一點兒味道,只是明秀想著,若是積少成多,也是很要命了。
皇后急忙命人再聞,這回就見幾個宮女對自己點頭,便是確實有味道,臉色頓時就沉下來了!
“不可能!”皇后死死地看著下頭的這群宮女,咬著牙冷冷地說道,“順嬪宮中的衣裳,本宮不許旁人插手,只叫我宮中的人親自漿洗收拾,怎會……”她又厲聲叫人仔細地看,不大一會兒,就見一個宮女捧著極微薄的細細一層的粉末奉到自己的面前,低頭想了想,已經氣得渾身亂抖,看著這下頭順嬪的宮女喝問道,“這是什麼?!”見那幾個宮女彼此看著都說不知道,已經冷笑了起來。
這麝香的粉末很少,光聞只怕對順嬪影響不大,然而若是順著袖子有一絲半點兒落進順嬪的嘴裡……
“是,是宮中一位姐姐的意思。”眼見順嬪一臉要厥過去的模樣,一個宮女兒便哭著爬到皇后的面前央求道,“娘娘饒命!奴婢真的不知道是這種東西!”她哭了兩聲,見皇后臉色緩和了下來,急忙繼續說道,“咱們娘娘自從有孕,就很久未見陛下。那位姐姐說了,這是桃花碎,是能乞求陛下來咱們宮中的……”
“還給你家娘娘帶了一個巫蠱的罪名兒?”明秀柔聲在一旁說道,“真是個忠心的姐姐。”
皇后此時臉上已經暴雨雷霆,哪裡有方才的半點兒溫柔,死死地看著這個訥訥了兩聲不敢說話了的宮女,便冷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果然是個忠心的奴才!去!”她揚聲吩咐道,“順嬪宮中的,都給本宮叫來!你不是說是宮中人告訴你的辦法?那就給本宮指出來!指不出人來,本宮只好拿你們充數!”見那宮女臉色煞白露出了驚慌,下頭的宮女也跟著哭了嚷嚷自己的無辜,她便斂目冷笑道,“竟然敢收買本宮的人!”
除了面前的這丫頭,下頭的那幾個竟然還是皇后分給順嬪想著護著她的,不管這裡頭有沒有她們的事兒,都不能再留在順嬪的宮中了。
順嬪此時還看不出有孕,只是看著開口說話的那宮女,卻難免傷心。
“真的是你?”順嬪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卻覺得身子發軟,看著那宮女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喃喃地問道,“你,你是我帶進宮的呀!這是為什麼?”這是從小兒服侍她長大的丫頭,哪怕是入了宮她得了帝寵,卻依然將她當做自己最親近的人,什麼心事都與她說的。皇后也派來了幾個忠心的奴婢,然而她的面前,還是她最得臉每每都是最多的賞賜與信任。
為什麼要背叛她?
還巫蠱邀寵?!
這是叫她身敗名裂?!
那宮女抽泣了兩聲,伏在地上卻什麼都不說,只垂著頭默默流淚,許久之後仿佛是心一橫轉身就給順嬪磕頭,流淚說道,“是奴婢對不住娘娘!只是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只是奴婢一人做下,與旁的姐妹無關。”她仰著頭強笑了一聲,哀哀地看著痛苦莫名的順嬪,低聲說道,“那不是桃花碎,是,是麝香與紅花,奴婢都知道!是奴婢將這些半夜無人抹在各位姐妹的袖口上,也是奴婢……”
她沉默了一會兒,方才低聲道,“給娘娘取回來的絕育藥。”
“你就這麼恨我?!”順嬪幾乎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指著自己的心口顫抖地問道,“我這些年,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娘娘待奴婢如同親姐妹。”這宮女含淚說道,“只是,只是……”
“少說不得已的話,都是苦情人呢!”昭貴妃是個霸道的性子,最不愛看這“我有苦衷請你原諒我”的戲碼了,只叫順嬪一邊兒呆著去,低頭一把就抓住了這宮女如雲的長髮拎起來冷笑說道,“不管是什麼緣故,都不是你賣了主子的理由!你自己覺得沒有什麼,可知但凡你做的事兒成了,你主子的生死該如何?!她寵愛了你這麼多年,竟然寵出來了一個白眼狼!”見那宮女哭著搖頭,昭貴妃目光一冷。
“你就說,誰指使的你!”
“奴婢不會說。”那宮女被昭貴妃頭髮都抓掉了疼得渾身發抖,不知為何卻咬緊了牙,就是不肯說,柔柔地看著低頭垂淚的順嬪,輕聲說道,“奴婢對不住娘娘,心裡有愧,只是……”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苦笑說道,“只是奴婢也是人,也喜歡有個人……”
從她背主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再也沒有想過忠心二字了,磨滅了良心也要……“您沒事兒,其實也挺好的,至少日後奴婢,不會再日夜驚懼不知何時被您發現了。”
“你!”順嬪到底捨不得,正要開口,卻見那宮女目中閃過了一絲決然,拔出了手上的金簪就往心口刺去!
“去!”明秀就在一旁,抬腳就踢在了這宮女的手腕兒上,就聽一聲脆響,那金簪落地,宮女不可思議地看著反應這樣快的明秀。
“她父親當年教導了她一些身手。”這今天真是夠開眼的了,恭順公主被開了一把眼正在驚詫呢,就見穩重的閨女露出了將門虎女的彪悍來,急忙在一旁咳了一聲。
“押住她!”皇后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自盡,頓時喝了一聲。
一群宮女一擁而上將那宮女拿下,皇后臉上陰晴不定地看著這宮女,許久之後眯著眼睛冷冷地說道,“送到地牢去,務必撬開她的嘴!撬不開的話,七十二刑法都上一遍!”她目光一轉下意識地捂住了懷中明嘉的耳朵,繼續說道,“叫順嬪宮裡的都去看著!叫她們知道,日後誰再敢幹出背主之事,就與這丫頭一個下場!”見那宮女一臉眼淚地被拖走,她沉默了片刻,歎了一聲。
“這宮中,仿佛與從前不同了。”許多年後宮沒有皇嗣誕生,她都忘了後宮的險惡了。
“皇后娘娘……”順嬪抹了一把眼淚,強笑道,“是臣妾識人不明,臣妾……”
“這宮中,是否有男子能入到後宮?”明秀沉吟了一會兒,便問道。
“能在後宮走動的,泰半都是皇家子弟,還有勳貴高官。”皇后明白明秀的意思,那宮女要自盡之前露出了些口風,仿佛是有了一個喜歡的人。
“女子為情所困,也不是不可能。不然憑娘娘對她的寵愛,她不該是為了點子利益就眼皮子淺的東西。”明秀柔聲說道。
“你說得很對。”皇后並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明白的人,目中已經若有所思,卻只是沉沉地說道,“只是貴妃說得對,不管是為了什麼,都不是背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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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29:55
第五十七章
“你日後,得更小心些了。”皇后與順嬪溫聲說道。
“臣妾明白。”順嬪都要被嚇死了,此時恭敬地說完,正要感激明秀一二,卻聽見外頭傳來了些喧嘩之聲,之後,就見一個高大的明黃的身影帶著兩個極窈窕的妃嬪走了進來。
明秀抬眼就見到了對面的那個中年男子,就見這人十分英俊,然而臉上卻帶著叫自己很不愉快的氣息,一身龍袍仿佛是剛剛下朝,只裝作沒有聽見身邊恭順公主的一聲冷哼恭敬地起身,就給這中年拜了下去,拜見之後許久沒有聽見答覆,只覺得一道冷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許久,這才聽到那人的聲音冷冷地說道,“起來吧。”她見皇帝越過自己走到了皇后的面前,卻離得很有些距離。
皇后方才也給皇帝行禮,被他叫起,便臉色淡淡地站著。
“陛下有何吩咐?”無事不登三寶殿,皇帝出現在這兒,自然不是與皇后敘舊的。
“皇貴妃聽見這宮中有人吵嚷,因此好奇。朕帶她來瞧瞧,滿足滿足好奇心。”皇帝淡淡地說道。
皇貴妃立在皇帝的身邊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嫵媚極了。
明秀卻越品這話越奇怪,只覺得皇帝仿佛是在努力給皇貴妃拉仇恨似的,不過皇貴妃得寵有人護著,叫皇后恨著也就恨著就是了。
莫非還能殺了她不成?
“皇貴妃這耳目,真是叫本宮大開眼界。”皇后平靜地說道,仿佛對丈夫帶著另一個女人來看自己的笑話完全無動於衷。
“皇后娘娘這宮中總是靜悄悄的,難得有這樣熱鬧的時候,臣妾自然是好奇的。”皇貴妃冷笑著看著這守著一個冷宮還在自己面前做出皇后模樣的女人,只覺得她擋道兒的厲害,不是她占了位置,憑皇帝的寵愛,自己都已經是皇后了!
見皇后沉默著不說話,皇貴妃越發得意,風情萬種地抱著皇帝嬌滴滴地說道,“陛下瞧瞧,皇后娘娘這是看不上臣妾呢,這多叫臣妾沒臉呀?”
“回頭,朕去你宮裡給你開解開解。”皇帝垂頭,仿佛對皇貴妃依賴自己的模樣很喜歡,挑眉笑道,“如何?”
“您天天來,這叫什麼賞賜呢?”皇貴妃嫵媚的眼角一轉,仿佛才看見別人似的,掩唇笑道,“這麼多姐妹在,多叫臣妾不好意思呀。”
皇后漠然地看著皇貴妃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只問道,“陛下滿足了好奇心沒有?”
“你說呢?”皇帝不答,垂頭問懷中的皇貴妃。
“皇后娘娘不喜歡臣妾,臣妾就不問了。”皇貴妃一臉的傷心,頓了頓,便將目光落在了冷笑中的昭貴妃的身上,竟目中露出一絲忌憚來。
“姐姐你也在。”她笑容一收雙目含淚問道,“這麼多年姐姐都不肯見我,莫非還不肯原諒我奪走陛下麼?”
昭貴妃都叫這賤人給氣死了,此時冷笑一聲,懶得看她。
她對皇帝沒有什麼感情了,然而卻也看不得賤人在自己面前倡狂。
當年當面姐姐妹妹的,回頭就搶她男人!
“陛下……”皇貴妃仿佛今日就是上門給人添堵的,見昭貴妃竟然學聰明了不肯與自己對持,心中一動,急忙搖了搖皇帝的衣袖,見他目中冷淡心中松了一口氣,然而卻還是有些擔心皇帝又叫昭貴妃這張嬌豔的臉給迷惑,目中一轉便歎氣道,“姐姐恨我,我,我不如歸去了吧!”她沒有看見皇帝面上飛快閃過的一絲譏諷,上前拉著昭貴妃的手哽咽地說道,“我把陛下還給姐姐,我是不是就還是您心裡的那個好妹妹?”
她哭著說道,“為了姐姐,我願意做任何事的!”
左右昭貴妃的性情,是只會罵她裝模作樣的!
果然昭貴妃勃然大怒,跳起來就要罵著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然而瞬間,她就叫一隻小小的手不著痕跡地拉住,之後那只小手細微地在她的手臂上寫了一個字。
“好啊!”覺得明秀不會禍害自己,昭貴妃強忍一口氣,硬邦邦地說道,“那你出宮罷!”
“啊?”
皇貴妃眼淚落在一半兒,哭不出來了。
“姐姐?”什麼時候昭貴妃換畫風了?!她不是最不喜歡嗟來之食,背叛了的送到她面前她都不要的麼?!
皇帝只是冷靜地聽著,仿佛面前的幾個女人掐出一地狗血都全不在意的。
“你不是為了我要出宮麼,那就走啊!”很久沒有扒下這傢伙臉皮的模樣兒了,昭貴妃覺得這也挺爽的,冷笑了一聲一雙厭惡的眼睛看著訥訥的,梨花帶雨分外淒美的皇貴妃,挑眉說道,“只要你出宮去,再也別回來,我就原諒你,怎麼樣?”
她覺得皇貴妃這道貌岸然的模樣叫人揭穿了也就是那麼回事兒罷了,算什麼呢?她從前,怎麼就信任這麼一個東西,那時候自己一個人傷心成那樣兒?!
“我,我……”皇貴妃期待地扭頭,希望皇帝給自己說出話,然而皇帝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保養得很修長細緻的手指,完全沒有看見她的目光。
“莫非還要我給你收拾東西?”昭貴妃覺得明秀真是很聰明,一句話就將小人逼到無路可退了,冷笑問道。
“我願意,只是……”皇帝不給力,昭貴妃還在逼迫,皇貴妃決定耍無賴了,掩面轉身撲進了皇帝的懷裡嗚咽道,“我捨不得陛下呀!”
“那你是走還是不走!”昭貴妃不耐地說道。
“為了陛下,我對不住姐姐!”皇貴妃瘋了才會出宮,再是真愛出宮了也就完了,頓時嗚咽了一聲。
她還得在宮裡霸著皇帝,謀算給自己兒子的皇位呢!
只是皇帝今日待昭貴妃仿佛有些不同,竟並未呵斥,就叫皇貴妃心中一冷。
她心中對和嬪順嬪也就是那樣兒,然而對昭貴妃卻心存忌憚。
這是真正得寵過的女人,是皇帝在她之前最喜歡的女人,是曾經連皇后都要退避三舍還能安安穩穩生出一個皇子的女人,怎會這樣簡單?
沒準兒什麼時候就跟皇帝舊情複燃,那就沒她什麼事兒了。
想到昭貴妃也有一個兒子,這兒子還混的風生水起,皇貴妃雙腿都在發抖,許久之後軟軟地靠在了皇帝的手臂上小聲兒說道,“陛下,陛下臣妾捨不得您,您別叫姐姐趕臣妾走。”將這些罪過都推在了昭貴妃的身上,她目光一歪,就看見了一旁的順嬪正摸著自己的小腹,便挑眉笑問道,“順嬪的胎可還好?方才知道你在皇后的宮中,我這個做姐姐的很擔心呢。”
“有皇后娘娘在,娘娘擔心什麼呢?”順嬪心裡猜著這回麝香之事八成與皇貴妃脫不了關係,心裡恨不能咬死她,只淡淡地說道。
從皇帝進來他就再也沒有看順嬪一眼,順嬪已經明白自己這是失去聖心了。
沒了帝寵,她就帶著這個孩子依附皇后過。
“我還擔心方才那樣鬧騰,你這胎要不穩當了呢。”皇貴妃總算看著大家不再糾結自己那點兒出宮的事兒了,又見皇帝無所謂由著自己欺負人,越發地笑道,“莫非是被不懂事的丫頭坑害?我就說,妹妹你啊,身邊的人太亂,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這萬一有個心懷叵測的,傷了你腹中的小皇子,那可怎麼辦呢?”她頓了頓,對著皇帝柔聲說道,“陛下說,我是不是該擔心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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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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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30:05
第五十八章
她一邊說,一邊往皇后的方向看,口中笑道,“不過您別誇獎臣妾,這是本就是臣妾分內之事。”
管束後宮子嗣,這是皇后的分內事,可不是皇貴妃的,明秀可算見著皇貴妃是個什麼玩意兒了,笑了笑。
“順嬪走動得過於頻繁。”皇帝這話,就是在責備順嬪與皇后勾結了,聽得順嬪身上一抖。
“投機之女。”皇帝繼續說道。
順嬪方才遭背叛,此時還叫皇帝給了兩句,一雙眼睛裡已經是泛著淚水,只是不知想到了什麼並不肯叫眼淚落下來,輕輕地說道,“多謝陛下教導。”
“恭順。”皇帝沒有管皇貴妃那志得意滿的模樣,抱著這個貼著他不肯離開的女子,只看著臉色僵硬的恭順公主淡淡地說道,“許久不見。”
恭順公主很想一口唾在他的臉上!
然而想到沈國公,恭順公主並不願意再叫沈國公為自己背著這些責難,叫皇帝覺得沈國公一家不恭敬,忍住了心中的怨恨,只福了福,開口喚了一聲陛下。
“朕沒有想到,你竟過得不錯。”這話多缺德呀,仿佛就希望人家過得很壞似的。恭順公主聽了臉上就氣白了,然而皇帝就跟沒有看見般,冷冷地繼續說道,“如今,你也算是兒女雙全,很有福氣。”
他竟然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實在叫人詫異,然而皇帝卻仿佛並不在意,沉默了一會兒方才繼續說道,“只是,你也該明白,如何選擇。”這話叫皇貴妃目中一亮,帶著幾分歡喜地拉住了皇帝的手臂。
“我不明白要選擇什麼。”恭順公主淡淡地說道。
“是麼。”皇帝高深莫測地看了看恭順公主,仿佛是在看一個蠢貨,突然平淡地笑了笑。
這笑有點兒傷眼,還不如不笑來的英俊呢,明秀心中想著只覺得有趣,卻見皇帝並不肯走,只往皇后對面一坐。
“方才怎麼了?”他叫皇貴妃坐在自己的腿上攬著她的腰肢,淡淡地與皇后問道。
看皇貴妃仿佛還挺美,明秀嘴角抽搐了一下。
只有青樓女子,才喜歡坐在男子的腿上來的!
不過,大概皇貴妃覺得這代表了恩愛?
皇帝不以為意,皇后也是見慣不怪,一臉的鎮定。
“今日朕來,是要與皇后說說規矩。”皇帝見皇后一臉的冷漠,只淡淡地說道,“太子在前朝屢屢與朕為難,心中無君無父,不孝不義!”見皇后漠然垂眸,仿佛對自己的指責完全不放在心上,皇帝也不在意的,自顧自地往下說去,只將太子與唐王說成了兩個絕世王八蛋,這才繼續說道,“朕若是皇后太子,就不該厚顏存於朕的面前,自請廢棄,從此兩不相見!”
“陛下說得臣妾心有戚戚。”皇貴妃笑眯眯地對皇后說道。
“是非曲直自有人評說,臣妾不敢辜負先帝的期望。”皇后淡淡地說道,與皇帝對視了一眼,彼此目中都露出了譏諷。
皇后可是先帝給選的,若說不好,豈不是再說先帝的眼光不行?!
皇帝自然也聽明白了皇后的話,淡淡地笑了笑,目中飛快地掠過奇異的眼色,冷漠地說道,“既然如此,這冷宮,你就繼續住著。”
皇貴妃聽得都要氣死了,實在不明白皇后怎麼就能這樣厚臉皮失寵了十多年還要霸著這後宮之主的位置!
明明皇帝不喜歡她了,不喜歡她的兒子了,還常常挨著冷言冷語,可是怎麼她就能這麼沒臉沒皮地不動彈,不給皇帝真心喜歡的女子讓路呢?
“皇后娘娘這樣辛苦,臣妾真為難。”皇貴妃叫昭貴妃堵過一回嘴,可不敢再說自己讓給皇后點兒恩寵了,此時便歎息道,“宮中清冷,漫漫長夜如何度過呢?”
“這句話,本宮以為皇貴妃如今該很有心得。”皇后目光落在皇貴妃的臉上,仿佛能夠洞察人心地說道。
皇貴妃喜歡盛裝而行,進門就有喧賓奪主的氣勢,然而皇后還是敏銳地看出皇貴妃的色厲內荏。
想來芳嬪入宮,皇貴妃的日子就不知是個什麼模樣了。
皇貴妃的臉色一僵露出了幾分嫉恨,死死地咬著牙卻不肯說話,只勉強地笑著。
“皇貴妃心中哀怨陛下的冷落。就算新人入宮您寵愛些,也別叫皇貴妃孤枕難眠不是?”皇后點到即止,一點兒都沒有與皇貴妃分個你死我活的心。畢竟帝王的恩寵狗屁不是,太子位才是最重要的,她飲了一口茶方才繼續說道,“陛下傳的話兒,臣妾聽見了。是要叫永壽與榮王賜婚?這是天大的喜事,合該親陛下親自主婚,必要叫天下皆知這對兒伉儷的歡喜!”
一輩子撕擼不開,才有趣呢!
“皇后不願賜婚?”皇帝問道。
“陛下更有體面。”皇后拒絕給討厭的庶子賜婚,淡淡地說道。
“過幾日,朕就叫你心想事成。”皇帝帶著幾分輕佻地抹了皇貴妃的臉一把,見她笑靨如花依偎進了自己的懷裡,目光微微一沉。
哪怕是昭貴妃最得寵的時候,皇帝也沒有將昭貴妃當成輕賤的玩意兒肆意在外人面前寵倖,皇后心裡越發冷笑,更看不上皇貴妃了。
皇貴妃已經是狂喜,板著手指頭在想日後永壽郡主嫁過來後的好日子,推著皇帝嬌聲說道,“陛下要多給小五點兒好東西做聘禮。”
她年紀也不小了,已經不大好做出年少青春的俏麗模樣,這裝嫩不說別人,只明秀就有點兒不適應,卻見皇帝仿佛並不在乎似的抱著皇貴妃不撒手,就知道這大概是真愛到一定程度了,不然不會眼睛都要瞎,聽了一會兒皇貴妃的撒嬌,就聽她突然嬌笑問道,“方才皇后娘娘這宮裡喊打喊殺的,不知是為了什麼!”
她話音才落就見門口又怯怯地走進來了一個宮妃,一張如花似玉的臉,眉目似畫奪目的美麗,臉色一僵,又急忙露出了慈愛來喚道,“芳兒過來姑母這裡。”
“給陛下姑母請安。”那宮妃弱不勝衣的模樣,腰肢纖細可愛,怯怯地走到了皇帝的面前福了福,仿佛是有意無意地無視了皇后,叫皇帝的目中露出了幾分滿意。
“芳兒怎麼來了?”皇貴妃的臉色有點兒不對了,卻還是溫聲問道。
“我,我在宮裡等了一會兒,陛下與姑母就是不回來,好害怕。”
“這就是芳嬪。”昭貴妃方才叫明秀拔刀相助戰勝了皇貴妃,更喜歡這個姑娘了,見她一臉茫然,便低聲說道,“出身也是龐家。”
這就是非要給大英雄做妾還害了相思病差點兒就病死了的那姑娘啊。明秀偷眼看去,就見這位芳嬪一雙眼眸如同秋水瀲灩生波,不管何時都帶著一層水光,仿佛什麼時候都能流淚一樣。心裡嗤笑了一聲,覺得平王這可真是暴殄天物,這樣的美人兒便宜了皇帝陛下,自己沒受用著兒,卻只是面上帶笑地與昭貴妃輕輕地說道,“我瞧著,芳嬪娘娘離不得陛下與皇貴妃娘娘呢。”
瞧瞧這跟得緊,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虧了沒有進平王府。
“姑侄同心,其利斷金,就是這個意思了。”榮華郡主深深地羡慕皇貴妃的好運氣,目光虔誠地說道。
順嬪也是讀書人家出身的,嘴角微微一抽。
這話能用到這兒來?!
昭貴妃冷笑,然而冷笑過後,見皇帝雖然沒有撒開皇貴妃,卻對芳嬪遙遙地伸出一隻手,後者驚喜地握住,就跟握住了天神似的滿足,頓時就又冷笑了一聲。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30:25
第五十九章
“這宮裡怎麼了?”芳嬪不敢與姑母並肩的,只軟軟地趴在皇帝的胳膊上,見順嬪的宮女跪了一地,軟軟地說道,“順嬪姐姐這是出了什麼事兒麼?”
“芳嬪很希望順嬪出事?”皇后也覺得麝香那時皇貴妃幹的,這其中芳嬪也該知道點兒什麼,便淡淡地說道,“有人要在本宮面前陷害順嬪,本宮是容不得的!”
“皇后娘娘統領六宮無所不能,竟也會這樣不小心麼?”皇貴妃可算拿住皇后的把柄了,掩住了嘴唇看了斂目的順嬪一眼,得意地笑了一聲方才說道,“順嬪一心為了皇后娘娘,您卻救不了她,這多叫人心寒呀!”她歎氣,貼在皇帝的耳邊輕輕地說道,“我瞧著順嬪也很可憐了,這若是有個萬一,想必皇后娘娘是沒有能力護著妹妹的。那裡頭,可是陛下的孩子呀!”
“你說得很有道理。”皇帝沒問皇后還什麼都沒說皇貴妃就仿佛什麼都知道了的問題,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
“那可怎麼辦呢?”芳嬪擔心地問道。
“不如……”皇貴妃看著眉目不動的皇后,眯著眼睛說道,“皇后娘娘只怕如今也不是盡心了的,不然當年太子與唐王不是很康健地誕生?順嬪到底不在皇后娘娘的心裡眼裡,因此才有疏忽之事。我都為陛下寒心,子嗣被皇后娘娘這樣怠慢!不如就,請皇后娘娘立一個軍令狀!日後順嬪再有差池,就拿皇后娘娘試問!如何?!”
“這麼說,皇貴妃很愛重陛下的子嗣麼?”皇后充耳不聞,淡定地問道。
“不必娘娘立什麼軍令狀!”順嬪頓時就跪下了,輕輕地說道,“娘娘待我已經竭盡心力,臣妾心裡都明白!這孩子有福得皇后娘娘庇護,皇貴妃何必橫生枝節!”她仰頭靜靜地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的皇帝,輕聲說道,“娘娘已經待臣妾極好,就算有個什麼,也只是臣妾自己的緣故,與皇后娘娘無干!陛下!”她伏在地上忍著眼淚說道,“若這孩子有福,又何必立什麼軍令狀!”
“順嬪,姐姐都是一心為你啊!”皇貴妃冷笑了一聲說道。
“皇貴妃這麼緊張臣妾腹中這個孩子?!”順嬪已經再也忍不住,她本就是聰明的女子,不然也不會在皇貴妃手上掙出生機,此時看著皇帝無動於衷的模樣,突然笑了一聲。
“皇貴妃娘娘,您這樣珍惜陛下的皇嗣,如此,臣妾更信任您,就將這一胎托給您了,行麼?”順嬪柔聲問道,“為了陛下,您一定願意的,是不是?”
“臣妾將生死托給皇貴妃娘娘,您心中全是陛下,一定能接納臣妾的,是不是?”
順嬪並不是省油的燈,梨花帶雨一臉期待地看著臉色發青的皇貴妃,很有道德綁架的意思。
這若是幫著順嬪一心一意生下孩子來與榮王爭寵,皇貴妃非嘔血而死不可。
然而若是生孩子生不下來,那就是皇貴妃對皇嗣不放在心上,對皇帝不是什麼愛情了。
誰會不將愛人的骨肉當親生的來照顧呢?
明秀默默給還在低低地哭泣的順嬪點了贊,終於看清楚了後宮女子們的戰鬥力。
別看一臉和氣的,一旦急眼了,肯定想個招兒咬死你!
“你!”皇貴妃被當面將了一軍卻不敢在皇帝面前拒絕,只抖了抖自己的嘴唇沒有說話。
她一心想要弄死這個礙眼的順嬪,怎麼會自己往自己身上攬這樣的差事!
“你的意思?”皇帝垂頭看著渾身顫抖一臉敬畏地看著自己的順嬪,很有興味地問道。
“求陛下成全。臣妾,只信得過皇貴妃!”順嬪咬著牙齒輕輕地說道。
皇后看著心中一聲歎息,知道順嬪這是在為她撇開事端,微微搖了搖頭,卻還是沒有說話。
如今想來,叫皇貴妃投鼠忌器,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允了。”皇帝沒當一回事兒地說道,他手還在拍打皇貴妃的手背兒,仿佛沒有看見懷裡這女人驚恐的臉。
“陛下?!”
“不是你說,最愛重朕的骨肉?”皇帝淡淡地笑了,英俊的臉上還帶著漫不經心的意味,見皇貴妃嘎巴嘎巴了嘴兒不敢再多說了,便斂目說道,“朕成全了你對朕的心,你不是該很開心?”
“臣妾,很開心。”皇貴妃擠出了一個笑容,小聲兒說道。
皇帝對她是真的很寵愛,不管什麼賞賜都是最好的,可是皇貴妃卻總是覺得不安,只覺得這位帝王的心裡,還有什麼是自己猜不到的。
“你比皇后,叫朕放心許多。”皇帝挑眉看了面上無波的皇后一眼,見她無動於衷,有些無趣。然而目光落在下頭明秀的身上,卻突然挑了挑眉問道,“這就是榮華?當年你父親入宮再三問朕要一個郡主的爵位,仿佛還在眼前。”
沈國公可知道女子在世間不易,沒個身份的苦楚了,兒子的世子位都沒請,只在閨女生下來後就奔進了宮中,跟討債似的與皇帝非要一個爵位。
當然,皇帝給了,還給了一個不錯的封號。
“叩謝陛下隆恩。”明秀起身拜道。
“你不必這樣拘謹,阿沈與朕不錯,很親近。”皇帝對恭順公主就跟看透明人兒似的完全不放在心上,只靜靜看著明秀沉默了一會兒,卻淡淡地將懷裡的皇貴妃往地上一推,看著她詫異地站在了自己的身邊,這才轉著手上的玉扳指淡淡地說道,“既然是阿沈的女兒,朕自然要好好兒照拂。”論起血緣本該恭順公主與他更親近,然而皇帝半點兒都沒有提恭順一句,慢慢地說道,“不如留在宮中幾日。”
“這……”
“不如就留在臣妾的宮中?”皇貴妃如今得了永壽郡主,卻也沒有放棄沈國公,眼睛就亮了。
至於永樂長公主會是個什麼心情,會幹出什麼,皇貴妃並不在意。
永樂長公主就那麼一個親閨女,年紀也不小了,錯過了榮王,只怕就再也沒法兒入皇家,她自然拿捏住了這個,不怕長公主發難。
就算永樂長公主不樂意了,她攏住了沈國公一家,叫榮華郡主給自己做兒媳婦兒,也是一樣兒的。
“臣妾一定好好兒照拂郡主。”皇貴妃柔聲說道。
“得隴望蜀可不好。”皇帝見皇貴妃一張臉都亮了,只輕聲說完這個,見身邊的芳嬪都沒有聽見,便繼續說道,“永樂該與你惱了,你吃得住?”見皇貴妃想要與自己說些什麼,他頓了頓,便冷靜地說道,“恭順從前在宮中的百花院還在,榮華就住去那便是。”見皇貴妃一臉的失望,他抬手掐著她尖尖的下巴捏了捏,這才與明秀說道,“朕會親自與阿沈說,你不必擔心,安心住下。”
“陛下有沒有問過我?!”恭順公主不願意明秀留在宮中,揚聲問道。
“就這麼定了。”皇帝就跟沒聽見似的說道。
恭順公主氣得嬌軀亂顫,恨不能一刀捅死眼前的皇帝!
“母親?”皇帝無視恭順公主,然而明秀卻將母親放在心上的,轉頭就與恭順公主露出了詢問之色。
“罷了,住幾日就是。”恭順公主目光一閃,想到百花院就在皇后殿的後身兒,到底忍住了這口氣,溫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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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時間:
2018-9-1 00:30:40
第六十章
“叨擾陛下與皇后娘娘了。”明秀只擔心皇帝這是將自己扣在宮中當人質來對沈國公放心,況比起沈明程與年紀最小的弟弟明嘉,明秀更願意自己被人扣住,真被人轄制意圖牽制沈國公時大不了就往牆上一撞也就完了。她見皇帝沉默地看了自己一眼,仿佛看清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急忙低頭,只覺得這位帝王的目光帶著幾分鋒利。
她雖然不動聲色,然而皇帝卻也看出了幾分,嘴角淡淡地勾起一瞬,露出了感興趣的模樣。
這虧了是外甥女兒,不然見他看一個姑娘這麼專注,皇貴妃非瘋了不可!
此時皇貴妃心裡也不舒坦,卻不敢在皇帝面前高聲,便急忙從手腕兒上抹下了一個鐲子來,對明秀招手。
明秀含笑上前接過,回身將這鐲子放在桌上,顯然並不放在眼裡。
打發叫花子呢!還招手,不是在皇帝面前,榮華郡主一鐲子砸在這女人的臉上的心都有了!
“既然如此,你就在宮中多住些時候。”皇帝也並未對明秀慢待皇貴妃心存惱怒,這年頭兒有個性的人都有點兒來頭兒,恰巧沈國公是皇帝都不願意招惹的人,此時見明秀對自己笑了笑,皇帝也不耐煩多說,只帶著臉上通紅顯然是恨上了明秀的皇貴妃與芳嬪揚長而去,只留了一個順嬪跪在遠處,此時仿佛精疲力竭地往地上歪去,面上透出了汗水。
“你這是何苦。”皇后對順嬪歎息道。
“這一回,我看她怎麼害我!”順嬪冷冷地說道,“不怕一起死,她就使出手段來!”她頓了頓便起身歪在了座位裡頭,強笑說道,“皇貴妃咄咄逼人,若今日不如此,以後只怕日日都要逼迫娘娘。臣妾雖然膽小,只是卻也不是沒心沒肺的玩意兒!”她沉默了一會兒,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與皇后說道,“宮中一枝獨秀難為春,景色也寥寥,不如……”她眯著眼睛說道,“不如百花齊放!”
“你還有孕呢。”皇后無奈地說道。
“她既害我無所謂,可是她連這個孩子都不放過!”這才是順嬪最怨恨的,咬著牙說道,“臣妾必然送她一份兒大禮!”
“你要搬到她的宮中去?”
“皇貴妃娘娘的宮裡,芳嬪還住不過來呢,臣妾住進去就嫌擠了。”順嬪便搖頭笑道,“皇貴妃只怕也不願臣妾看見什麼不該看的呢。”
她都預備好了,回頭就在宮中尋幾個最美貌的舞姬來,天天兒在宮中練舞給自己解悶兒,至於皇帝是不是也喜歡,那就不是順嬪能管得了了的。
“你只記得莫要多思累著自己的身子。”皇后沉吟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臣妾明白。”順嬪也不是孤身一個,雖然與和嬪因自己有孕有些疏遠,不過和嬪想必更急著得寵,想與她平起平坐。
“等你生下皇嗣,不論男女,本宮都叫你晉妃位。”皇后搖頭說道。
只有做了妃,方才算真正有了身份,皇子抑或是皇女的地位也不會叫人小看。
“臣妾更希望這一胎是個公主。”這句話是真心實意。公主可比皇子稀罕多了。
“男女都是你的骨肉。”皇后說完了,見順嬪臉色不大好看,知道她這是有些勞心勞力的緣故,只溫聲叫順嬪去休息,這才與明秀笑道,“倒累了你。”
“阿秀在宮中,嫂子您看顧她一些。”恭順公主有點兒捨不得地說道。
“要不,阿秀跟我住?”昭貴妃試探地問道,見皇后挑眉看著自己,便傲然地說道,“這宮中,誰敢招惹我?!”
“你是厲害人,只是陛下都說叫她住百花院了不是?”皇后想不明白皇帝這是又出什麼么蛾子,只是皇帝是個很有心機的人,她也不敢小覷,低聲叫自己的心腹跟著明秀,又與擔憂的恭順公主賭咒發誓好好兒照顧她,這才送了恭順公主母子一路不舍地去了。
明秀送了母親與弟弟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這才回到皇后的面前。
“你不要怕,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護著你,不叫你傷著一絲半毫。”皇后見明秀一貫穩重的臉上露出了些想念,知道這到底是個孩子,第一次離開母親會有膽怯,便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了,頓了頓便柔聲說道,“等晚上東宮來請安,你就陪著我一起見見太子太子妃、對了,”她想起了什麼,突然笑著說道,“斐兒仿佛與你很要好?念叨你不停的,這一回,他就該歡喜了。”
“不過是些小故事罷了。”明秀便笑道。
“這孩子孤單,平日裡你多照顧他。”皇后歎息了一聲說道,“他太懂事了些,懂事得叫人心疼。”
也懂事的叫皇后不願意再去寵愛太子別的兒子了。
“他是長兄本該有承擔。我家大哥哥也是如此的。”
“若別人家……”皇后苦笑了一聲卻不願意再說下去了,只溫聲道,“有得必有失,我明白這個道理。”她不要皇帝的寵愛樹了得寵的妃子與庶子在前頭,叫自己的兩個兒子能同心協力不要為了皇位生出紛爭,就要接受此時兒孫的戰戰兢兢,提前長大。
明秀不敢在皇后面前露出什麼來,抿嘴頷首。
“要不,要不咱們來下棋吧?”見煩人的人都走了,昭貴妃今日見著皇貴妃這麼丟臉可開心了,手裡也癢癢,便在一旁說道。
“明日,隨你與阿秀下棋,下一天都行。好不好?”皇后拉著明秀叮囑她不要在宮中亂走,不管走到哪裡必須帶八個以上的大宮女,這究竟是在防備什麼明秀多少心裡就有數兒了。當皇后說起皇貴妃等等妃嬪都住在宮中的哪一處之後,正見昭貴妃一臉的有氣無力十分可憐的,便搖著頭笑著說道,“你這人,一日都等不得的。不如一會兒叫幾個人,給你說戲本子聽?”
“才子佳人的,都聽膩歪了。”
“那就聽神仙故事。”皇后對昭貴妃意外地寬容,很有耐心地哄著。
昭貴妃卻依舊嚷嚷著要下棋,顯然很有棋癮。皇后哄到了太子與太子妃進來請安方才罷了。
太子來給皇后請安是不大帶著自己的側妃的,身邊只跟著一個笑吟吟的太子妃,兩人一同給皇后請安,太子妃目光落在明秀的身上,露出了一絲詫異。
“陛下留阿秀住幾日。”皇后溫聲說道。
太子陰謀論了一下,總覺得他父皇不懷好意,心裡計較了一會兒,英俊的臉上就露出溫煦的笑容,對明秀同兄長一樣和氣地說道,“既如此,表妹就在母后身邊安心地住著,不必擔心旁的。”
他眯了眯眼,只覺得皇帝這手兒莫非是要將明秀扣在宮中給最愛出入後宮的榮王機會親近佳人,面上笑得如沐春風,心裡一轉兒就有了主意,只等著出宮就關門放……安王也入宮,到時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明秀謝過了太子,見這人面上全無異樣,自己就越發地不心虛了。
看起來傳說中的真愛側妃告狀沒成功!
榮華郡主自然不知道許側妃何止是告狀沒成功,還叫太子罵了一頓說她拖後腿得罪勳貴,如今正被禁足中安心養胎呢,就覺得太子的心胸還算寬大。
“明日弟妹要入宮給母后請安,母后這兒,該預備點子好點心了。”太子妃在一旁笑著說道。
“這孩子性子急,我實在是放不下她。”皇后還不知道自己兒媳婦兒將兒子給撓了一個滿臉桃花開呢,臉上溫煦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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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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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30:51
第六十一章
太子的目光漂移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今日早朝看見唐王的臉了,只能說……頂著這樣的臉還敢上朝,弟弟也是蠻拼的。
“怎麼了這是?”皇后見太子異樣,急忙問道,“莫非你弟妹不舒坦?”
“您放心,沒有什麼不舒坦的。”太子妃聽丈夫說了唐王的倒楣事蹟,咳了一聲急忙說道,“不舒坦,可不敢叫她出來不是?”
這個倒是真的,皇后略點了點頭放下此事不提,只期待明日唐王妃入宮與自己說話。
此時的禦書房裡,皇帝看著立在自己面前面容嚴峻的沈國公,只覺得這傢伙十分之狗膽包天,竟然還敢叫內監將自己從皇貴妃處給拉過來見他。
皇貴妃衣裳都褪了!
“阿秀呢?”沈國公用警惕地眼神看著皇帝問道。
“你別擔心,朕這回真沒有壞心。”皇帝見他緊張女兒的模樣,笑笑 ,也不計較這人以下犯上,和氣地說道,“不過是幫你給她多增添些光輝。一個得寵能留宿後宮的郡主,比被朕無視的郡主有身份得多,不是麼?”
皇帝仿佛很想叫沈國公感受到自己難得的良心。
然而沈國公一點兒都不信,只鄭重地表示,他閨女回家若是哭訴一星半點兒,做臣子的就不陪皇帝玩兒了,帶著老婆孩子回塞外去。
天高皇帝遠,那地兒沒人敢欺負國公爺的愛女。
皇帝沉默了一回,見糊弄不了沈國公,也恐將這人給逼急了,陰鬱地應了。至於心裡是如何記恨,究竟想著些什麼,沈國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種就宰了國公爺!
皇帝很有種,卻也不會宰了一個對自己忠心的臣子,不然軍中的勢力只怕就要亂套不說,承恩公府亂中取勝,沒準兒就得來個宮變。
仰仗沈國公帶著人護衛京畿才叫自己能睡個著覺跟皇后玩兒冷暴力的人渣皇帝陛下還是對自己的人身安全很在乎的。見沈國公明確說了對自己的不信任,只好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無辜後又暢想了一下與沈國公的當年,情深意重極了。
沈國公也本感動了,順便對皇帝陛下袒露了一下自己的心扉——既然是小住給鍍鍍金,那就略住幾日。只是幾日之後再敢不放他閨女回家,就別怪國公爺翻臉無情了。
應了沈國公的要求,隨手賞了沈國公府一席禦宴作為沈國公喬遷之喜的心意,皇帝陛下想了想,回頭又往百花院賞了兩個貼身的大宮女方才目送滿意的討債鬼出宮去了。
明秀忙碌了一天,經歷了後宮之中的大半的劇情,覺得自己這後宮之路真是大開眼界了,與皇后又親密地說了半宿的話,這才往百花院而去。
一進百花院,榮華郡主就一呆,之後對自家公主娘當年很得寵就真的相信了。
誰見過大塊兒的青玉白玉的給屋子做樓頂的呢?那一棟滿滿是用珍貴的琉璃搭起來的小樓屋簷角嘩啦啦地脆響的,是黃金做的鈴鐺麼?見小小的百花院一進來就帶著幾分溫暖,滿院子很多都沒有見過的花朵怒放,哪怕是月色昏暗明秀都被晃得眼睛疼,之後就見四處的角落裡透出的瑩瑩的光芒照亮了自己腳下的路,竟忍不住心中歎息了一聲,方才舉步往那琉璃小樓去了。
說起來,永樂長公主恨恭順公主恨得咬牙切齒,還真的蠻有道理的。
這這麼不公平,換了誰都得變態呀!
因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明秀就對小樓裡那金鳳交纏的雕欄畫棟一點兒都不在乎的,也不在乎床頭頭頂的那大塊兒的各色翡翠雕琢出的花朵兒的模樣,淡定地在床上翻了一個身。
這小樓之中十分乾淨,哪怕是最細微的角落都沒有灰塵。還有外頭開得很有規律的花朵兒,顯然是有人打理的緣故。
皇帝不喜歡恭順公主,只怕是不會做這個,莫非是皇后?
然而恭順公主這麼多年不回京,竟然還拾掇得這麼齊整,說是真愛也是有人信的。
覺得皇帝有點兒古怪,那眼神叫人看著心裡□得慌,仿佛無時無刻都在算計,明秀抿了抿嘴角,拒絕再回想皇帝那雙黑沉沉冷漠的眼睛。
那雙眼睛,仿佛還帶著幾分戲謔,仿佛在高高地俯瞰人間一樣,叫人心中寒意。
今日太過勞累,明秀不大一會兒就睡了過去。第二日醒來,便見一隊宮女上前,分列兩旁涇渭分明。
一列更傲氣些的,得意地看了另一側一個斂目平靜的大宮女,便有一人出列捧著一身兒雪白的雲錦衣裳與明秀笑道,“這是前兒南邊進貢的最好的雲錦,陛下處置辦了一身兒,想著給……”她頓了頓,見明秀頭也不抬地攬被坐在床上,急忙繼續笑道,“陛下最喜歡女孩兒穿這樣清淡的宮裝了,郡主您身姿纖細,若再加上束腰,那遠遠看去,就跟仙女兒似的了!”
仙女兒不一定,哭喪倒是有幾分把握的。
明秀突然就想到昨日見到的那個年輕的芳嬪,嘴角淡淡勾起,輕聲說道,“怎能奪人所好?!”
她沒有詛咒家人的雅興,這樣的好事兒,留著給皇帝陛下的美人兒去吧!
“這……”這是皇帝昨日叫自己預備好了的,因為被奪了自己喜歡的衣裳,芳嬪還哭了一場,可憐見的眼睛都哭紅了,皇帝卻沒有半點兒心疼,這宮女便遲疑了起來。
看著這位郡主,完全沒有被皇帝另眼相看的受寵若驚呀!
“還給芳嬪罷。”明秀溫聲道,“她是長輩,我原該禮讓。”
“您?”這位竟然猜到這是要給芳嬪的,領頭的那個見明秀是不肯要的了,也知有貴女忌諱穿別人的衣裳,哪怕是還沒上身兒的都不行,只好訕訕地笑了,之後便急忙取出了一套白玉頭飾來恭敬地說道,“這是陛下私庫裡的珍藏,這個是沒給過人的。”
她也知皇帝對沈國公的看重,因此哪怕明秀有些不識好歹不肯穿皇帝給她的衣裳,卻一點兒都不敢怠慢地說道。
“這個就多謝了。”太不給皇帝面子,翻臉了怎麼辦?明秀見那頭飾確實玉色極好,不客氣地笑納了。
那宮女總算是交了差,就吐出了一口氣,垂了眼睛退到了落後些的地方。
另一隊宮女這才上前,領頭那個極謹慎的捧著兩套簇新的衣裳與明秀恭敬地說道,“皇后娘娘早就給郡主做的衣裳,本想過幾日叫奴婢給送到府上去,如今穿正合適。”
那兩套衣裳一件是極嬌俏的嫩綠色,迎著外頭傾斜的陽光看去,仿佛還流淌著一層涼涼的水色。另一套卻是更鄭重老成些的冰藍色,還有高高的領子豎起,樣式也端莊了許多,叫人見了眼前一亮。
“這件就好。”明秀指了指那冰藍上頭繡著幾株細細的蓮花兒的宮裙溫聲道。
這兩隊宮女仿佛延續了主子們的不對路,彼此都不說話的,只紛紛上前服侍。
明秀並不在意這個,左右又不是日日住在這宮中,梳妝好了,便往皇后宮中給皇后請安。
“皇貴妃處……”皇帝遣來的那大宮女便有些為難地說道。
明秀只是笑笑,也不接話,只裝沒聽見。
她吃飽了撐的給個沒名沒分的皇貴妃請安,真拿自己當皇帝他真愛玩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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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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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 00:31:05
第六十二章
因見到明秀這無聲的拒絕,那宮女有些皺眉,帶著人就留在了百花院收拾東西。明秀一路穿過了幾條小徑就到了皇后的宮中,就見皇后已經起身,正埋頭看著手上的卷宗,顯然是在處置宮中的宮務。見了明秀一身泛著些冷意的冰藍光彩奪目,越發地明眸皓齒,皇后的眼睛一亮,也不看手上的宮務了,將卷宗往桌上一放,叫明秀到了自己面前笑問道,“可想家了沒有?”
“有些想。”明秀紅著臉低聲道。
“那是你母親住的地方,你住著也會舒坦些,沒準兒還能想想你母親從前的事兒。”皇后拍了拍明秀的手歎息道,“先帝當年,最寵愛的就是你母親了。”
“看出來了。”明秀無語地說道。
“你母親的院子我是常常叫人清掃的,”皇后臉色突然變得淡淡的,低聲說道,“只有叫那院子乾乾淨淨的,我才會覺得還是在當年。先帝還未駕崩,你母親快快樂樂地跟著我在裡頭說笑,喝茶,說一些小孩子的私語。”
那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時光,也是再也不能握住的過去。那裡有她最單純的記憶,一點一滴。英俊的皇子對著她伸出手,娶她做自己的王妃,給了她兩個最可愛的兒子。
她明知道他另懷心機,可是卻還是想要賭一賭。
賭他對自己,總是還有一點點的真心的。
他登基,她賭輸,一夜巨變不過如此。
從此她也只能想著當年的那點兒記憶,偶爾懷念一下自己的過去。
“往事不可追。”恭順公主心裡也有那樣快活的往事,明秀低頭輕輕地說道。
“是,咱們得往前看。”她得為兒子們跟那個男人,跟那個男人的女人兒子們鬥個你死我活,真是諷刺。
若是有下輩子,她真是不想再嫁給這個人了,哪怕他是她曾經真心仰慕過的人。
笑著摸了摸明秀的臉,皇后這才叫人開飯,見明秀吃得精細,還吃得不多,皇后便叫人布菜。
“皇后娘娘面前,我從不客氣的。”
“小孩子就得多吃點兒,長身體。”皇后笑道,“一會兒閔王妃也要入宮請安,你說說,她從前才病了一場,這就穩不住了。”
閔王妃為何入宮明秀門兒清,頓時尷尬地咳了一聲。
“我知道閔王世子之事。”皇后搖頭無奈地說道,“嬌養太過,反倒沒有了男子漢的氣魄。”
安王也很多愁善感,還總是看著明秀哭哭啼啼的,可是卻沒有閔王世子慕容敬那副模樣。皇后覺得若自己的兩個兒子是那德行的玩意兒,只怕自己就得上吊了。她沉吟了片刻,便可惜地歎道,“可惜了的。”
閔王第二子慕容軒倒是不錯,唯一叫人遺憾的是,這年頭兒宗室禮法不大認同廢長立幼。
皇后也不會叫閔王開這個頭兒。
一旦如此,那太子可就危險了。
“若兄弟情深,日後有兄弟提點,也能少許多的麻煩。”明秀溫聲勸道。
別人家的家事,真是與她蠻無關的。
“阿軒瞧著是個尊重兄長的。”皇后滿意地說道。
她知道馮國公府想將蘇薔嫁給慕容軒,自然是樂見其成,願意叫太子妃母家多與宗室聯姻,給太子助力。若不是因為這個,她才不管閔王府到底死不死呢。
皇后既然說起這個,明秀遲疑了片刻,方才低聲說道,“女子嫁人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了,蘇家姐姐是個極溫柔可親的人,咱們都不知道那位會不會是良人。”她沉默了一會兒,忍住了心中的話到底沒有說出來。
家族的興盛,家門的榮光,莫非家中那麼多的男人來撐不起來,還得叫女子也跟著付出麼?
蘇薔看似柔弱,然而性情剛烈。宗室之家之中明秀就沒有聽說過幾家是只守著一個妻子過的,以後若陷在王府,眼看著夫君納妾,明秀都捨不得想蘇薔究竟是個什麼模樣。況王府高門,哪怕馮國公府也很貴重,可真的會為了一個蘇薔,一個出嫁女的一點點兒委屈,就冒著給太子惹禍的嫌疑去與閔王府鬧事麼?
這與被家族犧牲有什麼兩樣?雖然高門貴女享受了家門的榮華,就理應為家族奉獻一生,明秀卻還是有些難過。
“若是你的姐姐是太子妃,你會不會嫁入閔王府?”皇后知道明秀與蘇薔是極好的姐妹,也知道蘇薔的性情,便溫聲問道。
明秀一怔,設身處地,抿著嘴角輕輕地點了點頭。
真的要她犧牲的時候,其實她是願意的。
哪怕那個丈夫不是良人。
“你看,都是一樣的道理。咱們這樣人家出來的女子,除了自己的幸福,其實還承擔著更多的東西。”皇后見明秀點頭,就也笑了。
“多謝娘娘。”這多少是在提點自己的意思了,明秀今生有福不必嫁給糟心的人,至少此生安穩,然而聽了皇后的話,卻更加豁然開朗。
“你明白就好。況,誰說為家族犧牲的女子,就不會幸福呢?”皇后摸著明秀的臉柔聲說道,“阿秀,你得記得,幸福不是別人給的,是你自己過出來的。你想過什麼日子,就會有什麼樣兒的生活。自怨自艾地過日子,你就不會幸福。就算那人是你不喜歡的人,可是你可以改變他,用你的聰明改變,叫他變成你希望的樣子,叫他把你放在心上,拿你的喜怒哀樂為先。哪怕開始艱難些,卻總有幸福的那一天。”
這是她半生悟出的道理,也希望膝下的這些無憂無慮的女孩子,也能幸福。
就像代替自己幸福了一回一樣兒。
明秀仰頭看著目光溫柔的皇后,怔怔的,覺得她的手真溫暖。
表情也真的很憂傷。
“我們一定會很快活的。”明秀將臉貼在皇后的手上小聲兒說道。
“我就等著看那一日。”皇后微笑說道。
“快快快!”氣氛正有些凝重的時候,就聽見外頭清脆的聲音傳來,就見一個極美貌的宮妃興沖沖地沖進來,見了明秀就往外拉。
“做什麼去?!”皇后見了風風火火的昭貴妃,忍不住問道。
“下棋!”昭貴妃等著跟明秀下棋等了一晚上,都睡不好覺了,拉著明秀與皇后匆匆地說了一聲兒就走,走到了御花園一處高高的假山上,八面透風的涼亭中,方才目光炯炯地與明秀說道,“下棋!”
明秀站在這高處不勝寒,說白了就是有點兒冷颼颼沒遮沒擋的破亭子裡頭,嘴角一抽,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玩兒過“五子棋”這麼高大上的棋法了。
“說好了啊,”昭貴妃眉開眼笑,說起下棋那真是沒有一點兒的傲慢了,自己先坐下抓了棋子與明秀很貼心地說道,“你小孩家家的,我讓你一個子兒!”
真是特別有長輩風範!
只是榮華郡主第八次轉身捧了茶來喝完,對上了昭貴妃那心虛的目光,見她抬頭望天一臉的“天氣真好!”的模樣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偷棋子兒可以理解,可是一口氣偷倆,這是不是有點兒太喪心病狂了娘娘?!
【卷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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