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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錦瑢 -【飯桶小嬌女(上)】《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1:57     標題: 錦瑢 -【飯桶小嬌女(上)】《全文完》

飯桶小嬌女(上)作者:錦瑢

虞柏舟是大齊梓鄲城公認的少年英雄,常素素是秀外慧中的丞相府才女,
但沒人知道,提劍斬熊的其實是素素,吟詩作畫的是柏舟,
兩人是青梅竹馬,這輩子非卿不娶、非君莫嫁,
素素的名言是:“誰都不能欺負我們家柏舟。”

可是柏舟居然被他大將軍老爹拎去從軍?這怎麼行,她定要跟著保護他!
唉,想不到這營中生活是這樣的──
想多吃饅頭要爭取跑步跑第一,她一餐可吃五桶飯,天生力氣大,
背著柏舟、再跑個來回都沒問題;

天天操練,皮膚曬黑,只好晚上回營再敷個羊奶啪啪啪拍臉補救補救,
還有同帳的泡腳小分隊三個成員,以為女扮男裝的她和柏舟是斷袖,
被他們的恩愛表現閃得紛紛表示:“柏舟你缺小妾嗎?我報名。”

訓練雖然很辛苦,但只要兩人能在一起,再累也甜蜜,
哪知軍中多小人,竟對柏舟爹下黑手,他們靠山被幹掉,
不怕!她家柏舟多聰明,軍書過目不忘,再加上她過人的武藝,
靠自己殺幾個敵方主將,攢些軍功,混個將軍來當當……


    【作者簡介

    錦瑢,95後作者,生於巴蜀,長於南疆。

    熱愛美食,熱愛烹飪,熱愛古文化。

    喜歡發呆,思維天馬行空,

    總喜歡披著古代愛情的皮,寫想像力豐富的喜劇故事。

    希望以文逗人,給讀者帶來歡樂。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2:22

前言

    【編輯推薦 報告,這本小說真好看!

    老實說,在未翻開書頁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會這麼喜歡這個故事,會愛上素素的可愛天然呆,愛上柏舟的腹黑深情寵,當然,還有泡腳小分隊的搞笑義氣。

    我先入為主的以為,打仗的劇情有什麼好看的,總是看著看著誰又死了,多沉悶。

    但《飯桶小嬌女》不一樣,打從翻開第一頁開始,我一路笑到最後,當然,也被甜到最後。

    我在想要怎麼跟各位讀者介紹這本書,或許從我的小竹馬說起?

    兒時總會有那種一起長大的玩伴,會一起玩扮家家酒,他功課不會我教他(像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中,沈家宜會規定作業給柯景騰,叫他回家做那樣),又或者是愛哭愛跟路,他去公園蕩秋千我要跟,他放假時跑回學校偷粉筆(小學生真的很喜歡畫粉筆,好孩子不要學)我也要跟;我們跟這個青梅竹馬有一些點點滴滴、不可以跟大人說的糗事、壞事,還有快樂的記憶,全因這部《飯桶小嬌女》被勾起。

    有趣的巧合是,我的小竹馬還真當了職業軍人去了,只可惜我不是素素,他也不是柏舟,實在無法追著他去當現代花木蘭(笑)。

    又或者我該跟大家說說,不要被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所拘束住──

    唉,我真是怕你們會因為討厭“上戰場”而錯過了一套精彩的小說,《飯桶小嬌女》背景雖設定在軍中,但是歡樂版的,說它是“報告班長”2016版也不為過,有些橋段如同帳人的同袍感情,總讓我想到參加營隊時認識的好朋友們,那種同甘共苦、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誼,我們玩玩大地遊戲是沒法比,但可以想像神往。

    不按牌理出牌的素素、老是吃不飽的素素、力大無窮的素素,她為了在軍中可以多吃一顆饅頭,爭取跑步跑第一;她顛覆常人想法,給自己選戰馬時不選高大壯的馬倒選驢,她說驢子有倔脾氣,你跟我強我就強回去;她被抓去妓院差點要失身,機靈的跟嫖客打賭比吃飯,誰吃得多誰贏,嫖客看她一頓吃下五桶飯,對她哪還有啥興趣……她古靈精怪,又心思單純,一心一意只看著柏舟。

    柏舟也不是什麼軟腳蝦,他十分聰明,比如素素曾跟泡腳小分隊說:“柏舟看過好幾千冊兵書呢,倒背如流!”柏舟謙虛道:“你們別聽她瞎說,大齊兵書也不過千冊,我只看過千冊而已。

    倒背如流也實在算不上,只能勉強一字不差說出來。”泡腳小分隊當然是瞠目結舌,無言以對;我覺得他最棒的是,他完全不打算靠素素保護他一輩子,他用最短的時間讓自己體能、武力強大起來,他不只跟素素互補,他還要做素素的保護罩,將她滴水不露的護著。

    報告,這本小說真的好好看!如果你也喜歡錦瑢的故事,喜歡素素與柏舟的深情,請你也跟你的朋友“報告”一下,推薦這個好故事。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2:42

第一章

    梓鄲城內眾所皆知的有兩件事。

    一是常丞相家的女兒常素素秀外慧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十二歲時在太后壽宴上作了一首賀壽詩,大顯才華,芳名楊遍帝城。

    二是虞大將軍的兒子虞柏舟能文能武,提劍斬野獸、拔劍是英雄,十三歲那年在皇家獵苑狩獵,一劍斬了發飆的野熊,救了皇帝,自此少年英雄的名號便掛在了他身上。

    恰這兩人青梅竹馬,是帝城裡口口相傳的金童玉女。

    這些傳言傳的比珍珠還真,在千里之外打仗的虞大將軍聽了兒子的“英威事蹟”,一開心就打了勝仗。就連虞柏舟自己,都要被外頭那些傳言迷惑了,差點就以為“劍斬野熊”的英雄真是他。

    實際上,當年作詩的並不是常素素,而是虞柏舟。

    劍斬野熊的也不是虞柏舟,而是常素素。

    六年前虞老將軍出征之時,對虞柏舟寄以厚望,臨走前說待凱旋歸來後會對他進行嚴厲的考核。

    如今老將軍歸來在即,可虞柏舟射箭不成、劍術不成、槍法也不成,臨時抱佛腳已是不可能,只好捧著本軍書在房間裡乾著急。

    僅一個時辰他便倚著雕花楠木窗歎了數百聲氣,一聲接著一聲。

    歎著歎著,從窗格外突然探出一顆圓圓腦袋,少女咧嘴笑看著他,一雙杏子眼水靈靈的,黑珍珠般的眸子裡似有仙氣兒溢出,加上一張白皙的包子臉,整個人看上去圓潤又可愛。

    這顆腦袋不是別人,正是跟虞柏舟青梅竹馬的常素素。她今年十三歲,自小容貌就生的好。

    大齊以豐腴為美,素素體態上算豐腴,該細的地方細,該有肉的地方也生的恰好,在梓鄲城內她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小美人。

    虞柏舟抬頭瞧見她,嚇了一跳,差點兒沒將手中的軍書丟出去砸在她那張好看的臉上。要知道他的房間在閣樓二層,這素素突然在窗外出現,必然……又是爬樹上來的。

    素素站在閣樓二層外的屋簷上,雙手捧著下巴,撐在窗格上,眨巴著眼睛望著他,“聽說你在為考核的事情發愁,我是來看你的!”

    虞柏舟歎了一聲,“紙包不住火,明天我穿厚實點,即使被父親打板子也能少受點苦。”

    素素一臉認真的點頭,“好!大不了我替你挨一半!”

    她此時穿著白底靛藍梅花竹葉刺繡領米黃對襟褙子,下著淺色長裙,頭上挽了一個雙螺髻。她立在屋簷上,下裙裙擺跟髮髻上的嫩綠發帶一飄一飄的,就跟小仙女似得。

    柏舟還未回過神,臉頰拂過一陣風,常素素已經從窗外飄進了屋,直奔他桌上那盤皇后娘娘賞賜的芸豆卷去了。

    素素也不客氣,隨手拿了一隻啃,糕點色澤雪白,吃在嘴裡柔軟細膩,餡料香甜香甜的,十分開口。

    其實她跑來將軍府安慰虞柏舟是其次,吃皇后娘娘賞賜的芸豆卷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虞柏舟捧著《軍讖》扭過頭看著素素,心裡頭一陣失落,感情這丫頭是沖著芸豆卷來的啊!他撐著下顎,打量著沒甚吃相的“包子”妞,就是這樣一個包子小仙女兒,天生生了一股子怪力。

    素素四歲、柏舟五歲的時候,他們在將軍府後院摘桃,奈何桃樹太高,兩人爬不上去。口齒不清的小素素袖子一挽,嘴裡嘀嘀咕咕了幾句,轉身跑去搬了一塊百斤的巨石過來給虞柏舟墊腳。

    那會兒柏舟還小,當時並沒意識道哪裡不對,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發現,他一個五歲的男孩子連桶水都拎不動。

    等素素六歲、柏舟七歲時,兩個小傢伙手拉手去給皇家私塾上學,老師是太傅,同學們要麼是皇子、要麼是公主;其中有個皇子十二歲,見柏舟跟素素手拉手,調侃二人娃娃戀。

    虞柏舟自小愛看書,書看的多了懂得就越多,也愈發早熟。他大概明白那皇子是個什麼意思,當下哇一聲哭了。六歲的素素見柏舟哭了,當下就怒了,拿起太傅的戒尺追著那皇子打,原本來說十幾歲的少年不應當被個小姑娘追著打,但事實上那位皇子被素素打的縮在角落裡直哆嗦。

    她邊打嘴裡邊嚷嚷,“讓你欺負我家柏舟,讓你欺負我家柏舟……”

    從那會開始虞柏舟就對素素刮目相看,從此哪怕是被刀劍割了手,從閣樓樓梯上摔下來他也再沒哭過一聲。

    素素都不哭,他也不憋著不哭!

    丞相夫人很快發現女兒是個學武的料子,瞞著丞相大人,以讓女兒養性子為由,帶著素素去武當山、少林寺、峨眉派拜了師。

    素素本身底子好,力氣大,學了一些招式後更加勇猛。

    素素十二歲那年,跟虞柏舟上山踏青。

    那會兒正是皋月天,烈日炎炎。素素跟柏舟正縮在樹蔭底下乘涼打盹,不知從哪裡冒出幾個青衣匪徒,將他們二人圍得嚴嚴實實,進退兩難。

    素素習慣性往柏舟前面一站,柏舟則習慣性的淡定往後一退。素素長那麼大沒見過匪徒,一下子就興奮起來,用胳膊肘子撞了撞身後的人,語氣裡止不住的興奮,“柏舟,有土匪哎!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一臉的雀躍,匪徒們一陣啞然,面面相覷。

    虞柏舟也很淡定,躲在她身後,抓著她的肩膀說,“嗯,不是做夢!他們有五個人,素素你小心點,別把衣服弄髒了。”說罷,他退至大樹後,靠著樹圍觀起前方的形勢來,似乎已經在等匪徒跟素素上演一場絕世好戲。

    虞柏舟躲在樹後觀察形勢,不驚不慌的指揮她,“素素,身後——右側——小心頭頂上的刀!”

    素素習慣了聽虞柏舟指揮,她身子小巧卻不時迸發著一股怪力;於是她憑著感官直覺,點地一縱,踩著其中一個青衣匪徒的腿躍上眾匪肩頭,她揮斥手中那把大刀就跟揚菜刀似得輕鬆。

    一陣唰唰唰——

    素素一個輕巧落在草坪上,跳出匪徒包圍。也不知在什麼時候,那群匪徒的衣服被削了個精光,匪徒們也是有自尊心的,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削了全身衣服,臉上一陣羞紅,恨不得跳進火坑裡。

    幾名土匪被活捉,他們抿著嘴滿臉委屈,哀嚎道:“匪可殺,不可辱!”

    那次後,虞柏舟又多了個“斬匪英雄”的稱號。每一次他去茶樓喝茶,都有小姑娘來向他討墨寶。

    然而每一次他都想掀了八仙桌,狂嚎,“劍斬野熊徒手鬥五匪的人不是我!”

    素素探望完虞柏舟的第三天。

    她正在家裡吃太后賞賜的棗泥糕,丫鬟肥肥慌慌忙忙跑進來告訴她,虞老將軍凱旋而歸,皇帝在皇宮設凱旋宴,並且點名讓虞柏舟跟虞老將軍的副將表演摔跤。

    這麼好的表現機會,素素她爹怎麼可能讓虞柏舟搶盡風頭?柏舟爹跟素素爹在皇宮相見後,都是一副“我家娃最厲害”的驕傲神情,柏舟爹恨不得自己是柏舟,素素爹恨不得自己是……素素。

    是以常丞相當場跟皇帝自薦閨女,讓素素在凱旋宴上彈奏一曲。

    聽完肥肥的稟報,素素嚇得把棗泥糕給扔了。就虞柏舟那小身板,哪兒能摔跤啊?可不是被摔的料嗎?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2:54

第二章

    隨後她又伸出手,看了看自己骨節處還有幾個酒窩的小肥手,又是一陣感歎:她哪裡會彈琴啊!她只會磨刀霍霍向野獸啊!

    常老丞相雖拿女兒當掌上明珠,但平日裡公務繁忙,都是由夫人管教。閨女曾在太后壽宴上作詩,他當真就以為自家閨女是滿腹才華。

    再說虞老將軍,他常年在外征戰,離家的六年,兒子在家幹了啥,他哪裡知道啊?他只知道梓鄲城內將兒子的英雄事蹟傳的沸沸揚揚,他兒子不僅能劍斬野熊,還徒手捉匪。

    當天晚上,素素一家圍著八仙桌在堂屋吃飯,常丞相一個勁兒往她碗裡夾雞腿。素素剛夾起碗裡的雞腿,就聽她爹說:“素素,後天宮中設凱旋宴,皇上讓你彈琴你可別給爹丟臉啊。”

    “匡當”一聲,素素的雞腿跟筷子一起掉在了紅漆楠木八仙桌上。

    她雖然有心理準備,可這話從她爹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一旁伺候的丫鬟忙過來將她跟前打理乾淨,又重新給她換上一雙筷子。

    她挑了一塊東坡肉塞進她爹碗裡,討好道:“爹,表演的方式我想別出心裁一點,你看可以嗎?”

    常麒瞧著女兒那雙明澈的眸子,點點頭,“行,只要是別讓虞家那小子搶了風頭,怎麼都行!”

    坐在在一旁沉默扒飯的丞相夫人臉色煞白,心虛的看著女兒,她的女兒她知道,女兒跟虞家小子那點事她也是再清楚不過。

    這些年她一直瞞著丈夫讓女兒學武,反倒使女兒荒廢了琴棋書畫。上一次太后壽宴作詩,若不是虞家小子幫忙,素素哪裡能蒙混過關?

    素素娘弱弱道:“老爺,不如讓素素去舞劍?虞家小子展示的是武藝,若素素劍舞的好,可不就能在氣勢上壓他一籌?”

    常麒瞥了一眼夫人,“素素是那種粗莽女子嗎?素素這細胳膊細腿的,哪裡能舞劍?你以為素素跟你一樣……”

    素素娘以前是個女捕快,她年輕時有一顆爺們心自不必多說,也是生素素後才開始有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樣子。

    常丞相一直不讓素素學武,擔心素素跟她娘一樣跑去當了女捕快,那可怎麼嫁的出去?常丞相覺得,這世上跟他一樣的好男人可不多。因此,他為了女兒的終身大事著想,堅決不讓女兒學武。

    聽了她爹的話,素素抬手看了眼自己肉嘟嘟的胳膊,抬頭可憐兮兮看著他爹:爹,說話憑良心,我哪裡是細胳膊細腿了?

    素素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虞柏舟那邊也在竭力的唬弄他爹。

    老將軍虞仲在飯桌上說了許多這些年在外征戰的事,虞柏舟聽得很認真,末了還將那些戰役的要害點一一作了分析。

    父子兩吃完飯後促膝長談,從軍陣討論道實戰。虞仲發現兒子不僅能破解一些曾經讓他頭疼的軍陣,還能一一列出更好的建議。

    虞仲覺得兒子是個天才,不去打仗太可惜了!

    再來說說虞、常兩家的淵源。虞、常二老是冤家在朝中已不是什麼秘密。兩人當年一個是文狀元、一個是武狀元,且是拜把子的兄弟。但他二人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素素娘,當時梓鄲城的金刀女捕快。

    之後的事情可想而知,常丞相娶了素素娘後,虞將軍也接受了先皇賜婚,娶了林太尉的女兒。沒想到後成親的虞將軍卻先生了兒子,虞將軍一高興,就抱著未滿月的兒子跑去丞相府好一番炫耀。

    隔了一年,丞相夫人也生了素素。

    虞將軍一聽常丞相得了個閨女,當下又扯著一歲的胖兒子跑去丞相府溜了一圈,滿滿都是得意。

    雖然常家生的是個閨女,但虞將軍看那小丫頭一天比一天出落的圓潤漂亮,心裡開始堵得慌。常丞相看虞家那小子長得一天比一天俊俏,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兒。

    於是兩家的爹開始攀比“孩子”的不歸路。

    虞老將軍送虞柏舟去學堂,常丞相把素素也塞了進去。

    虞老將軍揚言要把兒子培養成一代名將,常丞相發誓要把女兒培育成滿腹經綸的絕代佳人。

    ……

    凱旋宴的前一天,素素跟柏舟在“秘密基地”見面——將軍府外的一顆大榕樹上。

    他們兩人一高一低蹲在樹幹上,探討怎麼才能把凱旋宴上的事唬弄過去。

    兩人大概在樹上蹲了半個時辰,總算想出了應對之策。

    一天后,凱旋宴如約而至,皇帝在幹極宮大擺筵席。

    宴席上,齊文帝顧幹帶著皇后、太後坐在上位,常老丞相跟虞老將軍分別坐在台下首位兩側。

    兩個老頭你覷我,我覷你,一直拿鼻孔看著對方,兩人都是一副“看誰家孩子表現最棒”的神情。

    即是凱旋宴,主角自然是在外征戰多年的虞老將軍,他握著杯酒在宴席上說了些慷慨激昂的話,使得那些文臣武將個個是熱血沸騰。就連躲在後殿換衣服的素素跟柏舟也忍不住熱血了一把。

    換好男裝的素素拽了拽虞柏舟的衣角,一臉雀躍:“柏舟,你看我帥不帥?英不英俊?”她即將跟將軍級別的人過招,心裡自是激動。

    虞柏舟臉色青黑,嘴角抽搐的厲害,他現在的心情大概跟素素有點不一樣。素素要扮成男裝,他自然也要扮成……女裝。

    素素是一身玄色男裝打扮,頭髮挽成一個髮髻用木簪固定好,手上拿了一塊遮臉的黑布。加上十四歲的素素跟十五歲的柏舟個頭差不多,若不看臉,還真看不出來素素是個女孩。

    凱旋宴的開場舞結束後就是素素上場跟荊副將過招,他們過招完了才是虞柏舟代替素素彈琴,這期間的空檔足以讓二人對調身份。

    柏舟為了萬無一失,特意請求將“摔跤”改成了“馬上過招”。這樣一來,比試的時候素素就能避免跟荊龍近體接觸,且可以騙過宴席上的那百雙眼睛。

    開場舞結束後,身穿男裝的素素騎著一匹青驄馬,蒙著臉,提著一把劍出了場。她學著男人的樣子對著荊副將拱了拱手。

    荊副將見她蒙著臉,以為她是身體不適,忙問:“公子可是身體不適?”

    荊副將沒見過虞柏舟,更不知道他的聲音;素素深知這一點,特意壓著嗓子讓聲音更粗魯些,“無礙,我怕跟荊副將過招,弄花了臉。”

    荊龍:“……”好一個愛美的公子哥。

    素素覺得這話未免說的有點矯情,忙又接著說:“素素說臉花了不嫁給我。”

    荊龍的嘴角抽了抽:“……”他覺得“柏舟少爺”是在諷刺自己,他都二十了還沒娶媳婦,原來是因為臉上這道刀疤嘛?

    素素說完這句話又覺得不妥,荊副將臉上剛好有刀疤。她忙道:“荊副將,我沒別的意思……我不是嫌棄你長得醜。”

    荊龍心口一抽,伸出手打住他,抿著嘴道:“公子,開始吧!”他覺得自己在氣勢上就已經輸了!

    真正的虞柏舟蹲在宴席角落處看著賽場上的荊龍跟素素,一顆心都揪成了一團。因為賽場離宴席位較遠,宴席上的人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以為他們在相互客套。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3:05

第三章

    素素以為荊龍是生氣了,她真的沒有說他醜的意思,反倒覺得他臉上有道疤特別有男子氣概。可是荊龍根本不聽她解釋,她就急了。

    兩人的劍碰撞在一起擦出火花,雙劍對峙僵持不下,素素趁著這個機會跟他解釋,“荊副將,我真的不是嫌棄你醜!”

    “夠了!”荊副將一顆金子心,瞬間如幹泥巴一般碎裂開去。

    素素癟了癟嘴。

    荊龍看不見她的臉,只瞧她那眼神,頓時愣住:公子……這是要哭了?

    素素心裡很委屈,她明明就不是那個意思嘛!

    被他這麼一吼,她也有點生氣,抓住韁繩俯下身,趁著荊副將不注意,用馬鞭纏住荊副將身下的馬腿,她發起蠻力用勁兒一拉,棗馬兩條前腿跪地,吃痛長嘯一聲,荊龍的身子便一個不穩跌下了馬。

    荊龍在地上滾開一段距離才穩住身子,等他站起來時素素已經下了賽場,去了後殿換衣服。

    這一場荊龍輸的倒也服氣,他竟被一個……小娃娃給激怒在賽場上失了神,該他輸!

    素素將馬丟給一旁伺候的太監,逕直跑去了後殿。她到達後殿時,虞柏舟已經在那裡等了她一會。柏舟正要問她有沒有傷到哪,哪知道她扯了面巾,哇一聲就哭了。

    素素喜歡哭,虞柏舟是知道的,忙問她到底怎麼了。

    素素吸了吸鼻子,委屈的對他說:“柏舟,我真的沒有嫌棄荊副將長得醜,可是他對我發火!”

    “……”虞柏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原來就為這點小事啊。

    素素緩過神來,才發現虞柏舟已經換了衣服,瞧著柏舟一身打扮,她一張嘴驚訝的半晌說不出話。

    虞柏舟此時穿著淺紫菊花刺繡鑲邊粉色對襟褙子,雲絲曳地下裙,頭髮梳成百合髻,配以寶藍點翠珠釵,微飾妝容,還真有幾分姑娘模樣。

    再加上他手裡握著的海棠紫面紗,如果只看一雙眼睛,還真是男女莫辨。

    素素望著他,突然覺得有些自卑。

    柏舟……太美了!

    素素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虞柏舟的美:柏舟美得像藕粉桂糖糕,樣子看起來白白的,特別的好吃。

    素素一下子就餓了,揉著肚子舔了舔嘴。

    不知為何,虞柏舟看見女扮男裝的素素對著自己舔嘴,下意識往後一退,經不住打了個冷戰。他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素素對他有不軌之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根本就不是小姑娘呀,素素也不是男子啊!

    虞柏舟頓覺自己思維淩亂,大抵是被父親跟素素壓迫的。

    他此刻描了眉毛,煙眉凝蹙的模樣當真可人的緊。素素覺得他這個樣子特別好看,也特別有趣,她拉著柏舟的衣袖拽了拽,“柏舟,以後我們經常這樣玩好不好?”

    虞柏舟語氣很沉重,“小心被你爹剝了皮。”自從他跟素素陰差陽錯對調了文武技能,他就再也沒睡過一天安穩覺,心裡總是不踏實。

    他不是沒想過學武,只是學武之後就沒有太多的時間看書。比起習武,他更喜歡讀兵書。大齊千冊兵法軍法,無一不是被他看過的。

    軍書上那些困難陣法,沒有虞柏舟解不了的。

    所以素素一直很崇拜他,素素總說,虞柏舟要是能去戰場上指點指點,定是場場勝仗。

    剛才素素跟荊副將交手過招耗費了不少體力,這會她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她揉著肚子,可憐巴巴看著虞柏舟,“柏舟,我有點餓了怎麼辦?”

    虞柏舟歎了聲氣,從懷裡掏出一塊用黃緞包裹起來的松瓤鵝油卷遞給她。他早就知道這丫頭是喂不飽的飯桶,所以他早有準備。

    素素接過松瓤鵝油卷,很香甜的吃起來。

    柏舟歎了口氣,見素素沒受傷他也就放心了。隨後他就揣著一顆奔赴前線的心,戴上面紗抱著琴,拖著長裙,款款朝前殿走去。

    柏舟走後,素素換回了女裝,蹲在牆角吃柏舟給的鵝油卷。她一心只顧著吃東西,填飽肚子,有人推門進了後殿她也渾然不知。

    站在她身後的也是個翩翩少年郎,穿著靚藍色綾鍛袍子,身高跟素素柏舟差不了多少。

    少年見她吃得香,俯下身輕聲問她,“好吃嗎?”

    素素嚇了一跳,手一抖被她啃了一半的鵝油卷掉在了地上,酥脆的皮兒摔的細細碎碎。素素看著地上慘不忍睹的鵝油卷,怪心疼的,她那櫻紅的小嘴一抿,跺腳,拿胖嘟嘟的指頭指著跟前的少年,“你賠!你賠我我鵝油卷!”

    顧今朝本在外頭坐席,到了一半覺得無趣,就離了席想四處走走。他不知不覺走到後殿,就瞧見一個小丫頭蹲在牆角吃東西,心生好奇就過來瞧了瞧。

    他也真是夠無聊的!

    這會他被素素指著鼻子,不由變了臉,冷冷瞧著素素。從小到大可沒人敢這麼指著他。

    顧今朝見眼前這小姑娘生得好,包子臉,杏子眼,她蹙眉嘟嘴的模樣很可愛。對著這樣一副面容,他的臉再也冷不起來。

    他被素素這幅摸樣逗得忍俊不禁,“你是哪個宮的宮女?”

    “你才是宮女!”素素望著他,憤憤然,“我是常素素,不是宮女!”

    常素素這名字在梓鄲城內幾乎無人不知,前些年她在太后壽宴上作出一首賀壽詩,驚為天人。這個常素素,太后在顧今朝耳邊念了不下數百次,如今他總算見到了本人,卻不想是這樣的場景。

    素素不喜歡眼前這個少年,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她還想去看虞柏舟彈琴,於是拿著自己的小手帕飛快的跨出了後殿,朝著前殿跑去。只留下顧今朝一人在後殿發愣。

    顧今朝望著她飄去的那一抹紫影發呆,心裡嘶了一聲:好快的步子!

    素素到了前殿,用手帕擋住臉躲在最角落的位置看虞柏舟。可惜她去的時候,虞柏舟已經彈奏完畢。他彈的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如果彈得太差,素素回家後一定會被罰跪搓衣板;如果他彈得太好,萬一被皇帝跟太后當場賞賜那可就不得了了。如果柏舟開口說了話,他們兩人的小伎倆一定會被暴露無疑。

    慶倖的是,虞柏舟彈得不好不壞,皇帝太后也沒叫他上前問話,他抱著琴速速下了場,宮中女官接著他魚貫上場,開始跳霓裳舞。

    這一來一去,銜接的剛剛好。

    下場後虞柏舟腿都軟了。

    後殿是不能再回去了,素素不敢肯定剛才個少年走了沒。她帶著柏舟去了後花園一處隱蔽之所,讓虞柏舟在灌木叢裡換衣服。

    待兩人換好服飾,趕緊各歸各位,坐回了宴席上。

    虞柏舟坐回虞將軍身邊,素素坐回常丞相身邊。

    一個扮演乖乖兒,一個扮演乖乖女。

    宴席很快到達尾聲,素素跟柏舟以為今天這事兒就算完了,沒想到虞老將軍向皇帝請命,讓柏舟從軍。虞柏舟從不從軍,其實跟皇帝沒啥關係,這事兒完全可以虞老將軍自己做主。

    他多此一舉告訴皇帝“我要帶我兒子從軍”,無非是想讓在座文武百官看看,炫耀他兒子是多麼能幹,能將荊副將打落馬,以後一定不必他差!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3:17

第四章

    皇帝自然是同意了,還賞賜了柏舟一把龍泉劍。

    柏舟接過劍的時候手都是抖著的,他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就這麼到頭了。

    常丞相自然不肯讓虞將軍搶了風頭,他也向皇帝請命,懇求皇上給素素指一門親事。

    他是當朝丞相,皇帝自然不會給她女兒隨便指個人。三王爺顧今朝十五歲,已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紀。如果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把素素指給三王爺顧今朝……

    哎呀呀,那他以後就可以抱著外孫,帶著三王爺、素素去將軍府竄門炫耀了!

    可是素素不幹了。

    皇帝正要開口賜婚,被素素打斷,“我要嫁柏舟!除了柏舟我誰也不嫁!”

    聽了她的話,滿席的譁然。

    就連常丞相跟虞老將軍都愣住了,兩個老頭相互看了一眼,虞將軍臉上立馬笑出了褶子。要是素素真的嫁來將軍府,他不就是素素的爹了?

    甚好,甚好。

    虞老將軍覺得自己很佔便宜,高興的不得了。

    皇帝顧幹今年二十二歲,他雖年輕,心思卻是縝密。虞、常二人,一個是鎮國大將軍,一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一文一武,如果這兩家成了親家,那他們日後在朝中就可說是一手遮天了。

    顧幹看了眼太后,沖著他母后使了個眼神。

    太后忙笑道:“常愛卿,你急什麼?素素如今未過及笄,還是個小姑娘,你就想將她嫁出去麼?哪有你這般狠心的爹!我看啊,這事不急。”

    賜婚被拒,素素又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要嫁入將軍府,常丞相那張臉甭提多難看。

    當天晚上回去,素素就被罰了跪搓衣板。

    這也是常丞相頭一次罰素素,他以前對素素連罵都捨不得,今兒罰她跪搓衣板,可想心中是有多氣。他一心想把女兒教養成溫婉賢淑的大小姐,不想她今天在宴席上竟說出那樣不知羞恥的話!

    夜深露重,素素跪在院子裡冷得直打哈欠。

    要不是她身板兒結實,怕是早就受不住了。半夜裡她娘來給她送了幾次吃的,都被她爹給攔下了。他爹氣得青筋直爆,將她娘送去的糕點統統打翻在地。

    素素一直跪到亥時,實在太困就躺在冰冰涼涼的地上,抱著一塊石頭睡著了。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床上。一睜眼,就看見丫鬟肥肥那雙水汪汪的眸子,素素起身揉了揉腦袋,嗓子都是嘶啞的。

    肥肥扶著她坐起來,遞了碗藥給她,聲音跟剛哭過似得,“小姐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四天了!阿肥以為你……以為你再也,再也起不來了!”

    素素啊了一聲,她沒想到自己一睡睡了那麼久。

    她揉著腦袋,“這幾天柏舟有來看過我嗎?”

    肥肥點頭,“虞少爺是來過的,只不過被老爺給轟走了。老爺說,虞家公子想娶你,門都沒有。對了,虞少爺讓我告訴你,他已經去了東坡大營,可能以後你都見不著他了。”

    素素啊了一聲,“柏舟這麼快就去了軍營?”

    肥肥點頭,“是啊,虞少爺還說,他這一去多則三年,少則一年。”

    素素覺得自己天要塌了,她跟柏舟一起長大,除了上山學藝,她跟柏舟分別從未超過三日。如今她將面臨跟柏舟分別一兩年,她怎麼可能受得了?

    她趕緊下了床,匆匆忙忙開始穿衣服。

    肥肥見她突然手忙腳亂起來,問她,“小姐你這是要幹嘛啊?”

    素素一臉堅定,“我也要從軍!”

    肥肥嚇得要給她跪下了,“小姐,大齊從未有過女人從軍的先列啊,小姐您可別胡鬧,被老爺知道了你免不了又要吃苦頭,連著阿肥也得挨板子!”

    聽她這麼說,素素倒是平靜下來了。她眼珠子咕嚕一轉,心裡有了注意。

    “肥肥,我想吃棗泥糕。”

    肥肥一聽她想吃東西,眼睛登得一下亮起來了,這才是小姐正常的一面嘛!

    “小姐你等著!阿肥馬上去給你拿!”

    就在肥肥去廚房拿棗泥糕的空檔,素素匆匆忙寫下一封信,拿了幾樣自己值錢的東西跑出了丞相府。

    丞相府的守衛對素素來說,從來都是——渣!渣!

    素素從丞相府一路出逃到城北,在綢莊置了件布衣男裝,挽了個男子髮髻,背著包袱瀟瀟灑灑往城西走。

    素素聽說老將軍虞仲的部下在那裡招兵,她打算先過去探探情況。大齊國男子從軍須年滿十五周歲,素素今年十四歲,且還是個女兒身,如果她以自己的身份從軍,怕是還沒進軍營,就被她爹給拎了回去跪搓衣板、跪搓衣板、暈倒……

    她現在只盼著能順利混進軍營,見到柏舟她就心滿意足了。

    其實兩年見不到虞柏舟是其次,她主要擔心柏舟在新兵營被欺負。就柏舟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哪裡能打仗立軍功啊?

    虞柏舟雖是虞老將軍之子,但進了軍營就得跟平民百姓一樣,從低開始。大齊國有規定,非軍功不予爵賞。像柏舟這樣的皇親貴胄,沒有立功就不能升遷。

    素素想到柏舟手無縛雞之力,別說是殺人,殺雞他都手抖。上了戰場,他只有挨打的份兒,哪裡能打別人!

    素素到達城北招兵處後,看見靠著城牆處搭了幾個帳篷,週邊圍著木頭柵欄,中間留一處缺口做門,兩邊分別有兩名面容威嚴的士兵把守。

    招兵處在最中間的帳篷裡,此時報名從軍的隊伍已經排了數百米,約莫有數百人。

    大齊從軍的條件素素偶爾聽虞柏舟提過,在招兵處登記後,便有人領著去驗身。驗身的目的倒不是驗是男是女,而是驗身高以及身體有無殘缺。

    素素躲在隊伍中觀察形勢,摸著下巴思忖該如何逃過這一環。如果能躲過驗身這一環,她就能作為新兵成功進入東坡大營。

    她從午時一直排到申時,肚子餓的咕咕叫。她前面的,後面的人都有自備乾糧跟水,偏她只帶了幾顆不果腹的蜜棗,且早在一個時辰前,就被她給吃了個乾淨。

    她望著前面身高八尺,留著鬍鬚的壯漢,吞了口唾沫,“大叔,我給你錢,你給我一塊餅子好不好?”

    壯漢聽見細細的聲音,轉過身看著個子只到自己胸口的素素,豪爽的取了一塊餅子給素素。臨走前他娘子千萬囑咐他,要跟同軍營的人搞好關係,指不定其中哪一個日後就當了大將軍。

    到時候他就可以抱抱大腿。

    壯漢聲音粗獷,“小兄弟,俺今年整二十,叫莊牛,你叫我大牛就成。”

    素素一門心思在他手中的餅子上,接過餅子就跟惡鬼似得啃起來。她根本沒聽莊牛在說什麼,快速解決完一隻餅子,舔舔嘴抬頭問他,“大叔,你能再給我一個嗎?”

    “俺叫大牛。”說話間莊牛又遞給她一個餅子。

    素素快速解決完,還是餓,她以前一天吃六頓,一頓要吃五碗飯,少一碗都不成。她以為報名會很快,哪知道一等就等了那麼久。

    她抬眸,一雙清湛的眸子可憐兮兮望著莊牛,“大叔,您還有嗎?我給你錢!”

    莊牛摸了摸乾糧包,沒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個子小小,皮膚白嫩的小少年,被她的食量嚇到。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3:32

第五章

    這小兄弟,咋比他們家的大母豬還能吃呢?

    素素見他的乾糧包憋了下去,摸出一錠銀子塞到他懷裡,然後又轉身看著身後的人。

    在她身後排隊的是個跟她個子差不多的少年,少年身子單薄,方臉黑眸,皮膚黝黑。剛才素素連吃兩個餅子他可是看見了,他也看見素素給了大鬍子一錠銀子。

    少年忙將懷裡兩個窩窩頭遞給她,“隨便吃!”吃完給銀子就成!

    素素沒想到少年這麼大方,雙眸一亮,接過來兩隻窩窩頭就啃。吃完窩窩頭她勉強算飽了,就轉過身去繼續老實排隊。

    少年見她沒有給銀子的意思,愣了一下,膽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位小兄弟,說好的給銀子呢?”

    素素一雙杏子眼睜的圓圓的,微有些驚訝,“你沒讓我給你銀子啊!你不是請我吃的嗎?”

    “……”少年心口疼。他剛才好像是沒說要收錢,但是不代表他沒那個意思啊!

    素素拍著他肩膀安慰他,“受人點滴當湧泉相報,我下次請你吃三個大饅頭好不好?”

    少年怯怯的伸出四個手指頭,“五個!”

    素素點頭,“成!五個就五個!”不是素素吝嗇,而是她真的沒銀子了。早晨出來時她身上就沒帶多少錢,置辦了一些男子穿的衣服,又給了方才那壯漢一錠,自己就只剩幾個銅板了。

    素素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人家對她的好,她自會記在心裡。

    她問少年,“你叫什麼名字啊?”

    少年跟她說話明顯有點膽怯,弱弱道:“我叫蘇周。”

    素素哦了一聲,點頭說:“我叫素素。”

    蘇周呀了一聲,“你叫蘇素,我們豈不是一個姓”

    “你姓‘素’?”素素心生奇怪,這世上竟會有如此浮誇的姓氏。

    就在他們相互介紹的時候,剛才那名壯漢也插了進來,“我叫莊牛!你們叫我大牛就成!”

    素素點頭,“大叔你的名字很霸氣啊!”

    莊牛:“……小兄弟,你叫我阿牛吧!”他的話剛說到一半,素素就已經撇過頭去跟蘇州聊開了。素素有意無意的不理他,大牛一顆壯碩的心受到了傷害。他覺得這小兄弟是故意不聽他把話說完的。

    難道是因為,自己收了他一錠銀子嗎?

    素素忽略莊牛,撇過頭去問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蘇周,“你為什麼要來參軍啊?”

    蘇周憨厚的抓了抓腦袋,“俺們村那個算命的說,俺是個當將軍的料,蘇素,你呢?”

    素素一雙漆黑的眼睛咕嚕一轉,“俺娘說,當將軍能隨便娶媳婦兒!想娶多少娶多少。”她要是以後當了將軍,就娶柏舟。

    讓柏舟穿姑娘衣服坐花轎,她穿著男子衣服騎大馬!那場面,一定極威風!

    一旁的莊牛又見縫插針道:“俺媳婦兒說,軍中月俸高!”他驕傲的說完這句話,發現根本沒人理他。素素跟蘇周蹲在地上開始討論以後在軍中的遠大理想。

    素素:“我要當將軍,騎大馬,娶媳婦兒!”

    蘇周:“算命先生說我能當將軍,我就能當將軍!”

    素素:“那你當將軍了,我當什麼啊?”

    蘇周想了想,說:“那我做正將軍,你做副將軍!”

    莊牛:“……”他只聽過副將,可沒聽說過有什麼正將軍啊?他抬手扶額,看著地上蹲著的兩人,感歎:果然是兩個小娃娃。

    半個時辰後,總算輪到了他們,三人一起進了帳篷。

    讓素素沒想到的是,招兵的將軍竟是前幾日在凱旋宴上被她打落馬的荊龍,荊副將。

    素素生怕被他認出來,縮了縮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荊龍穿著一身玄黑鎧甲,指骨分明的手握著腰間掛著的那把寶劍,踏著一雙黑色軍靴在房間踱來踱去,仔細觀察著他們三人。

    素素屏住呼吸,低著頭聽著他鎧甲發出的“鏗鏘”碰撞聲,一顆心直打鼓。

    荊龍臉上雖有道疤,但好在他五官俊朗,皮膚偏小麥色,下顎線條硬朗,長得挺英俊。他走到素素跟前停下,鐵骨錚錚的硬漢氣息壓著素素不敢抬頭。

    荊龍看著她,語氣冷硬,“抬頭。”

    素素怯怯的抬頭。

    荊龍眉目一蹙,問她:“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素素忙將頭搖成撥浪鼓,眼睛瞪得大大的,“回將軍!俺從來沒見過將軍這麼俊的男人!”

    荊龍先是一頓,之後聲音暴戾如雷,“你給我好好說話!軍營可不是你滑頭的地方!你叫什麼名字!”

    素素嚇了一跳,荊副將……好凶啊。

    她低下頭,癟癟嘴,想了一會才弱弱回答道:“蘇……素,蘇州的蘇,素衣的素。”

    荊龍握劍的手一緊,“沒吃飯嗎!大聲回答我,你,叫什麼!”

    素素被嚇得打了個顫,抬頭挺胸翹臀……眼裡包含著淚花花:“回將軍,我真的沒吃飯!”

    荊龍一向脾氣不好,被她這麼一氣,伸手抓住她的衣領,一把將她給拎起來,呲牙道:“給我大聲點!”

    素素雙腳一下騰空,又見荊龍這麼凶,癟癟嘴,要哭了……

    荊龍看見她一副要哭的樣子,頓覺心煩,怎麼跟個娘們似得!還怎麼打仗!

    他一把將她給扔開,不耐煩的對著一旁的士兵擺擺手,“一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公子,給我扔出去。”

    一聽荊龍要將她給扔出去,素素騰地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將軍!我能負重五斛,行五十步!我還能打人,打野獸!”

    荊龍看了她一眼,“你?”

    素素認真點頭。

    荊龍看著她,問道:“你可知我們對士兵考核的負重是多少?行多少步?”

    素素不知,搖頭。

    荊龍看著她,嘴角滑過一抹輕笑,“負米兩斛,行三十步即合格!你負重五斛,行五十步,已經是飛騎營的標準。”說完,她上下將素素打量,那眼神似乎再說:你能扛著幾百斤的重物行五十步!那才見鬼了!

    一個時辰後,東坡大營。

    訓練了一天的虞柏舟總算歇了下來,他的四肢酸疼乏軟,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就這樣,他還摸出一本軍書,藉著篝火的光芒來看。

    他才看沒一會,就有同營的士兵將他給拽了起來,“虞兄!聽說今天荊副將招了個新兵,能負重五斛行五十步!他還誇下海口,說若做不到,就當場將頭砍下來給荊副將當凳子坐。如果他做到了,荊副將就跪下叫他爺爺!”

    虞柏舟從鼻孔了嘁了一聲,“《太白陰經》裡曾提過‘巨力之士’能負重五斛行五十米,那新兵既敢誇下海口,必然是有能力的。”

    同營的士兵一跺腳,道:“我剛才可去看了!那新來的跟你一樣瘦弱,腿都沒人荊副將胳膊粗,長得白白嫩嫩的,那個新人叫什麼蘇素,聽名字就娘們,他能負重五斛?”

    虞柏舟騰一下站起來,“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蘇素。”

    素素……

    虞柏舟將手中的書胡亂塞進懷裡,拉著同營的士兵問:“他們在哪兒?”

    同營的士兵道:“在校場,要不要一起……”他的話還沒說完,虞柏舟就已經邁開腿朝校場跑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3:44

第六章

    柏舟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總覺得蘇素就是素素。說起來素素天生力大,十歲的時候就能負重五斛,行五十步,這個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那時他還感歎,素素若是個男子,日後定是個矯勇的將軍。

    他不敢想,若素素來了軍營,日後會如何自處。進了這軍營一旦登記在冊,想再出去怕是難上加難。若是私自出逃,被抓回來,定會被當成逃兵處置。

    校場此刻已是一片沸騰,有不少新兵、舊兵在校場圍成一圈,沖著圈內的人助威。虞柏舟擠進去,看見荊副將著一身玄黑鎧甲,握著腰間一把寶劍,威風凜凜立在一旁打量著身材矮小的素素。

    柏舟看清杵在人圈中的素素時,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沒一翻白眼暈過去。

    這丫頭,也太無法無天了!

    素素穿著靛青短褐,袖子往上一撂,露出兩條白皙的小臂,有點小肉,光潔的胳膊如嫩藕一般光滑細膩。這般白淨的胳膊,看得圍觀的男人直瞪眼。

    “呦,你看他那兩條胳膊,細的,白的……嘖嘖。”

    “這麼細的胳膊,可不一擰就斷?”

    “這小兄弟,能負重五斛,我把頭砍下來給他當凳子坐!”

    虞柏舟:“……”他現在真想沖過去,把素素兩條袖子給抹下來。

    聽著人群中的質疑,素素全然不當一回事。她捏捏白皙的鼻子,拎起腳下一袋米,輕輕鬆松扛在了肩膀上。一袋米大概有一百來斤,她扛上一袋,扭頭對旁側的士兵說,“全給我加上。”

    兩名士兵看了她一眼,遲疑的看了眼荊副將。

    荊副將板著一張臉,“給他加!”

    兩名士兵得令,將餘下的米一袋一袋往她背上加。

    周遭的男人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本以為她臉一袋米都扛不起,沒想到她連扛五袋米竟還能站得穩!

    素素長吸一口氣,“真難受……”

    荊龍嘴角一勾,譏笑:撐不住了嗎……

    呵呵。

    素素艱難的扭了扭脖子,“這種姿勢扛東西可真難受,不過還好,東西不重。”

    眾人:“……”東西不重!?

    死小子嘴硬吧!嘴硬吧!

    素素小心翼翼扛著近六百斤的米,緩慢的往前走。身上重物雖壓身,但她還能堅持的住。以前在山上習武時,負重幾百斤山上她都能堅持,這點算什麼?

    只是,素素每走一步,肚子就“咕咕”叫一聲。

    她走了五十步,肚子就“咕咕”叫了五十聲。

    走到第五十一步,素素實在受不了了,煩躁的將背上的東西藝人一扔,“轟然”一聲扔在地上,頓時揚起一陣塵沙。

    素素揉著肚子,整個人餓的都煩躁了。她現在餓的想打人啊!

    圍觀的士兵們,除了虞柏舟外,都驚呆了……

    荊龍也驚呆了,他今天總算學會了一句話“人不可貌相”。

    剛才進營前,荊龍跟素素打賭,若素素能負重五斛,行五十步,他就得叫她一聲爺爺。若不能,素素把頭割下來給他當球踢。

    素素贏了。

    但是素素也不傻,她可不想一進軍營就得罪副將。她揉著肚子說:“荊副將,我用剛才那個賭約換點吃的好不好?你也不用叫我爺爺,就給我吃的就好!”

    荊龍這會特別沒面子,但他怎麼說也是一軍副將,對方給他臺階下,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道:“好。”

    荊龍當下命人將素素安排進了新兵營,且安排了人給她送吃的。

    素素被什長帶進了新兵營,左顧右盼,想看看能否找到柏舟。她東張西望走了一圈,連跟柏舟身材相似的人都沒有。

    她被什長安排進新兵營二十七號軍帳。軍帳裡的床一字排開,都是由簡易木板搭建而成。她剛走進去,男人的汗臭味兒、靴臭味頓時撲面而來,噁心的她掀開帳子又跑了出去。

    領她進軍帳的什長見她突然跑出去,也不明所以跟了出來。新兵營軍帳小,一個帳篷睡十個人,什長就管這十個人。

    什長剛才也目睹了素素負重五斛,打賭贏了荊副將。知道她是個有本事的,對她也就相對客氣,“蘇小弟,你沒事兒吧?”

    素素蹲在軍帳外幹嘔,“裡邊什麼味兒啊?”

    什長一副習慣了的樣子,哦了一聲:“當下正是酉月,烈日當頭,營中又比不得外面,不好洗澡。所以這軍帳裡有味兒,也實在正常。”

    素素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望著什長,“我能單獨睡一間嗎?”

    什長:“你開什麼玩笑?營中出了虞大將軍以及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左右將軍,誰能獨睡一帳?就連荊副將,也是與人同睡。”

    素素:“……”她突然想回家了。

    什長說:“小兄弟,看你長得白白淨淨,應是個富人家的公子哥兒吧?這裡可比不得外頭,你現在已經正式入營,想回去啊,難嘍!行了,最裡面那個鋪位是你的,你先過去收拾一下,我去帶安頓其它新兵,待會自有人來給你送吃食。”

    素素木訥的點點頭,緩緩站了起來。

    她掀開布幔,又是一陣惡臭撲面而來。怪不得她娘總是說臭男人、臭男人,還真臭!她在門口站了會兒,最終憋了一口氣沖了進去,她快速跑到自己的鋪位前,疊好被子,鋪好床。

    呆了一會兒,她覺得好像也沒那麼臭了。大概是——“習慣了”。

    她疲累了一天,又累又餓。

    素素四仰八叉躺在褥子上,抬頭望著帳頂發呆,現在算是混過了驗身這一關,那麼接下來呢?

    難道讓她一個女孩子,跟一群臭男人睡一起?

    素素覺得頭暈,她有點想抹脖子。

    她睜眼閉眼,欲哭無淚,一時的衝動爽,可她現在有點後悔了,後悔了,後悔了……

    就在她抱著被子“嗷嗷”叫的時候,虞柏舟拎著一桶白米飯,端著一小碟鹹菜走了進來。他將一桶飯跟小菜擱置在軍帳中的四方桌上,看著在床上抱著被褥滾來滾去的素素,低歎一聲道:“怎麼,現在後悔了?”

    素素一聽這熟悉的聲音,抱著軟乎乎的被褥騰地一聲坐起來。她跳下床,沖過去一把抱住虞柏舟的腰,小腦袋在他胸口猛蹭,聲音帶著哭腔:“柏舟……”

    見到柏舟,她似乎又沒那麼想回家了。

    虞柏舟拉著她坐下,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飯,“快吃,吃飽了肚子我帶你去見爹,讓他送你回去。”

    素素扒了一口飯,一聽柏舟要送她回去,登一聲放下手中的碗,嘴撅的高高的,“我不回!我要跟你在一起!”

    虞柏舟看著她,“即使你今天不回去,隔天你爹也會帶人來軍營將你拎走。”

    素素嬉笑道:“不會!我留了信,我告訴我爹我學了武,我要回峨眉山、少林寺找師傅們,然後去學劍客浪跡天涯,兩年後才回家!”

    虞柏舟嘴角抽了抽,“這回跪搓衣板的得是你娘了吧?”

    素素搖頭,“才不會!我爹那麼疼我娘,才不會捨得讓她跪搓衣板。”

    此時丞相府已經亂成一團,常丞相看了素素留的信後大發雷霆,當下派了人去少林寺、峨眉山。而素素娘,這會正揪著自己的耳朵,跪搓衣板……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3:55

第七章

    素素今天體力消耗太多,吃了一桶飯還覺著餓。虞柏舟已經沒飯了,素素嘀咕道:“荊副將可真小氣,說好的給我吃飯,結果就拿了一桶……”

    柏舟說:“你不能怪荊副將,是我故意只拿了一桶。”

    素素怒目圓睜,“為什麼啊!柏舟你為什麼不讓我吃飽啊!”

    柏舟很平靜的說:“你既然選擇留在軍營,就應該習慣吃不飽。新兵一天只有一頓飯,只有夕食一頓。”

    素素:“……”變態,變態,真變態!

    素素又有點想回家了,不過她若現在回去,會被她爹打成豬吧?

    想著她爹發飆的樣子,素素縮了縮脖子,一咬牙:為了柏舟,為了不挨打,一頓就一頓吧!

    素素吃完一桶飯,勉強算是飽了。她揉著肚子,抬頭認真的看著柏舟:“柏舟,你睡哪兒啊?”

    虞柏舟指了指裡處的床位,“喏,就在你旁邊。”

    素素長籲一口氣,“真好,不用跟那些臭臭的男人一起睡了。”

    “……”虞柏舟知道素素的脾氣,來了就很難再勸她離開。所以他剛才跟荊副將商議了一下,調來了這個軍帳。

    他是虞大將軍的兒子,再怎麼是新兵,也是個有關係的。荊副將跟著老將軍虞仲征南闖北,是虞將軍的心腹,因此他格外關照虞柏舟。

    不過,在軍營裡除了上面幾位將軍,沒人知道虞柏舟是虞仲的兒子。

    虞柏舟起身將厚重的布幔掀開,讓帳子裡的進進風,將軍帳內的臭味兒給放出去。

    這會已是戌時,外頭的天將黑未黑,軍營裡一片朦朧,涼爽的風和著新鮮空氣一陣一陣湧進來,讓素素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

    俄頃,什長帶著七名新兵歸來。其中兩個便是跟素素一起進軍營的莊牛和蘇周。

    莊牛看見素素,呀一聲:“蘇小弟!”

    素素沖著他很燦爛的笑了笑,脆生生的叫他:“大叔好!”

    莊牛:“……”叫我阿牛啊!!

    蘇周倒沒有叫素素,而是抓著後腦勺沖著她笑了笑。剛才在校場,他看見素素負米五斛,頗有些震驚,這會有些不好意思跟她打招呼。

    他本來以為素素跟他一樣,很柔弱。沒想到素素那麼厲害,他現在有點自卑。

    緊接著,什長開始給大家安排鋪位,素素在最裡面,虞柏舟緊挨著素素,依次往外是莊牛、蘇周、什長自己,後邊兒的就是其它幾個新兵了。

    素素在梓鄲城時便喜女扮男裝,加之她經常同虞柏舟混一起,對“男女授受不親”的概念倒沒有多深。此刻她心裡也沒想那麼多,只是單純的覺著“好玩的日子要開始了”。

    虞柏舟比他們早來幾日,這會他擔了什長的角色,給大家講了一下軍中諸禁,“這軍營比不得外頭,禁淩弱、禁夢語、禁賭博、禁偷盜、禁嗜酒,禁止夜裡禁止大聲喧嘩。”

    素素坐在長條凳上,懶洋洋的撐著下巴:“禁夢語,是晚上不許做夢、說夢話的意思麼?”

    虞柏舟轉過身耐心告訴她:“儘量不說,出征在外容易‘炸營’。”

    莊牛驚訝道:“我晚上說個夢話,咋就能把營給炸了?”

    一旁的蘇周怯怯的說:“‘炸營’也不是真的用火藥炸營地,而是指夜裡有人說夢語、大叫,使得精神緊繃的弟兄誤以為是集合,有時半夜裡會造成混亂,導致營亂,這就是所謂的‘炸營’。這種情況通常會在戰事頻繁的時候發生,那個時候士兵們精神繃得緊,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緊張。”

    虞柏舟贊許的看了一眼蘇周,見他皮膚黝黑,說話時卻帶著羞怯,說不出的憨厚老實。他點點頭,也說:“正因如此,軍中嚴禁夢語。一般大家晚上入睡前都會用布封住自己的口。”

    素素哦了一聲,一副“柏舟懂好多”的神情,一臉崇拜的看著他。

    什長李大狗覺得虞柏舟懂得很多,不由感歎:“虞小弟,你才來沒幾日,這些你咋都知道?”

    什長李大狗管這個軍帳的九個人,他雖是這個軍帳的老大,但來新兵營也不過半月,還沒上戰場打過仗呢。

    虞柏舟很溫潤的笑了笑:“這些也是我從兵書上看來的。”

    李大狗作為什長,一臉驚訝:“你還看過兵書啊?看過幾本呀?”

    素素一臉驕傲,忙接話道:“那是,我們家柏舟看過好幾千冊兵書呢,倒背如流!”

    眾人:“……”

    這牛吹的,有點大了吧?

    虞柏舟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尷尬笑笑,“你們別聽她瞎說,大齊兵書也不過千冊,我只看過千冊而已。倒背如流也實在算不上,只能勉強一字不差說出來。”

    素素的手撐在桌子上,捧著自己圓圓的臉蛋。她望著柏舟的眼神就跟望自己鍾愛的雞腿似得,她覺得柏舟越來有魅力了……

    眾人聽了虞柏舟的話,差點沒一翻白眼暈過去。

    這牛,吹得也太大了啊!!

    對於虞柏舟“吹牛”這事兒,大家也沒有多深究。人家到底先來,愛吹牛就吹唄,也礙不著他們什麼事。

    大家坐一起鬧嗑了一會,相互認識了一下,外頭的天就已經黑了。

    素素點了根蠟燭,照得軍帳裡一片亮堂。

    其餘的人已經開始收拾床鋪,準備睡覺了。素素看著莊牛脫了靴就往被窩裡鑽,有點嫌棄他,“大叔,你怎麼不洗漱啊?”

    莊牛有點小崩潰,裹著被子看著她:“我叫阿牛。”

    素素:“那阿牛,你為什麼不洗漱啊?”

    莊牛指了指蘇周跟李大狗,說道:“他們都沒有洗啊……”

    素素順著莊牛的手指看過去,蘇周跟李大狗剛脫完靴子,正準備上床。看見素素的目光朝他們覷了過來,兩人頓住,猶豫要不要去洗漱……

    素素默默無言瞪著他們,那眼神利得就跟小刀似得,蘇周跟李大狗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趿拉著靴子跑去外頭洗漱了。

    莊牛也被素素看的內心發毛,一想她能負重五斛,還有一身蠻力,心裡更是發楚,乖乖的從被窩裡鑽出來,跟著他們一起趿拉著靴子去了外面。

    同軍帳的其餘五人,根本不理會素素,脫了靴自顧自的鑽進被窩裡睡覺。素素對他們也無奈,人家不願洗漱,她又能怎麼著?

    俄頃,虞柏舟掀開帷幔進來,對著素素招手:“素素,過來。”

    看見柏舟,素素飛快的跑了出去。

    素素前腳剛走,軍帳裡便議論起她跟柏舟來。同營的人從剛才一進軍帳,便覺著素素柏舟有些親熱過頭了。

    都說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然男人多的地方,也不見得會好多少。

    虞柏舟帶著素素到了偏營的一處軍帳外,他剛才打了盆熱水放在那裡。她讓素素坐在光滑的石頭上,將熱水端了過來。

    從城裡到東坡大營,他知道素素走了不少路。便去荊副將那裡要了木盆以及熱水,來給她燙腳。這種事情他可不敢在旁人面前做,雖說素素現在是男人身份,他對她這般好,不免也會遭些口舌。

    他蹲下身,替素素脫了靴,將她腳上的羅襪脫下來搭在自己肩膀上,握住她兩隻白嫩的小腳,往熱水裡摁。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4:10

第八章

    素素被燙得嘶了一聲:“柏舟,你幹嘛啊!好燙啊!”

    虞柏舟替她捏了捏腳上的穴位,淡淡道:“燙豬腳。”

    素素癟癟嘴,有些不開心,“好疼啊……”

    虞柏舟歎了聲氣,看著她,“你這就叫疼啊?要是不給你泡泡,明個兒訓練可有的你吃苦。”

    素素眨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訓練很苦嗎?”

    虞柏舟抬頭對上素素那雙清湛的眸子,想說是,但轉念一想,素素以前在山上學武時,其辛苦程度並不見得會比軍營差。

    素素嬌嫩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更為白嫩,就跟剝了皮兒的荔枝一般瑩潤。想到素素為了他來到軍營,他心裡滿滿都是無奈跟心疼。

    他說:“軍中比不得外面,軍士們想泡個熱水腳極是不易。以後你就得跟我們一樣,用涼水洗漱。”

    軍中不乏愛乾淨的男人,但在軍營裡洗漱是件很麻煩的事兒,久而久之,再愛乾淨的男人也變得不修邊幅了。

    夏天軍士們洗澡,也就是站在軍帳外脫了衣服拿水沖,冬天嫌棄冷,基本也就不洗澡了。

    柏舟頓了頓又說:“素素,以後你進進出出都跟著我,不可單獨出入,知道麼?”

    素素乖巧的點點頭,聲音清脆:“知道了。”

    站在男人的角度,他希望素素能回家,當大小姐,而不是在軍營中,跟一群男人紮堆。但是素素的脾氣他知道,這丫頭一根筋,倔強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回。

    他現在盡可能做的,是保護好素素。

    虞柏舟是第一次給素素洗腳,他發現素素的腳上有許多繭子。她腳上的繭子,應是常年練武造成的。

    素素一邊泡腳,一邊摸著自己的臉說:“柏舟,我還沒洗臉呢。”

    柏舟嗯了一聲:“泡完腳我去給你打水。”

    素素問他:“有牛奶和珍珠粉嗎?”

    柏舟疑惑:“要這些東西作甚?”

    素素瞪著大眼睛看著他:“敷臉啊,我娘說了,女孩子要天天敷臉。”

    “……”虞柏舟吸了口氣,“那這習慣你以後得改改,軍中生活艱苦,沒這般奢侈。”

    素素有點小失望,接著又說:“那就只要奶好了……”

    虞柏舟看著她:“非要這東西?”

    素素點點頭:“沒有奶敷臉,變醜了怎麼辦?”

    虞柏舟思忖一會,點頭說:“那好,待會我去找荊副將。”

    他將素素的腳從熱水裡撈出來,就在他不拘一格的用衣服下擺給素素的腳擦水時,身後來了兩個人,一瘦一胖,面相不善。

    “瞧瞧,這是誰啊?這不是那個愛看書的小子麼?不是說文人清高,怎麼跑來給人洗腳了?”胖子覷了眼虞柏舟,調侃道。

    瘦子顯然跟胖子是一夥的,走過去將腳伸到虞柏舟跟前,譏笑說:“小子,來給你小爺也洗洗,看看香不香。”

    虞柏舟心無旁騖,替素素穿上靴子,柔聲問她,“怎麼樣?腳有沒有感覺舒服一點?”

    素素點頭,嗯了一聲:“舒服多啦!”

    站在他們跟前的瘦子,腳還懸在半空未曾放下,他見虞柏舟不理他,頓生了幾分尷尬。

    沒想到如此文文弱弱的書生,這般膽肥,竟敢不理他!這是在公然挑釁他麼?

    他咽不下這口氣,“匡當”一聲踢翻素素的洗腳盆。

    素素被濺了一身的洗腳水,蹙著眉頭呀了一聲,她站起來扶著柏舟的胳膊,撇過頭問他:“柏舟,這兩人你認識嗎?”

    柏舟淡淡掃了一眼那一胖一瘦,語氣寡淡,“不認識。”說罷,便要拉著素素離開。

    瘦子氣得在原地一跳腳,新來的兵可真是氣焰大!瘦、胖二人本是軍中最早來的一批新兵,平日裡就愛欺淩軟弱新兵,他們一早便盯上了文弱的虞柏舟,琢磨了幾日,才想出了整治他的手段。

    至於整治他的原因麼……誰讓這小子搞特殊,有事兒沒事拿本書看?

    瘦子被虞柏舟無視,頗覺自尊受損,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指著虞柏舟道:“書生,你給我站住!”

    虞柏舟倒也忍得,並不打算理會他。他拉著素素便往軍帳走,奈何走了沒一段路,便被另一胖子擋住了去路,那胖子高了虞柏舟跟素素整整一個頭,他居高臨下看著二人,伸手一把拎住了虞柏舟的衣襟。

    胖子兇神惡煞的模樣讓素素好生反感。

    素素抬頭仰著胖子,聲音極是清脆:“放開他。”她聲音柔軟的無任何殺傷力,這樣的聲音,哪裡像個負重五斛的爺們兒?

    胖子挑眉看了眼臉蛋白嫩的素素,不懷好意的呦了一聲:“新兵裡頭竟有如此白嫩的小公子,嘖,連說話都娘生娘氣兒的,怪不得書生甘願給你洗腳。”

    虞柏舟不是個惹事的主,但這人欺負他不要緊,對素素言語輕佻他便忍受不得了。他抬腳踹在胖子下身,踢得他嗷一聲叫喚。

    素素見柏舟踢了一腳,自己也跟著一個手刀過去,砍在那胖子脖頸處。

    那胖子還沒叫喚幾聲,就被素素一掌給劈……暈了,倒在地上昏睡起來。另一個瘦子,見素素一掌劈暈了自個兒老大,哆嗦的雙腿發軟,跪了下來,嚇得渾身打顫,什麼話也說不出。

    能一掌將他老大打暈,必是有些本事的。惹不得,惹不得,惹不得……

    素素撇過頭看著柏舟,見柏舟神色不對,深知自個兒是闖禍了。果然沒一會,虞柏舟柔聲斥責她:“軍中禁打架鬥毆,這點你需記住,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素素忙不迭垂下頭,哦了一聲,低聲委屈道:“……可我這不算打架鬥毆啊,他們沒跟我打啊?我剛才只是想嚇嚇這人,哪裡知道我輕輕摸了一下他,他就暈了。”

    一旁嚇得打顫的瘦子聽了素素委屈的言語,頓時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了。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扮豬吃老虎,分明下手這般的重,到頭來,反是她說委屈。

    這小白臉,當真是朵奇葩。

    虞柏舟歎了聲氣,將素素拉至身後,對瘦子道:“今夜之事不可告知他人,否則我們四人都免不了受罰。”

    瘦子渾身發軟,額頭上滲出些點兒大的汗珠,她指著地上的胖子道,“是……是……可是他……”

    素素聲音清脆,“他沒事,只是暈了,明兒一早就好了。”

    說罷,素素就扯著虞柏舟的衣袖回了軍帳,他們回去的時候同帳的人都已躺下,都闔著眼睛開始醞釀瞌睡。

    軍帳內膏油燭未滅,素素縮回最裡處的床位,待她躺下後,柏舟才滅了燭火,摸索著上了床。

    大概是有了保護素素的心理,虞柏舟是側身面朝著素素的。他剛闔上眼沒一會,懷裡便有東西拱了過來。

    素素一頭紮進了虞柏舟懷裡,拽住他的被褥,在他懷裡依賴的拱了拱,她小聲喃喃道:“柏舟,我怕……”

    柏舟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脊背:“不怕,我在。”

    他們兩人的低聲耳語被睡在虞柏舟身旁的蘇周聽了去。

    蘇周也惆悵道:“我也怕……”怕明個兒訓練。

    接下來,睡在蘇周旁側的莊牛也翻了個身,長歎一聲:“我也怕……”怕明個兒吃不飽。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4:21

第九章

    什長李大狗也長籲一口氣,無絲毫睡意:“我也怕……”怕明個兒依舊睡不飽。

    一句“我怕”如瘟疫一般在漆黑的軍帳中蔓延開去,其餘的士兵也沒瞌睡,便將那句話接了下去。

    大家都怕。

    總結下來,大家都怕軍營苦悶。

    素素不懂了,她怕黑,他們一些大老爺們也怕麼?

    素素依偎在柏舟懷裡,又道:“我想娘了。”

    蘇周又歎了聲氣,“我想姐姐了。”

    莊牛又翻了個身,“我想媳婦兒跟兒子了,我兒子才兩月,連爹都不會叫呢。”

    什張李大狗拿手枕著頭,道:“我想小翠了。”

    素素說一句,大家就跟著說一句。素素覺得真有意思,覺得跟大家一起睡通鋪可真好玩兒,晚上睡不著可以鬧鬧磕。

    素素問李大狗:“小翠兒是誰啊?”

    李大狗說:“我未過門媳婦兒,她說等我當了校尉,就嫁給我。”

    素素哦了一聲:“大狗哥,你一定能當校尉的!”

    由於素素的聲音聲音太大,虞柏舟在暗處蹙眉,“素素,聲音小點。”

    蘇周也道:“是啊,蘇素,你聲音小點,外頭有當值的人。”

    素素吐了吐舌頭,壓著聲音道:“好。”

    虞柏舟拍著她的脊背,輕聲說:“快睡吧,明日寅時便要起身。”

    素素哦了一聲,闔上了眼。

    她剛闔眼沒一會,便聽“噗”一聲,隨後便是臭氣熏鼻。

    素素一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有人出虛恭了!!

    軍帳不大,大家又都睡的通鋪,是以臭味很快彌漫開去,有人受不住這味便開始嘀咕。本來帳子裡的靴臭跟汗臭,已經讓素素的承受能力到達了極限,這會有人出虛恭,讓素素差點崩潰……

    俄頃,傳來莊牛虛弱的聲音:“對不住大家,俺放屁了……”

    素素:“……”她將鼻子湊近虞柏舟懷裡裡,緊緊貼著虞柏舟的衣服,隔絕了外邊兒難聞的空氣。

    柏舟懷裡有淡淡的皂角香,他身上的味道十分舒服。

    她在虞柏舟懷裡猛吸一口氣——

    呼,還是柏舟香。

    虞柏舟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湊在她耳朵旁輕聲說:“睡吧,明晚我保證讓你睡個好覺。”

    素素點點頭,嗯了一聲。

    柏舟說明晚能讓她睡個好覺,她深信不疑,便不再多想,也懶得斥責莊牛“粗鄙”,闔上眼便睡了。

    素素入睡後,柏舟仍未曾闔眼,也不敢闔眼。

    畢竟素素是個女孩,跟一群男人同睡一帳,他難以放心,他索性不睡,抱著素素,免她受人侵擾。

    夜裡子時,素素想小解。

    她戳了戳柏舟的胸口,柏舟很快問她:“醒了?”

    素素點頭嗯了一聲,聲音有幾分低啞:“我想……去茅廁。”

    柏舟慢騰騰坐起來,摸索著下了床,點燃了膏油燭。他仔細替素素穿上靴子,拉著她出了軍帳,去了營中那處簡易的茅廁。

    素素進去後,他便在外守著,生怕有人靠近。

    素素出來後,扯了扯他的袖子,“柏舟,我好了。”

    虞柏舟嗯了一聲,並未多語,領著她往回走。軍帳外黑燈瞎火,素素走著走著,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向前打了個趔趄,還好柏舟手快拉了她一下,她才不至於跌倒。

    頭頂明月皎潔,月色銀輝灑在地上,讓人勉強能看得清一些物體的輪廓。

    素素恍然間看見地上有一大團東西,她回憶了一下剛才的腳感,似乎還軟綿綿的。她俯下身藉著月光仔細一看,發現是躺著的一個人,嚇得哇一聲大叫。

    素素也不知剛才是踢到了那人哪裡,一股血腥味頓時充斥進她鼻腔,味道之腥,之刺鼻,讓她好一陣頭暈。

    虞柏舟蹙眉蹲下身,摸出懷中的火摺子吹燃,照了一下,瞧見那人身下滿滿是血。

    素素捏著鼻子,她討厭這種味道……她覺得血腥味兒可比靴臭、汗臭以及莊牛的出虛恭那味兒……還要讓她難受。

    虞柏舟下意識探了探那人的脈搏,心裡跟著一沉,低聲說:“素素,他死了。”

    “死……死了?”素素頭一次看見死人,頓時嚇得腿軟。

    與此同時,周遭慢慢亮堂。

    一隊穿著甲胄的士兵舉著火把慢慢圍了過來,鎧甲撞擊的“鏗鏘”聲清脆悅耳,一下又一下,很是整齊。

    俄頃,一隊訓練有素的當值士兵便舉著火把圍了過來。素素眼前一下亮了起來,拽著柏舟的胳膊,頗不舒服的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她用餘光覷了眼地上的死人,待看清那人的面貌時,嚇得一顫,是……是剛才那個耀武揚威,讓柏舟給他洗腳的瘦子?

    素素拉著柏舟,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看看。

    他們二人已經被突然趕來的士兵包圍,從列隊中走出一個方臉體壯,身穿鎧甲的男人,那男人掃了一眼素素跟柏舟,便差軍醫上前查看屍體。

    軍醫上前仔細查看了一下死者情況,死者背後一塊衣衫被撕的碎爛,稍微用工具一撥,便可瞧見上翻的皮肉裡透著森白的脊骨。

    被軍醫一撥弄,空氣中立馬湧上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腥。素素就拿餘光那麼一覷,胃裡便是一陣翻騰,蹲在地上幹嘔起來。

    軍醫檢查完傷口一陣低歎,起身對著方臉男人拱手道:“稟秦都尉……看傷口似是犬類異獸啃咬所致,但咱們營中莫說是犬,連只貓兒都不曾有。”軍醫不是仵作,看不出死因也實屬正常。

    藉著火光,虞柏舟仔細看了眼屍體,發現屍體傷口處少了一塊肉,說不出的奇怪。

    秦都尉聞言點頭,似有似無的歎了聲氣,隨後將銳利的目光落在素素跟柏舟身上,看的素素心裡直打顫。

    素素怯怯拽著柏舟的胳膊,忙對著秦都尉理直氣壯解釋道:“都尉,我們只是上茅廁的,沒有咬他……”

    秦都尉只是覺著虞柏舟看著眼熟,這才多看了幾眼。素素沒頭沒腦來了這般一句話,倒是讓他愣了愣。

    他掃了眼素素,厲聲道:“你當本都尉白癡不成?這點是非都斷不清楚,還當什麼都尉?”他頓了一下,抬手指著素素跟柏舟道:“你們,把他抬去邊上那個軍帳。”

    素素哦了一聲,反應過來又啊了一聲:“都尉……你讓我們抬屍體嗎?”

    秦都尉覺著這小兵腦子似乎不太靈光,怒斥道:“難道讓我抬麼?”

    素素一臉委屈道:“都尉……我們是來當兵的!不做軍營裡的搬屍工!”她瞥了眼血淋淋的屍體,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漆黑的眼底滿滿都是恐懼。抬屍體什麼的,還讓不讓人興奮的當兵了?

    她只是出來上個茅廁,怎麼就這般倒楣踢到死人了呢。踢到死人也就罷了,竟然還讓她跟柏舟抬屍體!

    素素抬頭望著黑□□的天,眼底滿滿是淚。她想回家啊……

    這個軍營裡的男人不僅粗鄙,還變態。

    秦都尉道:“你們這些新兵,不過是個死人,就怕成這樣!上了戰場,還怎麼打仗!”

    見秦都尉有些發怒,虞柏舟忙道:“都尉寬心,我們這就把屍體搬過去。”他跟素素只是低等階層的新兵,並無資格跟都尉談條件。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4:31

第十章

    在軍中,軍令如山。

    都尉下令,他跟素素是一定得聽的。否則,少不了挨杖責。

    素素見柏舟都說話了,她也不好反駁什麼。她雖有些嬌氣,但柏舟的話,她得聽。

    為了柏舟,別說是搬屍體,就是殺人她也幹!

    素素從小跟柏舟一起長大,她膽兒小,愛哭,柏舟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附。她自懂事起,便揚言要給柏舟當媳婦兒,這是她的信念。

    柏舟說一,她絕不跑去吃肉!

    柏舟說二,她絕不跑去打人!

    總之柏舟的話,於她來說比軍令皇命更為重要。

    在軍醫的指導下,素素抱著屍體的腳,柏舟擒著屍體的肩胛骨,兩人一使力將之騰空抬起。軍醫在前為他們帶路,他們則抬著屍體往停屍的軍帳走。

    素素一路屏住呼吸,她都快要被憋死了。這屍體的腳,咋這麼臭?

    走在前頭精神矍鑠的老軍醫見素素這幅模樣,勸慰她:“年輕人,你們日後上了戰場,那場面可比這血腥。缺胳膊斷腿,遍地屍體的還少麼?”

    素素想了一下遍地屍體的情景,經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想,日後上了戰場,一定要拉著柏舟往安全的地兒躲,戰場上人那麼多,誰分得清是誰呀?

    這會素素看了眼暴斃的瘦子,不免感歎世事無常。入夜前還好好的一人,怎麼就說沒就沒了?

    她蹙著一對兒煙眉喃喃道:“入夜前我還見他活蹦亂跳欺負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達停屍的營帳,老軍醫走在前頭掀開帳子,側身讓開一條道,素素柏舟則抬著屍體走了進去,他們一進去,便傻了眼。

    裡處停了十幾具血跡斑駁的屍體,滿帳子的腥臭,刺鼻之極。

    待他們將屍體依次擺好,一旁的老軍醫才到:“他們的死法跟這具屍體一樣,也不知兇手是安了什麼心,這些新兵連戰場都不曾上過,死於非命,實在可惜。”

    虞柏舟掩住口鼻,蹙眉沉聲問軍醫:“什麼時候開始的?”

    老軍醫道:“第一具屍體是今日酉時發現的,之後便在新兵營各個偏僻處發現了其它幾具。”

    短短幾個時辰,新兵營便出了十幾具屍體,然這些人的死法又都是一樣,難免讓人覺著奇怪。虞柏舟從老軍醫手中借過一隻白布手套,像模像樣的查看了幾具屍體。

    虞柏舟發現,這些屍體脊背後都少了一塊背闊肌肉,缺口處方方正正,像是被人刻意切走的一般。

    幾具屍體皆是一樣,極具規律性。

    他思忖片刻,又問:“這件事虞大將軍知道麼?”

    老軍醫歎息一聲:“怎會不知?他已下令戒嚴新兵營。”

    不知哪裡吹來一陣涼風,讓素素打了個寒顫,她朝虞柏舟跟前擠了擠,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不住的瞟著四周。

    待他們從停屍的營帳出來後,虞柏舟愈發覺著不對,他豁然轉過身看著素素,嚇得素素啊了一聲。

    素素癟癟嘴,拽著柏舟的胳膊,憋著嘴,忍著眼淚弱弱道:“柏舟,我晚上再也不出來上茅廁了,怕妖怪吃人。”

    “……”虞柏舟倒是很淡定,他問她:“素素,你覺著什麼樣的妖怪,只咬人,而不吃人?”

    素素一時頓住,不知如何回答。她拿一雙晶瑩清澈的眸子看著柏舟,頓了片刻才說:“大師傅說,妖怪吃人不吐骨頭。”

    虞柏舟點點頭道:“不是妖怪,是有人蓄意為之。”

    素素驚訝,隨即抿唇,神色一凜冽:“那些死了的士兵,好可憐……我習武的時候受傷,我娘都會心疼半天呢。那些士兵也是有爹有娘的人,他們爹娘得多傷心啊?柏舟,為什麼會有人想殺人呢?”

    虞柏舟看著她,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只道:“可能是為圖某種利益。”

    “兇手好殘忍。”素素憤憤然,又問:“可是柏舟,剛才那傷口,不像是人為。師傅們教我認過很多兵器,也沒見過有什麼兵器能將人背脊上的皮肉撕開。”

    柏舟拉著她走到營帳後,躲過一隊巡查的士兵。待巡邏的士兵走遠,虞柏舟才說:“素素,你跟我去找爹。”

    素素以為虞柏舟要把她送回家,登時坐在地上,盤腿耍潑不走了。她的嘴噘的老高,撒嬌道:“不!我不回家!”

    “誰要讓你回家了?”柏舟輕聲哄她:“你跟我去找爹,我們得找出兇手,素素,你也不想再有人死,對不對?”

    素素將信將疑看著他,她還沒來得及質疑他這話的真假,虞柏舟便蹲下身,拾了一把泥,不由分說往她臉上糊。

    等素素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柏舟糊了一臉泥。素素有點委屈,她沒有奶敷臉已經夠可憐了,現在柏舟還拿泥糊她的小白臉。

    素素不高興了。

    柏舟解釋道:“這樣我爹就認不出你了。”

    素素聽了他的解釋,才勉強接受自己這幅醜樣。現在是子時,周遭光線昏暗,柏舟應該也看不清她的臉。這麼一想,她心裡又得到幾分安慰。

    一夜之間,新兵營連死了十幾個新兵,此事不容小覷。現下出征在即,如若新兵營內人心惶惶,新填充的幾千新兵如何還有信心上戰場打仗?

    只是讓柏舟費解的是,新兵營守衛森嚴,兇手是如何悄無聲息的連奪十幾人性命,而不被發覺的?

    就在柏舟蹙眉思考的時候,素素的肚子不爭氣的咕一聲叫喚。

    她揉著肚子道:“柏舟,我們先去找點吃的吧?”

    柏舟看了她一眼無奈歎息一聲,見周遭無人便帶她先去了夥頭營。

    夥頭營裡空無一人,外頭有兩排泥土堆起來的灶,上面擺著十幾口鐵鍋。素素手腳麻利跑過去,她不需看,只需拿靈敏的鼻子一聞,就知道哪口鍋裡有熟食。

    素素聞到香噴噴的肉味兒,雙足踩著腳下土堆一點,身子輕巧的躍過了半人高的灶台,穩穩當當到了對面。她一系列的動作輕飄飄的,起身飛躍時跟輕巧的小燕兒似得。

    素素靠著靈敏的嗅覺找到那口有肉的鍋,蹲在灶臺上時,她意外的發現灶面兒還熱乎著。素素搓搓手,迫不及待敲開鍋蓋,頓時一股子香噴噴的熱氣在她面下氤氳開去。

    由於光線昏暗,素素看不清鍋裡的到底是什麼肉,只能隱約瞧見一坨坨巴掌大的方塊肉在蒸籠裡有次序的擺放著。

    素素伸出手指戳了戳,方塊肉軟軟的,不燙手,她拿起一塊就要放嘴裡。

    虞柏舟繞過第一排灶台走了過來,吹燃火摺子,往鍋裡看了一下,頓覺頭皮一麻,伸手拍掉了素素手中的方塊肉。

    素素心疼的看著掉在地上的那塊肉,嗷了一聲:“柏舟,我覺得我可能不會再喜歡你了。”

    柏舟:“……”

    素素最見不得的事有二。

    一是見不得旁人不讓她吃東西,二是見不得旁人打落她的食物。

    虞柏舟一下觸了她兩條“見不得”,可見她這會兒是有多生氣。

    素素鼓了鼓腮幫子,怒目圓睜,藉著微弱的火折光芒瞪著他,“柏舟!我以後再也不喜歡你了!我要跟你絕交三個時辰!”

    “……”虞柏舟蹙著眉頭,將火摺子遞至鍋邊,隨後沉聲問她:“素素,你有見過這樣的肉嗎”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4:42

第十一章

    素素跳下灶台,手撐在灶面兒上,挨著鍋邊看了看,奇怪道:“柏舟,這是什麼肉啊?這味道我沒聞過,肉我也沒見過?軍營裡養了什麼好吃的肉嗎?”

    虞柏舟提醒她:“剛才那些士兵,後背都少了一塊肉。”

    “……”素素頓時臉色煞白,突然覺得喉嚨裡湧上一陣苦澀,她撇過頭蹲在地上幹嘔起來,愣是把入夜前吃的那桶飯給吐了個乾淨。

    這些人肉可說是打開了素素新世界的大門,素素以前聽她娘說過,戰亂時,百姓流離失所,多數食樹皮、草根為生。還有些餓瘋了的賊寇,專煮活人吃。想到這裡,素素的胃裡又開始翻騰。

    真是……還讓不讓人興奮的吃肉了?

    還有兩個時辰新兵們便要起身晨練了,天亮之後,這件事一定會給那些未上過戰場的新兵帶來巨大的心理衝擊,新兵營裡勢必會鬧得沸沸揚揚,搞得人心惶惶。

    虞柏舟思忖片刻,覺得這件事不宜再拖,他打定主意道:“素素,你留下來看著這鍋……我去找爹,看他如何處理這一鍋東西。”

    素素直覺四周陰森森的,她拽著柏舟的胳膊,“柏舟,你要留我一個人嗎?別……柏舟,我怕。”

    她怕黑……

    虞柏舟也不想將素素留在這裡,這一鍋“肉”被兇手放在這裡,很可能會被兇手搬走。

    兇手蒸煮人肉,本就兇殘,不排除打算吃這些東西的可能,更有可能想利用這些人肉製造一場“軍心動盪”。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必須留個人在這裡看守。權衡之下,柏舟覺得素素比他更適合留下。

    “素素,你得留下來看著這些東西,千萬不能讓其它新兵瞧見。新兵營的士兵未曾上過戰場,兇手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人,唯恐會使新兵營軍心動盪,更恐他們會失去鬥志。若這些士兵失去了鬥志,日後只怕一上戰場,便會成為敵軍手下的亡魂,屆時,只會死更多的人。”

    素素腦子沒繞過彎,但她勉強聽懂了柏舟的意思。

    總歸一句話,如果她不在這裡看著,新兵營的那些兵,就會被——嚇!破!膽!

    素素躊躇了一會,覺得自己在這裡看守大鍋,還能拯救好多的性命,這麼光榮又有成就感的事,她怎麼可能放過嘛。

    她蹲在灶前,手撐著下巴,無奈道:“那你快去快回啊。”

    虞柏舟點頭,“素素你小心點。”

    素素捧著圓潤的臉蛋,蹲在灶前點了點頭。

    等柏舟走後,她坐在土灶前,扭過頭覷了一眼灶上的那鍋人肉,心裡陣陣發寒。她坐了沒一會兒,肚子實在太餓,她瞧著周遭無人,便去夥頭營的營帳內翻了一根白蘿蔔。

    她滿意的望著手中翡翠般瑩白的蘿蔔,頗不講究的用袖子擦乾淨,拿起來就放嘴裡啃。

    蘿蔔很脆,素素一咬一口汁,甘醇的汁水中帶著點嗆鼻的辛辣,總體味道她覺著還不錯。素素一邊啃蘿蔔,一邊悠哉悠哉的掀開帷幔走出營帳。

    她手握蘿蔔,哼著小曲兒一出來就愣住了。

    她看見蒸人肉的灶前杵了個黑衣人,腰間別了一把精緻的彎刀,整個頭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賊頭賊腦,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素素不笨,咬了口蘿蔔,心裡呀了一聲!來者不善啊。

    她跟黑衣人面面相覷,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個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柏舟說的那個兇手!

    素素有點小激動,她好久好久沒有打架了!

    她不顧三七二十一,將啃了一口的白蘿蔔朝著黑衣人砸了過去。素素丟的快狠准,不偏不倚砸在了黑衣人腦袋上,黑衣人疼的悶哼一聲。

    她的動作明顯惹怒了對方,黑衣服從腰間拔出明晃晃的彎刀,慢慢朝著她走了過來。黑衣人走路時特別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看得素素都快急死了。

    素素看黑衣人那架勢,是要跟她打架嗎!?可是,哪裡有拿著刀走這麼慢打架的人啊!

    真是個……急死人的兇手啊!他到底是怎麼殺人的?

    她撩起袖子準備跟黑衣人大幹一場,正準備動手,她腦子裡就蹦出柏舟那句“軍中不可打架鬥毆”的話。

    素素躊躇不定,縱身跳上灶台,拾起一根燒火棍,跟黑衣人對峙周旋,“你……你你……你別過來啊!軍中打架鬥毆可是要挨杖責的!”

    因為素素的話,黑衣人明顯一頓。黑衣人覺得此刻站在灶臺上拿著燒火棍的小士兵……腦子有病!

    他是殺手!不是士兵!

    “找死!”黑衣人輕身躍上灶台,舉起手中彎刀朝著素素砍了過去。

    素素下意識反擊,身體靈巧的躲過對方的彎刀,下盤一穩,腰身柔軟一彎,手中的燒火棍在空中繞了一圈,狠狠戳在了對方正胸口位置。

    黑衣人沒料到看似柔弱的素素,會有這麼大的力氣。那俐落的招式,明顯是個練家子。

    黑衣人被素素那麼一襲,胸口頓時有一陣火辣躥開,疼得他悶哼一聲。

    素素腳快,趁機一腳將黑衣人踹下灶台,那黑衣人登時摔了個底兒朝天。他正要騰身而起,素素便從灶臺上跳了下來,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被素素一踩,黑衣人頓覺如被千斤巨石壓住胸口,胸腔一熱,一口熱血噴湧而出。那人被素素一腳踩得內傷,五臟六腑似都裂了開去,疼得躺在地上無甚力氣。

    加之百來斤的素素蹲在他的肚子上,他現在毫無反擊之力。

    素素見黑衣人再無反抗力氣,覺得沒意思。

    這兇手,也太不經打了啊!她都還沒出手呢,就倒下了?

    她伸手扯下黑衣人的面巾,用燒火棍戳了戳他的胸口,問:“說,你是不是兇手!”

    黑衣人不說話,素素想起她娘講過的一些衙門逼供的法子,眼珠子咕嚕一轉,撩起袖子,在手掌上吹了口氣,一巴掌唬在了那人臉上。

    黑衣人頭一偏,一口血吐了出來。

    連帶著他壓在舌下的毒藥,都一齊被素素打了出來。

    素素打得手疼,便拿起地上的蘿蔔砸他的腦袋。奈何這黑衣人嘴跟被針縫起來似得,愣是不張口。

    素素打得累了,用燒火棍抵著那人喉嚨,撐著下巴死盯著他。

    打的好累,她歇一會……

    黑衣人驚恐的看著暴力的素素,跟看怪物似得。一雙小眼神很是委屈,感情素素才是殺手……

    黑衣人被素素抓住,也只得認栽,他嘴裡沒了毒藥,便想闔上眼咬舌自盡。哪兒知道,素素撿了一塊木炭塞進他嘴裡,一邊塞,還一邊碎碎念:“你別想喊救兵,沒用的!還沒有能在我常素素手上跑掉的犯人。”

    素素洋洋自得的看著黑衣人,冷不丁嘁了一聲,一臉驕傲:“你知道我娘是誰嗎?我娘可是當年鼎鼎有名的金刀女捕快。你落在我手裡,也算榮幸。”

    黑衣人臉色十分難看。

    他想服毒自盡,毒藥卻被素素一巴掌打了出來。

    他想咬舌自盡,嘴卻被素素給堵上了。

    黑衣人內心翻騰咆哮:還讓不讓人自盡了!

    素素自顧自的念叨了一會,用燒火棍戳了戳黑衣人的胸口:“待會其它人來了,你可別說我打你啊!你要是連累我挨杖責,我打掉你牙!”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4:52

第十二章

    柏舟可說了,軍中不許鬥毆。她可不想背個打架鬥毆的名頭,她更不想挨板子。

    黑衣人明顯頓了一下,見素素那根燒火棍要落到他臉上,他忙點頭。

    黑衣人有些絕望,死了都比被這般折磨好啊!

    素素坐在黑衣人身上,又等了一會,柏舟仍不見回來。素素有些倦了,她手撐著下巴乜斜倦眼,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就在她倦怠之時,聽見柏舟遠遠吼了一聲“小心”。

    聽見柏舟的聲音,素素登時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朝著旁側一滾,躲過背後疾馳而來那道利風。

    周遭逐漸亮堂起來,虞柏舟帶著大隊人馬趕到,跟柏舟一起來的還有幾名身著鎧甲的將軍。

    其中素素就認識兩,虞老將軍跟荊副將。

    荊副將手中拿著一把弓,剛才從素素背後馳過的利風,便是荊副將射出的箭。剛才有人想從後偷襲素素,恰是荊副將射來的哪一箭,救了素素。

    素素望著身後,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半蹲在那口人肉鍋旁。

    男子赤著上身,面部漆黑,讓人辨不清五官,唯有一雙眼睛在火光之下腥紅發亮。素素的目光挪到那男子手腕處,這才發現他沒有肉手,在他手腕處銜接的是精鐵所制的一雙利爪。

    素素愣過神來,頗感激的看了眼荊副將。若不是荊副將剛才那一箭,她的背脊已經被那人抓了個血肉模糊。

    她望著眼前這個怪人,大吸一口氣:乖乖,真是嚇死她了。

    素素鎮定思緒,拍著身上的灰塵站起來,繞過地上躺著的黑衣人,小心翼翼朝大部隊跑過去。

    她回歸大部隊的時候,見諸位將軍都瞧著她,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忙扔了手中的燒火棍,攤攤手:“我……我沒有打架,我也沒有鬥毆。”

    荊副將見她一臉輕鬆,心底的氣兒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不知道剛才自己是有多危險嗎?

    素素瞧著面前鏗鏘列隊的鐵甲士兵,只見虞大將軍一揮手,鐵甲兵紛紛圍了過去,將黑衣人跟“鐵爪人”包圍。

    士兵們手中長矛閃亮,盔甲鮮明,個個目光炯炯,有著錚錚鐵骨的男子氣概。

    虞仲跟荊龍先後看了素素一眼,素素怕虞將軍認出自己,忙躲到虞柏舟身後。虞大將軍已無閒工夫打量素素,他拿一雙銳利的眼睛瞪著灶臺上的“鐵爪人”,登時便明白了那些士兵的傷口,如何會那般可怖。

    利爪非人手,其鋒利程度,比起狼爪更甚。

    虞仲聲音淩厲如雷:“你是何人?”

    “鐵爪人”只一個勁兒瞪著素素,根本不理會虞仲。

    素素被鐵爪人瞪得背脊直發涼,素素懂鐵爪人的眼神,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就跟她平時看大雞腿一樣嘛!

    素素又往柏舟身後縮了縮,藉著柏舟的腦袋擋住了鐵爪人的視線——

    她才不要做大雞腿,那太沒有自尊了!

    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想撐地起來,可他只動了一下,身上的脊骨便跟斷裂一般,劇痛感頓時遊遍全身。

    他的兩隻胳膊,似……似乎骨折了?

    黑衣人抬頭望著“鐵爪人”,希望得到救援,可“鐵爪人”根本不理他,一雙紅眸仍舊死死盯著素素。

    素素被看怒了,她長得很像大雞腿嗎?她覺得自尊受到了挑戰,便不動聲色的開始挽袖子。

    她正準備大幹一場,便見身側虞將軍拔出腰間寶劍,遞給虞柏舟,“柏舟,殺了他,為你的兄弟們,報仇。”

    虞仲的大將之威被人挑戰,心中憤怒可想而知。與此同時,虞仲覺得這是一個給柏舟立功的好機會。

    有了這個機會,兒子便可直接晉升。虞仲不僅是大將軍,更是個望子成龍的父親。這樣一個好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他這句話一出口,不說其它將軍驚訝,便連素素跟柏舟都愣在原地。

    素素心裡只餘下一個擔憂:柏舟身手較弱,如何是那鐵爪人的對手?

    一旁的荊副將見虞柏舟愣住,忙督促他:“柏舟,還不接劍?”荊副將曾經是“虞柏舟”的手下敗將,他覺著憑柏舟的身手,對付鐵爪人應不成問題。

    見柏舟半晌不接劍,虞仲蹙眉:“怕了?”他的語氣中沒有父對子的寵溺,只有將軍對兵的質疑。

    虞柏舟從父親手中接過劍,思忖片刻,便握著劍單腿跪下,打定主意承認錯誤。

    他這些年並沒有習武,梓鄲城那些關於他的傳言不過是假像。只是,他一直無勇氣向父親坦誠,不是他懦弱,而是他怕連累素素。常丞相雖愛女,但其對子女苛刻的態度並不亞于自己父親。

    柏舟念及素素,才一直將這件事瞞了下來。他寧願瞞著自己父親,也不想看著素素受罰。他現在身處營中,他覺得,該是告訴父親真相的時候了。

    虞仲見自己的兒子突然跪下,以為他當真是怕了那鐵爪人,抬腳狠狠踹在虞柏舟胸口,大怒:“老子沒你這個孬種兒子!荊副將!”

    “在!”

    “給我將兇手拿下,務必留下活口!”

    荊副將抱拳領命,拔了自己劍朝著鐵爪人沖去,不過片刻功夫,兩人便在鐵甲兵的包圍中扭打成一團,鐵劍跟鐵爪撞擊,發出“叮叮”刺耳之聲,在黑夜中更擊撞出火花。

    可憐地上躺著的黑衣人,被兩人你一腳、我一腳的踩踏著。

    黑衣人真想怒吼: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黑衣人內心正咆哮間,荊副將跟鐵爪人再次擰打過來,一雙腳又從他胸口踏過。

    那邊打的正歡,素素忙蹲下身將柏舟扶起來,擔心問他有沒有事。虞柏舟搖頭,表示沒事。

    素素覺得當爹都一樣,總是為一點小事情就懲罰子女。她爹如此,柏舟爹也是如此。她想,她以後跟柏舟生了娃娃,絕對不會如此待他們。

    她扭過頭瞪了一眼虞仲,若面前的不是柏舟爹,她一定替柏舟踹回一腳。

    虞仲被素素那麼一瞪,不知覺竟打了個寒顫。他打量著瞪他的小少年,看起來同柏舟差不多年紀,臉上滿是污漬,唯那雙一雙銳利的眸子,清湛發亮。

    柏舟拽著素素的胳膊,素素很快將頭撇過來,給柏舟揉著胸口。

    虞仲看著一個跟兒子相仿年紀的少年,跟個女人似得揉著他兒子的胸口,心中滋味陳雜,感覺是……相當的微妙。

    前方,荊副將跟那鐵爪人打得難捨難分,那鐵爪人分明處處露破綻,可荊副將總抓不著重點。急得素素真想撩起袖子,沖上去幫荊副將打。

    素素蹲在地上,摸著鼻子小聲跟虞柏舟說:“荊副將不行啊……這樣打下去,鐵爪人會跑的。”

    素素這話剛說完,鐵爪人跳起來一腳踢在荊副將肩部,藉著灶台的高度跳出鐵甲軍包圍,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虞柏舟:“……”

    鐵爪人跑了,黑衣人還在。

    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吐血沫子,虞將軍帶人走過去看了一下黑衣人的傷勢,扭過頭看素素,沉聲問她:“你打的?”

    素素忙擺手:“不不不不……我沒有打架,將軍!我真的沒有打架,不信你問他!”素素指著黑衣人。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5:04

第十三章

    虞將軍看著地上的黑衣人,黑衣人看了眼素素,心裡虛的緊,微微弱弱道:“我……自己摔的。”

    虞將軍:“……”

    荊副將:“……”

    虞柏舟:“……”

    摔一跤都能把自己摔成這樣,這殺手得是多慫?

    荊副將看了黑衣人,又掃了眼素素,旋即貼著虞仲的耳朵說了幾句。聽了荊副將的話,虞仲打量素素的眼神又複雜了幾分,他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素素愣了愣,刻意放低聲音回答:“蘇素!蘇州的蘇,素衣的素!”

    “蘇素……”虞仲她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問她:“我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若是辦成了,你便可晉升為什長,你,敢不敢接這份任務?”方才那鐵爪人的目光一直鎖在素素身上,必然是對她有興趣的。

    素素想了想,頭點的跟撥浪鼓似得,反問道:“我接!如果成了,就讓我們家……老大當什長。”素素挺直胸脯,指著虞柏舟,她差點嘴快說成了“我們家柏舟”。

    不過還好,她可是聰明伶俐的阿素素,她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

    虞仲倒是頭一次見替別人求軍職的,他掃了眼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壓著怒意問素素:“為什麼?”

    “哪裡有那麼多為什麼!我們……老大有能耐,我服他!”素素挺直胸板,將這句話說得特別有氣勢。

    虞柏舟看著素素,素素挺著胸脯一臉豪氣叫他“老大”的樣子,讓他半晌說不出話來。素素真是……越來越爺們兒了,在姑娘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虞仲見素素這麼崇拜柏舟,心底頓時湧上幾分自豪感,剛入營的新兵就這般服柏舟,這說明什麼?說明柏舟有統帥的氣概啊!

    看不出來,他兒子還有這麼個籠絡人心的能耐。嘖,真是虎父無犬子!

    虞仲神色緩和了幾分,揮手讓人將黑衣人關押下去,對素素道:“兇手似乎對你很感興趣,你願不願意做餌,引他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此事有一定風險,我不強求。”

    素素一聽當誘餌引兇手出來,登時又想到兇手以兇殘手段殺害的那些人,點頭答應下來:“好,如果我捉到他,大將軍您就讓柏舟當什長!”

    對於一個剛入軍營的新兵來說,當什長已經是很大的榮譽,什長管著同軍帳的九個人,甭提朵拉風。柏舟要是當了老大,誰敢晚上不洗腳,拖出去打個幾板子。

    虞仲嗯了一聲,道:“明日酉時之後,你先不要入帳,在營中四處走走。”

    “幹啥啊?不用把我吊起來嗎?”

    素素不解,說好的當誘餌呢?在營中四處走走就算當誘餌了?

    一旁虞柏舟插嘴道:“素弟,將軍說什麼便是什麼,軍令如山,不該問的你別問。”

    素素哦了一聲,乖巧的點點頭,聲音洪亮:“是!大將軍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當誘餌的!”

    “……”虞仲被她一驚一乍的音量嚇了一跳,拍著自己的胸脯哎了一聲。

    這小年輕,嗓門咋就那麼大啊。

    荊副將帶人收走了那鍋觸目驚心的人肉,等虞仲為首的幾個將軍離開後,素素才拽著柏舟的胳膊打了個哈欠:“柏舟,我們回去睡覺吧。”

    她的話剛說完,便聽見雞鳴聲。

    呃……天亮了。

    素素這會異常困乏,這一晚上可真是驚心動魄,踢了死人不算,還差點吃了人肉。

    素素揉了揉眼睛,眼臉下一片青黑,小臉蒼白,看上去很沒精神。

    最悲哀的不僅不能補覺,還沒有早飯吃,依著柏舟的說法,得到晚上才有吃的。

    他們兩人剛走到營帳前,便見莊牛也掀開布幔從軍帳裡走了出來,他一邊緊褲腰帶一邊看著素素,呀了一聲:“蘇素,你跟柏舟兄弟怎麼起的這麼早?”

    素素好困,她耷拉著腦袋根本不想理莊牛。

    卯時新兵們操練,秦都尉將昨天晚上發生命案的事情草草跟大家交代了一下,說是有人被殺,但卻沒說具體數目,更沒有提及人肉。

    素素有點不高興,站在隊伍裡嘀咕道:“撒謊精,小心被月亮婆婆割了耳朵!”

    莊牛在站在素素左手邊,他聽見了素素的嘀咕,好奇問她:“蘇素,你嘀咕什麼呢?”

    素素沒心情說話,也懶得解釋,便沉默著不再做聲。莊牛一顆壯碩的心再次受到傷害,蘇小弟咋就不理人呢?

    辰時時分,素素開始了一天的操練。

    操練的第一個項目,是大家背著一袋米圍著校場跑十圈。素素背著米袋健步如飛,撒歡兒的在校場上飛奔,順便用上了一層輕功,那步子輕巧的猶如飛燕。

    素素一個人跑在前面,她一回身,發現身後一群大男人已經跑不動了。

    虞柏舟扛著一袋米,累得氣喘吁吁,白皙的俊臉上浸滿汗珠。素素擔憂的問柏舟:“要不要我背你跑?”

    “蘇素兄弟!你背我吧!”大塊頭莊牛一臉認真看著素素,他也快累死了。

    素素覺得莊牛好煩啊,她根本就不想跟莊牛說話嘛。

    莊牛再一次受到冷落,一顆心嘩嘩啦啦碎裂開去,他用胳膊肘子撞了撞李大狗:“什長,你瞧,蘇素兄弟除了柏舟兄弟,他誰也不理。”

    什長李大狗也累得根本沒力氣說話了,兀自點點頭,喘著氣小聲說:“不會斷袖吧?”

    到正午的時候,大家坐下來圍著一起鬧嗑,素素則靠在柏舟背脊上打盹兒,柏舟便抓著這會時間看兵書。素素睡了沒一會兒,又被拉起來去跑校場,整個一下午,她都是眯著眼睛跑的,兩隻眼睛完完全全睜不開了。

    好不容易混到了期待了一天的晚飯,結果……她就領到了一碗稀粥跟一個饅頭。

    素素捧著碗都要哭了,偏偏這個時候莊牛還湊過來說:“蘇素兄弟,我咋覺得我的饅頭比你的大呢?”

    素素實在受不了了,啊一聲搶過他的饅頭一陣狂啃。

    等莊牛反應過來的時候,素素已經把他的饅頭啃了一半。好在素素還有點良心,把剩下的一半塞進了他手裡。

    素素一臉傲嬌看著他,讓你炫耀,讓你炫耀!

    之後莊牛就拿一雙憂鬱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不放,可憐巴巴看了她半個時辰,虞柏舟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將自己留著給素素當夜宵的饅頭,掰了一半,塞還給莊牛。

    莊牛這才滿意的將目光挪開。

    晚上入夜後,素素跟柏舟穿著士兵服,人手一根燒火棍在軍營四周亂晃,美名其曰當誘餌。素素帶著柏舟有規律的在軍營裡東繞西繞,之後就繞到了夥頭營。

    虞柏舟知道她想幹嘛,拿著一根燒火棍小聲對她說:“快去快回。”

    素素點頭,躡手躡腳進了夥頭營,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找到了兩隻大雞腿!

    她找到兩隻大雞腿心裡甭提多高興,剛樂顛樂顛的從夥頭營利竄出來,耳邊“嗖”的刮過一道陰風,她手上的雞腿……就不!見!了!

    等素素反應過來,她便看見了蹲在灶臺上的鐵爪人。

    鐵爪人很不要臉的搶了她的雞腿,正美滋滋的啃!

    素素癟癟嘴,看著鐵爪人委屈的對虞柏舟道:“柏舟,他不要臉!搶我雞腿!”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5:15

第十四章

    鐵爪人囫圇吞棗似得吞了雞腿,旋即張牙舞爪朝素素撲了過來!素素動作迅捷,一把推開虞柏舟,拾起燒火棍準備反擊。

    奈何素素肚子太餓,戰鬥力直線下降,鐵爪人將她僕倒在地,兩人僵持不下。

    虞柏舟見素素被撲倒,搬起一口大鐵鍋朝著鐵爪人砸了過去。鐵爪人的腦袋沒破,大鐵鍋破了……

    這還是人的腦袋嗎?

    素素本來以為鐵爪人要給她一爪子,讓她沒想到的是………鐵爪人竟很溫柔的幫她撩開額前的亂髮。張嘴對著她發出溫和的“嗷嗷”聲。

    素素崩潰了,鐵爪人“撫摸”她的姿勢,分明就是她平時撫摸大雞腿的動作嘛!

    素素頓覺丟掉了自尊,用巧勁兒摁住鐵爪人的雙腕,抬起膝蓋狠狠頂在了對方的下腹。

    鐵爪人被素素這麼一踢,疼得悶哼一聲,素素借力翻了個身,將之騎在身下,拿拳頭對著他那張臉一頓暴揍。奇怪的是,兇惡鐵爪人竟不再反擊,跟只狗兒似得,捂著自己的臉“嗷嗷”叫喚,配著一臉委屈,看起來特別可憐。

    柏舟見素素騎在鐵爪人身上,那姿勢讓他心裡怪不舒服。恰這時荊副將帶人趕到,眾人見素素騎在鐵爪人身上,且將鐵爪人打得毫無還擊之力,未免有些震驚。

    連荊副將都對付不了的鐵爪人,竟被一個新兵摁在地上暴揍,說好冷血殺手呢!

    荊副將跟柏舟面面相覷,兩人一齊將素素從鐵爪人身上拽了起來,其餘士兵不敢有疏漏,紛紛拿長槍抵著躺在地上的鐵爪人。

    素素被荊副將和柏舟架著胳膊,雙腿離地,一個勁兒想往鐵爪人身上踹,她被當成雞腿憤怒難滅,扯著嗓子道:“你們別攔著我,讓我打死他!”

    她嘴上嚎不停,腳上蹬不停,她嬌小的身子被兩個男人架著,力氣大的差點讓兩個男人招架不住。

    看著她莫名其妙發瘋的樣子,荊副將真想把她丟進糞桶裡,好好讓她清醒一下。

    荊副將將一把扔了出去,將她摁在灶臺上,“蘇素!你冷靜點!”

    被荊副將那麼一吼,素素很快平靜下來,她看著荊副將那雙冷厲的眸子,下意識的往虞柏舟身後躲。虞柏舟將她往身後攬了攬,正色說道:“荊副將,我覺得此事沒這麼簡單。”

    據他觀察,這鐵爪人雖有一身蠻力,但卻像有獨立的思維能力的正常人。確切來說,這人跟昨夜抓的黑衣人一樣,都不過是被人操縱的一枚棋子。

    荊副將道:“昨夜被抓的黑衣人已經自盡,什麼也沒問出來。”

    素素心裡一咯登,只聽荊副將又道:“咬舌自盡。”

    雖然那黑衣人是咎由自取,但素素莫名還是為黑衣人難過了一下。畢竟都是爹生娘養,如若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出來當殺手啊。

    荊副將歎道:“死去的士兵我們會好好安葬,天色不早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

    柏舟點點頭,待荊副將的人離開,他也帶著素素回了軍帳。

    他們回到軍帳後,同帳的人都還沒睡,正圍在一起下棋。素素跟柏舟掀開布幔一進來,都齊刷刷回過頭看著他們。

    莊牛將目光落在素素身上,見素素正以一種“小鳥依人”的姿勢挽著虞柏舟的胳膊,若不是兩個人身高相當,又都生得俊俏,他還當真就以為素素是個女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哪裡有這麼強悍的女人?說虞柏舟是女人還差不多。

    素素跟柏舟昨晚一宿沒睡,還訓練了一整天,這會已經是精疲力竭。即使這般,柏舟還是去給素素端了溫熱的洗腳水進來,給素素燙腳。

    礙於大家都在,柏舟也只是將洗腳盆端到了素素跟前,並沒有動手幫她洗。素素半闔著眼睛,將兩隻白嫩嫩的小腳放進腳盆,灼熱的水溫刺激著她腳底的穴位,頓時覺得放鬆不少。

    她泡了沒一會兒,莊牛跟李大狗便搬著兩隻小木凳,圍了過來。他們二話不說開始拖靴,準備將腳放進素素的洗腳盆裡。

    素素看怪物似得看他們,“你們……幹嘛啊!”

    莊牛憨笑道:“蘇弟,你一個人泡熱水腳未免太浪費了,這盆兒大,我們三個擠擠,一起泡。”

    李大狗也笑道:“是啊,蘇兄弟,軍中都是這般,咱們大夥也不講究。”

    這時候蘇周也端著個小板凳過來了,也開始脫靴子:“蘇兄弟,你不會嫌棄我們吧?”

    “……”素素真想一巴掌將他們三個給拍出去,到底是誰給他們的勇氣,敢拿著自己的臭腳來跟她一起啊!

    虞柏舟一臉青黑的看著那三個臭不要臉的大男人,抽出掛在牆上的那柄劍,蹙著眉頭,當著他們的面,將長劍在空中一陣揮斥,發出淩厲的破空聲,一道寒光閃過,使得“泡腳”三人組打了個寒顫,嚇得趕緊將腳縮了回來。

    蘇周:“我……去外面洗。”

    李大狗:“這盆有點小……”

    莊牛:“俺有腳氣,還是去外頭洗吧。”

    素素將莊牛那句“俺有腳氣”著重抓住,她見三人先後跑出軍帳,攥著拳頭,齜牙咧嘴,“莊牛你給我過來!我打不死你!”

    見三人都跑了出去,虞柏舟才將劍回鞘。

    當“泡腳”三人組再次回來時,他們三人發現,素素的鋪位被一張麻花布隔開,形成一個簡陋的床帳,將素素嚴嚴實實包裹在內,把軍帳裡的其它人都隔絕在了外面。

    莊牛吹滅膏油燭,躺回床上,嘀咕道:“蘇素兄弟可真是嬌氣,一點都不合群。”

    李大狗翻了個身,將腿搭在莊牛肚子上,感歎一聲:“就是,我身為什長,好歹也是九人之上,可沒像他那般嬌氣。”

    蘇周也點頭嘀咕,翻了個身將腿搭在虞柏舟腿上,“是啊,跟個女人似得。”

    “……”虞柏舟將蘇周的腿從自己身上抖落,摸索著踢了蘇週一腳,震怒道:“你們都給我閉嘴!”

    虞柏舟發起火來聲音還挺渾厚,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再說話。

    莊牛跟李大狗哆嗦的抱成一團,聲音又小了幾分。

    “柏舟兄弟耳朵咋那麼尖?”

    “是啊,他挺護蘇素兄弟的,難道……”

    “真是斷袖?”

    隔著一層麻花布,素素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素素打了個哈欠:“大狗兄弟,斷袖是什麼?”

    李大狗:“……”這麼小聲都能聽見?耳朵屬狗的吧!

    素素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起來倍兒有精神,只是洗完臉就有點肚子餓。好在昨天虞柏舟給她留了半個饅頭,她就著白水一口氣將饅頭給啃了。

    她跟柏舟還有“泡腳”小分隊一同前往校場。之後他們一人扛著兩包沙袋,又開始了為期一天的體能訓練。

    秦都尉見校場一群新兵懶洋洋的,鍛煉時要死不活,便下令“但凡前十名到達終點的,即刻領取白饅頭一個。”

    本來還跟柏舟並肩慢悠悠跑步的素素,一聽大白饅頭,連柏舟這個未來親夫婿都不認了,提著兩袋沙,兩隻小短腿飛一般的跑開,毫不費力的以第一名的身份到達終點。

    到達終點後,素素髮現以柏舟和“泡腳”小分隊為首的大部隊還離她老遠。素素估摸了一下距離,覺著自己加上輕功什麼的,折回去再重新跑,再混一個大白饅頭也不成問題。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5:29

第十五章

    素素打定主意,將白饅頭用繡花絲綢手帕包起來,塞進懷裡,折回重新跑,再一次超過大部隊,成功以第六名的身份跑到了終點,又領了一個大白饅頭。

    第二、三、四、五名分別是柏舟、莊牛、蘇周、李大狗。

    前十名的榮譽,素素他們軍帳的人就占了六個名額,秦都尉一高興,又多賞了他們一個人一個饅頭,順便傳達上面的命令,正式認命為虞柏舟當什長。

    李大狗的什長身份被撤,抱著莊牛的精壯的腰傷心嚎道:“我好不容易混到一個軍職,容易嗎?我以後怎麼跟翠翠交代啊……”

    莊牛一邊啃饅頭,一邊安慰李大狗:“說起來你也不丟人,柏舟兄弟書讀的多!”

    素素見李大狗發牢騷,黑著臉一手抓著饅頭,一手舉著拳頭,對著李大狗道:“你要是敢不服我們柏舟,小心我揍你!”

    就這短短幾天時間,素素的實力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先是負重五斛,後是體能拔頭籌,小身板彪悍的不忍直視。李大狗縮了縮脖子,雙手合十求饒道:“我服,我服!”

    虞柏舟將領來的饅頭用綢布包好,盤算了一下,手中的大白饅頭大抵能夠素素消耗三天,他很滿意。

    新兵營初始的訓練相對枯燥,同時也比較辛苦。但這些對於素素來說,都不算什麼。

    接連七日下來,柏舟發現自己體格健碩了不少,負重跑步時也沒那麼踹了。

    素素倒是不覺著自己體能上有什麼變化,唯一的變化是……她被曬黑了!

    素素來軍營的時候帶了銅鏡,她得空掏出銅鏡照了照,發現自己不僅被曬黑了,兩頰紅紅一片,開始脫皮。素素發覺自己毀容了,當天晚上連飯也顧不得吃,將自己裹在被子裡,悶聲啜泣。

    等虞柏舟跟“泡腳”小分隊找到素素的時候,她正裹著被子低聲啜泣。

    那啜泣的小聲音,讓人聽了還怪心疼的,莊牛忍痛將啃了一口的饅頭遞給虞柏舟:“柏舟兄弟,俺這個給她,你快去哄哄。”

    李大狗見一向摳門的莊牛都伸出了援助之手,自己也不好吝嗇,趕緊咬了幾口自己的饅頭,剩下半個遞給虞柏舟:“柏舟兄弟,我這個你也拿上,去哄哄蘇兄弟。”

    蘇周倒是大方,乾脆將自己一碗粥、一個大白饅頭全讓了出去,“柏舟兄弟,我這個也給蘇兄,瞧他哭得傷心的,必是餓壞了。”

    虞柏舟很感激的接過他們的伙食,沒想到他們都這麼照顧素素。

    大概是……被素素的拳頭給嚇得?

    “泡腳”小分隊們排排站在榻前,虞柏舟則代表群眾拿著饅頭跟粥走到塌邊,隔著被褥輕拍了拍素素的脊背。

    素素在被褥裡扭了一下,發出同女子般的嚶嚀聲。

    聽見素素傲嬌的小聲音,“泡腳”小分隊們面面相覷,心想:蘇兄弟咋跟個女人似得?

    虞柏舟將手中的碗跟饅頭遞給身後的李大狗,抓住被褥一角,用力一拽,將素素裹著的被子一把給拽了起來。

    被褥下的素素哭得眼睛泛紅,鼻子也紅彤彤的,梨花帶雨的模樣看了怪心疼的。還不等虞柏舟開口問,莊牛便搶先問道:“蘇兄弟,你哭個啥啊?是不是想媳婦兒了?”

    素素抱著枕頭側過身,不理他們,繼續抽泣。

    看著她這般莫名其妙的哭,終歸不是個辦法,她這哭聲跟霹靂似得,這要是被別的軍帳聽了去,不嘲笑他們才怪咧。

    李大狗伸了伸脖子走過去,輕著聲音道:“蘇兄弟啊,你到底是咋了,說句話啊?”

    “是啊,蘇兄,你到底是咋了?跟我們說說唄。”蘇周怯怯的伸長脖子,小心翼翼打量著啜泣的素素。

    被這麼一群大老爺們看著素素也怪不好意思,她坐起身,用指腹小心翼翼摁掉臉頰上的眼淚,吸了吸鼻子對著虞柏舟說:“柏舟,你不是說給我找牛奶嗎?可是都這麼久了,馬奶我都沒有看見。”

    素素很委屈,柏舟明明答應了他,可卻沒有做。

    “現在好了,你看我的臉,黑□□的,還褪了一層皮。”這幾天日光強烈,別說是素素,就連虞柏舟都被曬黑了不少。

    愣是從白麵小公子,曬成了鐵骨錚錚的小漢子。

    柏舟坐在榻前,仔細看了看素素的臉,確實曬傷了,還褪了一層皮。

    女孩子的皮膚本就嬌嫩,不如男人那般糙,素素心疼自己的臉,虞柏舟倒也理解,可是杵在一旁的另外三人,他們可就不理解了。

    莊牛看著素素重重歎道:“蘇兄弟,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堂堂男子漢,咋能為了一張臉自暴自棄呢?你還牛奶呢,咱新兵營連口葷湯都喝不著!你要想喂你的臉喝牛奶,就努力些,爭取去飛騎營。那裡的伙食最好,朝食有兩個大饅頭,夕食還有葷。”

    一向老實莊牛這會看見素素這麼沒出息,氣兒就不打一出來:跟個女人似得,像什麼樣子?

    他中氣十足,說話聲音極大,使人雙耳震震發聾。

    莊牛的話說的很重,明顯是在斥責素素。但素素也不是個服軟的人,她跳下塌仰望著莊牛,大小姐的驕傲勁兒迸發而出,“我就給我的臉喂牛奶怎麼了?你看不慣,打我啊!”

    莊牛被她這麼一激,捏緊拳頭就抬了起來。

    虞柏舟快一步擋在素素面前,一雙眼睛陰鷙淩厲,看得莊牛直發毛。別看柏舟平日裡溫溫和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儒雅公子的書卷氣,可他護起素素來,那眼神就跟要放冰箭似得,看得人直打寒顫。

    莊牛放下拳頭,看著素素那張泛紅的臉,嘁了一聲,靴子也顧不脫,便氣鼓鼓的上了塌,扯過被褥蓋住自己,一個勁兒的生悶氣。

    帳子裡氣氛一下降到最低點,其餘的士兵回帳時差覺到氣氛不對,也不好問,都默不作聲脫了靴,上了軍塌。

    李大狗跟蘇周見一向老實的大牛是真的生氣了,又看了眼柏舟跟素素,一時也不知勸哪邊好,乾脆也保持緘默。

    偏偏素素的嘴沒個遮攔,嘀咕道:“有些人臉黑,還不見不得人家臉白,哪裡來的自私脾氣。”她說的也是氣話,沒想到就跟一把火似得,點燃了莊牛那顆脆弱的心。

    莊牛豁一聲掀開被褥,沖著素素咆哮道:“蘇素!你別以為你個兒小,我不敢揍你啊!俺在鄉里可不是個受欺負的主兒!”

    素素倔脾氣也上來了,還從沒有人跟她這樣說過話,她挺直胸板道:“我在家裡也沒人敢這樣跟我說話,你想打架嗎?來啊!”

    說著,她便開始撂袖子,準備跟莊牛打一架。

    莊牛看著小小一團的素素,真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對這樣一個小白團子,他哪裡下的了手?

    他真是快被素素氣死了,既不捨得打,那他還是自己生悶氣好了!他憤憤地看了素素一眼,裹著被子又躺了下去。

    這回就連虞柏舟也不偏袒她了,低聲道:“素素,你別亂發脾氣。”

    亂發脾氣?她亂發脾氣?

    素素扭過頭一臉委屈的看著柏舟,又看了眼李大狗跟蘇周,她覺得自己被嫌棄了,感覺大家都討厭現在的她。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5:41

第十六章

    是因為她被曬黑了,變醜了嗎?

    素素不可理喻的一跺腳,轉身掀開布幔就跑出了軍帳。

    虞柏舟見她情緒不妙,緊跟著追了出去。

    可素素的輕功一向好,他剛一追出去,素素就不見了,消失在了在茫茫夜色中。

    她有點生氣,虞柏舟不幫她也就算了,可是為什麼還反過來說她亂發脾氣?她不開心,心裡很委屈,她委屈柏舟沒有站在她這邊。

    她跑出軍帳後,縱身躍上對面的軍帳,跟只飛燕似得,足下踏過一個又一個軍帳的帳頂,每每跳過一個軍帳,她就稍稍停頓一下,擦擦眼淚,擤擤鼻涕,難過的“嗚嗚”一聲。

    被她踏過的軍帳裡都燃著膏油燭,當她用輕功飛過幾十隻軍帳時,裡頭的士兵們都瞧見了她那鬼魅的影子,也聽見了她那怪異的“啜泣聲”。

    裡邊兒膽小的士兵嚇得幾乎抱成一團。有膽大的士兵想拿箭去射那坨黑影,然剛將弓弦撐開,那團黑影便不見了。

    素素也不知道自己用輕功飛了多久,她從新兵營飛到了主將營,再從主將營飛到了關囚犯的營地。

    那裡雜草叢生,周遭環境很是淒涼,四周靜的只聽見蛐蛐兒在叫喚。

    外頭圍了一圈柵欄,有重兵把守,裡處放著十幾隻鐵籠子,關押著幾隻小白狼。

    素素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軍營中也養這些動物。她以前在少林寺後山跟著她大師傅學藝的時候,她大師傅就養了一頭小白狼,大師傅將那頭小白狼養了四年,不僅沒養熟,還反過來咬了她大師傅一口,跑回了叢林。

    她躲在一旁的草垛子後打量著,發現最中間的鐵籠子裡,有黑□□的一團,看不清是什麼。不多久,那幾隻小白狼齊齊對著天空嚎叫,聲音如鐘如虹。

    外邊把守的士兵顯然是被幾頭小白狼給吵的不耐煩了,拔了劍走了進去,絮叨道:“幾隻小畜生,再叫我剁了你們!”

    幾隻小白狼很警惕的看著那名士兵,呲著牙,喉嚨裡發出乖戾的“嗚嗚”聲。士兵抽出劍,將劍刃刺進鐵籠裡,鋒利的劍尖戳在了那只小白狼的腿上。

    餘下幾隻小白狼不再嚎叫,齜牙怒視著士兵,恨不得沖出鐵籠咬斷他的喉嚨。

    素素躲在草垛子後很氣憤,那白狼頂多不過一月大,被劍一刺,若不止血包紮,哪裡活的過明日?

    待那士兵走後,素素掏出手帕小心翼翼跳進柵欄裡,輕著步子走到關押受傷小白狼的鐵籠裡。

    素素看著那只受傷的小白狼,眼神柔和了幾分,試圖跟它溝通。

    見它不反抗,素素才緩慢將手伸了進去,小心翼翼替它包紮。做完這一切,素素喘了口氣,她剛才真害怕小白狼咬她的手。

    不過還好,它沒有咬她。

    素素跑了這麼遠,這會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她仔細想了一下,剛才她的確有點不可理喻,甚至可以說是暴躁。

    可是,她也不知怎麼了,就是控制不住暴躁的情緒。

    正當素素歎氣時,身後的籠子裡發出低低的喘息聲,素素靠著敏銳的聽覺判斷,是個成年男人。

    素素警惕一回身,跟正中那只鐵籠裡的黑黑一團打了個照面。藉著微弱的月光她可以瞧見,一隻鐵鍊穿過了他的琵琶骨,他伸出一雙鐵爪手,緊緊抓著籠子,定定望著她。

    兩人面面相覷,靜默了一陣。

    鐵爪人看著她,對著她低低“啊”了幾聲,素素感覺他是個啞巴,想跟她說話。

    素素見他被關在籠子裡,雙腿滿滿是血,看起來怪可憐的,不由就動了惻隱之心。

    她低聲問他,“你,是想跟我說話嗎?”

    鐵爪人點頭。

    素素又問她,“你想吃我嗎?”

    鐵爪人搖頭。

    素素見他仍不說話,有點生氣,“你殺了那麼多人,活該被關在裡面!”

    這句話似乎激怒了鐵爪人,他抓著鐵籠子,瘋狂的搖頭,喉嚨裡發出甕甕的聲音。

    “救……救……”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虞柏舟連夥頭營都找了個遍,愣是沒找到素素。

    新兵營說大也不大,想藏個人也不容易。素素不在新兵營,必然是去了別的營。他以新兵的身份很難去其它的營,無奈之下他只好去找荊副將幫忙。

    荊副將聽了虞柏舟半真半假的話,疑惑道:“他該不會是吃不了苦頭,跑了吧?”

    柏舟搖頭,“不可能,素素不是遇難而退的人。”他不認為素素會離開軍營。他頓了一會又說:“此事不宜聲張,不必告訴我父親。”

    荊副將點頭說:“不過是一個小兵,還勞煩不到大將軍。即是你的朋友,我荊龍一定幫你找!我馬上帶人去找,你先別急。”

    虞柏舟點頭說:“我擔心她被人報復。”

    “此話怎講?”荊副將蹙著眉頭望著他,“黑衣人已死,鐵爪人被囚,軍中嚴禁私下鬥毆;再者,蘇小弟那身力氣,軍營裡有幾個敵的上他的?”

    荊龍從未佩服過一個沒有軍銜的小兵,素素是第一個。他總覺的在哪裡跟素素見過,細細一想,又覺著素素像那日在皇宮將他打落下馬的虞柏舟。

    不過轉念一想,有可能是他記憶錯亂了。

    柏舟沉默片刻,解釋說:“我總覺得,軍營裡有細作。士兵們死得淒慘,這般變態的殺人手法絕非是‘鐵爪人’想吃人肉那麼簡單。那細作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我們隨時會被他算計。荊副將,你平日跟我爹出入軍營,你多多提醒他才是。”

    荊龍爽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的話我會轉告給將軍,大將軍也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走,你先跟我一起去找蘇小弟。”

    柏舟蹙著一雙濃眉,淺淺的嗯了一聲。

    荊龍讓人兵分三路,挨著各個營依次去找素素。一直到亥時,三路人才又返回原先的地點會和,他們都表示沒找到素素。

    虞柏舟低頭沉思,這就奇怪了,素素不在軍營,又去了哪兒?這大半夜的,她又不可能躲在其它士兵的軍帳裡。

    他抬頭問荊龍:“荊副將,我們還有什麼地方沒去嗎?”

    荊副將想了想,回答說:“還有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北營。”荊副將回答,“關押死囚的營地。”

    虞柏舟忙道:“帶我去看看。”

    荊龍有些為難:“那片地方不是我管轄範圍,屬柳都尉管轄。你要想過去,得先跟他打聲招呼。”

    他這話剛說完,便聽手下急忙忙來報,“荊副將!蘇素找到了!她此刻正在北營,只是……她私放鐵爪人,正準備跟鐵爪人一起闖北營。神箭營的柳都尉已經帶人過去了,若是他們負隅頑抗,柳都尉便會下令將兩人……射殺。”

    北營正是關押軍中死囚的營地,也就是關押鐵爪人的地方。

    “荊副將,你快去叫我爹。”虞柏心頭一緊,連神箭營的人都出動了,看來素素這次惹的事還不小。

    他現在也只能先指望他爹了。他丟下那句話,腿下一陣生風,匆忙朝北營奔去。

    風聲罐耳,速度的刺激讓柏舟腦子愈發清醒,素素放鐵爪人有兩個原因:一是被挾持,二是她覺得鐵爪人是冤枉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5:55

第十七章

    虞柏舟本不想管這件事,但現在他又不得不回憶當時的細節。黑衣人、鐵爪人、人肉……以及那些被殘忍迫害的士兵。

    他將前些天發生的事情粗略在腦中理了一下,但總有一根線連不起來,讓他想不通。等他到了北營,他看見素素腳邊那些白狼時,頓時恍然大悟,腦中的那根線終於打了個活結。

    鐵爪人的鎖骨被鐵鍊貫穿,雙腿血跡斑駁,明顯被人拿重物擊打過。素素攙扶著鐵爪人,他們前面杵著幾隻白色的小狼,小白狼們跟素素一起怒視著北營的士兵以及弓箭手。

    數百支利箭,齊刷刷對著他們,素素眼中卻無一絲懼色。

    荊龍在虞柏舟之後趕到,他看著前方的陣仗,也是被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虞柏舟眉目一沉,“很明顯,真正的兇手已經按捺不住。我爹來了嗎?”

    荊龍嗯了一聲,“我已經差親信去了,估摸著也快到了。”

    同時,在主將營的虞老將軍正準備歇息,他剛上軍塌上躺了一會,便聽賬外有人來報,讓他去一趟北營。

    虞老將軍揉著太陽穴有些氣不順,這大半夜的,去什麼北營?

    來報信的士兵見大將軍神色不悅,忙補充說:“荊副將托我帶話給您,他說,是虞柏舟讓您去的,你若不過去……可能就沒人送終了。”

    報信的士兵只是原話傳達,說完這句話,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話剛說完,虞老將軍便騰的起身,拿了鋼盔帽,怒氣衝衝往北營走去。

    臭小子,今天老子要是不打死你,就不是你爹!

    北營這邊,雙方依舊僵持著。

    柳都尉覷著素素,聲音異常穩沉,“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放開囚犯。”

    素素瞪著柳都尉,聲音清脆堅決,“不放!死都不放!你們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人,你們都是壞蛋!”

    統管神箭營的柳都尉明顯被她的話惹怒,抬起手,正準備下令,卻被虞柏舟沖進來打斷。

    虞柏舟擠進包圍圈,朝素素走過去,他將素素從鐵爪人身上拽了過來,抓著她的手腕仔細的看她有沒有受傷。

    鐵爪人失去素素這根支柱,身子一軟,跌倒在地。那幾隻小白狼見鐵爪人跌倒,忙朝著鐵爪人圍了過去,紛紛拿舌頭舔鐵爪人的傷口,以示安慰。

    素素看著柏舟,又看了眼鐵爪人,很是氣憤的跺腳,“柏舟你幹嘛啊?吱吱都跌倒了!”

    “吱吱?”虞柏舟臉一黑。

    很好,很好,這才多久,連人家名字都知道了!

    素素一把甩開虞柏舟的手,走過去扶起吱吱,低聲問他有沒有事。

    被稱之為吱吱的鐵爪人搖了搖頭,低聲道:“沒……”

    見他們兩人眉來眼去,相互曖昧的樣子,虞柏舟有點生氣。他想起前些日子鐵爪人撲在素素身上的情景,更是生氣。

    素素到是魔怔了還是魔怔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他吃醋的時候,他看了眼荊副將。杵在圈外的荊龍接收到他求助的眼神,緩緩走了過去,對著柳都尉拱手道:“柳都尉,此事先不急,先聽聽他們怎麼說。”

    “聽他們怎麼說?我說荊副將,您是跟著大將軍好肉好喝久了,腦子發昏了吧?這不明擺著,他們想劫死囚嗎?”柳都尉哼了一聲,“怎麼,荊副將還想偏袒他們不成?”

    恰恰這時候虞老將軍過來了,他聽見柳都尉這話有點不高興,啥叫他平時好肉好喝?

    虞老將軍穿著金色鎧甲,大步鏗鏘走過來,怒道:“什麼叫跟著我‘好肉好喝’久了?老子都五天沒開葷了!”

    柳都尉一聽是大將軍的聲音,登時腿一軟跪了下去。

    神箭營一干士兵也齊刷刷跪了下去。

    隨著虞仲的到來,北營火光大盛。夜空中繁星沉沉,璀璨的星河磅礴浩然。柳都尉攥緊別在腰間的劍,緊張的一身冷汗,單膝跪地時雙腿止不住的發抖。

    他剛才說了那樣大不敬的話,大將軍是否會怪罪他?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柳都尉半晌不敢抬頭。

    虞仲覷了眼兒子,眼皮輕輕抬了抬,淡淡道:“都起來。”

    這會素素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柏舟爹身上,她趕緊在吱吱的傷口上蘸了蘸,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血。

    軍中向來是個軍令如山的地兒,虞仲命令剛下,眾將士“唰”一聲紛紛起身。虞仲向前走了幾步,覷了眼鐵爪人又瞥了眼素素跟柏舟,扭過頭問柳都尉,蹙眉:“怎麼回事?”

    柳都尉朝虞仲拱手道:“回大將軍,這兩人想劫死囚。”

    虞仲眉尾一挑:“放屁!”他壓制住憤怒吸了口氣,扭過頭問虞柏舟,“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虞柏舟沖著父親行了個拱手禮,不急不緩道:“回大將軍,是真正的兇手想殺人滅口。”

    “臭小子!你胡說什麼?這畜生不就是兇手嗎?哪裡還有什麼真正的兇手!”柳都尉吼道。

    柏舟鳳眼微挑,淡淡哦了一聲:“柳都尉怎知,我所說的‘真正兇手’指的是另有他人,而不是鐵爪人呢?還是,你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柳都尉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憤怒的抽了腰間的劍,直指虞柏舟,“臭小子,你胡說什麼!”

    虞柏舟臉上毫無懼色:“柳都尉,您急什麼?”

    在一旁觀望的虞仲用指腹摁了摁脹痛的太陽穴,旋即道:“柏舟,你知道什麼?”

    虞柏舟看著他,又回過頭看了眼攙扶著鐵爪人的素素,他指著重傷的鐵爪人道:“先找個軍營給他止血,他若死了,可真就如了兇手的願。”

    虞仲扭過頭給荊副將使了一個眼色,荊副將意會,差人去請了老軍醫來。隨後他又問柏舟:“你可知道兇手是誰?”

    虞柏舟點頭:“心中已有數。”

    一聽兒子這樣說,虞仲不由洋洋自得起來。他兒子不僅熟讀兵書,還會斷案。他兒子咋就那麼能幹呢?

    他道:“那好,今夜你就幫本將軍找出兇手!”

    “屬下定不辱將軍使命!”

    一旁的荊副將看著父子兩打著官腔,有些忍俊不禁,明明就是兩父子,卻非要裝作不認識。但礙於有旁人在場,他實在不敢笑出聲來。

    老軍醫背著藥包趕來的時候,一見要給殺人不眨眼的鐵爪人醫治,他死活不幹;待他看見素素攙扶著鐵爪人,又有點小受刺激,素素這麼個小新兵都不怕,他一個見慣生死的老軍醫,怕啥啊?

    得,就冒險一回!

    老軍醫走過去給吱吱將腿包紮了一下,待止住血後,他瞅著鎖住吱吱肩胛骨的鐵鍊,回頭問虞仲,“大將軍,這鐵鍊要給他取了麼?”

    取了人跑了咋辦?虞仲正色道:“不取,先給他止血。”

    “是。”

    在老軍醫給吱吱包紮的時候,素素就蹭到虞柏舟跟前,用手指戳了戳他,小聲道:“柏舟,吱吱真的不是兇手,我相信他!都怪我,把他害成這樣,柏舟,我知道你聰明,你救救吱吱好不好?”

    聽素素叫鐵爪人叫得那般親切,虞柏舟醋味上頭,低聲呵斥她,“別人說什麼你都信,這大半夜的你還跑出來,你知不知道大家多著急?”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6:11

第十八章

    素素被虞柏舟的神色跟語氣嚇了一跳,她縮了縮脖子……柏舟凶她!柏舟竟然凶她!

    虞柏舟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情緒歸於平穩,他蹙眉看著自己父親,拱手道:“大將軍,我想問您,見過那鍋人肉的都有哪些人?”

    虞仲一聽兒子這麼問,有點小激動。兒子這是要斷案嗎?

    他正色回答:“本將軍見過,荊副將、老軍醫以及處理屍體的士兵都見過,有什麼問題?”

    虞柏舟又問:“那大將軍可否回憶一下,那些肉都有什麼特殊?”

    虞仲擺擺手,胃裡有點翻騰,“一塊塊人肉沒什麼特殊,每一塊上面都插著筷子孔,若不仔細了看,我當真就以為是豬肉了。這個就先別提了,本將軍都好幾日食不下葷了。”

    柏舟嗯了一聲,又問荊副將:“荊副將可有覺得那些肉有什麼不同?”

    荊副將思忖片刻,說道:“我也覺得無甚特殊,要說特殊,大概那方塊人肉中間都有些筷子孔。”

    虞柏舟不急著說案情,而是一一問了見過的那鍋肉的士兵。虞柏舟雖問的輕鬆,可見過肉的士兵都覺得噁心,回答完虞柏舟的問話,個個胃裡都是翻江倒海,有受不住的已經開始幹嘔了。

    最後虞柏舟才轉過身問素素,“蘇兄,你對那些肉可還有什麼印象?”

    “當然有!”素素挺直胸板說道:“我不僅記得有孔的人肉,還記得那孔的大小。”素素的拇指跟食指比劃出一個銅錢大小的圓圈,“大概就這麼大。”

    虞柏舟扭過頭問眾人:“你們所看見的孔洞,也是這麼大嗎?”

    以虞仲為首,眾人紛紛點頭,齊齊說是。

    虞柏舟繼續說:“那不是筷子孔,而是箭孔。軍營內戒備森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就在短短幾個時辰內便有十幾名士兵相繼被殺,且竟無人發覺,更無人聽見異常的聲音。死去的士兵們是定死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一擊致命。”

    眾人正屏住呼吸,正想繼續聽虞柏舟揭開謎底,他卻停頓下來,扭過頭看了眼荊副將,“荊副將,案發當晚你在哪?”

    “……”

    荊副將也在津津有味兒聽虞柏舟分析,被虞柏舟這麼一問,他倒有些愣神。旋即反應過來,虞柏舟不會是懷疑他吧?

    他忙道:“虞兄弟,青天可鑒,我可是好人,只殺敵人!案發當晚我一直在跟大將軍商議軍事呢!”

    虞柏舟不再接話,他之所以詢問荊副將,只是想探探在場人的神情。他問的時候,眾人皆是一臉驚訝,只有一人神色由緊張蛻變為輕鬆,還長籲了一口氣。

    柏舟停頓片刻,又開始分析說:“如你們所見,那些方塊肉都有箭孔,士兵們是被人從背後射殺。如我猜測沒錯,箭上應該塗了一種能讓人迅速致命的毒,能讓士兵們瞬間失去反抗能力。兇手為了掩蓋士兵們的死因,便割下那塊肉蒸煮鍋中,再將他們的傷口製造成被惡獸撓抓過的模樣,嫁禍於鐵爪人。”

    柳都尉道:“你說嫁禍就嫁禍?證據呢?兇手吃飽了沒事兒幹,蒸人肉做什麼?是準備給我等當夜宵嗎?”

    虞柏舟嘴角輕鬆一勾,看著柳都尉徐徐說道:“兇手將肉蒸煮在鍋中的原因有二:一是想掩蓋箭孔,讓人誤以為那只是蒸煮食物時所插的筷子孔;二是兇手是敵國細作,想以此製造新兵營混亂,擾亂軍心的同時讓新兵們失去鬥志。兇手很聰明,一開始就想到了嫁禍這一招,想讓自己置身事外。”

    “你是說鐵爪人是清白的?那他來軍營做什麼?既是被冤枉,如何不為自己喊冤?白白受這麼多的苦?”虞仲覺得自己兒子分析的有理,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兇手另有其人,那這鐵爪人是怎麼回事?

    虞柏舟說道:“你們又怎麼知道他沒喊冤?”

    “從被抓住到現在,他只會亂吼亂叫。”荊副將插嘴道。

    在一旁乖乖聽虞柏舟說話的素素跳了出來,沖著荊副將吼道:“才不是!那是因為你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我聽得懂,我都聽懂了!是你們冤枉了好人!”

    荊副將濃眉一挑,看著素素:“蘇素,這人可是你抓住的。”

    素素埋下頭,心裡滿滿都是愧疚,她嘀咕道:“我先前是不知道……那個兇手太狡詐了!抓了吱吱的兒子,不然,吱吱才不會來軍營呢!”

    “兒子?”荊副將疑惑。

    素素指著幾頭小白狼:“喏,這些都是吱吱的兒子!”

    荊副將無言以對,拿畜生當兒子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在素素說話的時候,虞仲一直打量著她,他愈發覺得這小夥子眼熟,他問道:“你能聽懂他說的話?”

    素素點頭,嗯了一聲:“他不會說我們中原話,他說的是大宛話,他是大宛國的人。”

    虞仲沒有跟大宛接觸過,聽不懂吱吱說的是大宛話也很正常。

    等素素說完,虞柏舟又補充說:“兇手抓小白狼正是為了引鐵爪人入營,兇手的意圖昭然若揭。”

    虞仲聞言,扭過頭問道:“那幾隻白狼是誰抓來的?”

    荊副將回道:“是柳都尉。”

    虞仲回過頭看著柳都尉,然柳都尉並不緊張,他質問虞柏舟道:“沒錯,白狼是我抓的,可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陷害這怪物?故事誰都會編,空口無憑。”

    虞柏舟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將目光落在柳都尉腰上,“證據就在你身上。”

    神箭營的人擅長用箭,每人都有一把特製的箭。一個合格的弓箭手對弓箭的重量、材料有極其苛刻的要求。

    一個擅長用箭的神箭手,若是換了箭,很有可能會因為不適應導致箭術失准。兇手既周密的策劃了這一切,一定不會允許在最關鍵環節出故障。

    柏舟道:“柳都尉您用箭如神,箭鏃更有特製紋理,比軍中其它的箭更為精緻小巧。如果柳都尉心中無愧,大可以將箭拿出來,我們可以跟傷口仔細比對比對。”

    他頓了頓,看著父親又道:“開棺驗屍大將軍應該不會阻攔吧?”

    其實虞柏舟心裡也沒有把握,他只是想試探一下柳都尉,兵不厭詐,如果不成就再找證據。

    賊做久了難免會露出馬腳,柳都尉明顯打了個顫慄,握著腰間的劍朝後退了一步。人的確是他殺的,但他沒想到最後還是擺在了箭鏃上。

    柳都尉離虞仲距離很近,他慌亂之下拔了劍,以迅雷之速將劍架在了虞仲脖子上。

    劍鋒逼喉,虞仲到底是個久經沙場的老狐狸,眼中毫無懼色,心中反而還有點洋洋自喜。他兒子真是能幹啊!三言兩語就把兇手給逼出來了。

    柳都尉的行為已經坐實了他的殺人罪名,然而他現在又加了一條罪名:挾持主將,以下犯上。

    也就在這個時候,素素小腹一陣抽痛,她蹲下身捂著小腹緊咬著嘴唇,喊起疼來。就這樣,素素還不忘對付兇手,給自己和吱吱、小白狼們出氣,她抓了一把石子,手腕發勁兒,猛地朝著柳都尉擲去。

    石頭打在柳都尉手肘處,打的柳都尉半條手臂一麻,五指無力鬆開,手中的劍匡當落地。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6:23

第十九章

    就素素這個舉動,虞仲跟荊副將再一次對她刮目相看:這小子,裝肚子疼丟暗器也太機靈了吧?

    柳都尉被拿下的時候明顯有些不服氣,理直氣壯的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話,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虞柏舟解釋說:“他說的是大宛語,意思是‘誓死效忠’大宛。”

    聽他這麼一解釋,虞柏舟的形象在虞仲心中又高大了一層,他贊許的看了眼兒子,扭過頭跟荊副將對視一眼,一臉驕傲:瞧,他兒子還會大宛語呢!真是厲害啊!這叫什麼,這叫虎父無犬子!

    荊副將可是讀懂了大將軍的眼神兒。

    他抬手扶額:呵呵,又來了……這大將軍真是一天不在他面前賣弄兒子,就渾身不痛快啊!

    然而素素的肚子疼不是裝的,她是真的疼,小腹是撕裂般的疼。虞柏舟察覺到不對,忙扶她起來,低聲問她:“素素,哪裡不舒服?”

    他扶著素素起來的時候,看見素素身後臀位置有一大片血漬,加上她臉色慘白,渾身無力,嚇得虞柏舟抱著她撕心裂肺大嚎,“軍醫!軍醫!”

    虞仲正在給底下的人交代柳都尉的事情,聽見兒子的嚎叫聲,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他見兒子抱著那個白嫩嫩的小兄弟,那姿勢……

    他的臉一黑,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虞柏舟那麼一叫,正給吱吱上藥的老軍醫嚇得手一抖,又把吱吱傷口戳流了血。老軍醫抱歉的看著吱吱,心道“罪過罪過”,他可真害怕吱吱拿鐵爪撓死他。

    老軍醫忙替吱吱包紮好,拿著藥包跑過來給素素把脈。他將指腹搭在素素的手腕上,蹙眉詢問了一下素素的症狀,行醫多年的他頓時慌了神。

    他在軍中行醫多年,素素這種情況他還是頭一次見。素素這脈怎麼探,怎麼都像女子初來葵水時的病痛之症。老軍醫遲疑的看了眼素素,見素素骨腕纖細,雙頰雖被烈日曬褪了一層皮,但喉口以下的肌膚卻是白膩細嫩,細長峨眉,五官又生的小巧,怎麼瞧都像是個丫頭。

    老軍醫又探了探素素的脈,確定自己沒斷錯,他蹙眉看著虞柏舟,又撇過頭看了眼大將軍,低聲對柏舟說:“她這情況是因飲食休息不當所致,無甚大礙,你將她背去我營帳,我給她紮幾針,開幾副藥吃了就沒事了。”

    虞柏舟嗯了一聲,將素素打橫抱了起來;他橫抱素素的動作被虞大將軍跟荊副將看在眼中,讓二人都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

    哪裡有男人打橫抱著男人的,這姿勢,未免也忒奇怪了點。

    素素被柏舟抱在懷裡,她扯了扯虞柏舟的衣襟,問他:“吱吱跟小白狼們怎麼辦?”

    她的聲音細軟,聽得虞仲跟荊副將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虞仲打了個哆嗦,鎮定思緒道:“他既不是兇手,又是我們不對在先,自然得先給他治傷,他擅闖軍營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虞仲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素素,他見素素跟女娃娃一般縮在兒子懷裡,一顆心急躁的想將素素給一把拽下來;甚至突發奇想,想自己跳到兒子懷裡去……

    不過想歸想,素素到底是立了軍功,救了他一命,況且人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兒,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只當素素是個被家裡嬌慣壞的小公子。

    虞仲讓荊副將負責安頓吱吱跟幾隻小白狼,又允了素素提前旬休三日,且吩咐人給素素供三日伙食。

    待事情安排妥當,虞柏舟就抱著素素跟著老軍醫去了營帳。

    進了老軍醫的營帳後,他將素素放在老軍醫的軍塌上,素素仍疼得直不起腰。這會素素蜷縮在榻上,恨不得一頭撞死。她感覺腹部被針紮似得,疼得大汗漓淋,在軍塌上翻來覆去的滾。

    疼痛難忍之餘,她抓住柏舟的袖子,虛弱道:“柏舟……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是不是中毒了?”

    虞柏舟見她疼得厲害,心裡也跟著滴血,他抓住素素白嫩的小手,安慰她:“軍醫說你沒事,你就沒事,別多想。”他撇過頭看了眼老軍醫,只見老軍醫鬼鬼祟祟的打量了一番營帳外。

    老軍醫見營帳外無人,這才吸了口氣,小心翼翼放下營帳的遮幔,取了針走到塌前。他在素素的三陰交、足三裡等穴位紮了幾針。

    讓素素意外的是,被老軍醫這麼一紮,她的腹疼感立馬止住了。

    素素在感歎老軍醫針法如神的同時,還不忘問:“大爺,我是不是中毒了?”

    “……”老軍醫收針的時候手上微頓,輕咳了一聲,還是頭一次有人叫他“大爺”。他將金針收好,目光在柏舟跟素素兩人身上流連片刻,說道:“女子從軍在大齊可是史無前例,你們膽子倒也大。”

    老軍醫這麼一開口,柏舟毫不猶豫給老軍醫跪下,他的意圖已經相當明顯。

    柏舟只靜默的跪著,並未開口說話,老軍醫坐在凳子上擺擺手道:“行了,起來吧。我若是想拆穿你們,還等現在麼?”

    他捋著自己鼻下的兩撇鬍子,看了眼素素說道:“你這女娃身手倒是不賴,留在軍中前途無量。小姑娘無甚大礙,就是來葵水了。”

    “葵水?”素素頓了一下,“葵水是什麼?”

    虞柏舟也一臉茫然的看著老軍醫,恭敬道:“求前輩賜教。”

    老軍醫被兩人的無知給噎的說不出話,他也不知如何解釋。他轉身去箱子裡找了本醫術,撫去上面兒的灰塵,遞給虞柏舟:“這本書有關於葵水的解釋,你拿去好好看看。”

    虞柏舟一本正經的接過醫術,翻開第一頁便紅了臉。偏偏素素也將腦袋湊過來跟他一起看,素素看著上面文縐縐的語句,登時沒了興趣。

    她想:柏舟懂就好了,她不需要懂太多。

    就這樣,柏舟花費了近一個時辰,在老軍醫的營帳裡看完了那本醫術。看完後,他自然而然擔任起了素素娘的工作,給素素解釋了一遍什麼是葵水。

    虞柏舟一講完,整張臉紅透了。

    素素倒是不拘小節,扯著他的胳膊說:“這有什麼?反正我以後也是要嫁你的,這些事情你不是遲早要知道嗎?”

    老軍醫坐在膏油燭下縫縫補補,他覷了眼這對兒小年輕,竟有些哭笑不得。

    之後柏舟又問老軍醫要了一些布,在老軍醫的指點下縫成一個長條,也就是俗稱的“月經帶”。縫製成長條後,柏舟又去夥頭營找了些草木灰塞進去,再一次縫好。他做好這一切,紅著臉對著素素比劃了一下,示意素素去茅房穿上這東西。

    素素不笨,大抵明白了柏舟的意思,她拿著裝滿草木灰的月經帶緩慢朝茅廁走去。由於身下膈了一層東西,素素覺得渾身不自在,走路時總覺的那東西要掉出來,一點兒也不敢大著步子走。

    等她回去的時候,柏舟已經為她準備好了乾淨的衣服。

    虞柏舟等素素換下髒衣服,將她的髒衣服一一收進木盆。因素素來了月事,不宜沾冷水,這清洗髒衣服的重擔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虞柏舟在營帳外洗完衣服已是丑時,洗完衣服他是出了一身的汗,他累的坐在地上抬頭望著頭頂璀璨的星河發愣。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6:38

第二十章

    他此刻想的不是自己今後照顧素素會有多苦,而是想素素每月都有一次,軍中伙食不好,訓練強度又大,他該如何讓素素吃得好一點?

    想到這裡,他竟有了將素素送回丞相府的念頭。她在丞相府吃得好,喝的好,跟他在這裡卻要挨受這種苦。

    虞柏舟低頭將素素的衣服擰乾,倒掉盆中的水,歎了聲氣。

    只有變強,才能讓素素吃的更好。

    只有軍銜得到提升,他跟素素的月俸、伙食才會得到改善。放眼全軍營,伙食跟月俸最好的是神箭營。

    新兵營訓練結束後會編排新兵入各營,若他能帶著素素進神箭營,自然是好的,至少那裡伙食不差。

    素素在老軍醫的營帳裡睡了一宿,柏舟跟老軍醫則在一旁木方桌上趴了一宿。

    翌日清早,老軍醫又給素素紮了幾針,緩解了她的痛經之症。老軍醫姓程,軍營裡的人都喊他程老頭。

    程老頭讓柏舟熬了些紅糖水給素素。

    素素捧著熱騰騰的紅糖水,粉嫩的小嘴對著碗口吹了吹,她抬頭問程老頭,“神醫,我每月都會這般痛苦麼?”

    程老頭搖頭說:“不定,若是身子養得好,便不會疼。”

    她埋下頭,繼續吹燙嘴的紅糖水,嘀咕道:“我每日只吃一個饅頭,身體哪裡能養得好嘛。”

    程老頭看著低頭嚶嚀的素素,丫頭小小一團,說話的姿態跟只柔弱的貓兒一般;他見素素也不過十四、五歲,還是個女娃,頓時想到了自己的孫女兒。

    他道:“你這女娃娃在軍中洗澡、換衣也不方便,日後你就來我這裡,我跟柏舟就在外頭給你守著。隔三差五的,你還可以來老頭子我這裡吃頓飯。老頭子這裡別的沒有,肉羹還是有的。”

    老軍醫兩鬢斑白,清瘦矍鑠,素素哪裡好意思跟他要吃的呀?不過洗澡換衣倒是可以,她也方便了許多。

    素素喝完紅糖水覺著好受多了,柏舟便攙扶著她回了軍帳。回到軍帳後,新兵營已經沒什麼人,都去了校場集合。

    虞柏舟將素素扶上軍塌,便匆匆趕去了校場。是以新兵營裡除了素素之外,都在校場訓練,只有她躺在軍塌上捂著肚子翻來覆去。

    秦都尉那邊荊副將已經派人打了招呼,允了素素提前旬休三日。

    素素抱著枕頭打了會盹,一直昏昏沉沉睡到黃昏才被訓練歸來的大嗓門莊牛吵醒。

    新兵們一天的訓練結束,個個兒熱汗淋漓,身上味兒也大。莊牛脫了衣服光著膀子沖進軍帳,拿了木盆打了滿滿一盆水。他正準備脫了褲子站在軍帳外沖涼,他腰帶都還沒解開,就被虞柏舟給踹了一腳。

    虞柏舟怒斥他:“衣衫不整,像什麼樣子?去河邊洗!”

    被虞柏舟那麼一踹,莊牛委屈的緊上褲腰帶,披著衣服端著盆兒往河邊走。一旁正準備脫衣服的李大狗見柏舟動怒,訕訕一笑,端著盆飛快的跟著莊牛跑了。

    莊牛跟李大狗發現,虞柏舟越來越有脾氣了。文文弱弱的虞柏舟好像不見了……

    蘇周倒是比他兩都斯文,他心裡頭也想著素素,給素素留了半隻饅頭。他將饅頭遞給虞柏舟,覷了眼軍塌上被布簾遮住的素素,關心的問柏舟:“蘇兄如何了?”

    虞柏舟接過他手中的饅頭,點點頭道:“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點箭傷。”

    中午訓練時大家圍在一起休息,也都聽說了昨夜素素跟柏舟昨夜的英勇事蹟,知道素素“受傷”的事。

    虞柏舟手裡還端著一碗在荊副將那裡要的肉羹,他剛掀開布幔走進去,嗅覺靈敏的素素聞到肉羹的香味便騰地坐起來,跳下軍塌小心翼翼來到柏舟跟前,毫不客氣的捧過那碗肉羹大口大口喝起來。

    肉羹裡的肉餡兒足,還有曬乾的竹筍絲兒,肉餡兒軟糯入口即化,竹筍香脆有韌勁兒,碎肉跟竹筍幹的交匯,在她嘴裡先後迸發出回味無窮的味道。

    素素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恨不得連舌根子的一起嚼碎吞入腹中。她吃完肉羹,又啃了三隻饅頭,才勉強飽了。

    相對於她從前一頓一桶飯,她的食量倒是收斂了不少。

    俄頃,去河邊洗完澡的莊牛跟李大狗掀開帳子走了進來。兩人穿戴的整整齊齊,他們生怕虞柏舟因為“衣衫不整”再一次揍他們。

    莊牛一手端著木盆,一手端著只陶瓷碗,裡處盛著半碗白花花的羊奶。

    他看見素素忙將手中木盆放下,端著羊奶走過去坐在素素對面的長條板凳上,他關切的問素素:“蘇兄弟,你咋樣了?是俺昨天不好,俺不該那樣說你!要是俺不說你,你也不會跑出去,也就不會受傷。”

    莊牛將手裡的半碗羊奶“登”一聲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推至她跟前,“蘇兄弟,這是俺去給你要的牛奶,俺今天在校場表現好,秦都尉給了俺六個饅頭,俺都捨不得吃,全給你換了奶。”

    “蘇兄弟,你別生氣了啊,俺知道你是要當將軍的人,俺可不敢得罪你!”說完,莊牛抓著後腦勺一陣憨笑。

    素素聽了莊牛的話,鼻子發酸,她說:“莊大哥,昨晚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也不應該吼你。以後咱們互相包容,不要吵架,你說好不好?”

    莊牛見素素鬆口,忙點頭應道:“好勒!蘇兄弟,咱們以後是好兄弟,兄弟之間不吵架。”

    “莊大哥,我們拉鉤!”素素伸出手指,做出一個拉鉤的動作。

    莊牛愣了一下才伸出手指,他粗糲的手指都還沒跟素素勾上,就被虞柏舟一巴掌拍開。虞柏舟不能容忍素素跟其它男人有肢體接觸,哪怕是拉鉤也不行。

    吃過夕食,素素將那半碗羊奶倒入木盆中,將自己的手帕在羊奶中浸濕後,展開敷在了臉上,還不時的用手拍一拍,躺在塌上美美的享受羊奶的滋潤。

    一旁壓腿的莊牛見素素用羊奶敷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又糙又黑的臉,問素素:“蘇兄弟,這樣真的可以變白麼?”

    素素隔著一層手帕嗯了一聲,面部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生怕手帕從臉上掉下來。

    莊牛覷了眼素素的木盆,見羊奶還剩的多,便問素素:“蘇兄弟,你盆裡還剩下些,讓俺也敷一敷咋樣?”

    “隨你啦。”素素躺在床上淡淡道。

    得到素素的許可,莊牛將洗臉巾放入羊奶裡浸濕,學著素素一樣,躺在床上,靠在被褥上享受羊奶的滋潤。

    李大狗跟蘇周也有點心動,紛紛拿了帕子浸羊奶,給自己敷臉。

    素素見大家跟她一起敷羊奶,一雙白嫩嫩的小手在臉上拍的“啪啪”響,小心翼翼的張嘴,“我娘說了,敷臉的時候要拍一拍。”

    三人齊齊“哦”了一聲,對著自己的臉就是一陣大力的“啪啪啪”。

    虞柏舟端著紅糖水一回到軍帳,就看見泡腳小分隊呼自己巴掌,那畫面……太美,太彪悍。

    虞柏舟端著一碗紅糖水杵在軍帳口,他看見眼前“彪悍”的景象呆得半晌說不出話。他端著紅糖水走到素素軍塌前,掀開素素塌前的簾子,將紅糖水給她遞了進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6:52

第二十一章

    素素並沒有馬上去接,而是從榻上俐落的跳下來,將手帕從臉上抹了下來,在裝著清水的木盆了洗了一把臉,頓覺皮膚滑嫩了不少。她從虞柏舟手中接過紅糖水,邊喝邊轉身看泡腳小分隊,看見他們仍在大力的拍臉,有片刻茫然。

    素素扭過頭問柏舟:“他們為什麼要打自己啊?”

    虞柏舟掏出手帕替素素擦了擦嘴角,頓了一下才說:“跟你學的。”

    “噗——”素素一口紅糖水噴了出去,坐在一邊的長凳上笑得再直不起腰。

    第二天一早,泡腳小分隊面面相覷,發現對方的臉……腫了。

    素素安慰他們:“沒關係,我娘說肌膚長期被太陽暴曬,多少會產生點毒素。我娘還說了,大力拍臉可以排毒,肌膚下的毒素排得越多,臉就越腫。你們臉腫,說明正在排毒,不礙事的。”

    站在一旁的虞柏舟心虛的輕咳了一聲,素素說起胡話來,可真是一本正經的。說的就跟真的似得。

    三人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原來臉上還有這講究?

    怪不得柏舟兄弟跟蘇素兄弟長得這麼俊呢,原來是經常拍臉嗎?

    李大狗摸了摸自己腫痛的臉,感歎道:“蘇兄弟,那我們的臉啥時候才能變得跟你和柏舟兄弟一樣好看啊?”

    素素故作正經,蘭花指一翹,語調裡飽含詩意:“待到冬雪紛飛時……”

    莊牛捧著自己一張又黑又大的臉說:“快了快了,馬上就入冬了。”

    蘇周也摸了摸自己一張黑□□的臉,明顯也是有心事的。他天生長得就黑,但好在五官生得好,若是再白一點兒,一定不會比虞柏舟差。這麼一想,蘇周也跟著期待起來,他說:“那咱們以後好好訓練,爭取每天多拿幾個饅頭,去跟其它營的人換羊奶!”

    李大狗跟莊牛也點頭說:“成!為了白!少吃口!”

    素素也是一臉雀躍,這下好了,沒有人嫌棄她敷臉了!虞柏舟看著雀躍的四個人,頓時沒了言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我倒是希望我這臉再黑一點,可怎麼曬都還是這麼白……哎……”

    雀躍的四人聽了虞柏舟的話,紛紛沉了臉,一臉不痛快的瞪著他。

    素素瞪著柏舟,陰森森道:“柏舟你是來刺激我們的吧?”

    莊牛跟著哼了一聲:“柏舟兄弟,你再刺激我們,我們就揍你!”

    李大狗也抬了抬拳頭,憤憤道:“再炫耀,打你哦……”

    性子一向內斂膽怯的蘇周也跟著弱弱道:“對……打……打你哦!”

    虞柏舟也就那麼隨口一感歎,哪裡知道招來了眾憤。他不知道的是,世間有三種人最讓人妒恨,一是怎麼吃都不胖的人,二是怎麼曬都不黑的人,三是長得好看還會讀書的人。

    不巧,虞柏舟就占了兩個。惹得他們很是嫉妒。

    時間一到,虞柏舟就跟泡腳小分隊去集合了。雖然軍帳裡有十個人,但他們跟其餘五個人不怎麼合得來,也不怎麼說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素素他們五人相互都聊得來,性子也都直爽,自然就湊成了一堆。

    素素他們五人在校場上的表現總是最突出的,是以大家都私下傳他們是新兵營五壯士。

    素素一點也不喜歡“壯士”這個稱號,她更喜歡人家喊她“女俠”。她小時候常聽幾位師傅說她娘年輕時的事蹟,她娘是金刀女捕快,做了許多俠義之士,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容小覷。

    她娘常說,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做個馳騁沙場的女將軍,可惜最後只能做個女捕快。

    想起她娘,素素就想家了。

    柏舟他們都去了校場訓練,只有她一人在軍帳裡發呆。她覺著無聊,就在新兵營各處走了走,最後乾脆縱身跳上帳篷頂,坐在帳篷上,手撐下巴看著校場訓練的方向發呆。

    她想家了,也不知道她留書出走後,爹好不好,娘好不好,肥肥好不好。

    梓鄲城離東坡大營有半天的路程,她想回去看看,可又怕回去後就再也出不來了。想想還是算了,等她當了大名鼎鼎的女將軍再回去,等那時候,她爹就不敢打她了,她娘也會很高興。

    素素坐在帳篷頂上,看了看四周,發現離她不遠處的帳篷上,還坐著一個人。

    看那人的大體輪廓,像是吱吱。

    素素見四周無人,便輕快的飛了過去,很快輕飄飄的落在了吱吱身旁。素素小心翼翼的在他旁側坐下,生怕腳下一個不穩摔下去。吱吱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被打理的乾乾淨淨,臉上的黑色也隨之不見,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如寶珠,同柏舟溫和的目光不同,冷如冬季的冰潭水,寒得讓人難以直視。挺俊俏的一個小哥哥,怎麼就成了這幅樣子?素素看著他手腕下被截掉的雙手,又看了眼他那雙冰冷的鐵爪,說不出的心疼。

    手被砍掉的時候,一定很疼吧?

    素素蹲下身,用大宛話問他:“吱吱,你的手到底是怎麼了?”吱吱是素素給他取的名字,那天晚上素素夜闖北營,聽他說了很多話,但是他就是不告訴素素名字。素素便給他取了一個新名字“吱吱”。

    若是換了其它人,肯定不會相信吱吱說的話。但素素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吱吱說的話是真的。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沒有錯,吱吱不是壞人。

    吱吱撇過頭看了她一眼,一陣沉默,沒有回答。

    素素捧著臉看著,指著他的光禿禿的手腕,問他:“你這裡……當時,是不是很疼啊?”

    吱吱的身子顫了一下,仍舊沒有回答。

    疼嗎?他都已經不記得了。

    他望著校場新兵訓練的方向,新兵們訓練時發出壯威的呼喝聲,聽見那熱血沸騰的聲音,他的眼皮兒微微一動。

    戰場,他之所向。

    素素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盯著校場看,難道他也想當兵嗎?

    就在素素疑惑的時候,吱吱用大宛語喃喃說道:“我也是個將軍。”

    素素聽見他的話不免有些震驚,腳下一滑就從帳篷頂上滑了下去,要不是吱吱眼疾手快跳下去,將素素接住,她指不定就摔折了一條胳膊。吱吱抱著素素在空中轉了一圈兒才落地,素素頭一次被柏舟以外的男人抱著,落地之後她就不好意思的跳開了。

    素素一張臉燒的緋紅,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對不起虞柏舟的事兒,捂著臉飛快的跑了。

    她跑開後發現身後跟了條小尾巴,回身一看,原來是那四頭小狼,其中一隻小狼的腿上還裹著她的手巾。

    素素看見四隻毛團團,蹲下身對著它們招手,“乖乖們,過來……”

    讓她沒想到的是,四頭小狼真的就邁開小短腿朝它過來了。為首的那只小狼一個勁兒的往她懷裡蹭,它絨白的毛在素素下巴上掃來掃去,讓她一陣發癢,連心都跟著化了。

    素素摸著它的腦袋,喃喃道:“小不點你動作小著點兒,傷還沒好呢。”

    被稱之為小不點的白狼伸出舌頭在她手背上舔了舔,毛茸茸的腦袋擱在素素的肩膀上,“嗷嗷”叫了幾聲,乖巧可人。

    素素都快被這只小萌物萌化了,說好的霸道無情冷血的狼呢?怎麼這麼乖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7:04

第二十二章

    本來素素還想找個機會跟吱吱談一談,也想問問他是個什麼將軍,問問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素素滿肚子的疑惑都還沒來得及解開,當天傍晚,她便聽荊副將說吱吱帶著小白狼們走了。

    素素心裡頭好失落,她還有好多問題沒問呢!

    不過好在吱吱有良心,給她留了一張字條,翻譯成中原話就是“不久之後會再見的”。素素覺得吱吱沒禮貌,至少也要跟她和柏舟告個別,吃頓散夥飯再走嘛……

    素素葵水乾淨後,又開始參加訓練。素素跟泡腳小分隊為了多攢一點饅頭,體能訓練總能拔頭籌,他們五人在新兵營占盡風頭。

    不過泡腳小分隊們很快發現,虞柏舟越來越“自私”了,總想要“霸佔”素素!除了他以外,誰都不能碰素素,那感覺就像護自己女人似得。

    每次莊牛都要發牢騷:“俺護媳婦兒的時候都沒你這樣霸道呢,蘇兄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啥不能讓我們跟他一起泡腳啊?憑啥不讓我們碰他啊?”

    這也就算了,他們在軍帳裡,虞柏舟還不讓他們脫衣服!李大狗也覺得虞柏舟管太寬,有時瞧著他那張怎麼都曬不黑的臉,甚至懷疑他是個女的。

    莊牛跟李大狗為了證明柏舟是女人,特意跟他一起去“噓噓”。

    虞柏舟解褲腰帶,莊牛跟李大狗就死死的盯著他;等他把東西掏出來,莊牛跟李大狗一陣失落,嘴裡還發出驚訝一聲“嚎”。

    “……”虞柏舟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系上腰帶,雙眸血紅,罵詈道:“有病沒病!給老子滾!”

    不等虞柏舟拿腳來踹,莊牛跟李大狗提上褲子飛快的跑了。他們發現,虞柏舟的性子真是越來越烈了,從前的書生小文弱哪裡去了!

    每天傍晚訓練一完,便由莊牛拿著饅頭去跟其它營的人換奶,運氣好的時候可以換整整一大碗。

    敷臉餘下的牛奶,他們還可以拿來擦身子。

    他們就這樣堅持了半月有餘,發現皮膚不僅變白了,還嫩了不少。莊牛激動的捧著臉,逮著人就問:“你看俺是不是俊了?”

    被莊牛莊主抓住詢問的人,都昧著良心說他俊了。

    李大狗完全陷入了瘋狂自戀狀態,成天捧著臉嘀咕:“翠翠一定會嫁我!我現在怎麼說也是全村兒最白的人了。”每當他自戀的捧著臉感歎時,大夥兒都紛紛閃避,儘量裝作不認識這個“瘋病患者”。

    相比之下蘇周就要矜持低調的多,他偶爾會去膽怯的問問虞柏舟,“柏舟兄弟,我的臉有沒有白一點?”

    彼時虞柏舟正在給素素吹一碗滾燙的肉羹,他眼皮兒抬也沒抬一下,就說:“還好,比我黑一點。”

    “……”蘇周那顆脆弱的心受到了傷害。

    柏舟兄弟咋那麼討厭呢!

    新兵營的訓練一直持續到坤月,素素圓潤的臉蛋兒尖了不少,身材也苗條了許多。原本素素跟柏舟差不多高,但經過近兩個月的訓練,柏舟竟比素素高了整整半顆腦袋。

    不僅是柏舟長高了,就連跟柏舟同齡的蘇周也長高了不少。素素變成了他們軍帳最矮的人,她以前跟他們平視,現在卻是是仰視,心裡的落差感可想而知。

    素素憂鬱的好幾天都沒什麼胃口,她總覺柏舟跟蘇周是偷吃了什麼好吃的,個子才能長得那麼快。

    虞柏舟不僅是個子長高了,原本文弱的身子健壯了不少,體能上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以前兩隻手才能抱起素素,現在一隻手沒問題了。

    新兵營訓練結束後會有一個分營選拔,根據士兵們的體格好壞分配去各營。近幾年分營選拔制度被虞大將軍改善了許多。

    月初時,虞仲吩咐人在新兵營的公告欄貼上告示,上面詳細的寫著進入各營的要求,以及士兵們的月俸。

    月俸是根據士兵們的優等來算,而士兵們的優等則以身高來算。

    譬如七尺1八寸以上者,分為一等兵,月俸一千文;七尺三寸到七尺七寸為二等兵,月俸七百文;六尺八寸到七尺二寸者為三等兵,月俸四百文;五尺八寸到六尺七寸者為四等兵,月俸兩百文。

    身高五尺八寸以下的,沒有月俸。

    素素的身高為三等兵,拿四百文月俸;莊牛被劃分為一等兵,拿一千文月俸;虞柏舟、李大狗跟蘇周,勉強擠進二等兵行列,拿七百文月俸。

    本來素素比他們矮心裡就不平衡,這會倒好,被嫌棄了,就她一個是三等兵!素素氣呼呼的,如果她以後當了大將軍,一定不要這樣劃分士兵等級,得多打擊矮個子的自尊心啊。

    不過她現在年齡小,身高還有增值空間。

    神箭營的選拔要求公告上也寫得清清楚楚。參加神箭營選拔,不僅對臂力有要求,還對騎術有嚴格的要求。考核的內容分別為射長垛、步射、騎射,除此之外還有弩射。

    射長垛即是從遠距離射箭耙,主要比試膂力,看誰射的遠,落箭處由遠及近分為內院、次院、外院三院,落入內院者為上等。步弩射兼有比試技藝和膂力兩項目標,以中靶多少看較技藝,以弓弩強度比力氣。

    射箭靶對虞柏舟來說沒什麼大問題,從前素素經常帶著他去狩獵,隨不能百發百中,射到內院他還是沒問題的。但是他對弩就不太瞭解了,他幾乎沒有碰過這款兵器。

    公告上寫得很清楚:伏遠弩三百步,四發兩中為合格。用撇張弩,兩百三十步,四發兩中為合格。用角弓弩,兩百步,四發三中才合格。如果用單□□,一百六十步,四發兩中為合格。

    神箭營的選拔要求讓許多新兵趨之如騖,素素摸著下巴對虞柏舟說:“柏舟,你射箭向來比較出色,不如我們報神箭營吧。”

    素素口中的出色,就是虞柏舟曾經拿箭射中了一隻在樹上撞暈的兔子……

    柏舟看著公告上的要求,覺得有些難度。他拉著素素沉默的走開了,等走到無人的地方,他問素素:“用弩的話,你有沒有把握全中?”

    素素眼珠子一轉,咧嘴笑道:“我不僅有辦法讓我全中,也有辦法讓你全中!”

    素素踮起腳,摟著虞柏舟的肩膀,貼著他耳朵小聲說:“我裝成你,不就能讓你過考核了嗎?”

    虞柏舟撇過頭看著一臉嬉皮的素素,正經道:“這可比皇宮表演更為嚴格,觸犯軍令,輕則杖責一百,重則將失去考核的資格。”

    他頓了頓,說道:“離考核還有幾日,這幾日你教我用弩。”

    素素抱著他的胳膊,心疼道:“不嘛,練弩很傷胳膊的,而且只有四天時間,哪裡夠?”

    虞柏舟低頭看著素素,抓著她的肩膀嚴肅道:“素素,我是男人。三天時間,足矣。”

    他言語鏗鏘,跟把錘頭似得敲擊在素素心口。素素揉著小心臟,縮了縮脖子,怯生生看著他:“柏舟,你變了……”

    柏舟抓著素素的手鬆開,眉見掠過一絲複雜神色,他語氣柔了些,說道:“素素,我只是想讓你在軍中過更好的生活。”

    聽他這麼說,素素心裡又開心了不少,她捏了捏柏舟的臉,“柏舟,我們以後當大將軍!你吃肉我也吃肉,我們兩人可以睡一個大帳篷,不用跟他們一起擠一個軍帳!柏舟,你說好不好?我當女將軍,你當男將軍,你說好不好?”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7:16

第二十三章

    虞柏舟伸手刮了刮她粉嫩的小鼻子,潤聲道:“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素素高興地在原地蹦了蹦,“那好,我教你射弩!我偷偷告訴你,我射箭跟射弩都是我娘教我的!我爹都不知道呢!我爹一直以為我娘只會用刀,嘿嘿。”素素笑的時候臉頰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她笑容璀璨的模樣讓虞柏舟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大齊女子一十四歲便可訂婚,十五及笄之後便可嫁做人婦。過了葭月素素便十五了,可惜,他在軍營裡不能娶素素。

    虞柏舟替她撩開淩亂的耳發,溫聲說:“我們先去報名,五日後參加考核。”

    素素點頭,嗯了一聲,跟著他往神箭營走。他們到的時候,莊牛、李大狗跟蘇周也在排隊報名,原本虞柏舟以為神箭營考核如此嚴格,報名的人應該不會太多,可他們過去時隊伍已經排成了一條長龍。

    大約有六十幾人。

    莊牛看見隊尾的素素跟柏舟,忙招手讓他們過來。為了節約時間,柏舟便帶著素素上前插隊。

    李大狗看著他們,扭頭對莊牛說:“看吧,我就說咱們素爺跟柏舟要來吧。”

    “素爺?”素素頭一次被人這麼叫,她覺得這稱號還挺威風,“大狗,我喜歡這個稱呼!”

    莊牛也說:“俺剛才還在跟大狗說呢,若咱們一起進了神箭營,就讓柏舟當老大,你當老二!俺們都叫你素爺,叫柏舟老大!你們覺得,怎麼樣?”

    素素聽了直點頭,“好啊好啊,我喜歡素爺!”

    柏舟覺得不妥,“莊兄,我們五人之中,您最大,我們都應該尊稱您為大哥。”

    李大狗擺擺手道:“大哥是大哥,老大是老大,你讀書多,素爺又只聽你的,我們不叫你老大,叫誰老大啊?”

    素素在他們五人之中,力氣最大,訓練時也是跑得最快的一個,在泡腳小分隊眼裡素素很厲害。而虞柏舟識字多,六韜五略張口就來,在他們這些大老粗當中,最崇拜柏舟這樣的人。

    況且柏舟是什長,在他們軍帳頗具威信,他們讓柏舟當老大也是情理之中的。

    神箭營的軍官聽見他們說話,嘁了一聲:“還未入神箭營便拉幫結派,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說話的軍官喚名苗柒,曾跟著柳都尉做事,柳都尉於他有知遇之恩,他一直認為柳都尉是清白的,吱吱才是殘忍殺害士兵、蒸煮人肉的真正兇手。他一直認為,若不是因為素素跟柏舟,柳都尉不會落得那般淒慘下場。

    苗柒每每想到柳都尉被腰斬的慘景,便將素素那張臉記得愈發清晰。柳都尉處決那日,苗柒親眼看著他的身體被劊子手切成兩半,他的下肢被劊子手分離,上半身卻還痛苦的扭動著,喉嚨裡發出的淒厲之聲,苗柒永遠都不會忘記。

    被腰斬的柳都尉,就如被切成兩段的蚯蚓,慘不忍睹。

    苗柒握著腰間的寶劍,朝他們走過來,他身高八尺有餘,方臉扁鼻,劍眉小眼,一張臉還黑黝黝的,長得挺磕磣,素素都不屑抬頭看他的。

    偏他還死死盯著素素,聲音冰冷,“你,抬頭。”

    素素傲嬌勁兒上來了,就是不抬頭。

    “抬頭!”苗柒震肺一吼。

    泡腳小分隊見情況不對,忙上前一步,齊刷刷擋在素素面前,紛紛挺胸抬頭,目光炯炯看著苗柒。莊牛對著苗柒訕笑道:“長官,俺看你,他長得醜,不敢看您。”

    苗柒冷冷掃了一眼他們,二話不說轉過身去。

    他們見苗柒轉身,紛紛松了口氣。然而就在他們鬆氣的同時,苗柒猛地轉身,一個側踢踢在了莊牛的左臉,

    這是莊牛入軍營第一次挨打,疼得他捂著臉叫娘,身子受力跌倒。

    蘇周跟李大狗還沒來得及躲,苗柒又是一腳,將二人也踢倒在地。

    虞柏舟見狀,下意識擋在素素面前,將她護住。

    見眼前的軍官出腳狠戾,素素一下就想起了他是誰。素素拽著虞柏舟的袖子,指著苗柒說:“柏舟,就是他,他就是當夜在北營拿劍戳傷小白狼的人!”

    如不是苗柒當時給了小白狼那一劍,素素也不會闖進北營給小白狼包紮,也不會有機會聽吱吱說話。

    素素此時的憤怒不言而喻,她急得大吼,“你怎麼打人呢!軍中禁止鬥毆你不知道嗎!”

    苗柒握著腰間的刀,朝素素逼近,嘴角一勾笑道:“我有鬥毆嗎?”

    素素被虞柏舟擋在身後,她仍舊一蹦一跳的吼道:“有!你打人了!”

    苗柒哈哈一笑,問周邊的人,“你們可有看見我打人?”他的聲音鏗鏘洪亮,極有氣勢。

    讓素素沒想到的是,正排隊報名的新兵以及神箭營駐守的老兵,都齊刷刷道:“沒有!”他們就跟一早商量了好似得,睜眼說瞎話。

    其中看熱鬧的一名神箭營老兵譏笑道:“這三人想進神箭營想瘋了,都給我們苗爺磕上頭了!”

    圍觀的人一陣哄笑。

    蘇周受到侮辱,咬牙切齒想從地上站起來;然而苗柒一腳踩住他的肩膀,將他又給壓了下去。苗柒踩著蘇周的肩膀,看著素素:“你的兄弟還挺講義氣,難道你就看著他們這樣,而無動於衷?”

    素素氣得說不出話,若不是柏舟一直拽著她的手腕,她一定沖上去打腫他的臉!

    柏舟蹙眉看著苗柒,淡淡問他:“你想怎麼樣?”

    苗柒收了笑,看著素素道:“讓這個小白臉,跪下,給我磕兩個頭。高興了,這件事我也就這麼算了。”

    素素從沒受過這麼大委屈,她看著被苗柒踩在腳下的蘇周,都快憋屈死了,偏偏柏舟還拉著她,不讓她上去揍眼前這個小賤人。

    苗柒看了眼虞柏舟,“你跪下給我磕頭也成。你們兩誰磕,需要商量一下嗎?”

    虞柏舟的雙眸逐漸變得陰沉,語氣也異常冰冷:“要我跪,可以。”

    蘇周緊張的一身汗,抬頭看著柏舟,“柏舟兄弟!別跪!”他這話剛說完,就被苗柒狠狠踩了一腳,下巴都磕進了泥沙裡。

    莊牛跟李大狗面面相覷,都恨不得撲過去,將眼前這位耀武揚威的軍官給暴揍一頓。

    素素一聽虞柏舟要跪,嚇得小臉白刷刷的。她的柏舟,啥時候這麼沒骨氣了?

    只聽虞柏舟又道:“我只是怕你,受不起。”

    聽了柏舟這話,神箭營那群士兵又是一陣哄笑,苗柒看了一眼虞柏舟,“你不過是個新兵,我有什麼受不起的?”

    虞柏舟將素素一把拽上前,素素猝不及防就被他推了出去。

    他指著素素道:“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柏舟前後反差太大,他剛才還死命護著素素,這會就把素素隨隨便便就給推了出去……圍觀的人都以為他是被嚇傻了。

    “你跟她公平比試拳腳,若你能贏了她,我便對你磕一百個響頭。”

    苗柒掃了一眼身材矮小的素素,語氣輕佻,“就她?”

    素素挺直胸脯,眼神裡滿是挑釁:“就我!”

    苗柒不屑一笑,一腳將蘇周踹開,“老子跟你比!”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7:27

第二十四章

    蘇周被苗柒一腳踹開,整張臉都磕在了泥沙裡,臉上幾處擦傷,火辣辣的疼。莊牛跟李大狗將他扶起來,一個幫他拍去衣服上的塵土,一個幫他拿手帕擦臉。

    莊牛嘖嘖道:“阿周,你這張臉算是毀了,以後娶不到媳婦兒咋辦啊?”

    聞言,蘇周嚇得渾身哆嗦,他跟著素素敷了那麼久的奶,好容易才變白點,就被苗柒打毀了容,他心裡的怨氣可想而知。他一放往日矜持,對著素素吼,“素爺!打他的臉!”

    眾人紛紛讓開,不約而同的圍成一個圈兒。素素跟苗柒在圈中你覷我,我覷你,苗柒一個勁兒的擺姿勢,一會兒手呈蛇狀,一會兒擺成大鳥展翅的模樣。

    素素有點不耐煩,抱著胳膊看著他,“你真像只大鳥人!”

    被素素這麼一損,苗柒頓覺受了侮辱,騰得彈跳而起,踢起一陣沙石。他本想藉著沙土迷惑素素的視線,好將她一舉拿下,不想黃沙彌漫過後,原處已經沒了素素的身影。

    苗柒心裡一咯登,那小子怎的就憑空消失了?

    正在他疑惑之時,陡覺雙肩一沉。方才素素趁他不備,騰空一翻,踩在了他雙肩上。素素跟個小孩似得,踩在苗柒肩頭雀躍道:“騎大鳥嘍,柏舟你看!我在騎大鳥。”

    圍觀的士兵臉色沉重起來,方才素素騰空一翻的動作,淩厲灑脫,明顯是個練家子。

    苗柒自入營起,便沒受過這般大的屈辱,當下將比試的公平性撂在一旁,拔了腰間寶劍朝素素揮斥而去。

    劍神呼嘯,苗柒拔劍那一瞬,嚇得泡腳小分隊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素素一腳踢在苗柒後腦勺位置,借力翻身落地,躲開了鋒利的劍刃。

    剛才她若遲鈍片刻,她這一雙腿恐怕就保不住了。

    莊牛拍著胸脯跑到柏舟跟前,拽著他的胳膊道:“老大,不然俺們就認輸吧,一百個響頭就一百個響頭,俺們陪著你磕!素爺還小,縱他有些功夫可哪裡是那個惡霸的對手?那個惡霸根本不講理,都拔劍了!”

    回想起剛才那一幕,李大狗也覺得膽戰心驚,“是啊,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韓信能忍人胯下之辱,我們也能忍!”

    蘇周捂著臉也弱弱道:“是啊……我也不要素爺幫我打臉了,萬一素爺有個啥好歹……算了吧,我們認輸。那個姓苗的根本就不講理!”

    柏舟看著一直未主動出手的素素,嘴角一勾,自信滿滿,“阿素也是個不講理的人。”

    素素落地之後,為了避免對方的刀劍,便一直攻苗柒下盤。她就跟條滑手的泥鰍似得,從苗柒身邊劃過,順手拔走他腰間的玄鐵精箭。

    神箭營每個士兵都配有一支玄鐵精箭,長度約為兩尺,沒有箭羽,只有玄鐵箭杆跟開了刃的箭鏃。這是神箭營的標誌,也是神箭營士兵的身份象徵。

    素素白嫩的指腹在箭鏃上輕輕觸摸了一下,隨後握住箭尾,拿箭鏃指著苗柒,以箭為劍,在空中一劃,溢出三分利刃之氣,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響。

    苗柒的玄鐵箭被素素順走,胸中憤怒已不可抑制,他的表情愈發猙獰,雙眸血紅,右手攥緊劍柄,暴喝一聲朝素素沖了過去。

    素素用玄鐵箭一擋,劍刃砍在箭杆上發出“鐺”一聲刺耳脆響,箭杆被砍出一個豁口,震得素素虎口發麻。

    她一個俐落轉身拿手肘頂在苗柒太陽穴位置,這一下撞得苗柒雙耳隆隆,一陣眩暈。苗柒腿一軟,悶沉一聲雙膝跪地。

    素素又一腳踢在他的手腕處,將他手中的劍踢開老遠,繼而抬腳抵著他的脊背,一腳將他踩下去。

    苗柒整張臉埋進泥沙裡,鼻頭、嘴唇、面頰被泥沙擦的血跡斑斑。

    偏偏素素踩了幾腳還不洩氣,一腳又將他踢翻過身,捋起袖子準備對著他的臉再抽個十幾巴掌給蘇周報仇。

    素素只打壞人,這個苗柒不僅欺負泡腳小分隊,還讓柏舟磕頭,在她眼裡,他就是壞人。她都還沒伸手,便被虞柏舟喝住。

    素素對著苗柒啐了口唾沫,“欺負我的人,該揍!”還想讓柏舟磕頭?做夢!

    這是泡腳小分隊頭一次見素素打人,三人已經……看呆了。

    素素乖巧的跑回柏舟跟前,當眾人還沉浸在剛才激烈的打鬥中時,柏舟已經掏出手巾若無其事的給素素擦汗。

    方才不可一世的苗柒已經半暈過去,被神箭營來人給抬走了。

    苗柒在神箭營的軍職是都伯,管一百個人頭,而他又是神箭營的人,他淪為素素的手下敗將,正好可以間接挫挫神箭營那些的人威風。

    神箭營素來競爭大,老兵欺負新兵的事兒已經屢見不鮮。素素擊敗苗柒這一舉,雖得罪了苗柒,同時也讓更多老兵對他們趨之若鶩。

    得罪苗柒一人,卻無聲排除了後續一些細碎的小麻煩,代價還是挺合算。況且,若他不讓素素這麼做,苗柒只會得寸進尺,他也是在強權壓迫下不得已而為之。

    新兵們被分配進各營後,可不比在新兵營內氛圍和諧。神箭營的氛圍更為嚴酷,這裡面的人個個持才自傲,都覺著自己是兵上兵,人上人,看誰都是塵土裡的一粒沙。

    他們在神箭營報完名,回去後已是酉時。

    回到帳子,素素去老軍醫那裡要了點草藥給蘇周敷臉,素素將草藥蘸在自己手指上,輕輕點在他臉上傷口處,“阿周,你放心,程爺爺說你臉上不會留疤的。”

    蘇周疼得嘶了一聲,素素以為是自己弄疼他了,忙鼓起腮幫子,湊近他的臉,嘟起嘴在他傷口處吹了吹。

    被素素這麼一吹,蘇週一張臉紅彤彤的,……他覺得素素就跟他們隔壁村兒小芳似得,睫毛濃密翹長,嘴巴粉嘟嘟的,吐氣如蘭,真美……

    蘇周還沉浸在素素的美貌中,眼前畫風突然一變,素素那張臉一下就變成了柏舟那張鐵青嚴肅的臉。

    柏舟從素素手裡奪過草藥,抓了一大把,將黑漆漆的草藥一巴掌拍在了蘇周臉上,連鼻孔都給他堵上了。

    素素見有柏舟忙幫,就拿著筆墨跟草紙去一旁塗塗畫畫了。接下來幾天她要教柏舟射弩,她得先畫幾個步驟出來。

    素素走後,蘇周被柏舟好一番折騰,“……虞……老大,你把藥敷我鼻孔了。”

    柏舟冷冷道:“閉嘴。”

    蘇周一陣委屈,低頭對了對手指,弱弱道:“老大,你把藥敷進我耳朵了……”

    柏舟想起素素幫他吹傷口,心裡真不是滋味兒,他越看蘇周越礙眼,索性又抓了一把草藥塞進了他嘴裡。

    虞柏舟欺負蘇周的情景被李大狗和莊牛看見,莊牛坐在床上一面摳腳一面道:“大狗,你說老大跟素爺是不是有一腿?”

    李大狗一面做伏地挺身鍛煉臂力,一面喘氣道:“想啥呢!你覺得老大跟素爺像有斷袖之癖的人嗎?”

    莊牛點點頭,老實巴交道:“俺看像。”

    素素花了半個時辰才將訓練草圖繪製完,她拎起草圖一角站起身,大喘一口氣,“終於畫好了!”

    做完伏地挺身的李大狗從地上跳起來,拍拍手上的塵土,湊過來看,“素爺,你這畫的一坨一坨的,是啥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7:43

第二十五章

    素素一臉驕傲道:“你們不懂,這是我給柏舟畫的訓練圖,我就照著這個流程來教柏舟射弩,柏舟過神箭營考核肯定沒問題。”

    一聽這訓練能過神箭營的考核,大家紛紛湊了過來。就連受傷的蘇周也捂著滿臉草藥,湊過來看素素手繪的草圖。

    素素將草圖攤平放在桌子上,用硯臺壓住。

    她的草圖總共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鍛煉臂力所需要的器材;第二部分是對弩各個部位的分析詳解以及使用方法;第三部分寫著她自己對弩所掌握的技巧。

    第一部分畫了兩個東西,第一個是石鎖,約一鈞重。第二個是由三根木樁搭建起來的支架,兩根打入土裡做支撐,一根橫在兩根木樁上,再掛上兩個一鈞重的沙袋,人站在下方就可以兩手拖著沙袋往上舉,以此鍛煉臂力。

    射弩和箭都對臂力有要求,要求用力得當,該發力的時候發力,該收力的時候收力。用這兩個方法來鍛煉臂力,是最好的方法。

    眾人仔細看著素素的草圖,覺得有那麼點意思。

    莊牛道:“素爺,你也太偏心了,俺也要學射弩!俺也要考入神箭營!”

    李大狗:“素爺,算我一個。”

    蘇周捂著臉怯怯道:“素……素爺,算我一個,成嗎?”

    素素看著他們三人,疑惑道:“你們也不會射弩嗎?”

    莊牛歎了一聲,“俺們這些大老粗,會射箭就不錯了,哪裡會玩弩?”

    “那你們還報神箭營?”素素看著他。

    莊牛嘿嘿一笑,“俺們就想去碰個運氣,萬一進了呢?”

    虞柏舟走過來,看著素素說,“阿素,你覺得他們天賦如何?”

    柏舟的問話一出口,三人老老實實戰成一排,挺直胸板,等待素素審閱。素素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從自己的小包包裡摸出一個小孩子玩的彈弓,指著桌上的膏油燭道:“你們站在十步開外,試著打燭芯。”

    三人按照素素的吩咐,開始嘗試打燭芯。

    莊牛用力過度,石子從燭火上穿過後彈在了帳篷上,膏油燭未滅,倒是將帳篷彈開一個拇指大小的窟窿。

    李大狗用力均衡,小石子將將好落在膏油燭上,隨著膏油一起辟裡啪啦燃燒著。

    蘇周則小心翼翼,在心裡衡量了距離,又估摸了一下自身的力氣,拉開弓弦,“咻”一聲將石子彈了出去。石子打斷纖細的燭芯,明亮的帳篷內暫態暗了下去。

    素素根據他們三人的表現,在心裡估摸了一下,旋即對柏舟說:“他們沒問題的。”

    柏舟嗯了一聲,隨即跟素素商量了一下訓練的具體時間。因為時間緊迫,柏舟以什長的口吻命令素素,將訓練難度提升到最強。

    總之一句話,訓練他們的時候要狠心!

    素素為了激勵四人訓練,專門向馬廄借了一條馬鞭,她拿在手中揮斥,誰訓練的時候偷懶,她就拿鞭子抽誰!對準了屁股抽!

    她娘以前就老拿鞭子抽她屁股,每次她都要疼好久好久。

    第二天,他們五人便起了一個大早,素素已經準備好了石鎖跟沙袋。她讓泡腳小分隊跟柏舟站成一排,手裡攥著馬鞭,學著她娘的樣子,將雙手背在身後,挺直胸板,粗著嗓門道:“你們給我聽好了,今天,誰都不許跟素爺喊累!素爺沒說停,你們就不准停!”

    素素學著秦都尉的口氣說話,學得一板一眼的,頗有秦都尉風範。素素踱著小步,在虞柏舟跟前停下,輕著聲音說:“當然了,柏舟可以例外,累了休息便是。”

    莊牛不樂意了,“素爺,你咋那麼偏心呢?”

    素素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一鞭子抽在莊牛屁股上,“素爺說話你敢頂嘴!”

    被素素拿鞭子那麼一抽,莊牛立馬就老實了。他憋著嘴欲哭無淚,“不敢了!今天俺是素爺的!素爺想咋整俺就咋整,只要能進神箭營!”

    李大狗也跟著吼,“今天我們都是素爺的!”

    蘇周也跟著弱弱的吼,“今天……我……我們都是素爺的,素爺想咋整就咋整。”

    虞柏舟蹙著眉頭,黑著一張臉,怎麼聽這話都有歧義。

    訓練開始後,素素開始督促他們鍛煉臂力,一鈞重的石鎖,讓他們一手提一隻,慢慢往上舉。四人上下舉了十幾次,胳膊便酸疼的受不住了。

    泡腳小分隊一陣哀嚎,只有柏舟咬牙堅持著,一聲不吭。

    素素握著馬鞭抽在偷懶的莊牛身上,揮鞭子就跟玩兒似得,“大牛,你看看柏舟,再瞧瞧你自己,害臊不?”素素提到柏舟時,那是一臉的驕傲。

    她家柏舟可真厲害,舉了那麼多次石鎖都沒偷懶。

    素素覺著抽鞭子還挺好玩,只要她看見泡腳小分隊偷懶,就毫不客氣的拿著鞭子抽。她發現泡腳小分隊還挺皮厚,抽了他們還笑?沒毛病吧!

    譬如李大狗,被素素抽了屁股不僅不喊疼,還舉著石鎖在原地一蹦,大叫,“素爺打得好!”隨後還得伴著幾聲“哈哈哈”。

    那魔性銷魂的笑聲,聽得素素直打冷顫。

    莊牛覺得自己活該被抽鞭子,誰讓他偷懶呢?可是為啥素爺老對著他屁股抽哪?被打屁股什麼的……真討厭……

    這幾日新兵營面臨分營,有四日的旬休。當所有新兵都在放鬆時,只有素素他們在勤加訓練。

    一天緊繃的訓練下來,除了柏舟之外,都免不了被素素抽了屁股。

    其中莊牛最慘,素素聽李大狗說,她把莊牛的屁股都給抽腫了。素素舉著石鎖淡淡看了李大狗一眼,她覺得大狗是在撒謊,她下手那麼輕,大牛的屁股怎麼會腫呢?

    素素一直不知道自己手勁兒大,她所謂的“輕輕”下手,已經相當於成年壯漢吃奶的力氣。當她真正用全勁兒時,基本被打的人是沒活路了。

    這也是為什麼素素揍完苗柒後,她還跟柏舟嘀咕“神箭營的人也不過如此嘛,我輕輕打了他一拳就暈了,好沒勁……”

    軍帳裡,柏舟坐在角落的膏油燭下看《軍讖》,這本兵書他看了不下百遍,每一遍都能鑽研出一種味道;他在其它兵書上看到的困難兵法,但凡一時解不了,他就拿著這本書看,總能靈光一閃,解開某個困難的軍陣。

    柏舟以大見小,以他們五人為列,創建了一個箭陣。而這種箭陣適合夜晚突襲。他將箭陣畫了下來,幾經調和,竟發現了其精妙所在。

    這個由他們五人組合的箭陣,若是用在夜晚突襲,攻破敵軍防守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莊牛揉著屁股從外頭回來,一進軍帳就看見柏舟躲在角落,捧著一本兵書傻笑。蘇周則躺在軍塌上拿草藥敷臉,李大狗一邊泡腳一邊哼小曲兒。

    素素輕輕鬆松拎起兩隻幾十斤重的石鎖,看見莊牛進來了,嘿了一聲,“大牛聽說你屁股腫了?”

    莊牛癟嘴揉了揉,抿著嘴點頭嗯了一聲,本來他還想聽素爺安慰她,沒想到素素軟聲軟氣說了一句,“沒關係的,明天你要是還偷懶,我下手輕點兒就行了!”

    “……”莊牛嚇得腿一哆嗦,“我……明天不偷懶了!我發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7:57

第二十六章

    他見素素一手提著一個六十斤的石鎖,輕鬆舉上去,又輕鬆放下來……反覆舉放二十幾次仍見她是輕輕鬆松的,莊牛開始懷疑素素不是人,是怪物。

    是個能吃飯,力氣大的怪物。

    太他娘的恐怖了!

    素素見他們臂力已經達標,第二天下午便開始教他們射弩。

    雖然用弩很講究,但比起弓箭,弩對使用者的要求低很多。對素素來說,弩完全就是弓箭的升級版,她認為弩是傻瓜都會用的武器。

    與此同時,弩的射程比弓更遠,穿透力更強,命中率也相當高。弓箭想要穿透鎧甲,那還得看射箭之人的臂力,但弩不需要,只要你能將它發射出去,它可以輕鬆穿透對方的鎧甲。

    素素不大喜歡弩,首先覺得它傻,其次才是覺得它太“賊”,屬於弓類的“賊”,相當於暗器,素素不恥用這種不正當的武器。

    素素將自己對弩掌握的技巧全部交給了他們,別看素素平日裡呆頭呆腦,教起人來那是一板一眼的。她學著私塾先生的口氣,搖頭晃腦,一個字一個字的跟他們講解。

    李大狗跟莊牛頭靠頭,開始打瞌睡,正夢見吃雞腿呢,就被素素一鞭子給抽醒了。

    三天時間下來,他們對弩的掌控已經七七八八了。考核的前一晚,柏舟帶著泡腳小分隊不間斷的練習射箭、射弩,一直到完美程度才休息。

    幾個男人一直訓練到子時,素素則握著條小鞭子抱著塊冰冷的石頭睡著了。

    當幾個男人準備收工回軍帳時,就看見素素坐在地上,抱著快大石頭酣睡。

    莊牛想嚇她一嚇,低聲跟李大狗說:“我們把素爺抬起來,然後扔出去。”

    李大狗點頭說好,“你抬腦袋我抬腳。”

    兩人搓搓手,正準備過去,柏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陰森森地,臉一黑,抬腳就踹在兩人屁股上。兩人的屁股被素素抽了鞭子,已經夠疼了,再被柏舟那麼一踹。

    娘哎,鑽心疼。

    柏舟脫了外衫,給素素蓋在身上,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他抱著她往軍帳走。

    素素窩在柏舟懷裡,扯著他的衣襟,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她迷迷糊糊睜眼,看著柏舟的下巴,奶聲奶氣跟他撒嬌,“柏舟,我好餓,我想吃肉,想吃雞腿,想吃大塊五花肉。”

    她這會還沒睡醒,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又絮絮叨叨,“柏舟我好累,我想回家。”

    聽見她貓一般的小奶音,柏舟背脊一顫,心裡某處被針紮了似得。等泡腳小分隊走遠,他才柔著聲音對懷裡的素素說:“那你回家,好不好?”

    素素這會兒已經清醒了,她將頭靠在柏舟胸口,她發現柏舟的胸膛比以前結實了不少,偉岸了不少。

    她半眯著眼睛撒嬌,吸著鼻子嚶嚀一聲:“不要,你不回我也不回!我就是累……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我想娘,想爹,想肥肥了。在丞相府的時候,肥肥每天晚上都給我送夜宵,那種白白胖胖的糯米丸子,可甜了。”她的聲音低了些,“我剛才夢見吃糯米丸子了,白白胖胖的糯米丸子,可香了。可是我啃了一口,發現根本就不是糯米丸子,而是石頭。”

    虞柏舟抱著她,步子放慢,素素描述的很輕鬆,但他聽在心裡卻很難過。素素本可以在丞相府吃香喝辣,卻跟著他來這裡受苦。

    他的鼻子有些發酸,對素素有許多愧疚。

    素素本來有機會嫁王爺,卻選擇了他這個一無是處的人。

    他抱著素素,語氣堅定,一字一句道:“素素,以後我會給你最好的。”

    素素在他懷裡拱了拱,摟著他的脖頸,傻傻笑道:“我不要最好的,我要柏舟就夠了。”她不要最好的,她只要柏舟能抱她。

    柏舟的懷抱,是最暖的。

    因為素素的話,虞柏舟本就心疼。可當素素摟著他的脖頸,在她懷裡低聲說“我要柏舟就夠了”的時候,他步子停住,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素素,心裡一陣又一陣的疼,他心疼這樣為他付出的素素,也討厭現在一無是處的自己。

    素素的話很溫暖,可他在感覺到溫暖之時,又覺遺憾。

    他說:“素素,無論你要不要,我都答應以後給你最好的。強塞,也要塞給你。”

    素素撅了撅嘴,咯咯傻笑:“柏舟給的在素素眼中都是最好的!”

    虞柏舟笑她:“傻丫頭,你太容易滿足了。”

    “柏舟,我不貪心的,娘說女孩子不能太貪心,太貪心了,我怕你不喜歡。”素素噘嘴,“娘說,貪得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所以我不貪,我能吃飽就好了,能跟柏舟在一起就好了,穿什麼我都無所謂的,有沒有首飾財寶我也無所謂的,你看我,在軍營裡不吃雞腿五花肉,吃著饅頭不一樣也白白胖胖的嗎?是吧,柏舟?”

    素素摟著他的脖頸,抬頭看著他愈發硬朗的下巴,一雙大眼睛明而清澈,幾乎能滴出水來。

    “你瘦了。”

    虞柏舟如被異物堵住了胸口,氣兒也不太順,他重重歎了一口氣。他真的很想說“素素,我允許你貪心”。可是這句話他現在說不出口,他並沒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他沒有應她,只說:“你閉上眼,我抱你回軍帳。”

    “哦,好。”素素乖巧的閉上眼睛,小腦袋往他結實的胸膛上撞了撞。

    訓練了一整天,柏舟身上的汗水味兒夾雜著他衣服上的皂角香,充斥進她的鼻腔,讓她有點小沉醉。這種氣息讓她覺得很踏實,她闔上眼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虞柏舟將她抱回軍帳,蘇周見他沒有空手掀開素素軍塌上掛著的帳子,便順手幫了他一把。他將素素放在軍塌上,幫她脫了鞋,用打濕的帕子給她擦了擦白嫩嫩的小腳,又輕輕地給她揉了揉。

    幫她清理完畢,他端著木盆轉過身,就看見泡腳小分隊站成一排打量他。

    莊牛摸著下巴,嚴肅的看著他,“老大,你實話說,你是不是斷袖?我們都好奇很久了……”

    柏舟蹙眉:“瞎想什麼?”

    李大狗壓低聲音:“老大,我們大家一致認為,你拿素爺當小媳婦兒養。素爺在我們面前那是大鳥依人,在你面前就是小鳥依人,這種待遇差別,我們可不傻啊。”

    蘇周弱弱道:“老大,您就說個實話,我們絕對不會嫌棄你跟素爺!前朝那個皇帝,還養男寵呢,你這麼好,我們不會嫌棄你的!”

    “去去去,都給我睡覺去!”柏舟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手,“明天還要參加考核,你們想不想進神箭營?”

    三人覺得沒趣兒,紛紛做鳥獸散,裹著被子躺下了。

    柏舟端著盆走出軍帳倒水,李大狗覷了眼被布簾隔絕的素素,用胳膊肘倒騰了一下莊牛,“你說,素爺會不會是女人啊?你瞧她有時候對著老大撒嬌樣子,這樣……”他學著素素的樣子翹著蘭花指,捏著嗓子細聲細語,“柏舟,人家想吃雞腿嘛……”

    “噗……”李大狗模仿的繪聲繪色,莊牛噗嗤一聲,一口口水噴在了他臉上,“大狗,你才是女人吧!瞧你這蘭花指翹的,瞧你這妖嬈的小聲線,跟青樓姑娘差不多。”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8:11

第二十七章

    李大狗一巴掌拍在莊牛身上,“死鬼,人家跟你說正經的呢!”

    莊牛一把推開他,冷不丁打了寒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給老子滾,俺是有媳婦兒的人,兒子都這麼大一坨了!你別來勾引俺啊!素爺怎麼可能是女人呢?他要是女人,我們這全軍營的都是女人!”

    李大狗摸摸下巴,嘀咕道:“也是,他要是女人,咱們都能是女人。哪兒有女人那麼凶的?你說是不?”

    “是是是,快睡快睡,俺困了。”莊牛裹著被子翻了個身,踹了李大狗一腳。

    第二天素素一起床,就發現木桌上的骨瓷碗裡放著一隻又肥又大的雞腿。

    素素以為自己是看錯了,揉了揉眼睛,睜眼、眨眼,肥膩膩的雞腿真實的不能再真實了。她看了眼軍帳裡的人,都各自忙碌著,莊牛還在賴床,李大狗正在穿鞋,柏舟去向不明。

    她坐下來,偷偷將雞腿捧在自己懷裡,然後又偷偷地抱著雞腿蹲去了角落,悄悄地吃了起來。

    她啃到一半,李大狗伸手從她身後拍了拍她,她嚇得趕緊將最後一口雞腿肉吞入腹中。

    她捏著雞骨頭將手背在身後,看著李大狗,心虛道:“我沒……我沒吃雞腿,沒吃。”

    李大狗:“素爺,你別緊張,我不和你搶雞腿,我只是來提醒你,待會記得帶牌子。”

    嚇死她了,她還以為他是來找自己要雞腿的呢,原來是提醒她帶考核牌的啊。

    李大狗嘿嘿一笑:“素爺你不用緊張,這個雞腿是老大留給你的!你隨便吃,沒人跟你搶。”

    素素哦了一聲,原來是柏舟給她的啊。

    她捧著雞骨頭傻笑,取出手帕將雞骨頭小心翼翼包好。這麼不容易才吃一根雞腿,她要收藏起來,她想看看柏舟到底會給她吃多少雞腿。

    她決定,這個月柏舟給她吃多少個雞腿,她以後就給柏舟生幾個娃。她昨天晚上夢見給柏舟生了好多好多小胖娃娃,一個個長得跟糯米團子一樣,白白胖胖的。

    等他們到了考核的校場,已經是巳時。

    校場上鼓聲陣陣,士兵們列成四方陣,挺直胸背紋絲不動站著。

    素素站得被太陽烤得臉發燙,埋著頭,生怕太陽把她的臉給曬黑了。以虞仲為首的各位的將軍都有到場,坐在臺上看著這場考核。

    虞仲很快在佇列中看見了虞柏舟,這幾日他聽說,柏舟為了進神箭營日夜訓練,甚為辛苦。兒子是自己的,他當然心疼,不過他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要想讓他成長,就必須歷練。

    虞仲很快又看見佇列中搖頭晃腦的素素,他跟荊副將嘀咕:“你覺不覺著,那小子眼熟?”

    荊副將點頭:“熟,可不就是捉了狼人,又在北營救過您的那個蘇素嗎?他這幾日也跟著柏舟訓練,進神箭營估計沒有問題。”

    虞仲擺擺手:“不,我說得不是這個。”

    他看著素素那張白淨的臉,神色突然嚴肅起來。

    “那您指的是?”荊副將頓了一下。

    虞仲蹙眉,摸了摸下巴,“先看看吧。”

    荊副將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將目光移至考核士兵的隊伍中去。

    士兵們一隊一隊上前考核,由訓練新兵的秦都尉揮旗指揮。旗起是拿箭準備,旗落是拉開弓弦。

    參加考核的士兵較多,坐在臺上的將軍們都有點兒不耐煩。比起這種考核,他們跟喜歡看大閱,喜歡看成千上萬的兵在一起演示軍陣,或者是在山林裡演習實戰。

    那樣的場面才是壯觀,能讓一干軍人熱血沸騰。

    荊副將也覺著無趣,他對虞仲說:“城裡最近出了大事兒。”

    虞仲喝了口茶:“什麼大事?”

    荊副將說:“太后想給常丞相的女兒賜婚,可常小姐人卻不見了。常小姐留了書,說是要去當什麼女俠,浪跡江湖。”

    虞仲眼尾向上一挑:“這丫頭性子我喜歡,這姑娘註定就是我家兒媳婦。”

    荊副將說:“這皇帝剛登基,他自然不會想讓丞相府跟大將軍府聯姻。”

    “當今聖上總歸還是太年輕。”虞仲歎了口氣,“要是先皇還在,定不會這般猜忌我們。”

    荊副將說了聲是。

    話雖講得輕鬆,虞仲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想法的。那小皇帝表面上對他畢恭畢敬,可私下裡卻派了李意、衛成二位元將軍來監視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挑明說罷了。

    虞仲歎了聲氣,瞅著自己年齡也大了,當今聖上的做法又讓他寒心,他還真想告老還鄉,可他捨不得戰場,捨不得底下一干將士。

    “哎,荊副將,你覺不覺得……那小子長得有點像常家那小姑娘?”

    荊副將順著虞仲的手指看去,落在蘇素身上,他搖頭說:“我未曾近處瞧過常小姐,所以,認不得。”

    虞仲皺著一雙眉,定定望著素素。

    前幾次他在軍營裡見到素素,她臉上要麼抹著泥灰,要麼抹著血跡,怎麼都教人看不清臉。今個兒素素臉上乾乾淨淨,雖然隔得遠,但好眼神兒的虞仲還是將她看得清楚。

    素素那雙眼睛,那張臉,真是像極了她娘。

    虞仲眉頭蹙得愈發緊,腦中閃過許多個念頭;他一個氣兒不順,將手中的茶杯擲了出去,嚇得台下四周坐著的將軍紛紛回頭看著怒氣衝衝他。

    虞仲氣息有些淩亂,腦中雖有了幾分想法,卻沉默不言,沒有打斷考核。

    前幾撥考核的士兵水準有限,勉強能達到考核標準。諸位將軍看得一陣唏噓,私下紛紛圍繞著今年新兵箭術平庸這個話題鬧嗑。

    因為這場考核還沒出現箭術特別突出的兵,諸位將軍越往下看,越覺得索然無味的很。

    荊副將說:“今年的新兵遠不及上一年。去年參加考核的新兵個個箭術卓越,今年的水準卻處於中等。”他看了眼佇列中的虞柏舟,又說:“柏舟公子的箭術應該不差,定能奪個頭籌。”

    虞仲什麼話也沒說,有些事情在腦中過了一遍。他問:“荊副將,當日在凱旋宴上真的是柏舟跟你交的手?”

    荊副將沒想到大將軍會問這個,說了聲是,“敗在公子手下,也是我之榮幸。”

    虞仲又問:“當時你可有看清他的臉?”

    “未曾。”荊副將很老實的回答,“當日公子蒙著面,說是怕被我刮花了臉……說來,公子甚是在乎容貌啊。”

    “好啊。”虞仲一巴掌將木扶手拍碎,眉眼間皆是錚錚硬漢的怒意。

    下座的將軍們被虞仲嚇得一顫,紛紛閉嘴挺直胸背,有人勸他,“大將軍,雖說今年的新兵不如去年,但您也犯不著動怒,給他們加大訓練便是。”

    “是啊,大將軍息怒。”

    虞仲吹鬍子瞪眼,死死盯著佇列中的素素跟柏舟。

    這兩個年輕人,兒女情長搞到軍中來了?常家那閨女膽子也大,竟然跑到軍中來渾水摸魚!呵呵……

    “還真有她娘的風範。”虞仲心裡憋不住,沒頭沒尾地說了這句話。

    荊副將一聽不得了,大將軍不僅動了怒,還爆了粗口。連“他娘”這種話都罵出了口,看來大將軍真的生氣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8:23

第二十八章

    終於輪到了素素他們考核,他們五人一字排開,站成一排。素素站在最邊上,她的位置靠著將軍們坐著的高臺很近。她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只是一味的埋著頭擺弄手上的弓箭。

    她害怕柏舟緊張,便說:“柏舟柏舟,待會兒你就把箭耙當兔子,肥肥的大兔子!”

    柏舟點頭嗯了一聲,感歎素素真是時時刻刻都想著香噴噴的肉啊。

    秦都尉揮起手中令旗,他們便齊刷刷將羽箭搭上弓弦。等待指揮將令旗落下,便又將弓弦撐開滿月,“咻”一聲射了出去。

    五個人,屬素素跟跟柏舟的箭術射得最准。

    素素跟柏舟都射中了箭靶中心,是目前為止成績最好的。

    臺上有個雜號將軍安慰虞仲:“大將軍,您看!這不,剛說完,就有兩個箭術好的冒出來了!另外三個也很不錯嘛。”

    “是啊,大將軍,這五人不錯,值得栽培!”

    虞仲看著素素,臉更黑了,又嘀咕重複道:“還真有她娘的風範。”

    眾人就不明白了,怎麼今個兒大將軍老罵“他娘的”呢?大將軍今個兒的情緒很反常啊!

    射箭環節過後,便是射弩。

    他們練了整整三日的弩,考核的時候並不存在多大的問題。五人皆以優秀成績通過了考核,以素素跟柏舟為佳。

    考核結束後,虞仲站起來點著素素跟柏舟,“你們兩個,跟我去大帳。”

    素素看柏舟爹,忽得就想起了什麼。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怯怯的看著柏舟,對柏舟投遞了一個慌亂的眼神過去。

    虞柏舟不敢確定他爹是不是認出了素素,今兒他一早忙著考核事宜,竟忘記了素素這一茬。

    兩人在新兵羡慕的目光下,跟著虞仲去了將軍大帳。

    大帳外有總兵把守,他們前腳剛進去,後面就有士兵將遮帳子的布幔給掀了下來。

    虞仲轉過身,看著二人,陰厲的目光落在素素身上,語氣異常沉重,“常素素,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啊。到底是隨了你娘,還是隨了你爹?”

    他這話一出口,虞柏舟登得一聲就跪下了。

    虞仲見兒子沒出息的替女人下跪,氣急敗壞道:“孬種,七尺男兒上跪天子,下跪父母,你現在算什麼樣?”

    這話素素聽得糊塗,她對了對手指,瞅著虞仲弱弱道:“柏舟在跪父母裡的父啊……”

    虞仲:“……”

    虞仲被素素一句話給嗆住,沉默了一會,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乾咳一聲,乾脆轉過話題,看著素素問道:“丫頭,那天在凱旋宴上將荊副將打落馬的,是你吧?”

    素素忙擺手:“不不,才不是我。”素素伸了伸自己的胳膊,捏了捏,“虞伯父,您瞧我,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麼可能打荊副將!”

    虞柏舟:“……”素素可真是說謊臉不紅啊。

    呵呵。

    虞仲的嘴角抽了又抽,抓住她的細胳膊,捏了捏,“挺結實的小胳膊,能抓鐵爪人,能救老夫,實在算不上弱女子。”

    素素憋得一張臉通紅,急得跟柏舟一樣“噗通”一聲跪下,抱住虞仲的大腿,“虞伯父!我真的是弱女子,其實鐵爪人不是我抓的,是柏舟抓的;那個……您也不是我救的,也是柏舟救的!打荊副將跟我就更沒關係了,您相信我,我真的是弱女子……”

    “……”素素抱著虞仲的大腿哭天嗆地,虞仲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壞事一般。他一手抓住素素的肩膀,一手抓住柏舟的肩膀,輕輕一提,將兩人從地上給提了起來。

    “我老,但是不瞎!”

    素素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虞伯父,您……不生氣啊?”

    虞仲氣呼呼地看了兒子一眼,吹鬍子瞪眼道:“生氣!我咋不生氣?”他捂著胸口坐在椅子上,無奈道:“你們這兩個年輕人,可太不懂事了!你們在皇宮調換身份,那是欺君犯上,是要殺頭的!你竟然還女扮男裝從軍!柏舟你也是,你怎麼能讓素素跟一群男人睡一個軍帳?”

    虞仲揉著自己胸口,他這心口啊,氣得陣陣發疼。素素見狀,忙上前去給他揉胸,一邊揉一邊解釋說:“伯父您放心!柏舟在我的軍榻上掛了布簾子,別人看不見我睡覺。”

    虞仲看了柏舟一眼:“我明天讓荊副將把素素送回丞相府。”

    還在給虞仲揉胸的素素一聽這話,急得一錘頭砸在虞仲胸口,“不!我才不要走,我要當女將軍!”

    “……”虞仲哎呦一聲,恨鐵不成鋼的看著素素,“哎呦,這疼得我……你這臭丫頭,你還想當女將軍,女皇帝你要不要當?”

    素素叉腰,揚起下巴,“不!我才不要當女皇帝,皇帝讓柏舟當就好了!”

    虞仲被素素那麼一拳頭下來,差點兒沒打出內傷。還好他身板結實,素素下手也“輕”。

    他看著素素氣得話都說不出了,“你要是我女兒,我就抽死你!”

    素素一臉認真的看著虞仲,然後伸出兩條細嫩的胳膊,“噗通”一聲又跪下,“爹!那您就抽死我吧!”

    虞仲被素素的舉動嚇了一跳,拍著胸脯叫了聲娘,忙站起來:“丫頭你可別亂叫啊!你爹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拿刀砍死我啊?我以前是喜歡過你娘,是跟你娘求過親,可是你娘非你爹不嫁啊。我跟你娘可是清清白白,我連她的小手都沒摸過,你怎麼會是我女兒呢?素素,你別這樣,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快起來,快起來。”

    虞柏舟看著素素跪下,頓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虞柏舟看見他爹的表現,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虞仲瞪了眼虞柏舟,“臭小子,笑什麼笑!”

    虞柏舟閉了嘴,挺直胸板立在旁側,緊緊抿住了嘴。

    素素拿一雙清澈的眸子看著虞仲,她驚訝道:“伯父!那些說書先生說的都是真的?你真喜歡我娘啊?”

    “……”虞仲看著素素,“你這臭丫頭,你亂叫我爹,我這在跟你解釋,我跟你娘可真是清清白白的。”

    素素忙擺手:“伯父,我剛才叫您爹,是想著我遲早要嫁給柏舟,遲早都要叫您爹的。你要打我,作為准兒媳,我自然不能憋屈著您哪!您要想打,就打吧,反正我皮厚實著呢。”

    虞仲想吐血,這丫頭是故意氣他的吧?

    本來他想好好將這二人訓斥一頓,沒想到,反被素素氣得胸腔淤血。

    虞仲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轉過臉看兒子,“柏舟,你說,你怎麼想的。”

    虞柏舟說:“素素不僅會武,連馳騁沙場多年的荊副將都不是素素的對手。而素素的實力,您也親眼見過,她不僅活捉鐵爪人,還從柳都尉手下救了您。大齊沒有不讓女子參軍的條令,不如……就讓素素女扮男裝,繼續留下,為爹效力。”

    虞仲看著自己兒子,思慮一會點頭說:“我手下的親信剩得也不多了,要麼被小皇帝調走,要麼都死在了沙場上。如果這丫頭真能吃得了軍營裡的苦,便留下來。”虞仲頓了頓,又問柏舟,“你老實告訴我,憑你現在的能力,能不能打過荊副將?”

    虞柏舟老實說道:“不能。”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8:33

第二十九章

    “你……你這個臭小子,我打死你!”虞仲拔出腰間的劍,拿起劍鞘就要往柏舟身上打。素素一個箭步過去,抓住了虞仲的手。

    她癟癟嘴,可憐兮兮看著虞仲,“伯父,打壞了柏舟我心疼。”

    “……”虞仲抬起的手被素素擒著,小姑娘看著嬌小,力氣倒不小。

    哎呦,他這個暴脾氣,他的五臟六腑可都要被這毛丫頭給氣炸嘍!

    虞仲收回手,掐了掐太陽穴,“臭小子,你給我在神箭營好好訓練!別想偷懶!出征後你要是還一無所成,我打斷你的腿!”

    柏舟點頭:“孩兒一定好生訓練。”

    虞仲又說:“素素一個女孩子在軍營裡實在不方便,我也不好給她單獨安排一個軍帳出來。這樣,我給你們安排一個五人的小軍帳,人少一點,素素也方便些。以後素素要有什麼需求,儘量跟荊副將說。”

    “伯父,我能問荊副將要吃的嗎?”

    “我會讓荊副將照顧著你們,但也不能太過,恐被李意、衛成那二人看出端倪。”虞仲頓了頓又說:“你們兩在神箭營也儘量放聰明些。”

    虞柏舟跟素素齊齊點頭。

    素素一臉憧憬的看著虞仲,“伯父,您是不是要栽培我當親信啊?您放心,我這輩子都只效忠您跟柏舟!”

    虞仲很嚴肅的咳了一聲:“以後叫我大將軍。”這毛丫頭,真像她娘。

    有其娘,必有其女啊。

    話說回來,姓常那老頭要是知道素素這麼稀罕他們虞家,會被氣得吐血吧?

    虞仲越想越開心,他跟常丞相鬥了這麼多年,今兒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梓鄲城內丞相府。

    因為素素的離家出走,丞相常麒整個人都胖了一圈,他每天晚上入睡時,都抱著媳婦唉聲歎氣:“夫人哪,你說素素會去哪兒當女俠?最近我也沒聽江湖上有什麼女俠橫空出世啊?”

    女兒剛走的時候,他氣得差點兒沒把梓鄲城給掀了個底兒朝天。隨後他又派人去了少林寺,武當山,峨眉山,均不見素素蹤影。

    素素娘從丫鬟肥肥口中得知,素素在臨走前說要去追隨虞柏舟,她猜測女兒八成是去了軍營。她私下托人去了軍營,打聽到一個叫蘇素的小少年,跟素素十分相像。

    再三確認,終於確定那少年便是素素。

    素素娘以前有當女將軍的夢想,如今女兒去了軍營,她自然開心,便替素素圓了謊。她拍了拍丈夫的大肚子,安慰道:“老爺你甭操心,素素有她師姐陪著她,定不會出什麼事。姑娘家玩膩味了,自己就回來了。”

    素素娘隨口胡謅,所謂的師姐是根本不存在的。軍營裡有虞仲,有虞柏舟,她倒不擔心素素。

    常麒剛躺下,又翻身坐起來,他想著女兒在外頭漂泊,心裡就鬱悶得慌。他現在真是後悔啊,不應該罰跪女兒啊!

    他擺擺手,“罷了,夫人,你去把素素最愛吃的糯米團子跟雞腿給我端過來。”

    “老爺,你又想素素了?”

    常麒嗯了一聲,如今女兒不在身邊,他只能靠著食物思念女兒。

    素素娘下了塌,吩咐丫鬟給他端了一盤淡綠色的糯米丸子,跟一隻肥膩膩的雞腿。

    常麒睹食思人,一臉哀愁的看著盤中雞腿,那油膩的雞腿就圖元素紮的髮髻,那圓潤的糯米丸子就圖元素的臉。他一手拿起糯米團子,一手拿起雞腿,咬一口丸子,啃一口雞腿……

    他在心裡哀嚎:素素啊素素,爹錯了,所以你什麼時候回來?

    如果丈夫為女兒出走日漸消瘦,素素娘或許就心軟將素素的行蹤告訴他了。可素素走後他不但沒瘦,反而吃得好喝的好,從以前吃三頓,變成了吃五六七頓……

    素素娘為了把丈夫養肥實,她決定狠狠心,瞞著他。

    素素娘還真希望女兒回來的那一天,就是當上將軍的那一日。

    在荊副將的安排下,素素柏舟被安排住入神箭營最小的軍帳,只能容納五人。

    讓素素沒想到的是,泡腳小分隊三人也在小軍帳內,他們五人剛好就湊成了一帳。

    素素興奮極了,本來她還有點捨不得這三人,沒想到到了新軍帳,他們還在一起。

    進了軍帳,柏舟忙碌地給素素收拾軍塌,他依著原先的樣子,將素素的軍塌用布簾子遮起來,將她一個人罩在裡面。他一個人忙活著,也沒有人幫他。

    素素跟泡腳小分隊聊得火熱,三人都很好奇,素素跟柏舟被大將軍叫走後說了什麼,是不是想提拔他們?

    泡腳小分隊簇擁著素素,都一臉期待看著她。

    素素自然不能說實話,她咳了一聲,開始瞎謅:“大將軍說我跟柏舟箭術好,誇了我們幾句,還說我們有天賦,讓我們莫要驕傲,一定要保持一顆謙虛的心……”

    莊牛意猶未盡:“就說了這個?那你有沒有趁機推薦俺們三個?俺們三個考核成績也不錯啊。”

    素素頓了一下,隨即笑開,揚起下巴道:“當人有!我說你們都可厲害了!”

    李大狗捧著臉湊過來,“那你說我們啥了?大將軍又是怎麼說的?”

    “我說你們都很厲害,個個都是神箭手。”

    “那大將軍怎麼說的?”

    素素咳了一聲,學著虞仲蹙著眉的模樣道:“新兵裡能出這麼幾根好苗子,日後一定要好好栽培!”

    蘇周道:“大將軍如此欣賞我們,是不是意味著不久之後我們就可以當將軍了?”

    素素嘿嘿笑道,拍著自己的胸脯道:“你們跟著素爺幹!素爺保準兒你們一個兩個都是大將軍!大牛哥是左將軍,大狗哥是右將軍,阿周就是前將軍!我呢,就是後將軍,柏舟是鎮國大將軍!”

    四人一臉美好的憧憬著,柏舟一邊疊被子一邊看著他們。

    素素還真能忽悠人,就跟個女匪頭似得。

    五人初入神箭營,在神箭營的訓練並不比新兵營輕鬆。自柳都尉被腰斬後,神箭營群龍無首,暫由李意李將軍暫代。

    柏舟從他爹的口氣裡可以聽出,這李意不是什麼好人,天天想著挑他爹的錯處。

    神箭營裡暗地裡分了幾股勢力,以苗柒為首的十人,時不時就跑來找柏舟他們的麻煩。神箭營其它幾撥勢力都按兵不動,他們知道苗柒一干人不好惹,也知道柏舟素素一干人更不好惹。

    索性隔岸觀火,看兩撥人鬥,哪方贏了,就跟哪一方拉好關係,增大勢力。

    在新兵營時只能吃一頓飯,但在神箭營一日兩餐管飽。正午歇息時,素素領了一大碗香碰碰的米飯,還額外領了一個大雞脖。

    素素捧著白米飯跟大雞脖感動的都快哭了。

    士兵們吃飯是沒有桌子可用的,皆是坐在地上端碗吃。素素特意把雞脖子扒拉到碗邊兒,先把香噴噴的白米飯刨進嘴裡吃完,末了再啃雞脖子。

    她剛拿起雞脖子還沒下嘴,胳膊肘子被身後的人猛地一撞,她的雞脖子就“咻”一聲飛了出去,在黃沙裡滾了一滾……

    雞脖子……她的雞脖子!

    素素看著慘澹的雞脖,幾乎跪了下來,她回頭瞪了一眼撞她胳膊肘子的那人,恨不得把對方的脖子擰下來啃。不過待她看清那人面貌時,她很快滅了這個念頭。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8:46

第三十章

    娘啊,此人太醜,脖子好黑……嘔……

    “你故意的!”素素憤憤地望著那人,也不知他多久沒洗澡了,脖子上的泥塵都能搓成一大坨了吧?

    那人嘿嘿一笑:“我就是故意的。”

    苗柒就坐在那人對面,正端著碗看著素素。苗柒笑素素,“那雞脖子看著也不髒,撿起來吃啊!”

    素素捏了捏拳頭,舉起來,想揍他。

    苗柒一臉得意,“想打我?來,朝我的臉打。我好心提醒你,如今神箭營是李將軍管轄,在神箭營內欺人者,可是要被趕出神箭營的。”

    素素臉上看不出憤怒,只是滿臉的委屈,她看見苗柒那張找打的臉,捏著拳頭就朝他撲了過去。

    上次被素素揍得半殘的苗柒還沒完全恢復,他見素素撲過去來,下意識抱住腦袋。素素就趁著他抱頭的空檔,將他手上雞脖子奪走了。

    等苗柒反應過來時,素素已經將他的雞脖子啃了半截。

    素素哼哼一聲,李將軍規定神箭營內不准打人,可沒規定不能搶雞脖。

    她娘從小教育她,萬萬做不得包子。

    有人欺負,就欺負回去。

    有人跟你當小霸王,那你就當大霸王,最好是叉著腰,威風凜凜能嚇死人那種。

    柏舟跟泡腳小分隊打完飯回來,就看見素素在搶人家碗裡的雞脖。待他們看清被搶的人時,都儘量憋住不笑。這苗柒實在不是個聰明人,遇上素素這種不講理的人,不知收斂也罷,竟還主動去招惹素素。

    素素見柏舟來了,將雞脖骨頭隨手一扔,用一雙油膩膩的手扯住了柏舟袖子。

    李大狗看著苗柒那副吃了癟,又不能發飆的模樣,簡直好笑,頓覺痛快!

    “丟脖者,丟人也。”素素學著柏舟的樣子,一本正經指著雞脖,無視苗柒那張黑臉,“雞脖子相當於我們的領地,連自己的雞脖都護不住,還有啥能耐保家衛國?”

    素素言語間分明充斥著挑釁,可她的語氣軟得就像糯米湯圓,嬌嫩的語氣讓人覺得好笑。

    一陣哄笑後,苗柒將手中的碗狠狠朝地上一擲,“笑什麼笑?”

    苗柒在神箭營軍職不低,有些威嚴在。他這一喝,好些人悶了聲。苗柒從素素柏舟身邊走過,哼了一聲:“你們可別落在我的手上。”

    柏舟沖著他溫和一笑,“苗都伯多慮了,我們這群新兵可不歸苗都伯您管。”

    虞柏舟的語氣風淡雲輕,氣得苗柒青筋暴突。苗柒身為都伯,管著一百個人頭,但柏舟他們這些新兵卻不受他管轄。

    神箭營一千人,設有十個都伯。為了方便管理,十個都伯各司其職,各管各的人,互不干涉

    管虞柏舟他們的都伯魯沖,性子內斂,執著於箭術,對手下的兵管得松緩,只要不給他惹事,士兵間一些繁瑣的事情他是不會管的。

    未時之後,日頭正烈。

    出征在即,各營都進入了高強度的訓練中。神箭營也不列外,他們每人手提六十斤石鎖,站立在陽光中暴曬。

    素素頂著烈日,舉著石鎖,東瞅瞅,西瞟瞟,無聊至極。

    她扭過頭覷了一眼虞柏舟,“柏舟柏舟,你累嗎?”

    虞柏舟舉著石鎖一動不動,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滴下來,跟雨珠子似得,“不累。”

    素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好無趣。她歎了一聲,“柏舟,你給我唱首歌兒來聽唄。”以前在新兵營訓練時還能說說唱唱,大家唱得雖然不著調,但好在有趣。

    進了神箭營訓練後,大家都流著汗板著臉,都沒人跟她說悄悄話了。

    柏舟說了一句“不累”之後就不再理她,她開始胡思亂想,柏舟是不是嫌棄她煩了?柏舟是不是開始討厭她了?她今天搶了苗柒的鴨脖,柏舟是不是嫌棄她又惹事兒了?

    入神箭營這幾日,柏舟一直在跟她重複“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句話。她也是念過書的,她的理解就是,在軍營裡別老惹是生非……

    好忐忑,好憂鬱,柏舟不理她了怎麼辦?

    素素舉著石鎖,拿腳尖踢了踢立前面的莊牛,“大牛,你不是愛說你跟牛嫂風花雪月那些事兒嗎?你說吧,我想聽了。”

    莊牛提著石鎖已經站了幾個時辰,已經沒力氣說話了。他歎了一聲,對身後的素素說:“俺不想說了。”

    素素又踢了踢左手邊兒的李大狗,“大狗,你不是喜歡說你跟翠翠的故事嗎?說吧,我想聽了。”

    李大狗跟柏舟、莊牛一樣,已經累得喘氣兒都費力了,哪裡還有閒工夫給素素講故事。

    見所有人都不理她,素素又扭過頭看了眼左後方的蘇周,她都還沒開口說話,蘇周“噗通”一聲倒地不起,那廝暈了。

    繼蘇周暈倒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十幾個兵暈倒。

    素素覺得那些人真是愛偷懶,尤其是蘇周,不想跟她說話就直說嘛,幹嘛裝暈倒!

    素素不開心,她需要排泄怒氣。她一個氣不順沖著軍官大喊,“將軍!再給我加兩個石鎖吧!”

    眾人:“……”大傢伙提著兩個石鎖就已經站不住了,素素這個要求讓佇列裡一陣譁然。

    李意饒有興致的走過來,打量著素素,“給她加!”

    一旁的軍士得令,給素素加了兩隻石鎖。被重力一壓,素素總算覺得渾身筋骨舒坦了。

    李意看著一臉輕鬆的素素,如果他沒記錯,眼前這個就是考核那日被大將軍叫去大帳的新兵之一。李意在心裡默默盤算,如果能收一員猛將他便如虎添翼,把虞仲那個老東西趕回鄉下養老,指日可待。

    素素見李意一直盯著自己看,渾身都不自在。李意身高八尺有餘,膚色黝黑,兩隻眼睛小拇指大小,五官輪廓硬朗。同樣是將軍級別的,素素覺得他長得比荊副將醜多了。

    荊副將臉上雖有一道疤,但五官長得好,又有氣質。在軍營裡,素素覺得荊副將是除了柏舟之外,長得最俊的男人。

    李意當著神箭營一千人的面兒,把素素給誇了一番。素素沒有覺得多自豪,她反倒覺著這個李將軍好生奇怪,她不就是多拎了兩隻石鎖,至於這般大題小做當著一千人的面兒誇她嘛。

    一天的訓練結束後,她刻意躲著柏舟,捧著一碗香噴噴的米飯跟一碗水煮方塊肉回了軍帳。

    莊牛在素素之後回來。他看見素素,經不住對她豎了一個大拇指,“素爺,您今兒厲害啊,李將軍當著一千人誇你呢。”

    素素想起今天柏舟不理她,她心裡就難過的很。她往莊牛碗裡挑了一大片青菜,討好似得問他:“大牛哥,你平時會不會嫌你媳婦兒煩?”

    莊牛刨了口飯:“嫌啥啊,俺現在幾年都見不著她,天天做夢都想著她!昨晚俺還夢見跟她一起‘嘖嘖’呢!”說道“嘖嘖”時,莊牛不懷好意的沖著素素擠了擠眼睛。“這叫啥,這叫距離產生思念。不過俺在家裡那會,挺嫌她的,俺嫌她囉嗦,嘿嘿。”

    素素哦了一聲,原來柏舟嫌她煩就是因為她天天纏著他嗎?她問:“‘嘖嘖’是啥意思?”

    莊牛壞笑:“年輕人,你以後娶了媳婦兒就明白了!”

    素素為了跟柏舟“距離產生思念”,接下來的幾天她都不怎麼跟柏舟說話,刻意跟他保持距離。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8:58

第三十一章

    那幾天柏舟跟她說話,她也只用“嗯”、“啊”、“哦”等字眼回應。

    到第五天晚上的時候,素素蹲在帳子外搓衣服,虞柏舟終於忍不住過來問她:“素素,這幾天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

    素素抱著胳膊一臉冷豔看著他,終於問了,終於開口問她為啥不理他了!

    她戳戳他的胸口道:“柏舟,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天天看見我,討厭我了?覺得我煩?”

    柏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素素,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嫌棄你煩?巴不得天天看見你!”

    “那你為什麼訓練的時候不理我!”素素一臉氣憤。

    虞柏舟看著無理取鬧的素素,沉思一會才問她:“素素,你的月事,是不是快了?”

    素素擰了擰木盆中的衣服,甩了一把水在虞柏舟臉上,哼哼一聲:“柏舟你別岔開話題!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虞柏舟從她手中奪過髒衣服,“行了,你快去休息,衣服我幫你洗。”

    素素不依不撓,跳起來,“柏舟,你是真的討厭我了是不是?”

    “……”虞柏舟欲哭無淚,搓了搓她的衣服,一臉無奈看著她:“素素,你覺得我會幫討厭的人搓衣服嗎?”

    素素摸著下巴想了一下,“好像……不會,那你是不是嫌我煩?嫌棄我天天纏著你?”

    虞柏舟搖頭,無奈反問她:“難道不是我每天纏著你嗎?”

    被虞柏舟這麼一反問,素素心裡沉浮了一下,她心裡的淤塞立馬舒展而開,甚至覺得有點暖暖的,可是柏舟明明沒有說哄她的話啊?

    素素低著頭用手指絞了絞腰帶,臉蛋有點發燙。

    虞柏舟起身,歎了一口氣,摘掉黏在她頭髮上的稻草。“今天晚上程先生帳篷有人,不便讓你洗澡。你暫且忍一晚上,先洗頭吧。”

    素素嗯了一聲。

    柏舟轉身去打了盆熱水,回來的時候肩上搭了一條幹帕子。他將木盆放在大石頭上,讓素素蹲下,挽起袖子,摘了素素裹發的灰幘。沒了灰幘的束縛,素素一頭烏髮頓如黑瀑布般傾灑而下。

    柏舟用手指輕輕捋了捋她的頭髮,捋順之後將她的發尾部分浸入水中,慢慢地用溫水打濕她的頭皮。他怕素素難受,還在她頭皮幾個穴位揉捏了一下,問她:“水溫合適嗎?我的手重不重?”

    素素搖頭,晃了柏舟一身的水。

    素素笑得咯吱咯吱的,“柏舟,我感覺我就是你的小媳婦兒。”她蹲在地上,任由虞柏舟給她洗頭髮。

    虞柏舟被她甩了一身水,心道:不是感覺,本來就是。

    素素趴著頭好無聊,她就一個勁兒的用手指頭戳虞柏舟的腳背,嘀咕道:“柏舟柏舟,你以後就只給我一個人洗頭好不好?不要給其它姑娘洗,不然我會生氣的。”

    虞柏舟笑了笑,“好。”他笑聲清朗,跟清泉流水一般。

    素素也跟著嘿嘿一笑:“柏舟,你笑的聲音真好聽。”

    “對了素素,這幾天李將軍是不是對你有所優待?”虞柏舟將皂角揉搓在她頭髮上,動作很輕。

    素素點點頭:“是啊,李將軍說我是個好苗子,要栽培我。”

    虞柏舟:“以後他對你說了什麼話,你都要一字不差告訴我,知道嗎?”

    素素哦了一聲:“那你給我雞腿吃嗎?柏舟,你這個月只給了我三個雞腿,我以後就只能給你生三個胖娃娃。”

    “……”聽了她的話,虞柏舟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

    三個雞腿,三個娃,這是……什麼歪理?

    虞柏舟有片刻愣神,他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原來素素一直記著雞腿,他給她拿了多少雞腿吃,她都記得一清二楚。他哭笑不得,他懷疑素素這小腦袋都是用食物填充起來的。

    柏舟用帕子給她擦頭髮,動作輕柔。他幫素素把頭髮上的水擦乾後,讓素素坐在大石頭上,用木梳幫她梳頭。

    素素長髮及腰,發質柔順,虞柏舟一梳梳到底,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她的頭髮,讓她覺得癢癢的。

    素素喜歡虞柏舟給她梳頭,“柏舟,你會不會盤女子髮髻啊?”

    “不會。”虞柏舟很乾脆的回答,他頓了沒一會又說:“以後可以慢慢學,等打完仗回來,我就娶你,每天給你盤發。”

    素素點點頭,打了個哈欠懶懶地嗯了一聲。等素素頭髮幹了,虞柏舟用灰幘幫她裹住頭髮,帶她回了軍帳。

    晚上睡覺的時候,素素聽著軍帳裡的呼嚕聲,吵得她沒有半點睡意。她掀開布簾鑽了出去,抓住柏舟的胳膊將他搖醒,然後一個勁兒的往他懷裡拱。

    柏舟感覺到懷裡的小腦袋,伸手揉了揉,低聲問她:“怎麼了?”

    素素在他懷裡甕聲道:“想你了。”

    柏舟:“我不是一直都在嗎?”

    “嗯,我知道。”素素聲音很小,貼著他耳朵輕輕地說:“柏舟,我們以後不要吵架好不好?你也不要嫌我煩好不好?”

    虞柏舟咳了一聲,語氣寵溺微甜:“我可沒跟你吵架啊,是我纏著你,不是你纏著我,你別嫌棄我就成。”

    素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柏舟,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嫌棄你煩的,可是你會不會有一天不纏我了?去纏別的女孩子?我爹說,男人都喜歡溫柔可愛的女孩子,不喜歡舞刀弄劍的女孩子。我爹還說,舞刀弄劍的女孩子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你爹騙你的。”虞柏舟正經道:“如果你爹說的是實話,他怎麼會娶你娘?為什麼我爹跟你爹年輕的時候都喜歡你娘?”

    “對啊,為什麼?”素素抬頭看著他,呼吸有一下沒一下的噴灑在他的脖頸。

    柏舟說的太有道理了。

    柏舟說:“那是因為你娘與眾不同,你跟你娘一樣,也是與眾不同的。”

    素素哦了一聲,嘀咕道:“我爹這個騙子……”

    “是啊,你爹是個騙子。”

    “哎呀!你們兩個睡不睡了!叨叨叨,煩不煩啊!”莊牛暴跳如雷,閉著眼睛翻身坐起來,嘀嘀咕咕了一句,又“噗咚”一聲栽倒在床上,沒了聲音。

    虞柏舟拍了拍素素的脊背:“不早了,快睡。”

    “柏舟。”

    “嗯?”

    “我明天就十五歲了。”素素頓了一下,“不對,現在已經過了子時,我已經十五了。”

    柏舟點點頭,“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

    “你記得就好。”素素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在他懷裡蹭啊蹭,說:“我想吃醉仙樓的糯米團子和大雞腿,你會給我吃嗎?”

    “睡吧,明天晚上帶你去吃肉。”

    “真的嗎?”素素有點不可置信,“可是將軍不讓我們出營哎,我們怎麼去醉仙樓?而且……萬一回了城,被我爹抓到了怎麼辦?算了,柏舟,我不吃了。”

    “……”真是個糾結的好吃貓。

    虞柏舟摟著素素,沉了口氣,闔上眼睛沉沉入睡。

    翌日一早,柏舟一醒來,就看見莊牛三人在軍塌前站成一排,圍觀他們。

    三人齊刷刷看著抱在一起的二人,眼睛都快瞪了出來。柏舟抱素素的姿勢,可不就是抱小媳婦兒的姿勢嗎?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9:18

第三十二章

    素素不是應該睡在帳子裡嗎?怎麼就跑出來跟虞柏舟睡一塊了?

    三人圍觀半晌,得出一個結論:素素柏舟是真斷袖。

    虞柏舟趕緊翻身坐起來。素素還沒醒,她翻了個身咂咂嘴,抱著枕頭流口水,嘴裡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什麼。

    他伸手將素素拍醒,素素這才從軍塌上坐起來,她打了個哈欠看著泡腳小分隊,“你們看著爺幹嘛?爺睡覺的姿勢很好看嗎?爺睡覺的樣子是你們能隨便看的嗎?”

    三人抬頭看著帳篷頂,假裝沒聽見她說話。

    莊牛:“今天的帳篷可真藍。”

    李大狗:“是啊,真藍。”

    蘇周:“帳篷明明是……白色的啊。”

    莊牛李大狗瞪了蘇週一眼,蘇周立馬改口:“藍色,藍色,今天帳篷是藍色。”

    素素覺得這三人要麼是沒睡醒,要麼就是腦內有疾。

    今天神箭營的訓練沒那麼乏味,大家分成幾隊開始練箭。素素自然而然的跟柏舟、泡腳小分隊在一起。

    他們之中數素素柏舟箭術最好,在他們兩人指點下,泡腳小分隊的箭術明顯有所提高。

    在訓練過程中,柏舟愈發想試一試自己創建的小箭陣,他們五人剛好足夠。可現在不是時機。

    柏舟也不急,只是暗自觀察李大狗、莊牛、蘇周他們三人的能力,以此調整箭陣。他相信,他的箭陣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晚上虞柏舟取了一把弓箭,帶著一把短劍帶著素素悄悄出了營。

    跑出營後素素拍著狂跳不止的心口,興奮地拽著虞柏舟,“柏舟,咱們這種行為算不算逃兵啊?你爹知道了會打死你嗎?”

    虞柏舟拉著她往樹林走,“他不會知道,我們在子時前趕回去。”

    素素嗯了一聲,跟著柏舟往樹林裡走。

    柏舟沒有帶她回城,而是帶著她往樹林深處走,一直走到河邊才停下。虞柏舟撿了一堆乾柴,點燃後熟絡的走到河邊的石頭後,伸手將掛在石頭後的布袋從水裡拖了出來。

    布袋裡是他昨天下午打的野兔子和野雞,他一直記得素素的生辰,早在半月前他就跟荊副將打探好了軍營守衛最弱的一塊區域,以便帶著素素出營。

    梓鄲城他們是回不去的,入夜後梓鄲城出入查得嚴,為了吃糯米團子回去一趟,太不值當。

    他生起火堆,給素素烤了一隻野雞跟野兔。素素蹲在火堆前,看著在火堆裡燒得辟裡啪啦的兔子,聞著一點點迸發而出的肉香,一臉陶醉。

    這麼大只肥兔子,都是柏舟烤給她的!

    全是她的!

    柏舟抓了一把孜然、胡椒、鹽灑在兔肉上,翻了個面,油爆爆香噴噴的肉饞得素素肚子咕咕直叫。

    虞柏舟把烤好的腿肉撕扯下來,他怕燙著素素的手,特意用布裹著爪子部分,遞給她:“小心點吃,燙啊。”

    素素點頭嗯了一聲後,完全將柏舟的囑咐拋在了一邊,嗷嗚一口下去,咬在了腿肉上。素素燙得啊一聲,嘴唇被燙得紅紅一圈,疼得她撅著嘴嚶嚶叫喚。

    虞柏舟覺得自己沒腦子,他明明知道素素是見著肉就什麼都聽不進去的人,他怎麼能直接把滾燙的兔腿肉遞給她呢?

    他應該吹涼了,再給她,那樣才能讓素素大快朵頤。

    他掏出手巾去河裡打濕,坐過來給素素擦嘴。

    素素的嘴巴上被燙出了幾顆水泡,他的動作又輕又柔,生怕弄疼了她。虞柏舟每每給她擦一下,心裡就埋怨一下是因為自己犯蠢,才害的素素變成這樣。

    素素看著柏舟翹長的睫毛,月色清輝落在他的頭頂,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的白光,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潤爾雅,俊如謫仙。

    “柏舟,我們‘嘖嘖’好不好。”素素很困難的張嘴,嘴上火辣辣的疼。

    虞柏舟一點一點用打濕的手巾摁著她的嘴唇,疑惑,“‘嘖嘖’?”

    素素一雙眼睛眨得天真無邪,點頭:“恩恩,就是‘嘖嘖’。”

    “……什麼?”虞柏舟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素素“哎呀”一聲,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子朝他俯過去,紅腫的嘴貼在了虞柏舟的冰涼的臉頰上。

    因為嘴疼,素素很快離開他的臉頰。

    “這個就是‘嘖嘖’。”

    “……素素,你跟誰學的。”

    “大牛哥啊,他說他經常夢見跟牛嫂‘嘖嘖’,然後我就問他什麼是‘嘖嘖’,他起初不告訴我,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才告訴我,原來這個就是‘嘖嘖’。”

    虞柏舟心裡翻騰如浪,果然不能放任素素單獨跟男人呆在一起。他的素素,都被他們給帶壞了。

    “柏舟,我嘴疼。”

    “那我再用涼水給你擦擦。”

    “不擦了,柏舟,我嘴疼,不能‘嘖嘖’你,你‘嘖嘖’我吧。”

    什麼鬼東西,所以“嘖嘖”這個詞到底是誰發明的?

    虞柏舟不好掃素素的興致,咳了一聲,在素素左臉頰上吻了一吻,他吻上素素的那一刻,一張臉都紅透了。

    素素覺得好甜蜜,比她吃糯米團子裡的豆沙還要甜蜜。

    兩人正沉浸在他們的小溫馨中,就被一陣“哈哈哈哈”的笑聲打斷。

    頃刻間,柏舟收住溫柔的目光,眼神一淩,下意識抽出腰間短劍,將素素護在了身後。

    笑聲在河岸邊蕩開,河邊空曠,那笑聲極是可怖。素素朝虞柏舟身後躲,下意識把火堆上架著的兔肉跟野雞肉取下來,藏在身後。

    她就跟一隻護食物的小狼崽似得,生怕來人搶了她的食物。

    有三人從樹後溜出來,走在前頭的兩人捧著腹大笑,怎麼也停不下來。等那三人走近了些,素素才藉著篝火的光芒看清他們的模樣。

    是泡腳小分隊。

    討厭,她跟柏舟的單獨相處就這樣被三人打斷。

    這個三人真的是,好討厭啊!

    莊牛見虞柏舟臉色不對,忙止住笑,用胳膊肘子搗了一下李大狗。蘇周站在莊牛、李大狗身後,他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素素跟柏舟。

    以前他聽說書先生講過斷袖,今兒他頭一次見,覺著有點不可思議。他看著素素跟柏舟,心裡實在彆扭。他說不出來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感覺,他明明很排斥斷袖,可看見這兩人站在一起,卻反倒覺得登對。

    這種感覺太奇怪,他開始懷疑:自己有病。

    莊牛跟李大狗觀念倒是開放的很,莊牛看著素素跟柏舟,說:“老大,素爺,你們放心,俺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只是你們也太不厚道,素爺生辰,怎麼也不叫俺們?”

    “為什麼要叫你們?”素素將腦袋從虞柏舟身後探出來,奇怪的看著莊牛。

    如果叫了他們,兔肉和野雞根本不夠分!最重要一點,有他們在,她就不能跟柏舟“嘖嘖”。

    李大狗打量著素素跟柏舟,搓搓手嘿嘿一笑:“我以前只聽說書的講過斷袖,沒想到今個兒見到活的了!”

    素素也經常跟柏舟去茶樓聽書,自然知道“斷袖”是什麼意思。她覺得這個詞對柏舟是侮辱,她容忍不了別人誤會柏舟,她哼了一聲憤憤道:“大狗!你再胡說我打你!柏舟才不是斷袖!柏舟他只喜歡我!”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9:35

第三十三章

    “他喜歡你這個男人,可不就是斷袖?我們剛才躲在樹後啥都看見了。”

    “不是!我不是男人!柏舟才不是斷袖!我是女人!”

    “素素!”虞柏舟蹙眉拉住她,讓她閉嘴。

    “哈哈哈哈大牛,素爺說他是女人!”

    “俺聽見了!俺也是女人!”

    “對,我們今晚都是女人!”

    素素滿肚子火氣,在原地氣得直跺腳,她氣昏了頭,拿著手上的兔腿跟野雞朝著李大狗莊牛砸了過去,“我真的是女孩子!”

    “哎呦,我的腦袋。”李大狗接住素素砸過來的野雞,兩眼放光。

    “哎呦,俺的胸,這兔子好生肥實,謝謝素爺打賞!小女子這廂有禮了!”莊牛拿著兔腿學著女人的樣子,對著素素福了福身。

    “你們給我嚴肅點!”素素攥緊兩隻小拳頭,已是怒火中燒。虞柏舟想去拉素素,卻被素素大力甩開,往後退了幾步。

    素素生氣了,而且很生氣。

    莊牛跟李大狗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危險,他們還以為素素那句“我是女人”是在跟他們開玩笑。莊牛捧著烤兔肉,還沒反應過來,雙腳便騰空而起。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素素已經將身高八尺的他舉過頭頂,扔沙袋似得“噗通”一聲給扔進了河裡。

    莊牛抱著烤兔肉在河水裡一陣沉浮,憋了一口氣,好一會才抱著烤兔肉爬上了河。現在已是葭月,夜裡河水冰涼刺骨,莊牛哆哆嗦嗦爬上岸,趕緊跑到火堆旁烤火。

    扔完莊牛,素素扭過頭目光鎖定李大狗。捏著拳頭,滿滿朝他逼近。

    看見素素發狠,李大狗忒沒骨氣的跑到柏舟身後,拽住柏舟的胳膊,“老大救我。”

    柏舟狠心將他甩開,冷冷道:“不救。”

    從河裡爬上來的莊牛看著李大狗,“過程很輕鬆,飛一般的感覺。”

    李大狗欲哭無淚,竟然躲不過,他只好站直身體立在原地,等著素素把他舉起來,扔河裡。理想很美好,現實太殘酷,素素撩起袖子,對著他屁股一踹,將他給踹進了河裡。

    比起被踹,他更期待自己被舉起來,扔出去,體驗一下“飛一般”的滋味兒。

    素素收拾完這兩人,心裡可算暢快了些。

    等李大狗從水裡爬上來,虞柏舟往火堆了添了把乾柴,對他們說:“今夜之事你們不可告知第六人。”

    莊牛看了眼小眼神淩厲的素素,齊齊點頭:“自然,自然,你兩要是出了事,俺們三個跟誰混啊?俺們也沒嘲笑你們的意思,俺祝你們白頭到老,早生……早日在一起。”

    他差點將“早生貴子”這個詞語脫口而出,他想:兩個大男人生什麼子啊,這句話說出來不正好戳了柏舟素素的痛處麼?

    李大狗也道:“祝素爺老大白頭偕老。”

    蘇周一直不說話,兩個男人如何能白頭到老?

    幾人圍坐在大石頭上,說了一些掏心窩子的話。蘇周說:“老大,素爺,雖然我接受不了你們斷袖,但我絕不反對你們!柏舟兄弟依舊是我老大,蘇素兄弟依然是我們的素爺!”小少年語氣認真,滿臉倔強。

    素素瞪了蘇週一眼,攥緊肉呼呼的拳頭沖著他揮了揮:“你再說柏舟是斷袖,我揍你哦!”

    蘇周怕挨打,索性抿嘴不再說話。

    他崇拜的素爺,咋這麼不講理呢?明明就是斷袖好不好!敢斷袖不敢承認,真不是個爺們。

    他鄙視的眼神被素素看穿,素素撿了顆石頭砸在他膝蓋上,“爺我……不,本姑娘我不是男人,柏舟不是斷袖!”

    蘇周緊緊抿著嘴,一句話也不說,他那副表情顯然是不信的。

    跟莊牛李大狗大聲咋呼比起來,蘇周的悶不做聲更讓素素窩火。蘇周不作聲,她又不能反駁,也不能找藉口揍他,真是急死她了。

    虞柏舟見素素氣得直發抖,順著她的脊背拍了拍,對他們三人說:“我和素素一直拿你們當兄弟,信你們。在軍營裡,沒有哪個士兵不想做出一番成就,我跟素素不例外,我相信你們也不例外。在軍營裡單槍匹馬做不成大事,若我們齊心協力,不說一個苗柒,就是超越李意李將軍也指日可待。”

    柏舟說的一臉認真,素素也蹙著小眉頭,捧著小臉點點頭道:“對!我們是要當將軍的人!”

    莊牛:“……”

    李大狗:“……”

    蘇周:“……”

    素素見他們不說話,噘著紅腫的嘴巴,艱難地張嘴說道:“你們怎麼了?不想當大將軍啊?大牛哥你不想讓牛嫂當將軍夫人啊?大狗哥你不想娶翠翠啦?阿周你不想娶公主了?”

    蘇週一臉委屈:“我啥時候說要娶公主了!”

    素素哼哼唧唧:“你前天晚上做夢說的,別裝了,平日屬你最老實,可你晚上做的夢,指不定比莊牛的‘嘖嘖’還羞人!”

    “……”蘇周被她的話嗆住,他晚上說了什麼夢話,他自己哪兒知道?

    也不知道素素是瞎編的還是胡謅的。

    莊牛應了一聲:“老大,雖然俺們平時開玩笑說要當將軍吧……可我們都覺得不太現實,不說將軍,俺當個苗柒那種管一百個人的都伯就行了。”

    李大狗也點點頭:“我隨大牛,當個都伯就成了,哪裡還奢望當什麼將軍?”

    “你們太沒志氣了!”素素恨鐵不成鋼。

    虞柏舟掃了眼他們,淡淡道:“你們認為自己,比起苗柒如何?”

    三人一致回答:“比起那個欺軟怕硬的孬種,我們可比他強多了。”

    虞柏舟點點頭:“都伯之上有都尉,都尉之上有將軍。將軍又分三五九等,以大將軍為首,李將軍、衛將軍為輔,排在末尾的雜號將軍也都是些勇猛無謀之輩。莊牛力大,勇猛之力非常人所能比擬,戰場上正是需要你這種勇猛之將。李大狗善變靈活,用兵之道也講究靈活,軍中不可缺少你這種活力之將。蘇周平日話雖不多,武力又比不得壯牛,但心思縝密,假以時日方成大器。”

    “若你們想埋沒自己,糟蹋自己,我不阻攔,任由你們在軍中得過且過,被人欺壓。”他頓了頓又說,“你們可知道在神箭營為何無人敢欺負你們?”

    莊牛看了眼素素,回答:“因為有素爺罩著。”

    “軍中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要想變強,得想方設法往上面爬。”

    三人聽了柏舟一席話,紛紛在心裡感歎:原來我這麼有用?

    三人被虞柏舟一席話說得熱血沸騰,不同於平日裡跟素素說的玩笑話。他們聲音震震,齊齊道:“老大!以後我們跟著你闖!當將軍!”

    虞柏舟欣慰一笑。

    比起上戰場殺敵,虞柏舟更貪戀兵書陣法,他覺得書中的陣法更有趣。但為了保護素素,他必須讓自己變強。他唯一所希望的,就是到了戰場上,他在兵書裡所習得的陣法可以派上用場。

    素素很不喜歡一群男人說這麼沉重的話題,被溫暖的火堆那麼一烤,她靠著虞柏舟的肩膀就睡著了。

    最後還是虞柏舟不顧樹林裡崎嶇坎坷,將素素給背回去的。

    出征在即,虞柏舟知道出征辛苦,每晚入夜後,會帶著素素跟泡腳小分隊偷偷溜出營,在附近山林裡打野味。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09:57

第三十四章

    一來可以保證出征後他們在路上的口糧,二來可以帶著大家一起練箭。

    虞柏舟帶著他們將打來的野味清洗乾淨,將結實的野豬肉切成長條,撒上鹽醃制好,藏匿在河邊的草叢裡。第二天他們便將藏在草叢裡的醃肉統統拿出來,掛在在河邊暴曬。

    野味被風乾後,嚴重縮水,成了肉乾。這種肉乾不僅輕巧便於攜帶,還能填飽肚子保證營養。

    葭月中旬,虞仲領命率兵出征,奪回被大奴國奪走的涼城。大軍出征那日,近十萬大軍浩浩蕩蕩走出東坡大營,附近村莊的小孩便跑去山坡山看這幅浩瀚壯闊的景象。

    虞柏舟為了讓素素路上方便,專門拿針線為她做了一個斜跨的小布兜,布兜上有簡單的小花朵,可以裝一些簡單的吃食。他往素素的布兜裡裝了滿滿的肉乾,還夾帶了幾隻新鮮的野果子。

    大部隊勻速前行,素素扛著武器,哼著小曲兒在佇列中歡騰地一蹦一跳。在乏味的東坡大營裡呆了那麼久,她終於可以去奔赴前線了!

    她要打壞人,立軍功!當將軍!

    素素走路的時候嘴巴就沒停過,她一個勁兒的從脖子上掛著的布兜兜裡掏肉乾,不停地往嘴裡塞。她一直吃到腮幫子發疼,才停下來。

    出征在外大軍很趕行程,有些時候連夜趕路,沒有時間安營紮寨。素素一到晚上吃了肉乾就犯困,這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

    虞柏舟也覺得日夜顛倒的生活對素素身體不好,他掐算了一下素素來葵水的時間,發現素素已經晚了好些天。

    醫書上說,女子月事推遲也是一種病症,多半情況是因作息不正、飲食不當所致。

    前段時間他很注意素素的飲食,隔三差五給她喂肉羹吃,即使現在出征了,他也不會克扣素素的肉乾,應當不會飲食不當。

    但是作息不正這個問題卻很難避免,這種情況柏舟也很頭疼,就跟來葵水的是他一樣。

    一到晚上趕路時,他盡可能背素素,讓素素趴在他背上打盹兒。

    泡腳小分隊為了幫虞柏舟掩蓋“斷袖”,四人輪流換著背熟睡的素素。可素素不認床,卻是認“背”。每當柏舟將熟睡的她遞給莊牛或李大狗背時,她半醒半睡的抱著虞柏舟的脖子撒嬌,喉嚨裡一陣哼哼唧唧,就是不讓其它人背。

    莊牛覺得素素被虞柏舟給慣壞了,瞧這嬌氣的,跟剛出生的小孩兒似得。

    逮著機會的莊牛語重心長拉著柏舟的手,“老大,你不能這樣慣著素爺,再怎麼著他也是男人,你這麼慣著寵著哪裡成?都快把他給慣成女人了。”

    柏舟哦了一聲,掰了塊餱糧往嘴裡塞,淡淡掃了他一眼,“我樂意。”

    “……”莊牛覺得自己就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好無力。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所以莊牛特別不理解他們這種“斷袖”的男人。

    虞柏舟跟素素一路上似有似無的秀恩愛,讓三人心裡好不暢快。又是嫉妒,又是羡慕,都巴不得變成素素,讓虞柏舟背。

    李大狗沖著虞柏舟挑了一個眉,咬著肉乾問:“老大,你娶小妾嗎?”

    虞柏舟一臉疑惑看著他。

    李大狗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臉期待:“老大,你看我成不成?如果你願意娶我當小妾,我就不要翠翠了。”

    他一臉認真,被素素暴揍了一頓。

    素素氣鼓鼓地看著李大狗,咬著肉乾攥緊拳頭,拿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瞪著他,一副“柏舟是我的誰也不能搶”的模樣。

    大軍在半月後抵達涼城,在涼城三十裡外紮營。

    到達涼城第一日,大軍歇息整頓,營帳一搭好,素素連飯也顧不得吃,抱著被子躺在軍塌上,打算睡個天昏地暗。為了不讓自己餓著,素素專門在枕頭邊上放了幾塊肉乾,以便於做夢的時候啃來吃。

    素素是被荊副將給搖醒的,她醒來時嘴邊的肉乾只剩了一小半,她蹙著眉噘著嘴,頗有敵意的看著荊副將。

    荊副將被她淩厲的眼神攝得往後退了幾步,他鎮定思緒咳了幾聲,“今夜子時,你跟柏舟去一趟大將軍營帳。”

    “……”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啦!說好的大軍休整呢!“不去,我要睡覺!”

    “軍令如山,違抗軍令可是要殺頭的。”

    一聽殺頭,素素抱著枕頭翻了翻眼皮兒,“好嘛,你去告訴柏舟,讓他晚上背我過去好了……”

    嘿,這小子!

    荊副將看著這小子懶洋洋的模樣,真不知道大將軍看重她哪一點。軍中有才之人比比皆是,可不少他一個。

    他想再跟她說話時,素素已經睡死了。

    荊副將頭一次這麼抓狂,被一個小士兵冷落,他心裡就跟螞蟻爬似得癢癢。他伸出腳踢了踢素素掉在軍塌外面的腿,素素卻一動不動。

    他用劍鞘戳了戳素素胸口,素素“嗷嗚”一聲仍舊不醒。荊副將感覺用劍鞘戳素素的胸,挺有趣,忍不住就多戳了幾下。

    嘿嘿,這小子真好玩。

    於是虞柏舟打完飯一進軍帳,就看見荊副將拿著劍鞘戳素素胸口,他“登”地一聲將碗往桌上一擲,語氣清冷,“你在做什麼。”

    荊副將被虞柏舟冷森森的語氣嚇了一跳,他看著虞柏舟那張沉下去的黑臉,一時竟不知如何解釋。

    他才不會說自己閑得無聊,“調戲”士兵呢,這顯然不符合他平日高冷的副將氣質。他正臉道:“我來傳達大將軍口令,大將軍讓你二人子時去他營帳一趟。”

    虞柏舟冷冷看著他:“好。”

    荊副將被虞柏舟看得打了個寒顫,竟覺有一絲寒氣襲來。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他邁開步子走到軍帳門口,正準備掀開遮帳的布幔,卻被柏舟叫住。

    “荊龍。”

    許久沒人叫過他名字,他頓在原地很明顯愣了一下,“公子?”

    虞柏舟目光陰鷙冷厲,語氣冷森,“以後不許碰她。”

    荊副將看了眼躺在軍榻上熟睡的素素,好半晌才跟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般,應聲道:“哦……好。”說完便飛也似的逃了。

    等他回了軍帳覺得愈發不對頭,柏舟公子那般護著一個士兵,是不是有些奇怪?

    夜裡子時,虞柏舟沒有叫醒素素,而是直接抱著她往父親營帳走。

    是以坐在營帳中等兒子的虞仲,就看見兒子抱著素素大不咧咧走了進來。虞柏舟將素素放在他爹的軍榻上,給她蓋上了一層厚實的狐裘。

    素素很久沒有睡過這麼柔軟的軍塌,她裹著毛絨的狐裘,睡得更為香甜,半點沒有醒的意思。

    虞仲看了眼兒子,又看了眼在他軍塌上熟睡的素素,“兒子,這樣不太好吧?”

    “怎麼?”

    一段時間沒見,虞仲發現兒子長高不少,五官輪廓都硬朗了不少。虞仲看著兒子堅定的表情,點點頭:“好,好。”素素以後是他兒媳,總之都一家人,也沒啥。

    這麼一想虞仲覺得心裡舒服多了。

    “父親找我何事?”

    虞仲拿出一封大奴送來的挑戰書,“大奴新任單于伊瓦塔,寄來戰書一封,而我軍中唯一一個懂大奴語的將軍昨夜病倒不起,還在昏睡中。現在軍中無人能看懂這封戰書,我便叫了你跟素素過來。你們懂大宛語,不知大奴語是否看得懂?”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0:11

第三十五章

    虞柏舟接過戰書,“大奴、大宛的語言我都是跟素素學的,聽得懂,但看不懂。這個得讓素素看。”

    虞柏舟聽素素嘮叨過幾句,他也沒有刻意去學這兩種語言,聽著聽著他也就會了。虞柏舟就這點好,素素花一年半時間學會的語言,他短短幾天就能學會。

    這就是差距……

    “為父去叫醒她。”

    “不准!”

    “……”

    嘿,這臭小子,還沒把媳婦娶進門,這就護起來了?虞仲看著兒子,心情複雜。

    “素素連續幾夜未曾入睡,讓她再睡會。”虞柏舟道:“這封戰書,等素素醒了再看也不遲。”

    “……”兒子這麼護媳婦,虞仲哪裡有不讓他護的道理?

    父子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軍塌前,兩人皆用左手撐著下巴,打量著軍塌上熟睡的素素。

    虞仲無聊到數素素說了幾句夢話的地步,素素在夢裡統共叫了六聲爹,喊了二十聲雞腿。

    虞柏舟則拿著父親的軍書看,以此打發時間。

    一直到天亮,素素才輾轉醒來。

    素素一醒就看見柏舟爹頂著兩熊貓眼打量自己,她笑嘻嘻跳下軍塌,走過去給他捏了捏肩背,脆生生叫了聲“爹”。

    哎呦呦,這丫頭臉皮厚得。

    這聲爹叫得可真甜哪,叫得虞仲整顆心都化了。

    虞柏舟給素素擰乾一隻濕帕子,給她擦了擦臉,幫她梳好頭髮才將戰書遞給她看。

    虞仲都快被兒子跟素素“恩愛”給折磨死了,這臭小子帶著媳婦兒在軍營裡秀恩愛什麼的,還能不能愉快當父子了!

    素素接過戰書打開,咦了一聲:“這是戰書?”

    “這是大奴昨日派人送來的戰書。”

    “這分明就是罵人的話嘛。”素素搖著小腦袋感歎,她扭過頭問虞仲,“爹,他們罵你是孬種,罵你養個兒子也是孬種,然後他們還罵你根本沒有傳說中的厲害,不過是個即將告老還鄉的糟老頭。”

    “……”

    “等等,爹,你兒子不就是柏舟嗎?”素素反應過來,一拳頭砸在書案上,“啪嗒”一聲把書案砸成了兩半。“爹,你讓我去,打不死他們!”

    柏舟:“……”

    虞仲:“……”兒媳對兒子可真好啊。

    “素素,咱不急。”虞仲將素素拍成兩半的書案搬至一邊。“這個伊瓦塔,故意用大奴文字書寫戰書,分明是欺我軍中無人。”

    “他怎麼就知道我們軍中無人了?”

    素素的怒氣還沒下去,罵柏舟爹可以,但是罵柏舟就不行。

    虞柏舟看著父親,神色嚴肅,疑惑道:“軍中有奸細?”

    虞仲坐在矮凳上,手肘抵著膝蓋,撐著下巴哼了一聲:“軍中有奸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那奸細賊得很,從不落下把柄。兒子,你有什麼建議?”

    “伊瓦塔給我們下戰書,那我們便回他一封,挫挫他們銳氣。”

    “要如何寫?”

    虞柏舟看著一旁鼓著腮幫子,瞪著眼生悶氣的素素,說:“讓素素來寫。”

    素素一聽柏舟這話,指著自己鼻子連忙擺手:“不成不成,柏舟你是知道的,我寫得文章不好,夫子經常罵我寫的文章牛頭不對馬嘴,戰書這種東西我就更不會寫了,丟我的人不打緊,可我不能連爹的面子都丟了呀。”

    素素那一聲爹叫得虞仲心裡直發軟,有兒媳的感覺可真美。

    “無礙,你平時是怎麼寫文章的,戰書你就怎麼寫。”

    “可我平時寫文章,都不是用寫啊,我都是用……畫的。”

    虞柏舟取了紙筆給她,“那你就隨心所欲的畫。”

    “可是……我應該怎麼畫呢?”

    “你想想,對方是怎麼辱駡我爹的。”

    素素想到對方辱駡柏舟,心裡就不舒坦。她將宣紙在地上鋪開,握著筆趴在地上開始“畫”戰書。

    筆墨在宣紙上瀟灑飛濺,素素的王八跟狗漸漸成形。五隻腿的烏龜,六隻腿的狗。狗咬著烏龜的尾巴,烏龜咬著狗的尾巴,一龜一狗相互嘶啞,兇殘至極。

    虞仲接過素素的戰書,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素素這畫的含義,隨即爽朗大笑。“妙哉!妙哉!”

    素素咬著筆尾嘿嘿一笑,解釋說:“這狗呢,就是我們軍營裡的奸細,這龜嘛,就是伊瓦塔那個老烏龜。”

    這畫在柏舟跟虞仲看來很有意思,一狗一龜看似是合作關係,卻暗地撕咬,為圖利益不擇手段,各懷鬼胎。素素這畫既諷刺了伊瓦塔,又諷刺了躲在暗處的奸細。

    虞仲將素素畫好的戰書裝進綢緞布袋中封好,叫來親信,將這封戰書送往了涼城。

    大齊軍隊兵臨城外,伊瓦塔接到戰書時,他正在城內款待主將。

    伊瓦塔驚訝于對方回了戰書,大齊軍隊中唯一一個會大奴語的人已經無法說話,虞仲是怎麼看懂他那封戰書的?還是他壓根沒看懂,胡亂回了一封?

    伊瓦塔的軍師展開疊了幾層的宣紙,當他看清上面的畫時,登時如被異物梗喉,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

    “單于,虞仲那只狡猾的老狐狸,分明是在侮辱我們!”軍師畢恭畢敬地將素素的畫遞給伊瓦塔。

    伊瓦塔看了畫後,氣得渾身發顫,當下將手中的畫紙撕了個粉碎。

    這畫工稚嫩,顯然是故意對他們大奴的侮辱。其次從畫上內容看,虞仲似乎已經知道他安插奸細的事。

    伊瓦塔的眼線知道小半計畫,若他安插的眼線挨不住虞仲的嚴刑逼供,什麼都招了出去,豈不麻煩?

    因為素素蘊含諷刺意味的畫,當夜飛騎營的容將軍暴斃營中。

    死了一員猛將,虞仲一點也不心疼,反倒覺得輕快。容將軍身上找到了伊瓦塔的信物,且他死於大奴一種特製的毒藥,這種毒藥相當於一種蠱,由母體牽制中毒之人。如若母體死亡,這人必定不能存活。

    結論顯而易見,定是伊瓦塔收了素素的畫後心虛,怕細作暴露自己的計畫。

    素素也算立了軍功,虞仲想著那丫頭睡覺時喊了二十聲雞腿,命荊副將給素素送去二十只雞腿。

    素素覺得柏舟爹越瞧越可親,她不過是畫了一幅畫,就賞了她二十只雞腿,真是個出手闊綽的爹。

    素素開心的無以復加,難得大方的邀請泡腳小分隊一起吃。

    大戰在即,軍士們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不少新兵將刀劍戰槍磨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上了戰場戳不死人。

    就連泡腳小分隊也開始緊張,圍著飯桌開始討論戰場。

    莊牛眼中的戰場血腥彌漫,上了戰場大家誰也不人是認識誰,稍不留神身上就會被戳幾個窟窿。莊牛已經做好了被戳窟窿的準備,他說:“俺只要不死,啥都好!素爺,你跟姓程的老軍醫關係好,到時候你讓他先給俺治傷。”

    素素點頭哦了一聲,她想像了一下莊牛身上有幾個窟窿的模樣,嚇得手一抖,啃雞腿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李大狗也插話說:“爺,還有我,萬一我在戰場上被砍掉了胳膊,砍斷了腿,你一定要一刀結果了我,我寧願死也不要當殘廢。”

    素素眨著眼睛看著李大狗,他這話說的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素素心裡一咯登,弱弱問他:“要是你死了,翠翠怎麼辦?翠翠還等著你回去娶她呢。”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0:22

第三十六章

    李大狗沉默一會,才說:“我死了,翠翠就能另嫁他人。但若我不死,就會拖累翠翠,我不想讓翠翠跟一個殘疾成親。”

    話題好沉重,好悲傷,素素憋著嘴都想哭了

    虞柏舟安慰大家:“大家別怕,新兵初上戰場,是在後軍位置,不如前軍那般兇險。大家只要注意些,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素素放下雞骨頭,點點頭安慰莊牛跟李大狗:“你們別想得那麼慘嘛,你們看阿周,他一點都不害怕,他啥也沒說。”

    一旁的蘇周吞了口唾沫,弱弱道:“爺,其實我是害怕的不敢說話了……”

    素素:“……”

    素素的心情也被他們搞得沉重起來,她倒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柏舟。

    晚上睡覺時,素素鑽進柏舟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貼著他的下巴說:“柏舟,在戰場上你躲在我後面。”

    柏舟說:“不成,在敵軍面前,我七尺男兒怎可低頭?”

    素素糾正他:“七尺男兒不可低頭,但是你現在有八尺了呀,可以低頭了。”

    柏舟被素素的歪理給嗆住,一時不知如何對答。

    素素用手指戳了戳他結實的胸口,聲音軟嫩:“柏舟,我們現在還不是大將軍,等當了大將軍,再努力殺敵也不遲。初上戰場,我們能躲就躲,千萬不要被戳了窟窿。”

    要是柏舟身上被戳了窟窿,亦或是被砍斷了雙手雙腳……

    素素打了個寒顫,她不敢想,她不像想像那樣柏舟會有多痛苦。素素雖然想上戰場立軍功,當將軍,但是比起柏舟的安危,她寧願做一個縮頭烏龜,還是會裝死的那種。

    當晚素素做了一個噩夢,夢裡柏舟的胳膊被人砍斷了,柏舟沒了手,不能抱著她,也不能背著她。

    在夢裡她心疼的抱著柏舟哭,她還夢見自己殺了人,她殺了那個砍柏舟手的人。

    素素半夜被嚇醒,她的眼淚將柏舟胸口的衣衫浸濕。

    虞柏舟知道她夢魘了,拍著她的脊背,溫聲安慰她:“沒事的素素,我在。”

    一片黑暗中,素素感覺到柏舟的手還在,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

    “柏舟。”

    “嗯?”

    “我不會讓人欺負你。”

    “嗯。”

    “誰欺負你,我打誰。”

    “好。”

    “誰欺負你,我殺誰。”

    虞柏舟怔住。

    素素問:“柏舟,你是不是覺得我好壞?”

    “沒有。”虞柏舟安慰她,“出於護人而殺人,不算壞人。”

    素素憋著嘴就哭了:“我剛才做夢,夢見有人砍你的手,然後我殺了人。可是我現在心裡好難過,柏舟,我有點還害怕上戰場了,我沒殺過人。”

    “素素,在戰場上,敵人可不管你有沒有殺過人,你不殺他,他也會殺你。你的慈悲,可能會讓更多的人犧牲。”

    柏舟的意思她懂,她嗯了一聲,闔上眼,繼續睡。

    第二日太還未亮,各營集合列陣,士兵們帶上餱糧上了戰場。

    素素揉著眼睛還沒睡醒,她迷迷糊糊的走路,迷迷糊糊的啃肉乾。到了戰場,當她看見敵軍密密麻麻的鐵甲騎軍時,嚇得手上的肉乾掉落在地。

    她扯了扯虞柏舟的袖子,“柏舟,你看……”

    “我看見了。”

    大奴國是馬背民族,擅騎射,其中鐵甲飛騎軍尤其矯勇。他看著身著金色鎧甲,騎在棗馬上的大奴主將,眉眼蹙成了一團。

    素素:“柏舟,肉乾都哭了……”

    “?”虞柏舟不懂她的意思。

    “肉乾被嚇哭了!”

    虞柏舟不再理素素,繼續觀察前方形勢。由於他們離前軍位置較遠,聽不清雙方主將說了什麼。素素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雙方廝殺起來。

    雙方士兵糾纏在一起,你殺我我殺你,場面一片血腥混亂。素素身邊的士兵大喊一聲“殺”沖了出去。素素死命拽著柏舟,舉著紅纓槍也跟著一起叫“殺!殺!殺!”

    不一樣的是,人家是往前沖,素素是拉著柏舟往後退。混亂的廝殺陣營中,若不是服飾不一,素素還真的分不清哪個是敵軍哪個是隊友。

    “死人啦死人啦!柏舟死人啦!”素素看著身邊一群人一個又一個倒下,有大奴士兵,也有大齊的士兵。

    素素再也顧不得什麼“宏圖大志”,她下定決心要當一個縮頭烏龜,會裝死的那種。

    素素一把將虞柏舟拉倒,平躺在地上,隨後又抹了一把死人血塗抹在虞柏舟那張俊臉上,接著又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柏舟,快閉上眼睛!”她用身體死死壓著柏舟。

    她要帶著柏舟一起裝死。

    戰馬濺起沙塵,周遭飛沙走石一片混沌。將軍們持槍馳馬雄姿勃發,士兵們持械殺敵英勇無敵。戰場上金戈鐵馬,兩軍交戰大有氣吞萬里虎的氣勢。

    素素卻死死壓著柏舟,嘴裡還一個勁兒的碎碎念:“別踩我,別踩我……”戰場上人來人往,時不時就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素素的手腳被來回踩踏了十幾次,疼死她了。

    她只奢望不要踩頭,其它地方隨便踩。

    虞柏舟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死人血,神色嚴肅看著她:“素素,起來。”

    “不起。”素素將臉貼在他的胸口,雙手摁住他的手,用雙腿死死壓住他的腿,讓他半分不能動彈。“乖,我們就躺一會,等仗打完了咱們再起來。”

    “素素!”虞柏舟一張嘴就被塵沙嗆住,他咳了一聲,語氣明顯有些憤怒,“素素,起來,大牛大狗阿周都還在奮勇殺敵,你我又怎可在這裡裝死?”

    虞柏舟一臉正經的看著素素,她卻哼唧一聲:“那有什麼?他們也在裝死啊!”

    “老大,俺們在這裡。”

    三人正躲在幾尺開外的死人堆裡,若不是聽見聲音,虞柏舟還真當那裡沒有活人。

    虞柏舟怒火噌地一聲上來,他們的雄心壯志呢!虞柏舟的個性,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最好。他爹還在前軍率兵殺敵,作為兒子以及男人的他,怎可在這裡貪生怕死?

    他用勁渾身力氣翻了個身,將素素反壓身下,之後輕巧一躍拿著紅纓槍從地上跳了起來。

    雙方軍隊打得如火如潮,虞柏舟身邊飛過一支羽箭,被他側身躲開。

    敵軍士兵見虞柏舟裝死,“啊”一聲握著彎刀朝他砍過來。經過一段時間訓練的虞柏舟也不是吃素的,他拿著紅纓槍幾番揮霍將對方給刺死。

    當然,他現在也就靠點兒男人的蠻力,以及軍隊裡學來的簡單技巧。跟素素比起來,他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跟素素之間有著雲泥之別。

    陣陣戰鼓和廝殺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兩軍交纏間不乏有箭雨落下。

    虞柏舟看著在地上躺屍的素素,怒不可遏,他很不客氣的踢了踢她的腿:“素素,你再不起來我可生氣了!”

    素素躺在地上抱著胳膊,心無旁騖,噘嘴道:“柏舟,你再不躺下我就生氣了!”

    李大狗莊牛縮在死人堆裡,虛著眼豎著耳朵探聽二人。李大狗悄悄對莊牛說:“老大和素爺可真牛啊,這種情況都敢談情說愛。”

    莊牛感歎:“爺們跟爺們可真是與眾不同獨一無二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1:08

第三十七章

    素來話少的蘇周也跟著來了一句:“這要是再親一口,可真就是戰場上的曠世絕戀了。”

    莊牛:“……”阿周悶騷。

    李大狗:“……”阿周絕對悶騷。

    就在虞柏舟跟素素對話間,大奴一隊士兵提著彎刀朝虞柏舟圍攻而來。敵軍已經殺紅了眼,但凡見到不是自己人就砍。不砍胳膊不砍腿,專砍腦袋。

    但凡那隊人提著彎刀行過之處,便是一大片血跟一大片人腦袋。好在素素沒有閒工夫去看周遭的情景,否則她一定會將早上吃的肉乾都給吐出來。

    那隊敵兵砍著腦袋一路殺過來,泡腳小分隊躲在死人堆裡看得驚心動魄,三人齊齊大喊一聲:“老大小心!”就這麼一喊,他們成功為虞柏舟分擔了一點危險。

    十名大奴士兵遂分成兩隊,直奔他們而去。

    泡腳小分隊後悔不已,無奈之下只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提著大砍刀繼續跟敵兵廝殺。莊牛一胳膊將人輪開,李大狗蘇周緊跟其後拿著砍刀上前砍,左右一刀,砍完一小隊敵兵,莊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死人血:“奶奶的,比殺豬容易。”

    三人為保命殺人,渾身上下都是血漬。他們現在腦子裡想的已經不是逃命了,而是保命。刀口的血越濃,他們就越痛快。

    而虞柏舟這邊,看著那隊敵兵襲近,無奈之下叉腰踢了踢素素的腰,“常素素!你不是說我要護著我?趕緊起來給我擋箭!你要再不起來,我可就變成刺蝟了!”虞柏舟為了刺激素素起來殺敵,“鐺”一聲扔掉自己手中的紅纓槍,“也罷,與其丟人丟死,不如被敵軍一刀戳死,好歹能落個英烈的名頭。”

    素素一聽他要被射成刺蝟,提著自己的紅纓槍“嗖”地一聲跳起來。她一臉委屈看著虞柏舟,“柏舟,我覺得你變了,你以前從來不打我,可是你剛才拿腳踢我!”

    她滿腹委屈,完全沒有沒有注意身後有支羽箭射來,好在虞柏舟反應快,抱著她躲開。

    羽箭從虞柏舟手臂擦過,鋒利的箭鏃刺得他皮肉綻開,猩紅的血液湧出,很快他的袖子被浸紅一片。

    看見他流了這麼多血,素素嚇得一張小臉慘白。他見虞柏舟受傷,心疼得就像是自己身上掉了塊肉。

    素素憤怒的雙眸血紅,她將柏舟護在身後,死死瞪著朝他們圍攻而來的敵兵,柔和的目光變得狠戾,她蹙著眉頭“啊”一聲,握著紅纓槍便沖了出去。

    素素以一敵六,氣勢銳利不可擋,她此刻就如一只脫了韁的野狗,握著紅纓槍撒了歡兒似得往前沖,一發不可收拾。

    素素不想殺人,她也不敢,她一個掃堂腿,一個側旋連環踢將六名士兵撂倒在地。期間也湧過來幾撥敵兵小分隊,都被素素給踹開老遠。

    素素下腳有個特點,只對著敵兵的膝蓋、手肘踢,她那一腳踢過去,那些敵兵的四肢就跟骨頭碎裂一般,疼如抽筋挫骨。敵兵們躺在地上雖還留著口氣,但卻無力再起來殺人了。

    敵兵蠻子雖勇猛,但看見素素以一敵數十人,嚇得一一退散,或轉身逃跑,或轉移陣地去殺比自己弱的士兵。所以素素明白一個道理,這些人都是欺軟怕硬的。

    素素解決完一堆麻煩,肚子餓得咕隆隆直叫喚,連著雙腿也有些發軟。她揉著肚子望著虞柏舟,從自己身上撕下一塊布裹住虞柏舟的傷口。素素看著柏舟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湧,心尖跟被針刺似得,陣陣兒的疼。

    她看著自己滿手的血,眼淚也跟著往下流,她嘴裡嘟嘟囔囔:“柏舟,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裝死人了。我以後好好打敵人,你的胳膊不要斷好不好。”

    說話間又有一個不要命的敵兵握著彎刀沖過來,素素一腳將人踹開。“柏舟你是不是好疼?我給你吹吹。”

    素素抬起他的胳膊,對著他傷口小心翼翼的吹。

    虞柏舟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也沒流過這麼多的血,素素真的是被嚇壞了。失去柏舟的恐懼感讓她驚慌失措,她這會害怕的直發抖。戰場場面混亂,虞柏舟很無奈,一個勁兒告訴她自己沒事,素素偏是不聽,心無旁騖的幫他吹傷口。

    若有不怕死的上來,素素便一腳把人踢出去踹暈。

    “柏舟你別怕,我說了要保護你一定會保護你。”素素小心翼翼給他包紮,“誰敢欺負你,我就揍誰!”

    虞柏舟心裡很感動,素素為了保護他願意當縮頭烏龜,為他也願意不顧生死逞英雄。她從頭至尾都沒有考慮過自己,從頭至尾都記掛著他的安危。

    素素替他裹住傷口,打了個結,嘟著嘴喃喃道:“我死可以,但是柏舟你不能死。你死了就沒有人娶我了,你要是不在了,我一個人會好難過好難過。但是如果我死呢,我閉上眼就啥也不知道了,那樣我也不會傷心,不會難過……柏舟你是不是很疼啊?你看你,眼睛紅紅的都要哭了,柏舟你別怕,素素在!你的素素永遠都在!”

    “……”虞柏舟感動的無以復加,但他現在卻不知該如何接素素的話。

    這個傻姑娘……

    素素平時打人很少用全力,這會她在戰場上所有力氣都彙聚在了腳上,誰妨礙她給柏舟吹傷口她就踹誰。戰場上廝殺的隊伍零零散散並不集中,加上他們所在的位置並不是戰場重災區,相對比較安全。

    軍陣分五個部分,前、後、左、右、中軍,其中屬虞仲所在的前軍那一片區域最亂。大奴那邊有鐵騎的優勢,大齊步兵素質也不差。

    雙方主將在馬上鬥狠,周遭步兵糾纏在一起,刀劍器械難捨難分。雙方軍陣早已混亂,柏舟蹙眉望著浩蕩廝殺的戰場,心裡百感交集。

    這種軍陣,早已過時,竟然還拿出來用?

    虞柏舟看見他爹的戰馬突然抬起前蹄一陣嘶鳴,敵將乘虞仲不備將他打落戰馬。因為距離隔得太遠,虞柏舟看不清楚那方是如何情況,跌下戰馬的虞仲很快被大軍廝殺的人潮淹沒,消失在了柏舟視線。

    雙方軍陣提前被打亂,這已經有些不同尋常,加上他爹馳騁沙場數十載頭一次落馬,虞柏舟不得不懷疑剛才有自己人在他爹的戰馬上動了手腳。隨著虞仲落馬,前軍的士氣也跟著低落不少。

    虞柏舟擔心父親有意外,拾起地上的彎刀朝主軍所在方向沖了過去。

    素素跟在他身後急得直跳腳,提著小彎刀踏過屍體,在戰場上一蹦一跳,大喊:“柏舟你慢點!柏舟你小心點!”素素一路跑一路踹,但凡素素經過的地方,身後都整整齊齊躺著一溜被踹倒的敵兵。

    那些士兵被素素踹得根本站不起來,他們腿部的疼痛比起斷腿骨碎,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一旁奮力廝殺的泡腳小分隊看得眼睛發呆。

    “素爺這分筋斷骨腿可真棒……”

    “素爺以一敵百好牛氣……”

    “素爺不是人……”

    素素一路踹一路跑,根本追不上一路砍一路跑的虞柏舟。她為了不讓敵兵傷到虞柏舟,索性在敵兵手中搶了把弓箭,抓起一把羽箭夾在腋下跑。於是她從一路跑一路踹,變成了邊踹邊跑邊射箭……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1:21

第三十八章

    泡腳小分隊望著素素的方向,看見素素那架勢一腔熱血瞬間被點燃。但見素素騰空而起,踩在士兵頭上,單腿站立,神色炯炯,在空中一派威嚴,氣勢銳不可擋。她將三隻箭搭在弓上,用手臂將弓弦撐了個滿月,對著虞柏舟的方向射出去一發三連箭。

    那三連箭剛好替柏舟清除身邊的障礙。見虞柏舟毫無損傷,素素開心得在人家腦袋上蹦了蹦。

    泡腳小分隊差點沒給素素跪下:素爺太帥了!

    素素耗費了太多力氣,她現在她真的好餓。她落地之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布兜兜,可裡面的肉乾在她剛才打鬥時全部丟了。

    素素揉著咕嚕嚕直叫的肚子,渾身發軟。她這輩子沒用過這麼多力氣,這輩子也沒這麼餓過。

    另一邊,虞仲的情況有些不太理想。他方才摔下馬後,被人從身後狠狠踹了一腳,身後的人不知用了什麼重物砸在了他後腿上。虞仲受力不住,雙腿一陣劇痛跪倒在地。

    即便如此,虞仲也寧死不屈,他跪在地上提著寶劍跟周遭的敵兵拚殺。

    離他不遠的李意、衛成二人分明有機會幫他,卻選擇對他視而不見。虞仲看著自己現在的窘境,有點心涼。

    他原以為李意衛成二位將軍雖暗中幫小皇帝監視他,但至少在戰場上跟他是一條心。不想他們竟如此……不顧大局,置他生死於不顧。

    虞仲雙腿劇痛難忍,無法再繼續起身。他本以為自己會死在戰場,快要絕望時兒子虞柏舟殺進了重圍。

    頭頂的陽光折射在兒子的甲胄上,銀光爍爍,煜煜生輝,有一瞬間他覺得兒子就是握著砍刀,從天而降的謫仙……

    兒子真是英姿瀟灑呀,跟他年輕時一樣一樣的。虞仲很欣慰。

    虞柏舟殺開一條血路沖了進去,與此同時荊副將也帶人趕了過來。

    “爹,你怎麼樣?”虞柏舟蹲下身挽住他爹的胳膊。

    “兒子,爹的腿好像斷了……”這些年虞仲沒少受過傷,但從未有過一刻同現在這般,雙腿腿骨似乎被砸碎了。

    柏舟蹙眉看著他,低聲問他:“是誰?”

    “不是敵軍。”虞仲說:“是自己人。”

    虞仲雙腿被重物擊打時,他用餘光瞥見那人穿著大齊兵甲。故此他斷定,他一雙腿是自己人剛才趁他不備砸的。“兒子,爹現在上不了馬,你跟荊副將先離開!爹的雙腿廢了,怕是日後再不能上戰場,回去也是個廢物,你跟荊副將先走!”

    四周戰馬嘶鳴,大奴主將帶著一支精銳圍剿而來,勢必要活捉虞仲。沒了大將軍虞仲的指揮,大齊軍隊亂成一團,原先佈置好的軍陣也徹底散開。虞仲、虞柏舟、荊副將等數十人被鐵騎圍在圈內,難以突圍。

    大奴精銳鐵騎手持長槍,騎著戰馬圍著他們打圈兒,現在即使虞柏舟想走也再難走出去。

    荊副將抹了一把臉上的人血,扭過身問虞仲:“大將軍!現在怎麼辦?”

    “硬拚!”

    為首的大奴主將看著虞仲,笑道:“看來單于說得不錯!大齊的將軍果真是個孬種!”

    虞柏舟扶著他爹的胳膊,瞪著那位穿金色鎧甲的大奴主將:“卑鄙無恥,趁人之危實辱大將之威!”

    敵將一臉好笑的看著虞柏舟,“你們這些漢人,只會耍嘴皮子!一群孬種!”敵將用並不標準的大齊話說道。

    被敵將言語侮辱,虞柏舟怒不可遏,他攥緊手裡的短刃想沖上去給父親討個公道。

    於是素素一趕過來就聽見敵將辱駡虞柏舟是孬種,她踩著地上的屍體縱身而起,敵軍主將坐在棗馬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素素一腳給踹下了馬。

    素素身輕如燕款款落地,一腳踩在大奴主將臉上,用大奴語言反罵他:“你才是孬種,你全家都是孬種!你們全大奴都是孬種!”素素氣昏了頭,也餓昏了頭,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打死腳下這個孬種,便聽見莊牛大喊“柏舟!柏舟被砍死了!”

    之後又聽見李大狗吼:“柏舟被砍死啦!”

    蘇周也跟著弱弱的吼:“柏舟被砍死啦!”

    連荊副將都跟著吼了一聲:“柏舟被……砍死了!”

    虞仲想起素素曾說過的話,也跟著吼了聲:“我兒被砍……”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素素舉起手中的劍,戳進了大奴主將的胸口。

    大奴鐵騎精銳正驚訝於素素會說“大奴語”,等他們反應過來時,他們的大將軍已經被素素給戳死了。

    虞柏舟趁著亂勢,模仿著大奴士兵的語氣,用大奴語吼了一聲:“大將軍陣亡!撤!”他此舉是為動搖大奴軍心。

    虞柏舟這一聲消息很快在戰場上如瘟疫般傳播開去,大奴副將聽見主將戰死,看見平日不可一世的威猛主將被一個小兵踩在腳下,立時慌了神,即刻下令:“鳴金收兵!”

    等敵軍撤退後,素素看了眼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屍體,他在恐懼跟疲憊的包裹下,重重朝後倒去,失去了意識。

    虞柏舟見素素踩著敵將猶豫不決,知道她是在糾結到底殺還是不殺。

    在那般緊張的情況下,若素素不動手,很有可能被對方反噬。情急之下,虞柏舟吩咐隨後趕來的莊牛,讓他對著素素喊了聲“柏舟被砍死了”。

    素素向來維護他,從小時候起論他被誰欺負,素素都會出手收拾對方。

    果然,此方法對素素很奏效,素素聽見“柏舟被人砍死了”,明顯受了刺激。她無閒工夫去辨別此消息的真假,她聽那聲音是莊牛的,便天真的信了。

    她心底的憤怒徹底被失去柏舟的恐懼激發而起,拔劍直直戳入敵將心臟。

    頓時血花四濺,她看著對方咽了氣,雙腿一軟,眼前一黑,鬆開手中的劍朝後倒去。

    素素的颯颯英姿落入荊副將等人眼中,皆歎此兵勇猛。

    荊副將總算明白,為何在近一萬的新兵中,虞大將軍偏偏看重他。這小子的爆發力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怖。如他這般勇猛之士,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不過他都還沒在心裡讚歎完,就見素素丟了手中的劍,暈厥過去。

    這人啊,不能誇,不能誇,瞧,一誇就慫。

    在素素昏厥之後,虞仲當即下令封鎖素素斬殺敵將的消息,是以素素斬殺敵將的英雄事蹟知曉的人並不多。李意、衛成二位主將都以為敵軍主將是虞仲所殺。

    回營之後,二人確認虞仲腿骨已碎,後半生將無法再征戰沙場,大勢已去,二人便在營中耀武揚威起來。這二人已經被喜悅感沖昏了頭,也沒再去追求斷腿的虞仲到底是如何將敵方主將給殺死的。

    加上他二人的主子是皇帝,對著殘廢的虞仲愈發肆無忌憚。李意從虞仲手中奪過兵符後,便命人守住虞仲營帳,不讓任何人見他。就連荊副將要入營見虞仲,都得經過他的同意。

    虞仲被迫退出戰場,大將軍之位落在了品階相對較高的李意頭上。

    虞仲隱瞞素素立功的消息絕無搶素素軍功的意思,他只是怕素素出頭太早,被李、衛二人迫害。想他征戰沙場數十載,不一樣栽在了這二人手裡?

    虞仲搖搖頭,滿腔無奈。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1:31

第三十九章

    素素暈倒前,眼前是一片朦朦朧朧的人頭,那些人頭或驚恐,或痛苦,浸染在鮮血裡可怖□人。

    她閉著眼睛做了好些噩夢。

    她夢見柏舟往她的布兜兜裡放了好些肉乾,她愛吃甜,柏舟就往肉乾里加了些糖。她抿著嘴裡甜絲絲的肉乾,看著眼前穿著白色衣衫,溫潤儒雅的虞柏舟,連心尖尖上都帶著一絲甜甜蜜蜜。

    身邊白茫茫一片,她除了柏舟,誰也看不見。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他:“柏舟,你胳膊受傷了,現在好點了嗎?”她伸過手拽住柏舟的胳膊,撩開他的袖子看。柏舟的胳膊上爛了一大塊,素素心疼的給他吹。

    可她吹著吹著,柏舟的胳膊就如嫩藕一般斷了。她嚇壞了,她邊哭邊將虞柏舟的斷臂往他肩膀上接,許是她太用力,一不小心就把柏舟的胳膊給捏得粉碎。

    一片白色迷霧席捲而來,她眨了眨眼,柏舟不見了,眼前一片血色彌漫。

    遍地是殘肢斷臂,遍地是堆積成山的死屍,頓時間無限的恐懼朝著她席捲而來,此番場景讓她感覺自己是下了地獄。她走了一步,腳下不小心踢到一顆人頭。那人頭的眼睛死死瞪著她,似乎在對她咆哮對她怒吼,又甚至在嘲笑她。

    待她看清那顆人頭的樣貌時,素素嚇得“啊”了一聲,那人頭不是別人,正是被她親手殺死的敵方主將。

    素素捂著臉,在死屍堆裡邊哭便跑,害怕地大喊柏舟。她被腳下的人頭絆倒,踉蹌跌倒在地。她害怕的大哭大喊,可嗓子喊冒煙兒了都沒人應她。

    素素已經昏迷了三日,這幾日柏舟遵從軍醫程老頭的吩咐,一到飯點就給素素喂藥膳肉羹。

    軍醫程老頭說素素是餓暈的,是因為素素運動量過大而進食較少所致。聽了程老頭的話,莊牛感歎:“俺的神!那天出戰前素爺背了滿當當一包肉乾啊,一路上她嘴巴就沒停過,就這樣還進食過少?軍醫,你不是在逗俺吧?”

    程老頭一臉嚴肅,撇過頭看莊牛:“你覺得我像是在逗你?阿素這丫……咳,這小子天生力氣大,她進食量自然也大。”

    李大狗戳了戳柏舟,悄聲說:“老大,這素爺這麼能吃,你以後咋養得起?不如考慮考慮我,我乖巧又可愛,吃得也少!”

    “呵呵。”蘇周皮笑肉不笑,一本正經道:“不要臉,素爺還躺著呢,你竟然趁人之危。”

    他一本正經看著軍塌上昏迷不醒的素素,瞥了眼“勾引”柏舟的李大狗,心裡念了李大狗數十次“不要臉”。他特別鄙視趁人之危奪去別人摯愛的卑鄙小人,鄙視跟男人搶男人的男人,更鄙視跟素爺搶男人的男人。

    “臭小子,我只是開個玩笑,你這麼認真做什麼?我可是有翠翠的人。”李大狗伸手擰了一把蘇周的胳膊,蘇周伸手就給擰了回去。就在二人相互打鬧時,素素突然側身起來,趴在塌邊一陣幹嘔,愣是將剛才吃下去的藥膳肉羹給吐了個乾淨。

    素素吐完後昏昏沉沉躺了回去,閉著眼睛嚎啕大哭。嘴裡一個勁兒的喊“柏舟”、“柏舟”。

    這個帳子裡沒外人,虞柏舟索性坐過去握住素素的手,俯下身,用自己的臉貼了貼素素的額頭,感覺到她額頭滾燙,覺著不妙。他在她耳邊溫聲道:“素素別怕,柏舟在,你的柏舟在。”他聲音和熙溫暖,低沉裡透著如沐春風的清澈。

    半昏半醒的素素安靜下來,底下的枕頭濕了大片。虞柏舟用手巾替她擦了擦臉頰,遂讓老軍醫過來給她把脈。

    此情此景讓泡腳小分隊感動的眼淚汪汪,李大狗靠在莊牛肩膀上,莊牛靠在蘇周肩膀上。

    莊牛道:“哎呦俺的小心肝兒,甜死俺了,俺也想跟媳婦兒說這話。”

    李大狗:“等回了家,我也跟翠翠說這句話。”

    蘇周並不能理解兩個男人為什麼會有這麼深厚的感情,但他很羡慕素素。素爺為了老大殺人,老大為了素爺不眠不休好幾日,若有個男人待他有這般感情……那他也斷袖。

    軍醫程老頭給素素紮了幾針,通了她幾個穴位,又吩咐柏舟去煮完青菜粥來給她吃。他說:“這丫頭沒事了,只是夢魘了,等她醒了給她喂點青菜粥,也就沒事了。”

    柏舟對著程老頭拱手做禮:“有勞了程先生了。”

    程老頭笑道:“你跟我還客氣,我拿阿素當親孫……子看待,再者,給她治病也是我職責所在。”他差點就嘴快說成了“孫女”,不過還好他收嘴收得快。

    程老頭提著醫藥箱剛走,荊副將便掀開帳子走了進來。

    荊副將覷了眼軍塌上的素素,神色沉重。

    大將軍虞仲受傷,李意暫代大將軍一職。是以虞仲營帳外遍佈李意的眼線,虞柏舟無法再出入大將軍營帳。荊副將此來有話要說,他打量了一眼泡腳小分隊,虞柏舟意會,說道:“無妨,自己人。”

    荊副將嗯了一聲,遂道:“大將軍腿骨碎了,得回帝都治療。最近李意那廝接了大將軍一職,在軍中橫行霸道的很,短短幾日便找了我幾處麻煩,否則我也不會現在才過來見你。”

    虞柏舟蹙眉道:“現在軍中局勢如何?”

    “我軍損失較大,元氣大傷,加上大將軍受傷,軍中士氣低落的很。”荊副將歎了一聲,又道:“不過大奴那邊情況比我們好不了多少,大將軍吩咐人切了大奴主將的頭顱,給他們單于送了過去。他們現在士氣消沉不說,還失去了一員猛將。”

    莊牛聞言,大著膽子說:“將軍,俺們素爺立了這麼大的功,是不是要給她封個將軍當當啊?”

    荊副將瞥了莊牛一眼:“蘇素斬殺敵將之事,你們且不可當著旁人說起。李、衛二人如今在軍中一手遮天,若是蘇素搶了他們的風頭,你們覺著,他們會放過蘇素嗎?”

    三人面面相覷,蘇周疑惑道:“難不成還不准士兵立功了?”

    “立功可以,但不能一來就斬殺敵軍主將,若一個新兵都能輕易斬殺敵方主將,如此,你讓幾位將軍的面子往哪裡擱?”荊副將淡淡掃了他們一眼:“你們現在要做的是韜光養晦,等在軍中養足了勢力,李將軍也不敢拿你們怎麼著。想要做將軍,就得拿出做將軍的氣勢,若在軍中沒點勢力,就算當了將軍,有誰能服氣?”

    三人齊齊點頭,都覺得荊副將說得在理。

    荊副將無奈歎了聲氣,看著虞柏舟道:“柏舟,夜裡子時大將軍營帳守衛最弱,屆時你過來,我帶你進去見大將軍。他現在受了重傷,情緒低沉的很,躺在榻上酗酒度日。大將軍現在,很需要你的安慰。”

    這話聽得泡腳小分隊不明白了,莊牛問:“虞將軍受傷,怎麼叫俺們老大去安慰?”

    荊副將聞言瞥了莊牛一眼,回過頭問柏舟:“你沒告訴他們,你的身份?”

    柏舟搖頭,遂抱著拳頭扭過身,對著三人解釋說:“實不相瞞,虞仲便是家父。”

    三人一臉震驚,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裡待人和氣的虞柏舟竟是大將軍的兒子。

    莊牛一臉雀躍,激動地搓搓手:“老大,俺能抱抱你的腿麼?”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1:55

第四十章

    “不能。”虞柏舟毫不猶豫回答。

    “小氣鬼。”莊牛學著素素的模樣噘嘴,連語氣也模仿著素素:“人家不喜歡你了!”

    眾人:“……”此人多半有病。

    素素醒來時已是晚上,她揉著眼睛從軍塌上一起來,便看見莊牛那張大餅臉。她看見莊牛的臉,登時聯想到了梓鄲城東街王大娘燒餅。那個燒餅又大又圓,剛從火爐子裡出來時香噴噴的,咬起來嘎崩脆。

    莊牛見她醒了,忙沖著帳外叫了聲“老大”。這一叫其餘幾人先後都沖了進來,以虞柏舟為首。

    虞柏舟也不顧旁人的眼光,伸手捧住了素素小腦袋。他輕柔的替她順了順頭髮,柔聲問她:“餓不餓?我剛煮了碗青菜粥,還溫著,吃嗎?”反正他們都當自己的斷袖,那他就斷袖到底唄,無所謂的。

    素素愣愣地看著柏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柏舟,你沒死!”

    虞柏舟:“不但沒死,整個人精神的很。”

    素素心裡空掉的那一塊頓時被補了回來,她蹭著柏舟的肩膀,哭得跟個淚人似得,她將腦袋埋在柏舟臂膀裡,聲音甕甕地:“柏舟,我好想吃王大娘燒餅,她家的燒餅好香好脆。”

    “吃燒餅啊,俺去給你烙!”莊牛捋起袖子對著她說:“素爺你等著俺,俺現在就去給你烙燒餅,你先喝碗青菜粥墊墊胃。”

    柏舟頗感激的看了莊牛一眼:“有勞了。”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莊牛走的時候將李大狗蘇周也給拖了出去,給他們二人留了一個單獨相處的空間。

    三人走後,素素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她見柏舟臉色不大好,似乎不太高興,問他:“柏舟,你怎麼了?”

    “父親腿骨碎了。”虞柏舟這幾日提心吊膽,一方面是因為素素,另一方面是因為父親。這幾日兩人都讓他操碎了心。

    素素只聽過人腿骨斷,但從未聽過腿骨碎掉,腿骨碎了,應該……很疼吧?

    素素站在柏舟的位置思考了一下,心口也跟著揪疼。如果是她的丞相爹斷了腿,她一定會難過好久好久。如此想來,柏舟現在也好難過吧?

    素素抬起手,在他胸口撫了撫:“柏舟別太難過。”隨後她又伸手捧住他消瘦剛毅的臉,安慰他:“柏舟,我已經殺了那個大奴的將軍,也算為咱們爹報了仇。你別難過,如果你實在難過……我去涼城,殺了他們的單于!”

    她嘴上說得輕巧,可實際上她每說一個“殺”字,眼前便浮過夢中血腥的場景。那鋪天蓋地的血腥和遍地的殘屍斷腿,以及那一顆顆瞪著眼的頭顱,都讓她驚駭不已。

    她曾經想過戰爭的殘酷,但從未想過這種殘酷已經逾越了她的極限。

    可即便如此,為了柏舟,她還是願意再殺人的,只要柏舟開心,她做什麼都好。哪怕……她會再做噩夢。

    虞柏舟蹙眉望著她,輕聲問她:“素素,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夢見了什麼?”別說是素素,就連莊牛那般八尺有餘的壯漢這幾日也老被噩夢驚醒。

    素素一雙眼睛水濛濛的,她想說她是做噩夢了,她也想在柏舟懷裡撒嬌,可她又不想讓柏舟擔心,也不想讓柏舟覺得她嬌氣。她緊緊抿著嘴,搖頭,“沒有,我只夢見我吃大雞腿,還夢見了爹,也夢見了娘。”

    她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卻憋著跟他說謊。這丫頭,跟他說謊都不會。

    柏舟伸手拍了拍素素的頭,“你不想殺人就不殺人,上了戰場保護好自己就成。這次我不該讓他們騙你,素素,你怨我嗎?”

    “不怨!”素素搖頭,挺直胸脯一臉驕傲:“我殺的是敵人!”

    可是敵人跟她有什麼關係?在她眼裡沒有敵人,只有柏舟。傷害柏舟的人,都是壞人。

    素素見柏舟情緒不高,也不知怎麼安慰他才好。她噘嘴湊到柏舟跟前,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她說:“柏舟,你別不開心。你看,我‘嘖嘖’你之後,心情可好了,不然你也‘嘖嘖’我吧,這樣心情能好一點。”

    柏舟頓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湊過去親了一下她的唇。

    素素覺得親一下臉頰已經夠了,可柏舟親她嘴的同時,還……咬她。

    好吧,咬就咬嘛,柏舟開心就好。

    虞柏舟想撬開素素的牙齒,可素素卻緊緊闔著牙齒將嘴唇越嚼越高,他只好放棄再親她。

    素素好無奈,低頭對手指:“我都把嘴噘這麼高了,為啥你又不啃了?是不是我嘴巴不甜啊?”

    “……”虞柏舟不知說什麼好,看來平日裡莊牛也沒給素素講太多黃段子。

    很好,他很欣慰,以後還是由他慢慢教好了。

    即便被虞柏舟“啃”嘴,素素也還是覺得被柏舟這麼欺負的好開心。怪不得她娘經常說老被她爹欺負,看來男人都是一樣的,對喜歡的女人連欺負的方式也不一樣。

    她甚至期望天天被虞柏舟這麼欺負。

    夜裡子時,柏舟素素趁著虞仲營帳外守衛較弱,跟著荊副將溜了進去。

    素素拽著柏舟的胳膊撩開遮帳的布幔一進去,刺鼻的酒味便撲面而來。萬馬奔圖案的屏風背後,隱約聽見有人在哼哼唧唧,那聲音像是在哭。

    素素害怕地看了柏舟一眼,又看了眼一臉嚴肅的荊副將。

    荊副將示意他們先進去,他留在門口把風。素素聽著屏風後傳來細瑣鬼祟的聲響,有點害怕,柏舟拍了拍她的手背,牽著她的小手往裡走。荊副將杵在門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二人一眼,他表示好驚悚……

    兩個大男人手牽手什麼的,真是……恐怖。他看著他們,經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荊副將心裡跟著一咯登,軍中的傳言不會是真的吧?柏舟公子跟蘇素真的有斷袖之癖?荊副將想到素素曾經誇他長得俊,心裡又是一咯登。蘇素該不會是對他也有……想法吧?荊副將經不住打了個寒顫,拍著胸脯長吸了口氣,細思極恐。

    軍營中可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柏舟公子連常家小姐都不要了,選了蘇素這麼個怪力小白臉。他該說虞柏舟是有眼光呢?還是有眼光呢?

    荊副將杵在門口把風,用手指將布幔挑開一條縫,他小心翼翼打量著外面的動靜。

    素素柏舟繞過屏風,看見虞仲自暴自棄的頹廢模樣一陣心酸。虞仲躺在軍榻上,榻上、塌下擺滿了酒罐子,擱在他手邊的是幾個油膩膩的空盤子,裡邊的食物已經吃完了,卻無人來收走。

    虞仲看見素素柏舟來了,提起一隻酒罐招手喊他們:“來來來,跟本將軍一起喝。”

    “……”虞柏舟走過去從虞仲手裡奪過酒罐,咬著牙恨的直癢癢。他用手摁住他爹的肩胛骨,聲音沉重:“爹,你振作點。”

    “振作?”虞仲呵呵一笑,“你老子都這樣了,還怎麼振作?你老子腿斷了,不,腿斷了還能再接上,我現在是腿骨碎了!你老子日後再上不了戰場,沒了兵符實權只能卸甲歸田,你老子我打了一輩子的仗,你讓我回鄉種田,不如要了我的命!兒子,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難過,心裡頭難過。我這只手握了一輩子的劍,你讓我換握鋤頭,不說我這心裡頭彆扭,就聯手都是彆扭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2:06

第四十一章

    虞仲的心情虞柏舟能明白,他看著虞仲,一時竟不知怎麼安慰。

    素素掃了一眼父子兩,覺得他們父子兩真是好奇怪,她抱著虞柏舟的胳膊看著虞仲,聲音脆甜:“爹,你多幸運啊,你別這麼不知足好不好啊?”

    聞言,虞仲跟虞柏舟皆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荊副將聽見屏風後的素素喊虞仲“爹”,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偏偏平日裡威嚴的大將軍還回應她:“老子都成這樣了,怎麼幸運?”從虞仲的語氣裡聽得出來,他非但沒有反感蘇素那聲爹,反而是十分歡喜的?

    荊副將的內心真是崩潰的好厲害。

    屏風裡頭,素素拿一雙清澈的眸子看著虞仲:“爹,戰場上死了那麼多人,而且他們好些死的時候被人砍了腦袋、胳膊,比起他們,你至少還留有一口氣在。腿骨碎了不要緊,要緊的是你還活著呀。我娘說了,這世界上沒有啥過不去的坎,只要留著一口氣在,都是最最幸福的。你以後站不起來不要緊,還有柏舟娘啊,柏舟娘那麼溫柔善良,她肯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如果柏舟娘不夠,我跟柏舟以後生幾個胖娃娃,你坐在輪椅上,然後我跟胖娃娃就幫你推輪椅。”

    她頓了頓,看著虞仲:“爹,事已至此,與其在這裡哭不如吃點肉乾實在。”說完,素素從自己的布兜兜裡掏出兩塊巴掌大的肉乾,遞給虞仲:“喏,你以後就能躺著吃,坐著吃,不用幹活兒打仗了!多安逸啊!這是好些人想過的生活呢。柏舟爹,你知道我和我爹的人生終極目標是啥嗎?”

    因為素素在戰場上餓暈,柏舟無時不刻不記掛著往她斜跨在身上的布兜兜裡塞滿食物。生怕她走著走著又餓暈了,素素這種體制,真是奇怪的可以。

    虞仲接過素素手中的肉乾,用牙齒咬了一口,肉乾太硬,咬的他牙疼。老了,他是真的老了,連肉乾都咬不動了,卸甲歸田過清淨日子也好啊。“你跟你爹的人生目標是啥啊?”虞仲很好奇,那個常老頭的終極目標是啥。

    難道不是跟他比兒子嗎?

    素素一臉驕傲道:“我跟我爹終極目標是成日無所事事,吃喝不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最好是有人能把雞腿糯米丸子遞到嘴邊,張口就吃,吃了睡睡了吃。但是人生好艱難啊,我爹說,如果他不給皇帝當丞相,以後咱家就沒有雞腿吃,沒有糯米團子吃。我爹每天比牛忙,比狗累,每天回到家累得吃飯都喘呢。柏舟爹,你跟我爹一樣,辛苦了一輩子,現在有機會回家就回去唄,讓柏舟娘給你做好吃的。”

    聽了素素一番話,虞仲愣了愣,他沒想到常老頭人生目標這麼低。他現在殘廢了心裡難過,有一半是怕回去之後,常老頭來他將軍府打擊他。聽素素這麼一說,他好像有點放心了。

    常老頭自己的人生目標就跟豬一樣,他這光榮受傷回家的,他怕什麼?更重要一點,他可以搶在常老頭前面做“豬”了,常老頭羡慕他都來不及吧?

    虞仲越想心裡越通透,早些回帝都,早點過“豬”一樣的生活。素素說那些話時一臉憧憬,連他也跟著開始憧憬“豬”一樣的安逸生活了。

    裡邊一家三口聊得火熱,虞仲甚至忘記他已經殘廢了。他坐在軍塌上手舞足蹈比劃著,讓素素多生幾個胖孫子給他。“孫子要生,孫女也要生,孫女會心疼爺爺啊,我這個半殘的老頭子得孫女來疼才行。”

    素素安慰他:“爹,你放心!我跟柏舟一定會當大將軍!一定會光宗耀祖的!”

    “你們兩以後在軍營小心著點,李衛二人詭計多端,你們且不可在他們面前強出頭。”虞仲錘了錘自己兩條殘廢的腿,歎了一聲抬頭問素素,“肉乾還有嗎?”

    素素見虞仲輕鬆下來,自己也跟著會心一笑,大大方方從布兜兜裡抓了一把肉乾給虞仲,“喏,你要是不夠,我這裡還有。”說著,又大方的抓了一把放在虞仲的被子上。

    虞仲捧著素素遞來的肉乾:“夠了夠了,夠吃了。”這麼實誠的兒媳婦,可把虞仲高興壞了。常老頭那麼個缺心眼的老傢伙,咋就生了這麼個實誠的女兒呢?還好啊,還好他家柏舟有魅力,能讓這個實誠的女娃娃對他死心塌地。

    他接過肉乾,爽朗一笑,笑聲鏗鏘有力。

    外頭的守衛聽見虞仲的笑聲,打了個寒顫:“大將軍是傷心過度瘋了?”

    “八成是瘋了。”

    荊副將聽見屏風後的動靜,他深深感受到了來自于女人的壓力,尤其是素素這樣的女人。原來……蘇素便是常丞相的獨女,常素素嗎?常丞相得是給她吃了多少肉乾,才把她養得這般彪悍?

    他想起來了,當日在皇宮將他打落下馬的……是不是也是常素素?

    荊副將幾乎是崩潰的,他抬頭望著帳篷,儘量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他堵著自己的耳朵,儘量不讓自己聽見屏風內那一家三口的對話。大將軍戎馬一生斷了腿這是多麼淒淒慘慘的一件事啊,可是為啥到了常素素嘴裡,就變得那麼美好了呢?

    常素素對虞仲說:

    “爹,你現在清閒了,可以回梓鄲吃東街王大娘燒餅。”

    “爹,你現在無事可忙了,可以跟柏舟娘去踏踏青,賞賞花兒。”

    “爹,你現在可以享受啦,還能去茶樓喝喝茶,聽聽書。”

    素素那一聲一聲的爹,暖到虞仲的心坎裡了。虞仲用一種從所未有的柔和目光看著素素,眼睛潤潤的,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功德,才得了素素這樣一個好兒媳?

    聽著屏風裡頭的對話,荊副將也跟著心動了,他也好想卸甲回帝都啊。

    多麼美好的晚年啊,其實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蘇素為啥是常素素,那力大無窮的小子為啥是個女人!說出去給人曉得了,他都不要混了,他竟然是一個女人的手下敗將!

    素素柏舟出來時,看見荊副將抱著劍,一臉憂鬱抬頭望著帳篷。素素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了眼帳篷,並未覺得有何不同,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他一聲:“荊副將?你脖子抽筋兒了?”

    你脖子才抽筋兒了!荊副將抬手拭去眼角憂鬱的淚水,他看著素素正色道:“先前荊某多有冒犯,常小姐贖罪。”

    素素歎了聲氣,她還以為啥事兒呢。

    她大大方方推了一把荊副將的肩膀,一臉感動:“荊副將,除了你,沒人相信我是女人……”

    “……”荊副將嘴角抽了抽,若不是親耳聽見,就算拿刀架著他脖子,他也不會相信素素是女人。

    常素素除了長得像女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是像女人的。他寧願相信常素素是個長得像女人同時又力大無窮的男人。

    從虞仲營帳裡出來,荊副將揣著一顆碎掉的泥巴心回了自己營帳。素素跟柏舟為了不讓人發現,特意繞了個遠,從守衛較少的營地往回走。路上黑□□的也沒個燈火,素素跟虞柏舟並肩一蹦一跳走著。

    她仰著腦袋看著頭頂的星空,璀璨明亮的點點繁星隨著一條輕薄如紗的銀河蔓延至山坡盡頭。素素看著那些星星,正瞧著來趣,她的手突然就被虞柏舟給握住。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2:17

第四十二章

    素素的手冰冰涼涼,虞柏舟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裡,給她哈了口熱氣兒,“手怎麼這麼涼?身上冷嗎?”

    素素頓了一下,遂打了個冷顫,傻笑道:“嗯,有點。”

    虞柏舟似乎已經預料到她要說冷,一手摟住她的肩膀,將她攬得緊緊地,“這樣會不會好點?”

    素素被虞柏舟這麼摟住,腦袋剛好貼在柏舟的肩膀上,柏舟健碩的身軀替她擋了不少寒風。素素現在才發現,柏舟長高了許多。出征前柏舟跟她差不多高,可是現在,柏舟竟然比她高了半個腦袋。

    虞柏舟摟著素素,嘴角掛著一絲得逞的笑容。他摟著素素就跟摟著一坨溫順的小貓兒般,素素比小貓兒還要可愛幾分。

    由於光線昏暗,素素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她感覺到柏舟步子很輕快。虞柏舟現在覺得神清氣爽,他爹雖然碎了腿骨,但如素素所說,總還算幸運的留著一條命。他爹戎馬一生,如今回梓鄲養老,于他爹來說未必不是一個好選擇,總比把命丟在戰場上的好。

    他摟著素素步子慢了許多,他捨不得放開素素,不想這麼早回營帳,他就想跟素素在營中多走一會兒。

    “素素,我記得回去不是這條路,咱們走那邊。”

    “哦。”

    柏舟摟著素素帶著她繞了一圈兒,又繞回了原地,素素仰著脖子問他:“柏舟,這裡我們是不是來過了?”

    柏舟一臉正經,“沒有。”

    “柏舟,我感覺我們走了有半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到營帳?”

    “你走累了嗎?”虞柏舟停下步子,低頭看著素素,“你要是累了,我背你。”

    “好啊。”素素昏迷了這些天,體力還沒完全恢復,她這一段路腿有些發軟,使不上什麼力。她跳上柏舟的背,下巴磕在柏舟的肩膀上,雙手則垂在他胸前。

    她閑著無聊,便用手指戳了戳柏舟的胸口,她驚訝的發現柏舟胸口的肉結實了好多,她用手指都戳不動了,硬邦邦的。

    虞柏舟問素素:“素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在戰場上,我沒有能力殺了敵方主將…”素素是女人,他是男人,可為什麼到頭來還要素素保護他呢?

    “沒有啊。”素素的下巴在虞柏舟肩膀上一顛一顛的,她語氣裡無一不是對虞柏舟的崇拜:“柏舟,其實你很厲害。我娘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我天生力氣大,這是我的長處。可是柏舟你天生記憶力好,又讀了好多好多兵書。我學一兩年才學會的大奴語和大宛語,你學幾日便會了,這是你的長處。

    我娘說做人不能太貪心,老天爺給了你一樣別人沒有的好東西,必然會讓你失去一些。譬如我,我力氣大,但總是看不進去書,也寫不出文章。但是柏舟你幾乎過目不忘,學什麼都快,就連學射箭,你都比常人學得要快得多,如果你這樣聰明的人還叫沒用的話……那你讓普通人怎麼辦呢?”

    素素趴在虞柏舟背上歎了聲氣:“柏舟,其實你是知道的,我跟梓鄲城那群貴家小姐和公主娘娘比起來,什麼也不是,她們會彈琴作賦,我不會。梓鄲城那些人,都以為我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可實際上這些我統統不會。我長得不漂亮,又沒有文采,怕是除了柏舟你,誰都不會喜歡我這樣的。”

    虞柏舟只是感歎一聲,沒想到素素說了這麼一大堆話。

    素素又說:“柏舟,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不是四歲?”柏舟好笑的問她。

    素素搖頭:“不對,是六歲的時候。”

    “你這個鬼丫頭,六歲的時候,你能懂什麼?”

    素素趴在他背上,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六歲的時候我們在私塾,他們都嘲笑我長得醜,那時候我膽子小,看他們人多,不敢惹他們,受了欺負也就一個人蹲在私塾外的槐花樹下哭。他們往我身上丟石子,是你沖過來將他們給轟走的,你,還記不記得?”

    虞柏舟實在想不起來,還有這一茬。他道:“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被皇子欺負,你很生氣,一把將皇子舉起來,從私塾裡扔了出去,也是因為那件事,你爹才沒讓你再去私塾,而是請了夫子在家裡教你念書寫字。”

    素素揉了揉他的腦袋,撒嬌說:“哎呀柏舟,那是你第一次英雄救美,你怎麼可以忘記呢?若不是因為你,我才不敢出手打人呢。”

    從那個時候開始,素素便認定了柏舟。

    那個時候的素素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她只知道這個男孩子白白淨淨,待他很好,她就想跟他在一起一輩子。柏舟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但是跟她卻有說不完的話。

    他有好吃的東西,會時常想著她。他會拉著她的小手說:“素素,我娘做了酥油卷,你吃不吃?”

    素素十二歲時,她知道姑娘十五歲時可以嫁人,可以跟心愛的男子在一起相依相守一輩子。那時她便決定要跟柏舟相依相守一輩子。她知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有段時間好害怕柏舟娶別人。

    不過後來她想,只要能跟柏舟在一起,她做妾也是沒關係的。可是現在,她才不要想當小妾,她只想柏舟娶她一個人。

    一輩子,守著她一個人就夠了。

    想起兒時的事情,虞柏舟有些忍俊不禁。他說:“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你護著我。”他回想一番,似乎從小到大,他身邊就只有素素這麼一個女孩子。

    自懂事起,柏舟也沒想過要娶其它女人,一個素素便夠了。

    他說:“素素,其實你很漂亮,梓鄲城的人都說你長得漂亮。”

    “是嗎?可是那些官家小姐老說我長得醜,她們還說我就是你的小跟班,說我配不上你。”柏舟以前在梓鄲城時,不乏女性追求者。那些女人總是紮著堆拿素素說事兒。

    虞柏舟笑了笑,問她:“那你知道梓鄲城那些公子侯爺是怎麼說我的嗎?”

    “怎麼說的?”

    虞柏舟說:“他們說我長得弱不禁風,半點沒有男子氣概,他們說,實在搞不清楚傾城貌美的常素素,為什麼會成天黏在我身後。”

    素素用手圈著他的脖頸,“他們真的說我‘傾城貌美’麼?”

    “嗯。”虞柏舟點頭說:“那些小姐們說你長得醜,無非是嫉妒你。同理,那些公子侯爺說我不好,同樣也是嫉妒我能獲得你的芳心。”

    素素會心一笑,“其實我覺得我現在長得也不醜呢,只是我小時候確實長得胖,肉呼呼一大團,就是個小胖妞。”

    “小胖妞多可愛啊。”虞柏舟說:“只要你是常素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素素抱著他的脖頸,道:“只要你是虞柏舟,無論你是什麼樣都我都喜歡!因為你是虞柏舟,是常素素心裡最最最厲害的虞柏舟,天下之大,再無第二個男人比得上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柏舟,我悄悄告訴你哦。”

    “嗯,我聽著。”

    “在我心裡,我娘排第一,你排第二,我爹排第三。”

    “為什麼你爹會在第三呢?”虞柏舟不解。

    “因為我爹跟我一樣,老愛吃,而且他不讓我學武功,我有時候覺得他好討厭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2:31

第四十三章

    素素的話如一顆蜜糖,在柏舟心間化開,脆甜的糖層包裹著他整顆柔軟的心,又甜又膩。

    素素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聲說:“柏舟,別人怎麼看都好,只要咱們永遠永遠覺得彼此好,這就夠了,你說是也不是?”

    “是。”虞柏舟誠懇回答。

    “嗯。”素素打了個哈欠,就這樣在柏舟肩背上睡著了。虞柏舟見背上沒了聲響,儘量放緩自己的步子,生怕將背上的她簸醒。

    回了營帳,泡腳小分隊也還沒睡,都坐在軍榻上等他跟素素。他們見老大平安歸來,紛紛松了口氣,裹著被子朝後一倒,放心的開始呼呼大睡。

    柏舟掀開素素軍塌前的布幔,小心翼翼將她放了上去。又輕手輕腳替她脫了鞋,他擰了濕帕子將她腳上以及脖子裡的汗仔細擦乾淨。素素很討厭睡覺時身上黏糊糊地,只有清清爽爽她才能睡得香甜。

    大抵是他動作太大,素素翻了個身,身子猛地顫了一下,惶恐醒來。虞柏舟被她這樣嚇得不輕,放下手中濕帕俯身,輕聲問她:“做噩夢了?”

    素素點頭,又搖頭,抿嘴說:“沒,我就是夢見雞腿被人搶了。”她抬手拉住柏舟的手,“柏舟,今晚你抱著我睡好不好?”

    虞柏舟將自己的被子蓋在素素那層被子上,隨後鑽了進去,躺在榻上,伸手抱住她:“睡吧。”

    “嗯。”素素的腦袋枕在柏舟的胳膊上,闔上眼,心裡果然踏實了許多,沒再做噩夢。

    三日後,虞仲被送回帝都,荊副將擔心路上出什麼狀況,便跟著一起護送虞仲回梓鄲。虞仲走後,李意衛成二人對軍營進行了大幅度的休整。他們二人對虞仲的親信一再打壓,提拔了不少自己的親信上來。

    不過幾日光景,軍營裡就變了天,但凡底下的人敢說虞大將軍如何好,戰績如何輝煌,必然吃不了兜著走。

    齊軍在涼城幾十裡外紮營休整,大奴也守在涼城內按兵不動。神箭營內,柏舟一夥人沒日沒夜的練箭,柏舟經常帶著泡腳小分隊跑出營狩獵,一方面是為練箭,另一方面是為給素素準備口糧。

    自從虞仲走後,軍餉再沒按時發過,伙食也再沒按時給過。神箭營的伙食本是最好的,可因為糧食短缺,兩餐伙食被縮減到一頓,鮮少有見米的時候。

    上邊兒給的藉口是軍餉糧食正在運送的路上。好些傷兵因為吃不飽,加上重傷,沒多久便喪了命。

    如果不是虞柏舟的肉乾,素素估計也餓得半死不活了。自上次素素殺人之後,她便對血有了陰影,見不得血,見血便嘔。是以夜裡柏舟他們偷跑出去狩獵,從沒帶過她。

    入夜後,柏舟他們外出狩獵,素素便捧著一碗湯羹在營帳裡坐著。她用飄羹攪了攪湯水,半晌舀不起來一粒米。她望著湯羹,肚子餓得咕咕叫喚,但為了填飽肚子素素還是捏著鼻子,仰頭灌入腹中。

    苦啊苦,這碗菜羹比肥肥給她煲的藥還苦。

    見柏舟他們還沒回來,素素餓得端著空碗在軍營裡亂逛,東轉西轉便走到了傷兵營。素素從來沒來過傷兵營,一進去她便聞到一股腐肉味兒。

    素素看見老軍醫跨著藥箱進了一個帳篷,她好奇也跟著撩開帳子走了進去。

    帳子裡一股血腥惡臭,素素掩著口鼻胃裡一陣翻騰。她想離開,卻被老軍醫叫住,“阿素,過來幫我搭把手。”

    素素望著那一排躺在軍榻上,捂著傷口吆喝的傷兵,躊躇半晌才咬著牙走了過去。

    老軍醫替一名傷兵剪開繃帶,那傷兵因長時間沒有換過繃帶,綢布都黏進了血肉裡。取綢帶時那傷兵的血肉也跟著翻了一翻,膿血淤在裡頭出不來,素素看著又是一陣噁心。

    “阿素,你幫我搗一下草藥。”

    素素哦了一聲,拿過藥碗按照老軍醫的指示開始搗草藥,素素一邊搗藥一邊覷著老軍醫的動作,她就那麼一瞥,就看見老軍醫將傷兵那塊肉給割了下來。

    素素手上一頓,終於忍不住扭過頭開始嘔吐。

    本來她就沒吃什麼東西,吐出了一地的酸水。老軍醫正給傷兵下刀,無暇顧及素素,頭也不回問她:“你怎麼樣?”

    素素擦了擦嘴,低著頭繼續搗藥,“還……還好。”素素好想放下手中的藥,捂著嘴跑出去,可是她又怕老軍醫一個人忙不過來。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素素問:“程爺爺,為啥只有你一個人?”

    “其它軍醫也在忙活,這幾日軍中不僅糧草短缺,就連藥材也短缺,底下好些士兵受傷又餓著肚子,導致傷口發炎潰爛,熬不住的已經去了,熬得住的也在這裡慢慢等死。”老軍醫一絲不苟的給士兵縫針。

    那士兵咬著木棍,掐著自己大腿指尖都滲出了血,素素實在看不下去了,撩起袖子一掌將那士兵打暈。

    老軍醫看著素素先是一頓,隨即又輕鬆一笑:“你倒是貼心。”

    素素拍拍手:“舉手之勞。”

    “這個營的傷兵都是被李大將軍拋棄的,不給用藥,不給食物,任由他們自身自身滅。”老軍醫歎了聲氣。

    素素被老軍醫的話嚇得臉都白了,她看了眼軍帳中躺著或坐著的傷兵,心底的憤怒節節攀升,“李大將軍怎麼能這樣!他們這些人也不是多重的傷,好好養養還是能活命的,為啥不給他們吃東西用藥?”

    “大兄弟,我們命不好。我們這些人,以前都是死忠虞大將軍的,如今虞大將軍一走,李大將軍巴不得我們去死。”躺在最裡處的一名傷兵氣若遊絲地對素素說,“現在軍中藥材缺乏,糧食更是所剩無幾,李大將軍自然最先捨棄我們。”

    “登”得一聲,素素咬著牙將手中的藥碗捏碎,豁朗起身,“我去幫你們理論!”

    素素正要走,便被老軍醫伸手拽住,“你有那功夫,倒不如留在這裡幫我搗草藥。”

    “程老頭,您老也別為我們忙活了,我們這群人沒吃的,照樣也會被餓死。”其餘傷兵也跟著說道:“是啊,程老頭,反正我們遲早會被餓死,您就別浪費草藥了。”

    素素蹙眉看著這一營帳數十人,她咬著嘴叉腰道:“你們不會餓死!有柏舟在,你們就不會餓死!你們知道柏舟是誰嗎?柏舟是虞大將軍的兒子!你們對虞大將軍忠心,就是虞大將軍的人,柏舟也不會虧待你們的!他會把你們當親兒子看待。”

    “柏舟?”

    “大將軍的兒子?”

    “大兄弟,你別哄我們開心啊!”

    素素一臉認真看著他們,“我沒騙你們,柏舟真的是虞大將軍的兒子,他叫虞柏舟!你們放心,有柏舟在,有我在,保證你們不會被餓死!”素素擱下手中的藥碗,“你們等我,我回去找柏舟!”

    說罷,素素也不顧營帳裡那些傷兵驚訝表情,撩開布幔跑回了神箭營。

    她跑回去的時候虞柏舟他們剛回來,他們將前些日子曬好的肉乾都收了回來,滿滿當當的兩大布袋子,夠他們吃好幾日了。

    莊牛一邊取腰上的短劍,一邊收曬好的肉乾,他看了眼站在門口的素素,呦呵一聲:“素爺您這是去哪兒玩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2:42

第四十四章

    素素沖到莊牛跟前從他手中奪過一袋肉乾,捧著肉乾往傷兵營跑。被搶了肉乾的莊牛一臉迷茫,沖著她喊:“素爺!你幹啥啊!你這是要抱著俺的肉乾去哪兒啊!”

    柏舟正在整理羽箭,見素素搶了莊牛的肉乾便跑,放下手中的東西也跟了上去。

    四個男人擔心素素出什麼狀況,也跟了上去。他們跟著素素進了傷兵營,裡面臭氣熏鼻,那味道實在令人作嘔。

    李大狗鼻子向來敏銳,他蹙眉望著柏舟:“老大,這裡死人不少,素爺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柏舟看了眼李大狗,這幾日他們偷偷出營狩獵,柏舟發現李大狗的鼻子相當敏銳。對此,李大狗還特別驕傲的說:“那是,不然你以為,我爹為啥給我取名叫大狗?”

    柏舟掃了眼傷兵營二十來個營帳,目光落在最角落的那個營帳,“走,我們去看看。”

    虞柏舟他們一進去,就看見素素正在給營帳中四十幾個傷兵分發肉乾。其中有個傷兵手受傷,不大方便拿東西,素素便喂他吃,“慢點吃,慢點吃,我不會跟你們搶的。”素素看著傷兵們吃得香,自己肚子也跟著打鼓。

    她吞了口唾沫,真的好想跟他們搶著吃哦……

    她的口水跟著流下來了,一旁的老軍醫看不下去了,推了推素素的胳膊,“阿素,你剛才都吐出水來了,必然也餓了吧?你也吃點東西墊墊胃。”

    素素看著布袋裡剩下的兩塊肉乾,她吞了口唾沫搖頭,“不要,我不餓。”她掏出剩下的兩塊肉乾,遞給了最末尾的兩名傷兵。

    分完肉乾,素素看著一營帳的傷兵,頓時覺得好滿足,她頭一次有幫助人的快感。素素回過身,便瞧見了杵在門口的柏舟以及泡腳小分隊。素素跑過去拽著柏舟的胳膊,將他拽上前展現在眾人眼前,一臉驕傲地介紹說:“他是就是柏舟,是虞大將軍的兒子!”

    “柏舟,這些都是你爹的好兵,但是李大將軍不給他們吃,不給他們喝,想讓他們自身自滅,你快告訴他們,有你在,他們就不用死!”素素一臉期待的看著柏舟,等著柏舟說話。

    傷兵們也停下吃食的動作,期待地望著柏舟。

    好半晌,柏舟沉了口氣,對大家說:“我不會讓你們死。”

    柏舟這話一出,傷兵們都松了口氣。無論眼前這個人是不是虞大將軍的兒子,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管他們的死活,有人願意給他們一條活路走。

    於他們來說,素素跟柏舟就是他們這些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蘇周蹙眉上前,扯了扯虞柏舟的衣服,低聲道:“老大,我們打來的那些食物,頂多能管他們兩日。素爺那麼能吃,我們哪裡還能養活他們?”

    素素忙道:“阿周,我沒關係的,我每頓吃一塊肉乾就好了,他們受了傷,應當多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才是。”

    李大狗也一臉為難,看著素素道:“素爺,您別這麼好心腸成嗎?這麼一大營帳人,頂五個你啊!”

    “……”素素抬頭看了眼柏舟,聲音柔軟,“柏舟,難道你忍心看他們就這麼餓死嗎?他們的傷也不算多重,還沒當時吱吱受的傷重呢!這裡有四十多個人,其中有三十幾個都是有家室的,他們跟我們一樣,有爹有娘,有些跟大牛一樣有兒子有媳婦兒,如果他們死了,他們的媳婦兒就沒丈夫了,他們的兒子就沒爹了,柏舟,你救救他們好不好?”

    “好。”柏舟掃了眼傷兵,上前一步,對他們道:“諸位兄弟,柏舟一定會盡全力保住你們的性命。”虞柏舟本不想挑下這個重擔,可若他不管這些人,素素必然會很難過。

    莊牛哎呀一聲,小聲嘀咕:“這下可好,俺們相當於養了五個素爺。”

    傷兵們因為素素的肉乾,對他們感激不已。對於好幾日沒有進食的他們來說,素素的肉乾簡直是人間珍品。

    為首的傷兵下榻,給柏舟素素磕了一個頭:“我等必會將此恩德記掛心中,若能活下去,不論大兄弟軍銜如何,我等都以大兄弟馬首是瞻!”

    “那倒不必。”柏舟看著他們:“等你們養好了傷,再說報答的事情也不遲。”

    虞柏舟吩咐莊牛將剩下的肉乾給他們取了一大半過來,又取了些在山中采的傷藥給了他們。老軍醫接過草藥,看了眼虞柏舟,“柏舟,這些草藥我找了幾日都不曾找到,你是如何找著的?”

    “狩獵時隨手采的,以備不時之需。”

    老軍醫看著柏舟,感歎道:“想不到你這小子還認得草藥。”

    “只是看過一些醫術,便記下了不少草藥。行軍打仗,難免會受傷,這些基本草藥應當認得才是。”柏舟拉著老軍醫去了帳外,低聲問老軍醫,“程先生,我看這些傷兵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士兵,他們是?”

    老軍醫道:“他們是飛騎營的精銳,在戰場上立過不少軍功。這次因得罪了李、衛二位將軍,不僅被趕出了飛騎營,還被送來了這種地方等死。我這老頭子捨不得他們就這麼死了,便采了些草藥來給他們治傷。”

    虞柏舟嗯了一聲,又問:“若他們的傷能好,還能回飛騎營嗎?”

    “回不去了,他們即便是好了,也會被李大將軍趕去步兵營。”老軍醫歎了口氣,“可惜了,可惜了。”

    “程先生放心,柏舟保他們一個個生龍活虎。您現在還缺哪些藥材?若有需要儘管跟我說,我帶人去采。”

    “是缺那麼些藥材,呆會我給你開個方子。”老軍醫道。

    “好。”柏舟似乎想起些什麼,問他:“程先生,素素的月事,已經遲了半月有餘,她的身子可是有什麼異常?”

    “應是月事不調,呆會回營我給她熬幾副藥。”

    虞柏舟對著老軍醫拱了拱手,“先生有勞。”

    接下來幾日,虞柏舟他們專去林子裡打體型龐大的野獸,每日打兩隻,便足夠維持那些傷兵三日的伙食了。

    另一方面,素素也不閑著,天天往傷兵營跑。她去給老軍醫做幫手,幫傷兵們換藥。

    有些傷兵傷口化膿腐爛,需要割去爛肉,他們受不住割肉之痛,素素便一掌將他們打暈。

    素素在傷兵營呆了幾日,整個人便瘦了一圈兒,她那一張圓臉徹底變成了尖尖臉,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

    虞柏舟心疼這樣的素素,總是暗地裡往她布兜兜裡塞肉乾,可是素素一個都捨不得吃,全拿給了那群傷兵。

    素素每次都會一個兩個的數,盤算著該怎麼給傷兵們分配肉乾的問題。

    次月中旬,四十幾個傷兵有大半身體都恢復了。其中有三十幾個生龍活虎的走出了傷兵營,只是他們再回不去飛騎營,而是被安排去了步兵營。

    一個多月下來,不僅僅是素素瘦了一圈兒,就連虞柏舟整個人也瘦了一圈兒。

    素素站在柏舟跟前,她發現柏舟不是瘦了,而是變長了,她的柏舟又比她高了一截。

    虞柏舟在山裡抓野豬時,被野豬撓了幾道,傷口有些發炎,素素搗了些草藥給他敷。她的手指停留在虞柏舟的腹肌上,調皮得用手指戳了戳:“柏舟,你這裡長得好漂亮哦。”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2:56

第四十五章

    柏舟被她戳得直發癢。

    素素又戳了戳他結實的胸肌:“柏舟,你這裡也好漂亮哦。”素素捏了捏他的胸,又低頭捏了捏自己的,“柏舟,為啥你的比我大?”

    柏舟:“……”

    素素又戳了戳自己的胸:“柏舟,我最近老覺得胸口疼。”

    柏舟疑惑的嗯了一聲,握住她的手,將她拉上軍塌坐著,柔聲問她:“哪裡疼?”

    素素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就是這裡,老疼了,我最近都不敢碰自己這裡,洗澡的時候也好疼。”

    柏舟蹙眉,躊躇半晌用手指在她胸上戳了戳,輕著聲音問她:“是這裡嗎?”

    素素疼得“嘶”了一聲,“嗯,是這裡,好疼好疼。”

    這種位置對女孩子來說比較尷尬,他又不可能脫了她的衣服來看。他問:“你這裡,有沒有傷口?”

    素素搖頭,說著便要解衣服,“柏舟你幫我看看。”

    虞柏舟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摁住她要解衣帶的手:“素素……別……”

    虞柏舟伸手摁住素素的手,沉了口氣,“別,素素你別這樣。”說完這句話,他整張臉都紅了。

    素素眨巴著眼睛看著柏舟,覺得柏舟臉紅紅的樣子好可愛。她問:“為什麼啊?柏舟你是嫌棄我嗎?”

    “男女授受不親。”虞柏舟解釋說,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心虛。好像他跟素素平時也沒有注意這個問題……

    素素兩隻白嫩的手抓住他那只寬厚的手掌,一臉溫和的看著他,“柏舟,沒關係的。雖然我知道給男人看身子不好,但是我這輩子只給你一個人看,早晚都會給你看的,我們之間不用在意那麼多的。而且,我這裡真的好疼啊,一碰就疼,我覺得比利刃割肉還要疼。”她戳了戳自己脹痛的胸,一臉憋屈的看著他。

    虞柏舟也不知她是個什麼情況,問她,“真的很疼?”

    素素點頭:“一碰就好疼好疼。”

    虞柏舟有些茫然,好一會才說:“那我帶你去老軍醫那裡看看?”

    “不用去了。”素素頓了頓,才說:”今天下午我就找他給把過脈,他說我身子有點虛,其它並沒有什麼。我又不好意思跟他說我這裡疼,就只敢跟你說了。”

    虞柏舟奇怪的咦了一聲,他道:“程先生醫術高明,應當不會把錯脈,素素你先別急,明天再瞧瞧,如果還是疼,我們再去找程先生問問。”

    “可是柏舟,程爺爺已經給我看過了啊。”素素埋著腦袋,問他,“柏舟,你說我會不會是得了不治之症?程爺爺也看不出來的那種?”

    “素素,可能是……你最近月事快了?”虞柏舟安慰她,“醫書上說女子月事前,可能會伴有胸口脹痛、心情煩躁的狀況。”

    聽了柏舟的話,素素小心翼翼戳了戳自己胸口,一臉認真說:“柏舟,我覺得我這裡大了不少,快趕上我娘了。你說他們以後會不會看出來?我要不要用布勒一勒?”

    虞柏舟看了眼她的胸,再看了眼自己的,他笑道:“不用。”他發現自己的胸比素素要大許多,等哪天素素比他大的時候,再讓素素裹胸吧。

    大齊跟大奴再次交戰是在半月後。

    柏舟等人脫離了新兵行列,他們已經成為有過一次戰場經驗的老兵。上一次出戰他們是在後軍位置相對比較安全,但是這一次他們拿上弓箭跟神箭營老兵一起去了前軍位置。

    素素害怕在戰場上聞到血腥味兒嘔吐,便用一塊紅綢布擋住耳鼻。她跟柏舟、泡腳小分隊握著弓箭站在大軍最前排位置。素素望著對面威風凜凜的大奴軍隊,又看了眼為首穿著金甲氣勢凜然的將軍,竟然有些腿軟。

    她咽了口唾沫問虞柏舟:“柏舟,他們會不會是來報仇的啊?那個將軍看起來比上次那個還要凶,我有點怕……”

    莊牛小聲安慰她:“素爺你怕啥啊,你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他!”在戰場上最先死的必然是前軍最頭排的士兵,稍稍不留神就會被敵軍的鐵騎給踏成肉餅子。泡腳小分隊的箭術雖有大幅度提升,但缺乏實戰經驗的他們難免還是有些害怕。

    他們堅持著不腿軟,有大半原因是因為素素在他們身邊杵著。

    聞言,素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一臉委屈,“我的手指頭明明細了好不好。而且,我哪裡可以用手指捏死?我頂多只能用腳踩死人……”

    “用腳也厲害!”李大狗拍素素馬匹,“素爺,待會打起來,你護著點兒我啊。”

    素素扭過頭看了李大狗一眼,她老實巴交道:“不行啊,我要全力護著柏舟,萬一他出了事怎麼辦?大狗哥,你有大牛哥護著,不怕!”

    就在素素跟泡腳小分隊聊天的時候,給素素舉盾牌的小士兵也扭過頭插入他們聊天的隊伍中來。那小士兵看著比素素還小,手裡舉著一隻跟他差不多高的鐵盾。前排每一個弓箭手都匹配一個拿鐵盾的士兵,以此減少弓箭手的損失。

    那小士兵扭過頭看著他們,“這鬼天氣,中午熱晚上冷,都在這裡暴曬一個時辰了,這仗到底打不了!”

    “不打最好,不打就不會有人死了。”頭頂的太陽火辣辣的,素素站著好累,她貓著腰走進盾牌的陰影裡躲陽光。素素最近沒有敷臉,皮膚又黑了不少,她現在討厭陽光,她希望天天都是陰沉天。

    就在他們說話間,一陣驚天動地的嘶吼聲傳遍山野。素素這才反應過來,雙方開打了。弓箭手素素趕緊拔了羽箭往對面射,因為距離隔得太遠太遠,素素只能靠著感覺射箭,空中密密麻麻的羽箭飛了過去,她也不知道哪支是自己的,哪支是別人的。

    大奴那邊的羽箭也一個勁兒的往他們這邊落,給素素拿盾牌的小士兵脖子中了一箭,“嗷”一聲倒地不起了。沒了盾牌給素素遮擋羽箭,素素沒了空手去射箭,在原地左蹦右蹦,跳舞似得避箭。素素蹲下身撿起鐵盾,她用鐵盾擋著自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士兵的脈搏。

    死了,剛才還跟她說話的小士兵就這麼死了。素素心裡一陣難過,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兒,就是心裡難受。好好的一個人,一下子就沒了。

    另一邊,虞柏舟正在奮力發箭,他剛要拉弓胳膊就被人給死死拽住。他一回過頭就看見蒙著臉的素素,素素一手舉著鐵盾擋箭,一手拖著一具……屍體。

    虞柏舟蹙眉看著她拖著的屍體:“素素,你這是幹嘛?”

    素素聲音帶著哭腔,“柏舟,他死了,我想好好安葬他。”

    “帶著具屍體會拖累你,你放開他,這戰場上成千上萬的屍體,你拖得過來嗎?”素素這樣拖著屍體在戰場上走極容易受傷,虞柏舟不懂她為什麼要拖著一個男人的屍體。從開戰到現在,被箭射死的已經不下數百人。

    素素還是不放,“柏舟,他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他剛才跟我說過話。”素素有點難過,剛才還跟她說話的人,就這麼死了。戰場上死的士兵不少,素素對那些士兵沒什麼感覺,最多是可憐可憐。可她手上拖著的這個,不一樣。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3:05

第四十六章

    於她來說,這個小士兵是她剛認識的朋友。可是她都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麼名字,他就死了。

    “柏舟,是不是殺了敵方主將,戰爭就能結束了?”素素問他。

    虞柏舟知道素素在想什麼,他說:“上次是你幸運,這一次你不可能近身接觸對方主將,而且,大奴的將軍不好欺負。”

    “那我拿箭射他!”素素握緊手中的箭。

    虞柏舟估算了一下距離,又觀察了一下敵將的金甲構造,說:“如果我們看錯,大奴將軍穿的是‘連鎖鎧甲’,這種鎧甲刀劍不入,箭鏃更難滲透。但這種鎧甲也有一個缺點,在兩肩以及胸口、腹部、雙膝位置有個鎖扣,若是用箭射斷,就必須同時射在他這六個位置,最後再一箭穿透他的要害。素素,你箭術雖好,但要做到七連發箭,幾乎是不可能的。”

    虞柏舟的話剛說完,敵方主將便帶著大軍衝殺過來,兩軍攪成一團,一時間混亂不堪。混亂中,虞柏舟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剛轉過身就被人戳了一刀,幸好沒戳流血,只是挑斷了他的腰帶。

    素素見虞柏舟被人戳了,急忙忙放下手中的屍體,一巴掌將虞柏舟攬至身後,拉著他一直往邊上躲。素素一邊將他往身後攬一邊囑咐她,“柏舟柏舟,你快往我身後躲!刀劍無眼啊!”

    虞柏舟一手抓著腰帶,一手抓著素素的肩膀,好悲催的是他褲子要掉了,這些人簡直有病啊!戳人就戳人,好好戳!專心戳啊!幹嘛戳斷了他的腰帶!

    虞柏舟欲哭無淚,他看著那個拿刀戳他的敵兵,拽著素素肩膀道:“素素!就是他拿刀戳我!”他現在已經沒臉沒皮了,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對著素素撒嬌的語氣。

    被人挑了腰帶什麼的,簡直不要太委屈。

    失去新朋友的素素滿腔憤怒還沒處撒,這會還有人來欺負她的男人,她都快氣炸了。她拾起地上一把不知道誰掉的屠龍槍,走過去摁住那士兵的肩,一腳將他踹到,摁在地上暴打一頓,一邊打嘴裡一邊碎碎念,“殺了我的小朋友,還欺負我男人,我打不氣死你這群野蠻包子!”她打了還不過癮,還用槍桿子將對方給敲暈了。

    素素打完人扔了手中的槍,取過弓箭瞥過頭問虞柏舟,“柏舟,我要是射中了你給我吃雞腿嘛?”

    奮力殺敵的莊牛一拳打死一個敵兵,湊了過來對著素素說:“爺,你要是射中了我給你打頭野豬!”

    得到一頭野豬的許諾,素素將七支箭搭在弓弦上,緩緩拉開。為了對準位置,素素將渾身力氣集於弓弦上,七支箭“咻咻”幾聲射了出去。素素這會餓得厲害,她手上幾乎沒什麼力氣,這一箭射出去全歪了,都射到了大奴主將的馬背上。那匹戰馬受到刺激,將馬背上的將軍給抖了下去。

    素素扭過頭沖著莊牛吐了吐舌頭,“箭射偏了,不過沒關係,我再試試。”

    大奴主將被射下馬背,立馬被手下士兵有鐵盾圍了個嚴嚴實實。素素看不見大奴主將的身體,只能看見他那一頂剛冒出頭的鋼盔帽。素素哎呀一聲,“小妖精,還想躲。”拉了一支箭又射了出去,這一箭將大奴將軍的鋼盔帽給射掉了,鐵盾後露出一個髮髻。

    大奴將軍拾起鋼盔,趕緊翻上了一匹備用的馬準備折回,就在他上馬的時候身上幾處缺點被素素一覽無遺,素素趁著這個機會又抽了七支箭,對準他,“咻咻”幾聲將手上的箭射了出去。

    素素射出去的七連箭前六支都同時射過去,箭鏃打斷了對方的鎧甲鎖扣。第七只箭則射中了他胸口,隨後那位將軍皆便轟地一聲跌下馬背,如死肉一般摔下了馬。

    虞柏舟看著素素的七連箭呆得半晌說不出話,泡腳小分隊看著素素的七連發箭也是驚訝不已。

    周圍的士兵看著素素的七連發箭,驚訝地目瞪口呆。那七連發箭獨孤一秀射中大奴主將,已經引起了李意、衛成兩位將軍注意。

    李意看著蒙著面、握著弓箭的素素,疑惑問道:“那士兵是誰啊?”

    一旁的神箭營士兵頭一次見人用七連箭,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他得得瑟瑟好半晌才回答:“蒙面壯士!”

    素素七連箭引起轟動,大奴副將騎著馬握著劍嘴裡一陣嚷嚷,嘴裡大概的意思就是“奶奶的,大齊士兵怎麼就這麼厲害?”先有體態嬌小的士兵飛過來一劍將他們前任大將軍戳死,後有蒙面小士兵用七連箭將他們現任大將軍給射死。

    還能不能好好打仗了!撤撤撤!撤兵!!

    主將一死軍中沒了人指揮,大奴軍隊再一次灰溜溜的退回了涼城。涼城四面環山,城外又有一條暗河,加上涼城內有大齊百姓,想攻城很難。

    李意作為新任大將軍,在部署軍陣上有很大缺憾,這一次死得兵比頭一次還要多,首當其衝的神箭營損失了一大半。李意坐在馬背上看著不遠處蒙著面的素素,舉著手中劍指著素素,他還沒開口喊她過來,素素便沒了影兒。

    實際上不是素素沒了影兒,而是素素趁著現在軍隊混亂,左晃右晃躲到了虞柏舟身後,摘了面巾。士兵們穿戴皆是一樣,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誰是誰,李意下馬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目光落在虞柏舟身上,隨即又掃了眼泡腳小分隊跟素素,問他們,“剛才那位射七連箭的兵,去哪兒了?”

    五人面面相覷,一臉迷茫的看著李意,搖頭表示不知道。

    李意看了眼止不住發抖的素素,問她:“你剛才有看見那位射七連箭的兵嗎?”

    素素挺直脊背搖頭,聲音哆哆嗦嗦,“回……回大將軍,我沒看見。”

    “抖什麼抖!”李意看著素素,他記得這個兵,這個兵力氣大,他曾有意拉攏過她。可現在他瞧著素素這般模樣,心裡直諷自己看走了眼。上個戰場而已,怎麼抖成這個樣子?

    這種膽子比螞蟻小的兵,必然是成不了什麼氣候的。

    李意又掃了眼虞柏舟,這個兵他也有印象,這個兵跟荊副將走得很近。荊副將是虞仲的親信,跟著荊副將的人也就相當於跟著虞仲,但凡是忠於虞仲的兵,他都不喜歡。

    鳴金收兵後,李意在營帳裡踱來踱去,他摒退左右,讓人將虞柏舟押了進來。李意事先查到虞柏舟姓虞,下意識覺得他跟虞仲有點關係,沒想到深入一查才知道,虞柏舟就是虞仲的兒子。理清楚他們的關係,李意坐在凳子上恨不得一拳頭砸碎楠木扶手,虞仲那只老狐狸,竟然把兒子壓在軍營裡,是想靠著兒子力挽狂瀾嗎?

    哼,做夢!

    等虞柏舟被壓進了軍帳,李意嚴肅著一張臉走過去,他身上的鎧甲發出“錚錚”脆響,他問虞柏舟:“告訴我,那個神秘人是誰?”

    戰場上雖然混亂,卻有不少士兵看見蒙面人跟虞柏舟說過話。說起來那蒙面人也是挺奇怪的,拖著一具屍體在戰場上蹦蹦跳跳,讓一群老實巴交打仗的士兵好一陣厭煩。

    虞柏舟看著李意,抱拳對他道:“回將軍,我不認識那蒙面壯士。”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3:16

第四十七章

    “虞柏舟。”李意嘴裡嚼了一遍他的姓名,好奇道:“你爹雖是前任大將軍,但你若想讓我開小灶,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在軍中知情不報,你可知當如何受罰?”

    “將軍,柏舟的確不知那蒙面人下落。”虞柏舟蹙眉,對他恭恭敬敬道。

    李意看著虞柏舟不卑不亢的模樣,沒由來的起了一肚子火。他真是越看虞柏舟越像他爹,想著自己被虞仲壓了這麼多年,他心裡那個癢癢,恨不得伸出手將虞柏舟給掐死。

    他蹙眉冷冷著虞柏舟,“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虞柏舟語氣清淡,氣勢冷厲如高嶺之花;讓李意有種”柏舟是將他是兵”的錯覺。

    李意被虞仲壓了這麼多年,正愁著一肚子火沒處撒,這會抬腳就踹在了虞柏舟小腹。“狂妄小兒。”

    虞柏舟被他一腳踹開老遠,腹部一陣火辣辣地疼。即便如此,他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將軍,就是你踹死柏舟,柏舟也不知。只是將軍不分青紅皂白對手下士兵下手,是否有失大將之風?”

    因為虞柏舟的一句話,李意氣得青筋暴突,他看著虞柏舟恨得牙癢癢,真的好想再踹一腳……然後他就又給了虞柏舟一腳。

    礙于身份,虞柏舟也不敢反抗,只能挨踹。韓信能忍胯下之辱,他自然也能忍被狗腿踹。他若是連這點都忍不了,還談什麼做大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會記著這兩腳,以後一定會加倍償還。

    等他從李意的軍帳出來,在外面等了他許久的泡腳小分隊一湧而上,紛紛問他有沒有事?

    蘇周眼尖,瞧見了虞柏舟腹部的靴子印,“老大!那個雜碎踹你了?”

    莊牛一聽這話氣憤的一巴掌拍在虞柏舟後背,“狗娘養的,等俺以後當了大將軍幫你踹回去!”虞柏舟被莊牛這麼一拍,嗆在胸口的淤血便吐了出來,情不自禁地噴了李大狗一臉。

    “……”李大狗頓了半晌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老大,你故意的……”

    “老大!你咋吐血了?是不是那狗雜碎踹的?”莊牛架著虞柏舟,看著虞柏舟吐了一口血可是心疼壞了。這得打多少頭野豬才養得回來啊?

    蘇周架著虞柏舟另一邊,伸手給他揉了揉心口,“老大,他這麼欺負你,是不是因為你爹啊?”

    虞柏舟喘了口氣,本來李意那廝下腳就重,被莊牛那麼一掌下來差點被把他心肺給震出來。在回營帳的路上,柏舟問他們,“素素呢?”

    “老大,您快管管素爺吧!”一提到素素,莊牛就哭喪著一張臉,他扯著虞柏舟的衣服撒嬌道:“素爺她又跑去傷兵營了!現在半個軍隊的都知道您是虞老將軍的兒子了!”

    虞柏舟:“……”素素那張嘴啊。

    提起素素,李大狗也要哭了,他抱著虞柏舟的腰哭訴道:“素爺救人已經救瘋魔了!她把我們辛辛苦苦打來的野豬肉全分給了傷兵!就在剛才,她一腳把我們踹出了營帳,讓我們去打野豬。這附近的野豬都被我們打得差不多了,我們到哪兒給她偷野豬去啊?”

    “老大,這次您可真的不能再縱容素爺了!”蘇周極少說素素的不是,這次他也是忍無可忍了。傷兵營那麼多傷兵,哪裡是他們五個人能管得過來得?他看著虞柏舟,欲言又止,頓了頓又道:“老大,素爺心地善良我們都知道,可她也不能善良過分了啊!他以為他是誰啊,玉皇大帝觀世音菩薩麼?”

    莊牛李大狗紛紛點頭,“是啊,老大,前陣子咱們為了一群傷兵沒日沒夜的跑出去打野豬,好幾次差點被逮住,好容易將那幾十個傷兵給養活了,以為能松一口氣,這下倒好,素爺又攬了一群!”

    虞柏舟揉著胸口,輕飄飄問他們:“她又打算救多少傷兵啊?”

    莊牛抿著嘴,伸出一個拳頭。

    虞柏舟:“十個?”

    三人齊齊搖頭,紛紛伸出自己的一雙拳頭。三人六個拳頭,柏舟又問:“三十六個?”

    三人一臉憋屈的搖頭,要是三十六個估計他們也不會哭得這麼慘。

    虞柏舟揉了揉小心口,深吸一口氣問他們:“六十個?”

    李大狗急得一跺腳,揉著胸口,鼻腔裡帶著哭音,他實在不忍心告訴虞柏舟真實數字,“是三百個。”

    噗——

    虞柏舟再一次吐出一口血,被素素嚇的。

    虞柏舟被素素嚇得雙腿發軟,他由莊牛跟蘇周架著往傷兵營走,他問:“素素說了什麼啊?”

    莊牛架著虞柏舟伸出一個蘭花指,模仿著素素的軟音腔,“‘你們別怕!你們誰都不會死!李大將軍不給你們飯吃不要緊,柏舟會給你們食物,柏舟他是虞大將軍的親兒子,他讀過好多好多兵書,他一定會想辦法就你們的!你們誰都不會死!’這是素爺爺的原話,俺半點都沒有添油加醋,現在半個軍營的人都知道你是虞大將軍的兒子了。”

    虞柏舟捂著胸口有點喘不上氣,他壓著聲音低聲道:“那你們怎麼不阻止她?”

    “俺們倒是想啊!”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莊牛又是一陣心酸。

    李大狗撩起胳膊給虞柏舟看,“老大你看,素爺掐的!”

    莊牛也是一副要哭的模樣,他揉了揉自己屁股,“素爺一腳踹在了俺屁股上,俺到現在都還疼著呢。”

    蘇周揉著腦袋告狀:“我本來就不聰明,估計素爺那一巴掌打下來,我又笨了不少。”

    聽了他們三人的話,虞柏舟現在心裡堵得慌。還能怎麼辦?素素闖的禍,還不是得他來收拾?他抬手掐了掐太陽穴,腦袋有些疼。等到了傷兵營,他看見素素正在給光著膀子的傷兵敷草藥,他心裡陣陣的翻騰,他現在很想把素素拎過來好好捏一頓。

    莊牛見虞柏舟氣得臉都紅了,知道他是吃醋了。他添油加醋道:“你沒來之前素爺比這還過分呢!”

    虞柏舟的胳膊搭在莊牛的肩膀上,支撐著著自己身體不讓自己跌倒,語氣沉沉:“多過分?”

    莊牛一時說不出來,就隨便編了一個,“她給傷兵洗大腿。”

    “……”虞柏舟現在的心情比吃了牛糞還難受,他抓著莊牛的肩膀,手上一用勁兒就把莊牛的衣服給撕開了一條縫。隨後他頭一歪倒進了莊牛懷裡,閉上眼睛低聲道:“我暈倒了。”

    三人愣了一下,還是李大狗先反應過來。李大狗沖著素素喊,“爺!老大說他暈倒了,你快過來看看。”說完他覺得自己嘴笨,呼了自己一個嘴巴,“不是,爺,老大自己暈倒了。”

    虞柏舟:“……”這是什麼豬隊友!

    素素正忙著給傷兵敷藥,她一邊敷嘴裡還碎碎念叨,“你怎麼會被人砍到胸脯呢?你打架的時候是挺起胸脯給人砍嗎?”

    聽著素素念叨,那傷兵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腦袋說:“你還真像我娘,你要是個女人,我肯定叫你一聲娘。”他的話引起一群人哄笑,本來死氣沉沉的傷兵營,因為素素的到來變得活潑起來。

    “下次你學機靈點,有人在你正前方揮刀的時候,你就一腳踹過去,像這樣。”素素手裡拿著草藥,給傷兵示範了一個側腰踢,不是多難的動作,但如果當時傷兵這樣做一定能避開這一刀。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3:31

第四十八章

    素素示範的動作瀟灑俐落,讓傷兵們一陣拍手叫好。

    傷兵渾身上下十幾處刀傷,傷口雖多倒也不致死,養一段時間就好了。無奈的是,他平時跟上級關係不好,現在藥材糧食又緊缺,上級便將他丟來了傷兵營,不給吃喝,讓他自生自滅。然而在傷兵營內,這種情況占大半人。素素覺得這些人有能耐,傷勢又不是多嚴重,死了怪可惜。

    她以後是要當將軍的人,萬一這些兵都死了,等她當了將軍手上沒兵可用怎麼辦?

    素素給傷兵示範完護身的動作,聽見李大狗喊柏舟暈倒了。她心裡條件反射一個突兀,扭過身發現虞柏舟果然暈倒了!可是為什麼柏舟暈倒在莊牛懷裡,雙腿還能保持站立?

    她跑過去從莊牛懷裡奪過柏舟,趕緊叫了在一旁忙活的老軍醫過來。老軍醫過來給柏舟把了脈,虞柏舟睜開眼虛弱的咳了幾聲。這種虛弱他可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虛弱,被李意踹了一腳,又被莊牛拍了一巴掌,同時還被素素氣得不輕啊。

    老軍醫替柏舟看過之後,沖著素素擺擺手,“不礙事,不礙事,他這是受了內傷,急火攻心所致。”

    “內傷!?”素素心疼得看著柏舟,伸手給他揉了揉胸口,“柏舟你怎麼會受內傷啊?你怎麼會急火攻心啊?”

    柏舟一向脾氣好,怎麼會急火攻心呢?

    莊牛對著素素說:“爺,是剛才李大將軍把老大喊過去,踹了他兩腳。”

    “什麼!”聽了這話素素幾乎要跳起來,她捋了捋袖子,“娘的,我打不死他!”那個李意可真不是個東西,不給傷兵們飯吃也就罷了,竟然還打她家的柏舟!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敢在素爺頭上動土,不想活了吧!不想活了吧!

    虞柏舟好無奈,他聽見素素爆粗口了……

    素素邁開腿準備去揍李意,卻被虞柏舟一把拽住,“素素別衝動,這仇咱們以後再報也不遲,你先跟我說說,這些傷兵是怎麼回事?”

    “哦。”素素大不咧咧將袖子一甩,指了一圈兒身後坐著或躺著的傷兵,說道:“他們都是我新收的兒子,也是你兒子。”

    聽了這話,就連老軍醫也沒繃住,笑出聲來。泡腳小分隊三人已經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素爺這是自己生不出兒子,胡亂收兒子的節奏嗎?

    素素板著臉,蹙著一雙小眉頭,跺腳嚶嚀道:“你們笑什麼嘛,是他們自己說,我跟柏舟是他們的再生父母嘛,是他們相當我跟柏舟的兒子,我又沒逼他們。”素素心裡一腔委屈,本來是件很光榮的事情,可是他們為什麼都要笑她啊!

    太討厭了!

    虞柏舟半點也不覺得好笑,他沉著一張臉問素素,“那你打算怎麼解決他們的伙食問題?”

    素素歪著腦袋想了一想,拿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瞧著虞柏舟:“你是他們的爹,養家糊口的問題不是應該你來想嗎?”

    “……”虞柏舟伸手捂著自己的胸口,掃了一眼傷兵營那些慘兮兮的兵,心裡如被馬蹄踐踏。他差點又吐了一口血,為什麼素素胡說八道還這麼有理有據?

    這大概就是典型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吧?

    蘇周細心體貼,替虞柏舟撫了撫胸口,對素素說:“爺,你瞧瞧你把老大氣成什麼樣子了?現在老大已經被李將軍盯上,你還要養這麼一群傷兵,你這不是明擺著跟老大過不去嗎?不知道的人,以為你是來胡攪蠻纏,搗亂的呢……”

    “我哪有搗亂?”素素指了指自己剛才敷藥的傷兵,“柏舟你看他,他是神箭營苗柒手下的,就因為他平時沒討好苗柒,就被苗柒送來這裡等死了!我試過他的身手,他可比阿周身手好多了。還有那邊那個大鬍子壯漢,他是步兵營的,身上的傷也不重,也是得罪了上級才被送來了這裡不給吃不給喝,他力氣可大了,比起莊牛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這些人個個都有能耐,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虞柏舟吸了口氣,思忖片刻才說:“素素,你真的想幫他們?”

    素素點頭,一臉認真,“他們是我兒子。”

    “……”虞柏舟很無奈,在他印象中,只有他爹經常把“士兵是我兒子”這句話掛在嘴邊。現在倒好,素素也跟著說起了這句話,他跟素素真的不是親生兄妹嗎?

    思及至此虞柏舟真想給自己一拳頭,他想什麼呢!

    虞柏舟鎮定思緒,招手讓素素把耳朵湊過來,“你過來。”

    素素將腦袋伸過去,虞柏舟貼著她耳朵給她出了一個主意。素素聽得“咯咯”直笑,她覺得柏舟這方法可行,還能自己痛快一把。

    素素搓了搓手,雀躍不已,“好!柏舟,我聽你的!”

    虞柏舟揉了揉胸口,淺淺的“嗯”了一聲,囑咐她:“那你小心點。”

    當天晚上入夜後,素素蒙上面,揣了一把小匕首,跑去了大將軍營帳。地上戒備森嚴,她便從上面走,她從一隻帳篷飛到另一隻帳篷,幾番輾轉落在了李意的軍帳頂上。

    她趴在帳篷頂上,用匕首劃開一條縫,虛著眼睛悄悄打量著裡面。帳篷內的屏風後有兩個人,一個是大將軍李意,一個是衛成衛將軍。

    素素趴在帳篷頂上,聽著二人對話。

    李意背著手踱來踱去,好半晌才停下,看著衛成說:“一不做二不休,找個藉口把那小子給殺了。”

    衛成躊躇半晌,說道:“不可,那小子的身份已經在營中傳得沸沸揚揚,若平白無故將他殺掉怕是會觸犯眾怒。兒子在軍中暴斃,老子也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虞仲現在雖沒了兵權,可他在朝中遺留的勢力不容小覷,再者,他跟常丞相表面看似不和,可暗地裡卻又有聯姻的念頭,他二老在朝中的勢力可不是你我能睥睨的。”

    “那你說怎麼辦!你我二人被虞仲那老傢伙壓了這麼些年,那姓虞的小子日後若成了氣候,難免不會壓到你我頭上。”李意歎了口氣,“你今天是沒看見他那囂張樣,跟虞仲那老傢伙如出一撤!”

    “此事須得從長計議,他現在不過是個無所勢力的小兵,你堂堂大將軍,怕他不成?”衛成看了他一眼,有種恨鐵不成鋼感覺。

    素素聽了他們的對話,“哼”了一聲。老個大男人真不要臉,欺負她男人,還想要他男人的命!

    不能忍,不能忍,堅決不能忍!

    素素將帳篷割開一個窟窿,從自己的布兜兜裡摸出一把粉末,捂著嘴撒了進去。這是柏舟給她的“香香粉”,柏舟說,這種粉撒進去會使人四肢乏力,暫時失去發聲能力,任由她怎麼欺負都成。

    素素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撒了一把,撒一把還不過癮,又撒了一把。

    “李兄,你帳子裡怎麼這麼多灰塵?”衛成用手扇了扇,被粉末嗆得喉嚨發癢。

    李意也察覺到不對,扭過頭看見自己衣袖上落了一層“灰”,他一抬頭瞧見帳篷頂上的蒙面壯士。素素跟他們打了一個照面,對著他們揮揮手打了聲招呼,然後數著一、二、三——

    她那一聲“三”還沒落下,裡頭兩人便癱軟在了地上。

    素素將帳篷割開一個大窟窿,“唰”一聲飄了下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3:42

第四十九章

    她用黑綢布蒙著臉,什麼話也顧不得說,騎在李意身上將他暴揍了一頓。“香香粉”果然好使,李意的臉都被她拿拳頭砸成包子了,他竟然只是“哼哼”了兩聲。

    揍完李意,素素拍拍身子起身。她叉腰睥睨著李意,隨後覺得這個姿勢不霸氣,又不動聲色換成了負手而立。

    她以一種“世外高人”的姿態背對著二人說:“李將軍,你不是要找我麼?”

    李意想說話,可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素素咳了一聲,覺得“世外高人”的模樣實在不過癮,她轉過身一腳踩在李意肚皮上,壓低嗓音線低頭看著他,:“李將軍,虞柏舟乃虞將軍獨子,你想跟他爭?你憑什麼?你拋棄四十五名飛騎營傷兵,而虞柏舟秉承虞大將軍‘視兵如子’的理念救濟了他們。這次你又拋棄三百多名傷兵,又被虞柏舟給接了下來。若這三百名傷兵存活一小半,他在軍中的名望必然會超越你。屆時,你在這營中還有什麼混頭?得軍心得以號令三軍,虞柏舟跟士兵們同甘共苦,在底層養足了威信,你這大將軍,呵,怕也是當不久了,我呢,勸你早點退位讓賢,莫要霸佔著這位置了。”

    素素將虞柏舟的話背了出來,她都快憋死了,她生怕把柏舟教給她的話背錯,被兩個壞人嘲笑。

    李意受此屈辱氣得渾身發顫,他現在真想一劍刺死眼前的“蒙面壯士”。素素說完這番話,便仰頭長笑飛出了大將軍營帳,素素笑得好粗獷,她把自己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素素在回營後,扯掉面巾抱著虞柏舟的脖頸高興地直蹦躂,“柏舟柏舟,我把那個李將軍揍成了包子,還踩了他兩腳,給你報仇了!”

    泡腳小分隊正湊在一個大腳盆裡泡腳,聽見素素的話三人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柏舟問她,“我讓你說的話,你可都說了?”

    素素點點頭“嗯”了一聲,她撓著後腦勺說:“但是我不確定有沒有背錯你的話……但是大概意思應該沒錯,那個李將軍氣得眼睛都紅了!”

    “做得不錯。”虞柏舟拍拍她的腦袋,誇讚她。

    “那你‘嘖嘖’我一下,獎勵我好不好?”素素側臉,將臉伸過去。

    虞柏舟掃了一眼正在泡腳的泡腳小分隊,那三人“咳咳”一聲,不約而同轉過臉去。虞柏舟抓住素素的肩膀,在她側臉吻了一下。

    兩人親昵的舉動讓三人好不痛快,欺負他們現在沒女人啊,老大素爺簡直恩愛的可怕啊。

    蘇周扶額一陣感歎,男人跟男人秀起恩愛來,那殺傷力可比男人跟女人殺傷力還要大。

    虞柏舟捏了捏素素的臉,問她:“事已至此,以後李意定會將我們當成眼中釘,你怕不怕?”

    素素搖頭,“不怕,我才不怕呢,剛才我揍得可痛快啦!”

    虞柏舟嗯了一聲,表示欣慰。李意已經將他當成了眼中釘,他索性就再出出風頭。她讓素素去“耀武揚威”,無非就是想要製造一個他想籠絡軍心的假像。

    經素素這麼一鬧,李意一定會吩咐人好好待傷兵,從虞柏舟這裡“搶”回失去的軍心。如此,便能讓那些士兵存活下去。

    果然第二天一早,素素跑去傷兵營發現除了老軍醫之外,又多了好些軍醫給傷兵們看傷勢,還有些傷兵正拿著乾糧啃。素素手上拿著一把草藥,她將草藥塞給旁邊的傷兵,一臉疑惑的打量著周圍。

    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名傷兵便抓著她的手,感激淋涕,“素爺,謝謝你們,多虧了你跟柏舟少爺,我們才有飯吃,才有藥醫啊!剛才大將軍親自帶人來,說不會放棄我們這些傷兵,讓我們安心養病。李大將軍一向作威作福慣了,一時間改了脾性救濟我們,定是你跟虞公子的功勞啊。”

    這些兵雖然不知道柏舟和素素在暗地裡做了什麼,但昨天素素拍著胸脯保證會幫他們,這才一天的功夫,李意便轉了性子親自帶了糧食跟軍醫過來,必然是素爺跟虞公子在暗地裡使了勁兒。

    素素從布兜兜裡掏出一個肉乾塞嘴裡,挺著胸脯一臉驕傲:“那當然,我家柏舟可厲害了,有我們柏舟在,你們就不會有事的!”

    經素素這麼一渲染,虞柏舟的形象在傷兵心中又高大了幾層。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虞公子日後必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當李意得知底下傳得都是“虞柏舟仁義,虞柏舟青春于藍勝於藍”的時候,李意的情緒有點崩潰。他這是白白給虞柏舟做了嫁衣啊!虞柏舟日後若是“青春于藍勝於藍”他這個大將軍的勢頭是不是也得被那小子給壓下去!?

    李意被“蒙面壯士”侮辱氣昏了頭,等他反應過來掉進了虞柏舟圈套時,已經晚了。他堂堂一軍主將,既已下令管那些傷兵,若再收回命令必會落一個不好的名聲。

    李意想了個明白,知道自己中計後氣得直發顫,一拳頭又砸碎了一隻楠木椅,隨後抱著枕頭一陣哀嚎。

    他堂堂大將軍會鬥不過一個“蒙面壯士”和一個虞柏舟麼?開玩笑!虞柏舟啊虞柏舟,老子玩死你!

    齊軍跟大奴的戰事已經僵持了數月,李意剛接任大將軍一職,他勢必要做出點成就給小皇帝看。於是他在大軍還沒休整好的情況下,帶著大軍再次奔赴戰場。

    大奴那邊連被斬殺兩名主將,大奴單于伊瓦塔親自率兵上陣。這一次李意特意安排虞柏舟等人在最前線,他還就不信了,那個虞柏舟還能不死。

    素素看著伊瓦塔,見對方來勢洶洶,舉著劍用大奴語沖著李意叫囂著,一副勢必要斬了李意的兇橫模樣。

    李意好無奈,大奴那兩個將軍不是他殺的啊!跟他沒關係啊!

    素素扯了扯虞柏舟的袖子,忍不住話又說起話來:“柏舟,這個伊瓦塔我知道,我二師父說天下之大伊瓦塔箭術第一,他第二。”

    素素的二師父是個曾經寄居于少林的神箭手,素素從來沒有想過學箭,是她二師父天天拿雞腿和糯米團子誘惑她,她為了吃,便學了箭。想起那段學箭的日子,她真是胖了好多好多呢。

    虞柏舟也感覺到了來自戰場的壓力,一般情況下,在最前線的士兵死得最快。一百個士兵最終只能存活下來十個不到,可見前線的士兵們是多麼的炮灰。大奴人是遊牧民族,騎射尤其擅長,大奴歷代單于也是矯勇之輩,這個伊瓦塔不容小覷。

    雙方打起來時,敵軍最先沖過來的是鐵騎。莊牛早就看不慣那些騎著馬的鐵騎蠻子了,掄起自己粗壯的胳膊,蹲下身將手伸直,用自己的胳膊絆倒了幾匹馬。

    莊牛的胳膊硬起來堪比銅鐵,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他胳膊上的力愈發收放自如。蘇周則跟著素素上躥下跳,素素將人打落馬,蘇周便用紅纓槍將之戳死。

    李大狗跟著虞柏舟跑,虞柏舟用箭將人射下,李大狗便用劍砍了對方的腦袋,兩人配合之下殺敵殺得暢汗淋漓。

    這一次他們在最前線,也是最危險的地帶,由於人太多,混亂中素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跑哪兒來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柏舟他們已經被淹沒在了人潮中。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3:52

第五十章

    素素被人群簇擁著往後退了好長一截,她插著腰東張西望,偶爾有人過來拿刀砍她,都被她一腳踹開老遠。

    素素看不到柏舟心裡著急,沒過一會,周圍一堆人開始收縮在一起,集體往後退。等素素看到不遠處騎著高頭大馬的李意時,她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蹦躂過了頭,從最前線跑到了中軍範圍。

    中軍範圍主要任務是守護大將軍,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李意突然下令鳴金收兵,中軍部隊便齊齊朝他擁護過來,齊刷刷朝後退去。

    素素離李意的位置不遠,她連李意臉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狡詐的小眼神,指不定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大軍朝後退出幾百米,而前線有幾百名士兵還在浴血奮戰跟敵軍糾纏,很快那幾百名士兵被齊軍大軍給孤立了出去,被大奴鐵騎軍包圍。素素朝前線的方向覷了一眼,隱隱約約看見了虞柏舟。

    素素被大軍簇擁著往後退,她急得直跺腳,扯著嗓門沖李意喊:“將軍!我們還有人沒回來啊!”

    李意蹙眉哼了一聲,“他們已經被包圍,若我們貿貿然過去只會損失更多人!撤!全軍撤退!”

    素素見過臉皮厚的將軍,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將軍。自己沒能耐打仗也就罷了,還不拿手下的兵當人看!素素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掏出手帕遮住自己的臉,用手撐住旁邊士兵的肩膀,身子騰空而起。

    素素從士兵的肩頭、頭頂踩過,飛過去一腳踹在李意臉上,將李意從馬上踹了下去。素素奪過李意手中的屠龍槍,勒緊韁繩,雙腳夾住馬肚子,屠龍槍在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大宛寶馬抬起前蹄嘶鳴一聲,“突突”地沖出了中軍部隊,直奔大奴包圍圈而去。

    這時候素素的小腹一陣刺疼,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明明沒有受傷啊……

    素素忍著小腹疼痛,咬著嘴唇騎著戰馬朝敵軍沖了進去。素素單槍匹馬從大齊大軍沖進大奴包圍,大齊士兵們目瞪口呆,軍隊裡一陣唏噓譁然,蒙面壯士再一次出現了!

    上一次蒙面壯士斬殺了大奴主將,這一次蒙面壯士提著雕屠龍的槍,騎著汗血寶馬,英姿勃發,氣勢全然不輸戰場上幾位身著金甲的主將。

    虞柏舟等人陷入大奴軍隊包圍中,恍然間他被人戳了一下,莊牛舉著自己的“鐵”胳膊,啊了一聲:“老大你看!”

    虞柏舟順著莊牛的胳膊瞧去,看見蒙著面的素素俯在馬背上,提著屠龍槍朝著這邊奔赴趕來。如果不是太瞭解素素,他也會感歎一聲“素爺好帥”。

    真是要命,他的素素也真是“英俊瀟灑”的可以。

    被大奴軍隊困住的幾百名齊兵看見“蒙面壯士”提著屠龍槍來救他們了,頓時燃起了希望。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英姿勃發的“蒙面壯士”舉著槍對著伊瓦塔喊:“自己人!自己人!”他們燃起的希望頓時滅了下去。

    素素在馬背上顛簸的渾身不自在,柏舟教過她兵不厭詐,她就裝一下“叛徒”嘛。

    伊瓦塔看著那名將大齊主將踹下馬的士兵,又聽她用大奴語一個勁兒的喊“自己人”,滿腔疑惑。所以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伊瓦塔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有片刻的茫然。

    素素駕馬朝著伊瓦塔奔了過去,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素素揮斥著手中的屠龍槍,掃過伊瓦塔的頭頂。伊瓦塔心裡被馬蹄子踏了一遍又一遍,所以這個蒙面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踹了齊軍主將,又跟他動起手來。

    素素在馬上跟伊瓦塔過招,伊瓦塔是個爭強好勝的主兒,跟素素越打越起勁兒。伊瓦塔年輕時力拔千鈞的傳聞素素聽說過,過了招素素才發現傳聞不虛。

    伊瓦塔每一劍劈在她的屠龍槍上,都掙得她虎口發麻。素素越用勁,小腹越疼,再這樣僵持下去她肯定不是伊瓦塔的對手。素素沖著伊瓦塔說了句:“你放他們離開!我用李意的人頭跟你換!”

    人頭什麼的,素素覺得好血腥。但是在軍營裡呆了這麼久,她自然知道其中規則。伊瓦塔不就是想要大將軍的人頭嗎?好啊,只要他肯讓手下的兵放過柏舟,她什麼都肯做!

    伊瓦塔好笑的看著她:“你憑什麼?”

    素素現在肚子疼,四肢發酸,伊瓦塔見她力氣稍有遜色,又一劍砍在了她的槍桿上,電光火石間,“鐺”一聲在她玄鐵槍桿上砍出一個豁口。

    素素疼得好暴躁,用力將伊瓦塔震開,“憑我能殺了你!”

    “哈哈,就憑你!”伊瓦塔目光陰鷙,收回一劍對著素素又砍過去一劍。素素彎腰躲過,從自己的布兜兜裡抓了一把“香香粉”,朝著伊瓦塔臉上撒過去。

    伊瓦塔被嗆住,猛吸了一口,察覺到不對立馬捂住自己的口鼻。伊瓦塔在心裡罵了素素一聲“卑鄙”,此人不安常理出牌,甚至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伊瓦塔吸了一口“香香粉”頓時渾身無力,素素趁著這個空檔抽出馬鞭套住他的腿,用力一扯將他拉下了馬背。素素騎著馬拖著伊瓦塔朝前奔了一段距離。

    伊瓦塔被素素捉住,圍攻虞柏舟他們的鐵騎臨時撤掉一半,齊齊朝著素素沖了過來。虞柏舟帶著幾百名士兵趁著這個機會殺出了重圍,跑回了齊軍大部隊。

    素素見虞柏舟帶人沖了出來,立馬調轉馬頭朝齊軍大軍裡奔,伊瓦塔吸了“香香粉”身子有片刻發軟,可他到底只吸了一口,藥效很快過去。他抽出小腿裡藏著的一把匕首,割斷韁繩,從素素手下逃了出來。

    素素也沒閒工夫去追他,她跳下馬跑進了齊軍部隊中,在混亂的軍隊中東竄西竄摘掉了面巾。

    於是“蒙面壯士”再一次消失在了茫茫人潮之中。

    大齊軍隊開始浩浩蕩蕩撤退,虞柏舟找到素素的時候,素素已經快疼暈了,她身後紅了一大片。素素看見虞柏舟,總算松了口氣,軟軟地癱進了虞柏舟懷裡。

    莊牛看著素素呀了一聲:“爺你你後面好多血!受傷了?”

    素素蒼白著一張臉,趴在虞柏舟肩膀上看著莊牛,弱弱道:“沒啊……我就是肚子疼。”

    “……”虞柏舟也瞧見了素素身後那一塊血漬,他忙從地上扯起來一塊廢棄的旗幟,將素素下半身裹住,背著她往大營走。回去後軍營裡一片混亂,各營都在清點傷兵人數。

    李大狗莊牛滿軍營的找老軍醫,蘇周幫著素素去找傷藥,等他們走後,虞柏舟趕緊拿出了素素的月經帶和她換洗的衣服……

    虞柏舟自己也受了傷,背部被砍了兩刀,只是他一路上擔心素素,渾然不知自己受了傷。

    素素一直以為以為虞柏舟身上的血是別人的,可他看見柏舟身上的血越來越多,他的臉越來越蒼白,才發現事情不對頭……

    素素抬起手掌在他背上挨了一下,滿手都是熱騰騰的血液。素素叫了一聲,驚慌之余趕緊給虞柏舟點了幾處穴位,替他止住了血,可剛才一路走來他身上流了太多血,他還沒幫素素把月經帶捋好,便重重倒在了素素雙膝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4:04

第五十一章

    素素看著柏舟,再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腦袋轟隆隆地,她被嚇傻了。當老軍醫進了營帳,素素看見老軍醫“哇”一聲就哭了出來。素素也顧不上自己小腹疼,一邊哭一邊脫柏舟的衣服。

    她扒開虞柏舟的衣服才發現,柏舟身上好深一條刀口,白肉都翻了出來。

    老軍醫給虞柏舟上了藥,見素素哭個不停,安慰她:“丫頭你可別哭了,我這老頭子的耳朵都受不了,他沒事沒事,就是流多了血,養一段時間就好了。還好他傷口沾了‘香香粉’,不然這血都流幹了。”

    聞言,莊牛疑惑:“什麼‘香香粉’?”

    素素紅腫著眼睛看著老軍醫,也是一臉疑惑,“我沒給他撒‘香香粉’啊。”素素低頭看了眼自己掛在胸口布兜兜,這才反應過來,“我的布兜兜破了,‘香香粉’撒出來了,應該是柏舟剛才背我的時候,香香粉沾在了他的背上。可是柏舟染了‘香香粉’怎麼沒暈倒啊?”

    “這‘香香粉’有止血的奇效,他的傷口若不是沾染了‘香香粉’,這會血可都流幹了。”老軍醫搖搖頭,嘴裡碎碎念道:“運氣好,運氣好,柏舟運氣好啊。”

    素素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哽咽道:“程爺爺,柏舟真的沒事嗎?”

    老軍醫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沒事,沒事,丫頭你放心吧。”

    細心的蘇周抱著胳膊,蹙著眉頭問老軍醫:“程老頭,從剛才到現在你叫了素爺兩聲‘丫頭’,咱們素爺雖然長得秀氣,可你也不能這麼侮辱我們素爺吧!”

    李大狗也反應過來,點頭道:“是啊!程老頭,你再侮辱我們素爺,小心我們揍你啊!”

    莊牛也跟著比劃了一下拳頭:“就是,揍你哦!”他抬起胳膊才發現,自己胳膊上好多淤青的傷口,一道一道地,整條胳膊慘不忍睹。莊牛也學著素素嬌氣一“嗷”,拽著李大狗的胳膊撒嬌:“大狗,俺也受傷了!你看俺的胳膊!”

    李大狗恨鐵不成鋼的看了莊牛一眼,掀起自己的衣服,挺起肚皮,露出幾道血痕給他看:“老子也受傷了!你別跟老子嬌氣,你都沒流血呢!”

    素素裹著被子抓住柏舟的手,她看著虞柏舟眼淚根本就止不住,她都分不清是小腹疼還是心口疼了。素素看著柏舟身上的幾道傷口,吸了吸鼻子,一腔悲傷無處可發洩。

    她現在覺得那個李將軍好可惡,比大奴單于伊瓦塔還可惡。在戰場上,伊瓦塔本來有機會殺了她,她一個人再怎麼厲害也不會是幾百鐵騎的對手,可伊瓦塔卻選擇跟她公平決鬥,素素是打心眼裡佩服伊瓦塔的。

    可是那個李意,置柏舟等數百名士兵的生命于不顧,視他們的生命如草芥,簡直可惡。

    素素捂著肚子,抿著嘴唇暗自決定,她要砍了那個李大將軍的人頭,然後讓柏舟當將軍!

    她覺得,柏舟一定比李意更能幹!

    她握著柏舟冰涼的手歎了一聲,也不顧這一營帳的人,俯下身咬了一下柏舟的嘴唇。此時此刻,她腦子裡竟蹦出了小時候她經常跟柏舟講的一句話,“柏舟柏舟你別怕,誰敢欺負你,我就揍誰!”

    這句話她跟柏舟從小說到大,她不打算做個食言的壞孩子。她娘說,說謊要被勾鬼婆勾了舌頭,下輩子會是個啞巴。

    她不想當啞巴,所以她跟柏舟說的話會一直堅守下去,一直一直,誰阻擋她兌現諾言,她就讓誰不好過。

    素素越想以前的事心口便愈發疼,柏舟從小就怕疼,他沒從軍前只是個文弱的書生,連跑步都喘的那種。可是現在……

    素素的指腹從柏舟脖頸一路蔓延滑下,停留在他的胸肌處點了點,再往下是他小麥色的腹肌……雖然她以前沒瞧過柏舟沒穿衣服的樣子,但是她敢肯定是,柏舟以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典型,胸板也沒有這般結實。

    她想到柏舟受了重傷還堅持背她回了軍營,她覺得溫暖之餘更多是心疼,他寧願柏舟把她給扔在戰場上。

    素素吸了吸鼻子,越想越難過,柏舟和那些士兵這麼拚命殺敵,可主將李意卻要拋棄他們,這種主將真該死,免得留著命禍害他人。

    素素抿著嘴,咬著牙,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她此時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等她腹部的疼痛感緩了緩,她便趁著老軍醫轉身打理藥箱的功夫,抱著換洗的衣服跑出了營帳。

    她找了一處隱蔽的樹林換衣服,在河邊洗了一把臉,沾了冰水在自己眼睛上拍了拍,讓紅腫的眼睛看起來沒那麼腫。換好乾淨衣裳,她又戴上面巾,握著小彎刀轉身回了營。

    天色漸漸暗下來,素素藉著夜色再一次闖入大將軍營帳。

    李意正在跟其它幾位將軍討論戰術,素素趴在帳篷頂上偷聽。待幾位將軍走了之後,素素從帳篷頂上飄了下去,跟幽靈似得落在了李意跟前。李意看著眼前的“蒙面壯士”,抽了劍看著她笑了聲,“又是你,今天我讓你有去無回!”

    他拔了劍朝素素刺去,素素側身躲過。素素擔心門外守衛聽見動靜闖進來,索性速戰速決,將藏在袖中的繡花針扔了出去,釘在了李意的喉嚨口。素素的小彎刀在手中打了個璿兒,“唰”一聲被她扔了出去,彎刀在空中飛速旋轉朝著李意的喉嚨疾馳而去。

    彎刀刃面圍著李意的脖子繞了一圈,受力又反彈回了素素手上。

    素素伸手抓住彎刀刀柄,踩著一旁的屏風從帳篷頂飛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外面的守兵聽見打鬥聲沖進來時,已經沒了素素身影,李意一動不動背對著他們,再抬頭發現帳篷頂部爛了一個窟窿。

    當值的秦都尉抱著拳頭上前一步,喊了一聲“大將軍”。

    李意一動不動,背對著所有人。

    秦都尉見李意杵在那裡不理人,以為大將軍是被嚇壞了,他便上前推了推李意的肩膀,這一推不得了,李意的頭顱“咚”一聲滾了下來。

    “……”秦都尉被嚇得愣住,誰知道經他的手這麼一推……大將軍的頭顱就掉了?

    緊接著營帳中一陣唏噓,秦都尉震驚之餘忙調整狀態,讓手下封鎖消息,去叫了衛將軍過來。虞仲走後,軍中事務一直是由李、衛二位將軍聯手打理,李大將軍遭遇不測,這種時候自然由衛將軍主持大局。

    秦都尉吩咐人將李將軍的屍體跟頭顱接上,用白綢布蓋住,又找了老軍醫過來縫合頭顱跟身體。

    素素從大將軍營帳一出來,一路跑一路跑,一直跑到山澗便,洗了把臉才讓自己清醒。她坐在石頭上拿出彎刀看了眼,抿著嘴將彎刀給扔了出去。其實她很想提著李意的人頭去給柏舟,讓柏舟知道她幫他報仇了,幫那些今日死在大奴鐵騎包圍裡的士兵報仇了……可是她沒有勇氣,她不敢伸手去摘人頭。

    她坐在石頭上一直哭,哭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收住,慢吞吞的回了營帳。

    素素回營後,柏舟已經醒來,蘇周正在幫他換藥。莊牛正在跟李大狗秀“鐵”臂,兩人相互比劃著拳腳。

    素素撩開門幔走進去,他們見素素臉色不對,她一雙眼睛紅腫得厲害,原本清澈得眸子多了許多紅血絲。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4:16

第五十二章

    莊牛停下手中動作,問她:“素爺,你咋了?哭得這麼凶?眼睛都腫了!”

    柏舟見素素這樣,咳了一聲,聲音很微弱,“素素。”他頓了一下,對她招手:“過來。”

    素素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然後就忍不住趴在他的雙膝上又哭開了。她殺了大將軍,她這會很害怕,雖然李意可惡該死,但這不同於在戰場殺敵,她現在是犯了死罪,。

    嚴重點,她可能還會連累柏舟,連累泡腳小分隊。

    她殺李意的時候是真的氣昏了頭……可是這會看見柏舟醒來,她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多麼大的禍。

    虞柏舟跟泡腳小分隊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素素這是個什麼情況,柏舟壓低聲音問她,“素素,怎麼了?你哭什麼?”

    莊牛也道:“是啊,爺,你哭什麼?老大不是好好的嗎?”

    素素抱著虞柏舟的膝蓋蹭了蹭,哭聲更響亮了,她甕聲甕氣道:“柏舟,我要是被砍頭了,你不要告訴我爹我娘,他們問我去哪兒了,你就說我跟人私奔遠走高飛了,千萬不要告訴他們我死了,柏舟你答應我好不好?”

    一營帳的人滿頭霧水看著素素,都不知道她在自言自語什麼。

    柏舟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素素……你今日在戰場上蒙著面,不會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素素從柏舟身上起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用柏舟遞過來的手帕擤了擤鼻涕,嘟嘟囔囔說:“不是的,是我把他……腦袋砍了……”

    莊牛和李大狗正在喝水,聽了素素的話一下被水嗆住,兩人扶著彼此一陣猛咳,胸腔一陣火辣辣地疼。蘇周正給虞柏舟敷藥,結果手上一抖,把虞柏舟傷口戳流了血……疼得虞柏舟“嘶”了一聲。

    素素見狀一巴掌呼開蘇周的手,從他手裡奪過草藥,坐在柏舟身後,撅起嘴給他傷口吹了吹。

    四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素素哭得這般凶不像是說假話,泡腳小分隊還真的會笑出聲來,大笑“素爺吹牛”。

    虞柏舟理了理思緒,壓制著一顆起伏的心,問她:“真砍了?”

    素素點頭,“真砍了。”

    “哦。”虞柏舟恨平靜的說道:“砍了也好。”

    泡腳小分隊的表情有點糾結,三人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對“斷袖”。瘋了瘋了,真是瘋了,老大跟素爺都瘋了!

    李大狗為了確認素素不是撒謊,掀開門幔跑出了營帳,莊牛也跟著跑了出去。蘇周也不太相信素爺真的砍了李大將軍的腦袋,也跟著跑出了營帳,想去探聽一下素素的話是否屬實。

    等他們走後,素素一邊給柏舟上藥,一邊嘟囔道:“柏舟,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想當壞人,但是我真的真的很討厭他。我從來沒有這麼討厭一個人,如果不是他,你就不會受傷,跟你一起的人也不會死掉……他今天明明可以救你們的……柏舟,我是個壞女人,你別喜歡了,你去喜歡別人吧,對不起柏舟,真的對不起,我不想連累你,也不想連累泡腳小分隊,以後我們分道兩鑣,就裝作不認識……”

    “是‘分道揚鑣’。”虞柏舟好無奈的看著亂用成語的素素,用手帕給她擦了擦眼淚,歎息一聲道:“人都殺了,你現在跟我認錯有什麼用?有沒有人看見是你做的?”

    素素搖頭。

    虞柏舟嗯了一聲,替她捋了捋額前的亂髮,又說:“沒關係,你壞,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我也壞。”

    素素紅著眼睛看著他:“柏舟,你這麼好,你怎麼會壞呢?是我壞,我殺了他……”

    “你殺了他,能救更多的人。”虞柏舟說道:“他作為大將軍,不能與兵同甘共苦,視士兵生命如草芥,只有匹夫之勇,全無大將之智,他作為將軍跟一個士兵爭勇鬥狠,毫無容納賢士之胸襟,這樣的人,實在配不得大將軍這個職位,他帶兵,只會死更多無辜士兵,所以素素,你是做了一件好事,你還是個好姑娘。”

    經虞柏舟這麼一說,素素心裡好像沒那麼難過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腫脹的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因為哭過之後聲音有些嘶啞,“柏舟……可是我怎麼覺得,我還是很壞啊?因為我當時只想殺他,並沒有想到能救人……他將你害成這樣,我就想殺了他,我沒想過這樣能救好些人。柏舟,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人家姑娘都是都是對爹好,對娘好,對愛的人好,甚至對自己不好的人也好,但是我……只想爹好,娘好,周邊的人好,那些不認識的人,我從沒想過他們好不好。”

    “素素,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呢?如果不是你,那些傷兵營的傷兵,又怎麼可能活下來?”虞柏舟不懂素素著小腦袋瓜裡裝的什麼,分明是個比誰都善良的丫頭,卻總以為自己是個壞人。

    柏舟認為,比起那些惺惺作態的女人,素素這樣的真性情好多了。他捧著素素的小臉,安慰她:“素素,你很厲害了啊,你救了很多傷兵,今天也救了很多人。你知道現在軍營裡的士兵最崇拜的人是誰嗎?不是在戰場上放棄士兵的李大將軍,而是化身為蒙面壯士的你,常素素。”

    “那柏舟,萬一有一天他們發現是我殺了李意,你害不害怕我連累你?”素素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虞柏舟笑著說:“素素,你認為柏舟是貪生怕死之輩?”

    素素拉著他的手搖頭:“不,柏舟是最勇敢的人!”他受了傷還能背著她回大營,單單是這一點,便讓素素佩服不已。

    她記得……柏舟以前很怕疼的。

    “那你說這樣的話做什麼?”虞柏舟安撫性的摸了摸她的腦袋,“素素,你以後是我的妻子,你我又從小一起長大,我有難的時候你從未離開過我,如今你有困難,我怎麼會離開你?”他聲音溫和如水,抓緊她的手,“無論如何,我會陪你走到最後。你陪我上了戰場,我就能陪你走上斷頭臺。”

    “呸呸呸,我們才不會上斷頭臺。”素素蹙著一雙小眉頭,“如果被人發現了,我們就跑,天下之大有多遠跑多遠。跑之前我們會梓鄲,把你爹娘,我爹娘,還有肥肥一起接上,我們一起跑。”

    “沒有人會知道,除非……門外偷聽的人出賣我們。”虞柏舟的目光落在門幔上,咳了一聲:“躲在外面算什麼?進來。”

    虞柏舟話音剛落,外面三人便掀開門幔走了進來。莊牛跟李大狗相互抓著對方的手,激動地在原地蹦躂,根本說不出話來。他們兩人現在百感交集,一來是知道了素素確實是女人,二來還知道,蘇素其實就是常丞相的女兒常素素。

    如果不是偷聽兩人說話,他們怎麼都不會相信素素是女孩子。

    莊牛跟李大狗激動地渾身止不住的抖,舌頭跟打了結似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蘇周相對平靜些,他看著素素聲音顫顫地:“素……素爺……爺你是女人啊!你真的是女人?”

    “說了你們又不信,信了你們還問什麼?”素素覺得這三個人好沒趣,她都說了好幾次她是姑娘了,可他們愣是不信。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4:29

第五十三章

    蘇周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順手拽住了莊牛的腰帶,莊牛的褲子差點被他給拽掉了。莊牛踢了他一腳,嘴裡結結巴巴念叨:“你個死人,拽俺褲子做啥!素姐姐看到咋辦?柏舟還不打死俺啊?”

    素姐姐……這個稱呼素素不太喜歡,她還是喜歡素爺。

    素素看著他們,說:“你們以後就假裝不認識我跟柏舟吧,你們以後在軍營裡再去找一個老大投靠,免得日後我連累你們。”

    “素姐姐,你幹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俺才不走呢!俺以後要跟著你當將軍!你就是打死俺,俺也不走!”莊牛挺著胸脯說道。

    “俺……我也不走!”李大狗也說。

    “我也想當將軍,所以我又不走了。”蘇周拽著莊牛的衣服顫顫巍巍站起來,他歎了一口氣,“爺……不,姐,你真厲害。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們現在已經沒命了。”

    素素掃了一眼他們,心裡說不出的感動。柏舟說的“同生共死”,大概就是指的他們現在的不離不棄吧?素素好感動,鼻子一酸忍不住又開始流起眼淚。

    “素姐姐,你咋又哭了?俺都想哭了。”莊牛歎了聲氣,從戰場上回來素爺就哭個不停,這天都快被她給哭下雨了!

    素素被莊牛的話逗得忍俊不禁,她破涕為笑:“沒,我就是感動,你們真好!大牛哥,你能別叫我‘姐姐’嘛,我比你小多啦!你還是叫我素爺好不好?我喜歡這個稱呼。”

    “成!你以後還是咱們的素爺!”莊牛嘿嘿一笑。

    “怪不得老大不讓我們在營帳裡脫衣服,還給素爺整這麼一個床帳,感情素爺是個女娃。”李大狗感歎,“素爺天生神力,讓我等男人望之不及啊!”

    “爺……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個女娃,爺,我真的不是在做夢?”蘇周都快哭了,姑娘家能如此彪悍,比娶個男人還恐怖吧?他開始有點同情虞柏舟了。

    就在他們說話間,虞柏舟咳了幾聲,問他們:“你們可願意為素素保守這個秘密?”

    三人齊聲回答:“願意。”

    他們自然願意,主將昏庸無能,虞柏舟是大將軍之後,如今蒙面壯士和虞柏舟在軍營中頗有威望,如此好勢頭他們又不傻。況且,他們信服柏舟,佩服素素,心甘情願跟著這樣的兩人出生入死。

    當將軍,是他們的夢想。

    虞柏舟點頭,讓素素扶著他下了塌,他對著三人拱手說:“不如我們五人結拜為兄弟,日後榮華富貴、貧困苦難共用,你們覺得,如何?”

    “好!”

    三人幾乎毫不猶豫的吼出了這句話。

    當天晚上,素素去夥頭營偷了幾支供灶王爺的香燭和一隻雞回來,她將香燭插在碗裡,用雞供奉天地。五人對著香燭和燒雞跪下,結拜了兄弟。

    莊牛年長,為大哥。李大狗排名第二,為二哥。柏舟排名老三,為三哥。蘇周排名第四,為四哥。素素最小,為五妹。

    結拜完後,四個男人相互稱呼了一會,都很滿意對方的新稱呼,尤其是莊牛,被稱之為大哥心裡甭提多痛快。

    只有素素,特別不滿意“五妹”這個稱呼,她抱著枕頭在軍塌上打滾耍潑,“我不要當五妹!我還是要當素爺!”

    四個男人好無奈,莊牛這個大哥更無奈,“好好好,素爺素爺,真是怕了你了。”

    素素開心地在虞柏舟懷裡拱了拱,這一拱,其餘三個男人受到了傷害和打擊。以前是看男人跟“男人”秀恩愛,已經夠打擊他們了。可是現在……看男人跟女人秀恩愛,他們更加受不了了。

    莊牛摟著蘇周跟李大狗,帶著哭腔嗚嗚道:“俺想媳婦兒子了……”

    李大狗也故作哭腔,靠在莊牛的肩膀上蹭了蹭,“我想翠翠了……”

    蘇周覷了一眼二人,翻了個白眼,“沒出息。”

    接下來幾日,相對風平浪靜。虞柏舟隱藏了傷情,沒有被送去傷兵營,而軍營裡也並沒有關於“李意被殺”的消息傳出來。

    素素在營帳裡不敢出去,生怕被別人看出她是殺人兇手。第六天的時候,莊牛抱著兩個饅頭從外面跑回來,氣喘吁吁地告訴他們,“有動靜了有動靜了!二王爺押著軍餉和糧食來了,李意被刺殺的消息也傳開了!”

    “二王爺?”素素拉著柏舟的手問他,“柏舟,你認識二王爺嗎?”

    柏舟嗯了一聲,提醒她:“六歲的時候,他帶人欺負我,你把他舉起來從私塾裡扔了出去。”

    素素拍了拍巴掌,“對對,他那時候還是二皇子。”

    莊牛:“……”素爺真彪悍,竟然扔過皇子!

    晚上,素素跟柏舟在營帳裡繼續等消息。這一回莊牛抱著一床被褥跑了進來,由於他跑得太快,上氣不接下氣。

    素素看著他,“大哥,你抱著被子做什麼?”

    “不是我的,別人的!”莊牛大喘了一口氣,解釋說:“是二王爺,二王爺帶了一個兵,安排了來了我們神箭營。那個兵有點派頭,點名要跟柏舟住一個營帳,於是……秦都尉就讓我把人帶過來了!我這不是跑回來跟你們打招呼,讓你們趕緊準備一下嘛?”

    莊牛的話剛說完,一個穿著灰衣,面容白淨的少年掀開門幔跨了進來,“不用準備,有睡的地方就成。”

    素素打量著眼前這位高高瘦瘦,面容英俊的少年,總覺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素素打量著走進來的灰衣少年,毫不猶豫接話道:“沒有,我們這裡是神箭營最小的軍帳,沒有睡的地方了。”

    聞聲,背著包袱的顧今朝將目光落在素素身上,他看見素素的樣貌後神色微微一怔,良久才指著最裡處的一張方木桌道:“沒關係,將那張桌子挪開,再搭一張床榻便是。”

    素素看了眼最裡處的方桌,若撤了那張方桌,新搭起來的床榻便跟她的床榻挨在一起了。素素自然不幹,“不行!軍營裡這麼大,你幹嘛非得來我們營帳?而且,你是新來的吧?你知道我們進入神箭營多不容易嘛?你應該要經過訓練和考核,才能進來這裡。”

    莊牛沖素素擠了擠眼睛,示意她別亂說話。這小子可是二王爺帶來的呀!

    素素不以為然,二王爺算什麼,小時候她還扔過他呢!她才不要這個新兵住進他們營帳呢,更不要她跟自己挨著睡。素素攥緊小拳頭,蹙眉瞪著他,“你不許進我們營帳,我說不行就不行!”

    “為什麼?”顧今朝明知故問的挑了挑眉頭。

    素素也說不出理由,反正她就不許柏舟之外的人挨著她睡!她抬手指著莊牛旁邊的一個空檔,“你挨著莊牛睡。”

    顧今朝很和氣地點了點頭,將包袱扔在床榻上,招呼莊牛幫他搭床榻。莊牛當然不會拒絕,這小白臉可是二王爺帶來的人啊,他可不敢得罪。他捋了袖子幫顧今朝搬東西。沒一會李大狗跟蘇周進來了,莊牛便招呼二人去要了一張木板,將木板搭在打磨光滑的石頭上,鋪齊整後再鋪上被褥,變成了一個簡易的床榻。

    “兄弟,從今兒起,你就睡這裡了!”莊牛指了指門口處的簡易的床榻,笑呵呵說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4:41

第五十四章

    顧今朝走過去用手撐了撐,覺得這個床板不太踏實,他轉過身指著虞柏舟旁邊的床榻說:“我跟虞少爺一起吧。”

    “那可不行!那個床位是我的!”蘇周滿腹委屈,這個新來的怎麼能這樣?一來就搶他的床位!太霸道了吧?

    顧今朝還就是霸道了,他一臉溫和,走過去扯了蘇周的被褥,扔至一邊,指揮素素道:“你,過來給本……人鋪床。”他被伺候慣了,也習慣了使喚人,順便使喚素素。

    素素氣得攥緊小拳頭想打他,“你使喚誰呢!大家都是兵,你沒有資格使喚我!再說,這個軍帳柏舟是老大,除了柏舟,誰都沒有資格使喚我!”素素急得要跳腳,還從來沒有人使喚過她呢。

    虞柏舟坐在床榻上看著眼前這位少年,他從剛開始一進來,他看素素的眼神就不大對。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道:“但凡有個先來後到,你雖是二王爺帶來的人,但你依舊是兵,沒有特權。在軍營裡,有能力者居上,無戰功者不予享受。無論你是誰,到了這裡,你就是兵。”

    “虞柏舟,你跟你爹脾氣一樣的倔。”顧今朝也不生氣,自顧自的坐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本……少爺累了,你,去給本少爺打盆洗腳水萊。”他扭過頭抬手指了指一開始就對他獻慇勤的莊牛。

    顧今朝差點順口說成了“本王爺”,還好他反應快收住了嘴。

    莊牛聽了虞柏舟的話後,覺得柏舟說得對。他憑啥要給這個新來的特權啊?這個新來的,頂多不過是二王爺的侍衛?手下?總不可能是王爺皇子吧?

    好歹虞柏舟也是大將軍之子,他還不信,這小子比虞柏舟的身份還高貴!

    一想如此,莊牛從一旁拿了洗腳盆扔到顧今朝跟前,抱著胳膊說:“俺剛才禮讓你,是因為你是新來的,你別以為靠著王爺的關係進了神箭營就能一手遮天了!去去去,要洗腳自己打水去,俺可沒閒工夫照顧你。”

    莊牛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讓顧今朝頓住,這人翻臉的速度堪比翻書。他覷了這一營帳的人,發現誰都對他沒有好臉色。尤其是虞柏舟,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敵人似得。常素素,也對他兇橫著一張臉。

    他上一次見這兩人,是在大半年前的凱旋宴上。那時他四處晃蕩,在後殿碰見了滿嘴鵝油卷碎末的素素,小姑娘穿著一襲紫衣,臉頰胖嘟嘟地,模樣十分討喜。

    這才半年未見,這常素素不僅苗條了,臉上稚氣也褪去不少。

    本來常丞相有意將這位“鵝油卷姑娘”給他做王妃的,可太后卻覺得讓常素素進宮為妃更合適,可以牽制常丞相的勢力。沒想到太后旨意還沒來得及下,這丫頭就跑了。更讓顧今朝沒想到的是,這丫頭竟然跑來了軍營。

    也怪不得常丞相跟太后的人找了她這麼久,都沒找見她。

    半年前的虞柏舟還是個說話溫吞吞的文弱少年,同常素素差不多高,身板也瘦弱。可現在,身板不僅結實了,跟素素一起坐在床榻上,卻比素素高了整整半個頭。

    他認識虞柏舟跟常素素,然這二人卻不認得他。

    凱旋宴那日他只跟素素打了個照面,而虞柏舟也是他躲在暗處打量的。加上這半年他的外形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常素素不記得他也是正常。

    顧今朝是先皇第三子,生母是徐德妃。徐德妃死後,他便一直由太后撫養,他年紀小小,為了躲避不必要的紛爭麻煩,從小開始裝病,極少出宮門,也不與其它皇子公主打交道。

    也正因如此,常出入宮中的柏舟跟素素沒見過顧今朝。

    顧今朝混入神箭營的目的是想查出“蒙面壯士”是何人,“蒙面壯士”斬殺敵軍主將在前,之後差點活捉了伊瓦塔,又從鐵騎包圍中救出了數百名大齊精兵,此人屢立奇功,能力見微知著。

    若能將此人找出來,必是大齊一大助力。

    可他跟二哥到了軍營才知道,李意被殺,連頭顱都被人給砍了下來。軍中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絕非巧合,蒙面壯士跟李意之間一定有點聯繫。

    顧今朝打完洗腳水回來,發現那五人已經躺在了床榻上。常素素正在給虞柏舟上藥,時不時還嘟著嘴,對著虞柏舟的傷口吹。

    虞柏舟感受到顧今朝炙熱的目光,挪動身體用結實的身板將素素擋在身後,不讓顧今朝看。因為他這一動,素素不小心把藥給敷偏了,她伸出手打在柏舟光溜溜的肩膀上,“柏舟你別動。”

    虞柏舟“哦”了一聲,素素一抬頭就看見顧今朝在打量虞柏舟的赤裸著的上身。素素心裡不太舒坦,這新來的脾氣霸道不說,怎麼用那種眼神打量她家柏舟呢?

    是想跟她搶男人?不要臉!真是不要臉!

    素素兇狠狠的瞪了顧今朝一眼,語氣也是狠狠地,“看什麼看!再看,再看我揍你哦!”素素攥緊拳頭對著顧今朝揮了揮。

    一聽素爺要揍人,泡腳小分隊也從被窩裡齊刷刷伸出手,沖著顧今朝揮了揮手,齊聲道:“新來的!你再看我們素爺,揍你哦!”

    “……”顧今朝有點無語的看著營帳裡的人。似乎除了虞柏舟,其他人腦子都有點不正常。

    素素對泡腳小分隊解釋說:“沒有啦,新來的沒有看我,看的是柏舟。”

    於是泡腳小分隊又齊刷刷把拳頭從被窩裡伸出來,“新來的,你要是敢覬覦我們老大的美色,我們打不死你!”

    “……”顧今朝脫了靴子鑽進被窩,一雙眉頭蹙的老緊。

    真是有病,一個營帳的人除了虞柏舟全都有病啊!

    顧今朝剛躺下,翻了個身,身下的木板便“咚”一聲斷了。他整個人裹著被子就摔進了床榻塌陷的窟窿裡,顧今朝覺得自己一輩子的沒這麼慫過。自己打洗腳水也就罷了,床榻硬邦邦他也能忍,可是為什麼剛躺下床就塌了!

    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有病有病,連床榻也有病!

    “哈哈哈哈”

    營帳裡除了虞柏舟,全都拍著大腿狂笑顧今朝。尤其是素素,跳起來站在床榻上,叉腰看著顧今朝:“新來的!給你一個下馬威,讓你知道這營帳裡誰才是老大,你去打聽打聽,這神箭營誰不知道我素爺的名頭!”

    “……”顧今朝覺得這個“鵝油卷姑娘”變了。

    全然沒了初見那股天真無邪的可愛勁兒,現在完全變成了流氓小霸王!

    常丞相要是知道自己知書達理的閨女變成了這樣,還不得氣死?這姑娘以後要是進了宮,宮裡還不得翻天覆地啊?

    顧今朝慢吞吞地從塌陷的床榻裡爬出來,抱著被子唉聲歎氣出去了。

    顧今朝走後,素素扯了扯虞柏舟的胳膊,低著聲音問虞柏舟:“柏舟,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他不會去外面哭了吧?”

    “沒有,你做得很好。”虞柏舟誇她。

    聽了柏舟的誇讚,素素才放了心。看,柏舟都誇她了,她做的一定不算過分吧?

    沒過一會,顧今朝自己搬了一張床板進來,在石頭上搭好,又鋪了兩層厚實的被褥,才重新躺了上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4:53

第五十五章

    半夜裡素素起來上茅廁,眼睛半睜半合的往外走。因為柏舟傷沒好,她也就沒叫他。結果她回來後,被門口多出來的床榻絆了一跤,整個人都栽了上去。素素本來走路的時候都昏昏欲睡,這會栽倒在了顧今朝肚皮上,身下軟乎乎的,讓她覺得有一種回到了床榻上的錯覺。

    就這樣,素素趴在顧今朝身上不動了。

    聽見動靜,虞柏舟吹燃火折點燃了膏油燭。營帳裡燭火一亮堂開,他就看見素素趴在顧今朝肚皮上睡得香甜。

    他有點生氣,素素也太大意了,這樣也能睡著?他也顧不得傷重,下了榻將素素抱回自己的床榻,素素被他弄醒。

    素素揉著眼睛看著虞柏舟,“呀”了一聲:“柏舟你抱我做什麼?你重傷啊!”

    柏舟黑著一張臉,吹滅膏油燭躺回床榻上,一把將素素扯到自己懷裡,緊緊摟住她,“靠著我近點,別半夜又睡錯了別人的塌。晚上若要再上茅廁,叫我,我好給你把風。”

    他頓了頓又說:“門口那小子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正經人,你小心點。”

    素素揉了揉眼睛,打了哈欠說:“柏舟你也覺得他不是好人啊我也覺得。柏舟,我覺得他長得好像鵝油卷哦……”因為太困的緣故,素素腦子裡一片混沌,表達的意思也不甚清楚。

    其實她想說的是,顧今朝長得很像曾經她在皇宮裡碰見的那個太監。那個太監,嚇掉了她的鵝油卷……

    素素嘀嘀咕咕裡一會,虞柏舟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說個什麼。

    一直在裝睡的顧今朝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啥叫他“賊眉鼠眼”?啥叫他長得像“鵝油卷”?

    他現在可真想掀了兩人的被子,沖他們嚎“起來給本王說清楚”!他算是九個王爺中最英俊最有才華的一位,怎麼就“賊眉鼠眼”了?怎麼就像“鵝油卷”了?

    顧今朝因為素素跟柏舟的對話輾轉一夜未眠,翌日清晨一早,他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他從外面打完水回來,看見在軍帳門口提著石鎖鍛煉的素素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早啊,你這石鎖紙糊的吧?”顧今朝看著素素毫不費勁兒的把石鎖舉到頭頂,然後又輕輕鬆松放下來。鵝油卷姑娘舉石鎖怎麼就跟玩紙糊小玩意兒似得。

    素素好鄙視顧今朝這種人,伸手將兩個石鎖遞給他,示意他來感受一下。

    顧今朝放下手中的洗臉盆,從素素手裡接過石鎖,這一接不得了,他哎呀一聲跌倒,坐在地上吆喝:“哎呀手斷了手斷了……”

    “你怎麼比柏舟還沒勁兒啊!”素素越來越鄙視這人了,“你要是沒二王爺這層關係,連普通士兵營都進不了吧!”

    素素盯著他搖了搖頭,跟小老頭似得歎了歎氣,背著手飄著離開了。素素走後沒一會,顧今朝正了正神色,輕輕鬆松將兩隻石鎖提起來感受了一下,雖然石鎖不算重,但對於素素那樣一個小姑娘來說,也算有些重量了。她竟然能將石鎖舉得這樣輕鬆……

    顧今朝掀開帳子進了營帳,帳內莊牛在跟李大狗比劃拳腳。莊牛伸出自己兩條胳膊,李大狗從地上撿起一塊大石頭就朝著莊牛的兩條胳膊砸了下去。顧今朝嚇得一身汗,這一石頭下去,人的手不斷也殘吧?

    沒想到那塊石頭剛挨到莊牛的胳膊,那塊石頭“砰”一聲碎掉了。

    顧今朝縮了縮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轉過頭看蹲在角落處擺弄針線的蘇周,顧今朝覺得這少年看著和氣,一看就是好欺負的類型。他正這樣想著,蘇周就用手上的繡花針刺死了一隻飛過的蒼蠅,將那只在空中振翅暢飛的蒼蠅死死釘在了木桌上。

    他現在覺得……腿軟。神箭營的士兵雖然厲害,但這個營帳的人給他的感覺是:不是人,是怪物,尤其是常素素。

    顧今朝鎮定思緒,目光又落到虞柏舟身上。他覺得整個營帳裡,最正常的可能就是虞柏舟了吧。

    虞柏舟此刻正躺在床榻上看兵書,他一邊看一邊拿著紙筆圈圈畫畫。顧今朝坐過去,跟他套近乎,“虞兄,你們營中的弟兄,都身懷絕技啊。”

    “嗯。”虞柏舟蹙眉正在思考軍書陣法,很敷衍的回了他一句。

    “……”顧今朝有種自降身份的感覺,他又問:“最近軍中不甚太平,李將軍被刺殺,你們覺得會不會是那位‘蒙面壯士’做的?”

    虞柏舟抬頭冷冷掃了他一眼,反問他:“你覺得我們這些士兵,能知道什麼?”

    他的語氣冷淡,讓顧今朝尷尬不已,顧今朝從沒感受過被人如此冷落。這個時候素素從外頭跑了進來,她一蹦一跳,咋咋呼呼道:“柏舟柏舟!二王爺張貼告示!說要招賢,勝出者可統管神箭營!”

    泡腳小分隊忙朝著素素圍了過去,莊牛問她:“怎麼說,怎麼說的?是打贏了就能當統領嗎?”

    素素從懷裡掏出二王爺招貼的告示,在顧今朝的床榻上鋪開,“二王爺說,要在附近的山上舉行一場狩獵,誰打的野豬多,誰就能統領神箭營。”

    聽了素素這話,泡腳小分隊跟虞柏舟一陣沉默。打野豬?山上的野豬都被他們打得差不多了,若一群士兵上山狩獵,那些野豬哪裡分得過來?

    素素見他們提不上勁兒,叉腰看著他們:“你們這是什麼表情!你們不想當將軍了嗎?要是當了神箭營統領,咱們大將軍的日子還遠嗎?”素素以為他們是害怕了,學著大男人得模樣教育他們。

    因為有顧今朝這個外人在,虞柏舟也不好跟素素明著說。他卷起手咳了一聲,溫和地問素素:“你這是把二王爺貼的告示給摘回來了?”

    素素點點頭,“嗯”了一聲:“是啊,他們沒說不能摘,所以我等他們一貼上,就摘了告示回來了啦!拿回來給你們瞧瞧!”

    “那估計除了我們沒幾個人知道這消息。”虞柏舟坐在床榻上,很淡定地說。

    素素一臉不解:“為什麼啊?”

    顧今朝看著素素,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假傻,“你都把告示給摘回來了,別人還怎麼看?”

    素素不喜歡顧今朝,沖著他翻了一個白眼,一臉傲嬌:“他們可以重新貼啊!”

    “重新貼告示還得重新過一趟二王爺的手,還得經過頂上幾位將軍核實,估計等再貼出來也是明天了。”顧今朝看了眼素素摘回來的告示,指著上面的日期說:“交獵物的時間是明日。”

    虞柏舟打量著顧今朝,覺得這人不簡單。他招手將莊牛叫到跟前,莊牛湊到他耳邊,他貼著莊牛的耳朵說了兩句耳語。

    莊牛點頭,末了拍拍柏舟的肩膀:“老大,你交給我,沒問題!”

    “有勞大哥了。”

    莊牛做事雷厲風行,當下便帶著李大狗跟蘇周離開了軍帳。素素很好奇柏舟剛才對莊牛說了什麼,一把推開擋在路中間的顧今朝,坐上床榻拉著柏舟的袖口問:“柏舟你剛才跟莊牛說了什麼啊?人家也想聽嘛。”

    “耳朵貼過來。”虞柏舟對著她勾了勾手指。

    素素將耳朵貼過去,她聽了柏舟的話後“咯吱”一聲笑出來,她愈發覺得她家柏舟聰明了。素素摟住柏舟的脖頸,差點就要親上去,柏舟咳了一聲提醒她有人在,她這才忍住。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5:07

第五十六章

    “柏舟你好聰明!”

    “是你做了聰明的事情在先。”柏舟指的是她將告示給摘了回來,知道的人越少,他們的競爭壓力也就越少。

    虞柏舟前端時間經常帶泡腳小分隊上山打野豬,他們自然知道哪裡有野豬群,就是連當地的農民怕也沒他們知道的清楚。虞柏舟讓泡腳小分隊先去將野豬打死,放在一個特定的地方,等明天比賽的時候他們就可以直接拿來用,能節約不少時間。

    泡腳小分隊自然想柏舟當統領,只要柏舟當了統領,他們的日子也就相對好過多了。

    顧今朝深深感覺到了這個營帳裡的人對他的惡意,他覺得自己就是透明的空氣人。被虞柏舟說“賊眉鼠眼”也就罷了,鵝油卷姑娘竟然還說他長得像鵝油卷!

    他覺得自己進的不是神箭營,而是神經營。這一個軍帳的人,貌似除了虞柏舟都有病,都是腦子有病的峭壁奇葩。

    當天中午,顧今朝吃過飯去其它營遛彎,考察了一下飛騎營、步兵營、車騎營,他發現自己無論走到哪個營,都能聽到虞柏舟、素爺、蒙面壯士這個三個人的名號。軍士們都說,虞柏舟是當之不愧的將軍人選,上一場戰役中,幾百名大齊精兵被大奴包圍,虞柏舟臨危不亂的指揮讓人佩服不已。

    當時陷入包圍的有神箭營士兵、飛騎營士兵、步兵營士兵,大家都是打過許多場仗的老兵,都以為那樣的情況下不可能突圍,可虞柏舟卻帶著他們堅持到了最後,等到了蒙面壯士的營救,簡直堪稱“奇跡”。

    柏舟跟蒙面壯士這兩號人,在軍營裡倒也算是正派形象。常素素,軍中化名蘇素,軍中人稱素爺。大夥對素爺的評價可謂亦正亦邪。

    素爺帶著虞柏舟救下了很多傷兵,而她在軍營裡“橫行霸道”也是出了名的。傳說素爺嫉惡如仇,專揍那些欺負下屬的軍士,軍中軍士大部分都不敢惹素爺,一來是因為她拳頭狠,二來是因為她有虞柏舟撐腰。虞柏舟是虞仲的兒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是軍中那些雜號將軍,看見虞柏舟也要禮讓三分。

    顧今朝遛進了二王爺的營帳,他掀開帳子進去的時候,他二哥顧霖正在打盹。顧今朝跟幽靈似得杵在他床邊,也不吵醒他,就那麼冷森森盯著他。顧霖剛做完一個美夢,他迷迷糊糊一睜眼,嚇得從床上坐起來。

    顧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臉正經看著他:“三弟啊,你來找我何事啊?”他那表情很不高興,進來了也不告訴他,嚇死個人。

    “我問你個事情。”顧今朝神色嚴肅看著他,“你知道常丞相的女兒,常素素嗎?”

    提起那個丫頭,顧霖一輩子都忘不了。他攥緊自己的被子,憤憤地用牙齒咬了咬,“一輩子都不忘不了啊!”

    “她可是如傳聞那般溫文爾雅?”

    “呵呵。”顧霖撐著下巴,一臉鄙視,“那姑娘六歲的時候把我舉起來從私塾裡扔了出去,你覺著這樣的姑娘能溫柔?三弟,你是在開玩笑吧?”

    “……”顧今朝無言。

    鵝油卷姑娘真乃峭壁之奇葩。

    顧今朝從顧霖營帳裡出來,漫無目的地走了走。他摸著下巴正思考常素素的問題,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他一巴掌。

    他眸色一沉側身奪過,他以為是刺客,掌心匯力想出手反給來人一掌,可當他看見是常素素,聚力的手掌突然收回,他收了陰沉淩厲的神色,恢復一臉輕鬆,膝蓋一彎跌倒在地。

    素素從傷兵營回來,看見這個新來的在這裡慢悠悠地走,本來只想跟他打個招呼,不想他這麼經不住自己拍。素素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好嬌氣啊,她叉腰看著地上坐著的顧今朝,“新來的,你好弱雞哦。”

    “弱雞?”顧今朝捧著自己膝蓋一臉痛快,“哎呦我的膝蓋,素爺你嚇死我了。”

    聽了他的話,素素氣鼓鼓地指著自己鼻子問,“新來的,你覺得我長得很嚇人嗎?”

    顧今朝點頭旋即又搖頭,“沒有,沒有,素爺天生麗質難自棄,怎麼會長得可怕?只是你突然從我身後出來,我還以為是刺客。”

    “刺客?”素素抱著胳膊,捏著下巴打量著顧今朝,“你又不是啥大人物,刺客哪裡會稀罕你啊?”

    顧今朝見素素傻裡傻氣,覺著有些事情從她身上下手打探比從虞柏舟那裡好的多。他揉了揉自己的膝蓋,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最近軍中不太平,連李將軍都被刺客給殺了,萬一我運氣不好被刺客順路給砍死了呢?”

    “……”一提到這件事,素素就心虛,她緊張地拽住自己胸前掛著的布兜兜,走了兩步,言辭閃爍,“李將軍那麼壞,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是壞人,你怕啥啊?”

    素素的神色落進顧今朝眼中,顧今朝思忖片刻,“依你看,什麼人會想他死?”

    “我……我怎麼知道!”素素伸手拽住顧今朝的肩膀,一手將他給提起來,“你這人真煩,問題那麼多,怪不得我不喜歡你!你的腿有沒有事啊?能走路麼?”

    顧今朝好笑的看著素素:“你緊張什麼……你說,會不會是那位神秘的蒙面壯士?”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好煩啊!你能走路嗎!你的腿還好嘛!”素素有點暴躁,她現在心虛地很想揍人。

    顧今朝拽著她的胳膊穩住身子,歎了口氣:“腳扭了,好像不能走路了。不然……你背我回去?”

    素素看著他的腿,一臉內疚,“真的不能走路啦?我剛才不過輕輕拍了你一下……哎,你這人真的好煩哦,怪不得我不喜歡你,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歡你。”素素走到他身前,蹲下馬步,撩起袖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來吧,我背你回去。”

    顧今朝就是開個玩笑,他沒想到素素真的願意背他。這鵝油卷姑娘……也太實誠了!顧今朝被太監背過,被老嬤嬤背過,還沒有被素素這麼半大點的姑娘背過呢。

    他俯下身勾住素素的脖子,趴在了素素窄小的脊背上。素素見背上的人趴好了,伸出手抓住他的的兩條大腿,用力給他分開夾在自己的細腰上,然後抖了抖,背著他邁開步子往營帳走。

    顧今朝的鼻尖挨在素素的頭頂,她的頭髮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調侃她:“你用的什麼洗髮?這麼香?”

    “這是柏舟給我采的‘香香花’,柏舟將這種話碾碎了給我洗頭髮,洗完後香噴噴的!”素素好驕傲,終於有人問她為什麼頭髮這麼香了!她終於有機會炫耀柏舟給她采的“香香花”了。

    “你別羡慕哦,柏舟只會給我一個人采‘香香花’,大牛跟大狗阿周他們是沒有這個待遇的!”

    顧今朝趴在她背上,拽著她的肩膀問她:“他為什麼待你這般好?對其它人卻是另一番模樣?”

    素素“嘿嘿”一聲:“那是因為——”素素頓住,“嘁”了一聲:“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啊!你只是一個新兵,我們關係又不好!而且我又不喜歡你!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啊!”

    素素仰著臉,背著顧今朝繼續往營帳走。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5:19

第五十七章

    顧今朝憋著笑,差點沒憋出內傷來。這姑娘也老大不小了,怎麼就這麼單純?不,應該是傻吧?腦子一根筋。顧今朝不禁有點羡慕素素,這姑娘應該被常丞相保護的很好,才能養得這麼天真無邪。

    “素爺,你為什麼討厭我啊?”顧今朝覺得聽素素說話很有意思,覺得在皇宮裡那個可愛的鵝油卷姑娘似乎又回來了。

    素素歪著腦袋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是啊,她討厭顧今朝哪裡呢?素素想了好一會才回過神,聲音脆脆地:“因為你一來就欺負大牛和阿周,還有啊,你長得很像以前嚇掉我鵝油卷的太監!”

    顧今朝滿額黑線,他抓著素素衣服的手緊了緊。他長得像太監嗎!?他哪裡長得像太監!虞柏舟那種在軍營裡呆了這麼久,還那麼白的小白臉才像太監吧!

    “太監?太監不是都在宮裡嗎?你怎麼會遇見太監?”顧今朝再一次明知故問,這回可把素素噎住了。

    素素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她道:“怎麼會是太監啊?你聽錯了,聽錯了,我說的是太癲。”素素隨口胡謅,跟柏舟以外的人說謊眼睛都不帶眨的。

    “太癲?”顧今朝疑惑問道。

    “是啊,就是特別瘋癲的人,腦子有問題的那種!”素素喘了口氣,背著顧今朝走這一段路熱得渾身冒汗。

    顧今朝覺得鵝油卷姑娘特別能瞎謅,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功夫可真不一般。

    素素背著顧今朝一進營帳,坐在床上喝藥的虞柏舟一口藥噴了出來,嗆得胸口陣陣地疼。蘇周見狀忙給虞柏舟順氣兒,素素見柏舟咳得厲害,鬆開顧今朝朝柏舟奔過去。

    她拉開蘇周,用小手輕輕撫著他胸口,“柏舟你怎麼樣啊?喝藥就好好喝嘛,看吧,都嗆住了!”

    虞柏舟黑著一張臉看著顧今朝,顧今朝的臉又紅又黑。素素鬆開他,他直接從素素背上摔了下來,本來他的腿沒事,結果被素素這麼一摔……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虞柏舟死死盯著顧今朝,問素素:“你背他做什麼?”

    “他剛才腳扭了,我就背他回來了。”素素指了指地上的顧今朝。

    顧今朝一臉憂鬱的看著素素,現在他真是有口說不出啊。蘇周、莊牛李大狗見虞柏舟對顧今朝臉色不好,捏著拳頭朝著顧今朝圍了過來,一副“要打人”的模樣。

    顧今朝吞了口唾沫看著泡腳小分隊,神色驚恐:“你們……要做什麼?”

    素來憨厚的莊牛齜牙咧嘴,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低頭俯視他:“你竟敢讓我們素爺背你,你活得不耐煩了!”

    李大狗:“活得不耐煩了!”

    蘇周接話:“不耐煩了!”

    顧今朝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好在素素過來一把將他們三人推開。顧今朝松了口氣,很感激地看著素素,果然還是鵝油卷姑娘心地善良美如畫啊!

    沒想到素素指著他來一句:“他被我弄傷了,你們不能打!等他腿好了,你們再打!”

    “……”顧今朝真是越來越不理解素素的邏輯了。他可算明白,為什麼營中軍士對素素的評價褒貶不一了。鵝油卷姑娘的性子可真是陰晴不定,這才是傳說中的“亦正亦邪”吧!

    夜裡顧今朝等營帳裡的人都躺下了之後,他端著木盆瘸著腿出了營帳。

    他剛出來沒一會,身邊就“嗖嗖”落下兩名侍衛。顧今朝揉著自己的腰,對侍衛招手,“過來過來,扶著本王。”

    兩名侍衛愣了一下,忙上前扶著顧今朝,抬著他去了二王爺顧霖的營帳。

    二王爺顧霖剛躺下準備睡覺,一翻身就看見床榻前多了三個人。偏偏他們還當他是空氣,兩名黑衣侍衛抱著拳頭問顧今朝,“屬下無能,沒能保護好王爺!王爺恕罪!”

    顧今朝撐著額頭擺擺手,“沒事沒事,本王沒事,本王讓你們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侍衛拱手道:“回王爺,軍中的蒙面壯士,應該就在神箭營。那個蘇素,絕非等閒之輩,他行為彪悍,極會籠絡人心,聰睿至極!”

    “……”顧今朝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他怎麼就沒覺得常素素“聰睿至極”?

    不過像常素素這種女人,不排除扮豬吃老虎的可能。

    顧今朝嗯了一聲,吩咐他們:“這幾日你們好好盯著神箭營,尤其是那個蘇素。”

    “是!”

    “去吧。”顧今朝動了動手指,兩名侍衛便“咻”一聲竄出了營帳,消失不見。

    二王爺顧霖坐起來,看著自己的弟弟,拍著胸脯道:“三弟,你下次進來打聲招呼好不好?你是不是要嚇死你二哥啊!”

    “二哥,你怎麼還改不了睡覺的毛病!”在眾多兄弟中,顧今朝就跟顧霖親。他這個二哥活得瀟灑,最大的嗜好是睡覺。誰擾他美夢,他就跟誰急。

    他的人生追求也不高,能有個踏實睡覺的地方他就踏實了。

    李意死後,大將軍的軍職落在了衛成手上,主持大局的表面是顧霖,可真正在背後操持的還是顧今朝。

    翌日一早,虞柏舟穿戴好,帶著營帳裡的人準備去狩獵。二王爺出的告示上寫得清楚,誰能在規定的時間內帶回的野豬越多,誰就能統管神箭營。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虞柏舟不可能錯過。

    參加狩獵的人也不多,虞柏舟已經事先讓泡腳小分隊藏好了野豬,他們只需要做做樣子往叢林走,跟其它人走散後便去取事先藏好的野豬,繞一圈兒再回軍營交差,時間剛剛好。

    此次狩獵素素也跟著去了,作為神箭營新人的顧今朝也跟著去了。

    參加此次狩獵的人每人一匹汗血馬,配以良弓精刃。素素領了弓箭和精緻的佩刀,歡天喜地的握在手中找感覺,她很久都沒有見過這麼好的兵器了!

    出發的時候,素素刻意靠近虞柏舟,她怕柏舟身上的傷口裂開。素素緊緊跟著虞柏舟穿過了一道又一道叢林口,騎了一段路她發現,自己身後還跟著一個顧今朝。

    素素不想讓顧今朝跟著,就加快馬鞭趕超了虞柏舟跟泡腳小分隊。本來他們大家也不想讓顧今朝跟著,奈何這人怎麼甩也甩不掉。素素一馬當先騎在前頭,走到紫竹林入口的一條曲徑小道時,路中突然有一根纖細的鐵線被拉直,馬兒一邁過去,馬蹄子就被纖細的鐵線隔斷了經脈。

    馬兒疼得跌倒在地,要不是素素反應快,差點掉在了那根鐵線上。素素握著手裡的刀穩當落地,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虞柏舟、泡腳小分隊以及顧今朝的馬都被鐵線絆倒,全部跌落下馬,無一倖免。

    虞柏舟在路上滾了滾,背脊挨在石頭上,傷口崩裂。素素見柏舟背脊上紅了一片,嚇得“哎呀”一聲,趕緊跑過去將虞柏舟扶了起來。

    當大家都以為這是二王爺設置的狩獵障礙時,一群手持長劍的黑衣蒙面人從竹林裡一湧而出,也不管誰是誰,沖著他們就砍。素素一腳踹飛兩個,拉著虞柏舟站了起來。

    顧今朝不知道這些是什麼人,他也不敢貿貿然出手。他靈巧的奪過黑衣人,跑到素素身邊,拉著素素的胳膊尋求庇護。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5:30

第五十八章

    虞柏舟看著死死拽著素素胳膊的男人,真想一腳把他給踹開。素素也覺得顧今朝麻煩,用手甩了甩,沒甩開,“新來的你放開我!!你妨礙我保護柏舟啦!”

    “虞兄弟這麼厲害,不用保護!你保護我就好啊!”顧今朝厚臉皮的往素素身後躲,將虞柏舟給擠兌開。

    虞柏舟氣得抽出自己的腰間的刀,對著蒙面人一陣狂砍,砍了幾個還不過癮,回過頭狠狠瞪了顧今朝一眼。不過吃醋歸吃醋,虞柏舟見此人這般膽小怕事也就放心了。

    泡腳小分隊怕柏舟手上,一路殺過來圍著虞柏舟。莊牛打起來人來也不手軟,他隨便提起兩個黑衣人,一手捏斷了黑衣人的脖子。李大狗跟蘇周功夫也長進不少,一刀絕對能戳死一個禍害。

    沒想到黑衣人就跟螞蟻似得,越殺越多,虞柏舟見情況不妙,掃了一眼瘸著腿的顧今朝。心想這人簡直有病,瘸著腿來打什麼獵?虞柏舟雖然不喜歡顧今朝,但他也沒可能丟下戰友不管,他吩咐素素:“素素,你先背著新來的走!朝著原路返回!”

    素素噘嘴鬧脾氣,一腳踹飛一個黑衣人,“不!我不要背他!柏舟你受傷了,我背你!你快到我身後來!”

    聽素素這麼說,虞柏舟還是蠻欣慰的。他正想勸素素背著這個麻煩走,沒想到顧今朝就摸上了素素背,一聲不吭厚著臉皮就抓住了素素的肩膀。

    打得正歡的素素以為趴在她背上的是虞柏舟,她拉過身後人的手,用力一扯將人扛在了肩上,大喊一聲“殺”啊!然後就踩著幾個黑衣人的肩膀,扛著顧今朝飛出了包圍,一路踏著竹葉朝原路返回。

    泡腳小分隊看著素爺扛著新來的飛走了,都一臉哀痛的看著虞柏舟,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蘇周很貼心的安慰他:“老大,素爺還是愛你的。”

    “……”虞柏舟心裡很不舒服。

    說好的不背呢!!!說好的不背呢!!說好的不情願呢!!可是為什麼他都還沒勸,素素就愉快的扛著新來的飛走了?

    虞柏舟很受傷,有種被素素拋棄的感覺。

    素素肩上扛著一個大男人,在竹林裡沒頭沒腦的向前奔跑。她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為了躲開那些黑衣人她是哪裡偏僻就朝哪邊跑。大概跑了半個時辰,素素總算跑出了頭,看見了一處小村莊。

    素素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大喘了一口氣,聳聳肩膀對著肩上的人說:“柏舟,後面好像沒人了,你的傷還好嗎?”

    背上的顧今朝被顛的頭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喘了口氣,沉默好半晌才說:“你先放我下來。”

    素素打了個激靈,柏舟的聲音……何時變成了這樣?素素將肩上扛著的人放了下來,然後呆呆看著顧今朝,她現在只覺五雷轟頂四肢發軟,然後連心都木了。

    她想說話,可是牙齒在打顫。她想拐回去,可是她現在雙腿發軟,她現在好害怕回去的時候虞柏舟已經變成一灘血了……她以前聽她娘說,刺客殺人不眨眼,毀屍滅跡,殺了人只留下一灘血水。

    素素咬牙頓了頓,現在她什麼話也不想說,攥緊小拳頭準備往回跑。顧今朝蹲在路邊一陣狂吐,吐完後他拉住素素的腿,“你準備做什麼啊?”

    素素抿著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柏舟!”

    “等你回去他們人都不在了!”顧今朝咳了一聲,心平氣和的說:“你先別急,虞兄弟既然讓你背我走,一定有他的辦法,他們現在應該也到了安全的地方。”

    素素低頭看著顧今朝,攥緊拳頭對著他揮了揮:“我明明背的是柏舟!怎麼變成你了!”

    “虞兄弟是咱們營帳的老大,他讓你背我走,你我自然得聽他的,豈有違背之理?”顧今朝將厚臉皮精神發揮的淋漓盡致,素素攥緊拳頭氣鼓鼓地,看著他渾身發顫。

    他說得對,他沒錯,是她錯了。她連虞柏舟的身體都感受不出來!她還有什麼用嘛!柏舟現在一定傷心死了,柏舟一定會不理她了……

    素素頓了片刻,捂著臉便哭了起來。哭聲嗚咽,淚如雨下,讓顧今朝不知所措。素素心裡現在什麼感覺都來了,擔心、恐慌、自責,一些負面情緒將她嚴嚴實實裹住。

    她想,如果虞柏舟有個什麼好歹,她也不要活了!

    顧今朝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她:“我們現在原路折回太過危險,不如這樣,入夜後我們再折回看一看。”素素梨花帶雨的模樣讓顧今朝怪內疚的,不知為何,每次跟常素素說話,他都有一種自己是壞蛋的感覺。

    素素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她想說話,卻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捂著胸口猛咳幾聲,小臉嗆得通紅。顧今朝拍了拍她的脊背,為她順氣兒,“別急,別急,你說你急個什麼。”

    “我……我怎麼不急?要不是你,柏舟也不會被我落下!”素素喘過氣,一張臉憋得通紅,她現在都恨不得把眼前這人給舉起來扔出去!可她扛著顧今朝跑了這麼長一段路,已經沒力氣了。

    她的話剛說話,肚子便“咕”一聲響了起來。

    素素揉著肚子好難過,這些日子山上野豬匱乏,她的小布兜兜裡好久都沒有滿滿當當的肉乾了。她捏了捏自己空空如也的布兜兜,唉聲歎氣。

    “前面有個村莊,我們先去吃點東西?”顧今朝見她餓得渾身不自在,對她說道。

    這回素素沒有反對,她手裡捏著布兜兜,大步流星往村莊走。她邊走還便沖著身後的顧今朝說:“你快點!馬上就要天黑了!我們趕緊吃了東西往回趕!”平靜下來,素素也覺得柏舟那麼聰明,不可能連幾個刺客都對付不了。她決定填飽肚子後再原路折回找他們。

    這個村莊隸屬涼城管轄,喚名杏花村。有一群小孩子蹲在村口玩蛐蛐,看見有外人來,忙手牽手朝他們圍了過去。為首的小孩胖乎乎的,一搖一擺過來,用柳樹枝指著他們:“你們是什麼人!”

    素素揉著肚子看著小胖子,“我們是好人,好人。”素素伸長脖子往村子裡覷了一眼,村裡炊煙渺渺,有飯香飄出來,饞得素素肚子咕咕直叫喚。

    小胖子哼了一聲,拿柳樹枝在素素的胸口戳了戳,“好人才不會說自己是好人!你是不是大奴人!”

    “我……不,我才不是!”素素叉著腰,挺直胸脯看著小胖子,“我們可是大齊士兵!”

    “大齊士兵?”小胖子斜了素素一眼,捏著雙下巴若有所思,然後拿起柳樹枝往素素身上打,“那你們一定是逃兵了!逃兵!”

    素素胳膊上被小胖子抽出幾條紅印子,疼得她跳開。若不是念在對方年紀小,她一定挽起袖子把小胖子給揍一頓!

    顧今朝實在看不下去了,從後面走上來幫素素解圍,他一把奪過小胖子手中的柳樹枝,溫和道:“小兄弟,你誤會了。我們是跟著軍隊在山上狩獵,迷了路,找不著回去的路。我二人饑渴難耐,想來討點吃食,填飽了肚子便回營。”

    這時候村裡的村長聽見風聲趕了過來,一見素素和顧今朝穿著大齊的軍服,忙不迭上前迎接,“二位軍爺莫怪,莫怪!二位軍爺裡邊請,裡邊請。”村長對著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素素揉著自己紅腫的胳膊進了村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7 00:15:45

第五十九章

    小胖子是村長的小兒子,一路也跟著素素走。素素攥緊小拳頭,抿著嘴對著他比劃,小胖子毫不畏懼,沖著素素吐了吐舌頭,以示挑釁。

    村長邀請兩人進屋後,讓媳婦兒給他們做了一些吃食。

    村長媳婦端了一盆醃羊肉上來,湯裡是農家自己曬乾的蘿蔔乾。羊肉香噴噴地冒著熱氣兒,蘿蔔乾韌齒有嚼勁兒。素素搓搓手挑了一大筷,她挑走了大半塊的羊肉。

    顧今朝慢條斯理漱口的功夫,素素就已經把大半塊羊肉給吃進了肚子裡。素素吃完肉塞了一嘴蘿蔔乾,嘴裡嚼著食物扭過頭含糊問道:“牛不次啊?”

    素素吐字不清,其實她說的是“你不吃啊”?

    “啊?”顧今朝吐了嘴裡的漱口水,一臉疑惑看著他。

    素素以為他的“啊”是肯定,而不是疑問,歡歡喜喜捋起袖子,將羊腿連骨頭帶肉一起從湯裡撈了出來,拿在手裡,嘟起小嘴吹了吹滾燙的部分。她看顧今朝一直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往他碗裡夾了兩筷子蘿蔔乾。

    顧今朝見素素埋著頭啃羊腿,內心是相當的糾結。鵝油卷姑娘一個人啃了一隻大羊腿,也忒能吃了啊!她吃東西都不帶喘的?

    從軍營裡出來這麼久,他也是餓了。他揉了揉小腹,非常嫌棄的將蘿蔔乾塞進了嘴裡,他吃慣了細膩食物,頭一次吃蘿蔔乾,那感覺跟吃草根似得。顧今朝很嫌棄的將蘿蔔乾丟回碗裡,他歎了口氣,準備讓村長給打一碗乾飯。

    他都還沒開口,素素先他一步將飯碗遞給守在一旁的村長,“大叔!麻煩給我來一碗飯!”

    農家農戶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糧食。村長見軍爺這麼能吃,當下讓媳婦兒舀了一大木盆的白米飯過來。素素看見那麼大一盆的白米飯,眼睛都直了!她好久好久都沒吃過這麼多白米飯了。

    等村長媳婦兒退下之後,素素笑嘻嘻捂著嘴,悄悄對顧今朝說:“這村長太豪氣了!給我舀這麼大盆飯。”

    聽素素這口氣,她不會以為這些飯是給她一個人的吧?顧今朝吞了口唾沫,都還沒來得及開口,素素已經抱過飯盆呼哧呼哧吃了起來。不過片刻功夫,素素就將一盆飯吃幹抹淨了……

    這彪悍的鵝油卷姑娘,一粒米都不留給他。

    顧今朝艱難的將碗拿起來,準備去廚房要一碗飯。可素素卻以為他要去廚房洗碗,忙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碗,“我來我來,你腿有傷不方便。”說罷,她便將所有碗筷一起放進木盆裡,然後樂癲樂癲的端著木盆去了廚房。

    廚房內村長媳婦在切蘿蔔,小胖子坐在灶台前燒火。素素抱著她跟顧今朝吃過的碗筷過去,慇勤打了水,將碗筷洗得乾乾淨淨。

    末了,她想起柏舟以前說“不能貪百姓錢糧”的話,忙往村長媳婦兒懷裡塞了一隻小玉佩,以作報酬。

    素素吃飽喝足心情愉快,從廚房出來天已經黑了,她回到堂屋見顧今朝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杵在門口蹙眉看著顧今朝,“新來的!你還坐著幹什麼?趕緊跟我回去找柏舟!”

    顧今朝這會很餓,從頭至尾他就只吃了一口蘿蔔乾。他這輩子沒這麼委屈過,揉著肚子可憐巴巴地望著素素。

    素素可不理會他的情緒,見他坐著不動,走過去抓住他的肩膀,拖著他就往外走。等離開村子進了竹林,顧今朝才開口問她:“素爺,你今兒晚吃飽了嗎?”

    “沒啊。”素素揉著肚子,歎了聲氣:“如果柏舟在,一定能讓我吃飽飽的。”

    “……”顧今朝吞了口唾沫,問她:“如果,我是說如果,虞柏舟被刺客給殺了,你會怎麼辦?”

    這是素素最不願意聽到的,她回過頭推了顧今朝一把,惡狠狠的看著他,“不許胡說!小心我揍你!”素素這會徹底發怒了,眼眶裡晶瑩的淚珠打著轉兒,差一點點就奪眶而出。

    顧今朝比素素高半個腦袋,身體也比她強壯,但在素素面前,他覺得自己真是素素口中的“弱雞”。

    被素素這麼一推,他猛地朝後退了幾步,他本就有傷的腿,被素素這麼一推腿又抽了筋,疼得他背脊直冒冷汗。顧今朝覺得常素素就是他的剋星,他在她面前,思維完全完全都沒亂了套。

    顧今朝被素素推得莫名其妙,他發現但凡是跟虞柏舟沾上的話題,都特別容易觸動這姑娘的情緒。他不明白虞柏舟到底有什麼魅力,一個姑娘怎麼甘願捨棄大好前程來軍營陪著他受苦?

    他扶著竹子揉了揉腿,歎了聲氣。

    素素吸了吸鼻子,頭也不回的往竹林深處走,她剛走出沒幾步,四名黑衣人“唰唰”兩聲從黑暗處竄了出來。黑衣人舉著明晃晃的刀跟素素對持片刻,回過神來不由分說舉著刀朝素素沖了過去。

    素素剛擺出架勢準備動手,黑衣人卻舉著刀跟她擦肩而過,直奔顧今朝而去。

    素素轉過身,顧今朝已經抽出腰間的短刃跟四名黑衣人展開搏鬥,刀刃相撞的聲音鏗鏘刺耳,素素目瞪口呆看著顧今朝:好俊的身手啊!

    她這會再笨,也知道這些黑衣人不是沖著她跟柏舟來的,而是沖著顧今朝來的!素素想上去幫忙,攥緊拳頭又忍住了,顧今朝這種人就是柏舟經常說的“人面獸心”!

    明明有這麼好的身手,卻裝柔弱尋求保護!這種“人面獸心”的人真討厭!

    素素抱著胳膊打量著瘸著腿的顧今朝,只見他揮斥著手中短刃幾起幾落,三名黑衣人便倒地不起。餘下最後一名黑衣人,素素才出手將其制住。

    她騎在那名黑衣人的身上,對著黑衣人的臉一陣猛打。本來黑衣人想服毒自盡,被素素這麼一打,舌下的藥丸從嘴裡掉了出來。

    素素打累了,甩甩胳膊開始嚴刑逼供:“今天跟我們一起的另外四個人怎麼樣了?那個長得俊的,有沒有受傷?”

    黑衣人被素素打得腦袋發懵,迷迷糊糊說了句“跑了”。說完便暈了過去。

    素素一顆心總算落了下去,她從黑衣人身上起來,拔起自己手中的彎刀,一刀刺進黑衣人胸膛。打了這麼幾場仗,素素已經明白了虞柏舟的話。

    你今天放敵人一條生路,明天他就會忘恩負義戳你一刀。戰場上沒有好人壞人之分,只有“活下去”和“生存”。

    她握著沾滿血的紅刃轉過身,看著坐在地上的顧今朝,蹙著一雙小眉頭,目光變得冷冷森森。“你個大騙子。”

    月色銀輝落下來,在素素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輝,那層淡而神秘的白光將素素塑造的冷豔不可方物。顧今朝捂著胸口盯著素素手裡那把還滴著血的刀,心裡涼了半截。

    天真浪漫的鵝油卷姑娘轉眼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這種轉變太突然,讓他有點接受無能……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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