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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心晴 - 望妻入宅(卷二)《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1:23     標題: 心晴 - 望妻入宅(卷二)《全文完》

望妻入宅(卷二)》作者:心晴

阿竹覺得,貴女們都是一隻只小豬,養大了就是等著被賣的命!
周王妃嚴青桃之死,讓她更加抗拒嫁入高門成為宅鬥狗血大戲的一員,
堅決認定自己的人生只要簡單,選夫婿條件也只有「一生一世一雙人」一條。
好不容易她和梅蘭菊三姊妹長大後感情融洽,終於不用玩姊妹鬥心機的遊戲,
無奈祖父和叔父的得寵姨娘們還特意來找麻煩刷存在感,誣陷二姊青蘭,
結果害人不成反害己,更被挖出苟且事蹟,印證了大宅內的骯髒沒有極限!
周王選繼妃一事被祖父、叔父們盯上,各懷心機想謀利益,
幸虧靖安公府現在是嚴祈華這正直的大伯父鎮守,姊妹們婚事無虞,
尤其嚴祈文與柳氏疼愛阿竹,不求貴婿來給靖安公府鑲金,一心只念著她幸福,
只是阿竹萬萬沒想到,這場穩操勝算的婚姻局也會出了差錯,
原來她只防著內賊祖父賣孫女,沒料到端王陸禹這只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想她還挺感謝他近日來總是幫忙解決疑難,當她生病又送來鸚鵡逗她解悶,
不想他野心變好大,不再說把她當女兒,卻說︰「等你及笄,我娶你可好?」
他家奪嫡暗潮洶湧是第一條,他太搶手、往後可能妃妾成群是第二條,
他這輩子想娶她,沒門兒!可人家貴為皇子,這事好像沒她說話的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1:59

第一章

  安陽長公主怒氣衝衝地回到公主府,正巧駙馬孔陵軒在院裡逗鳥,見妻子滿臉怒容,含笑過去扶了她的手進屋。
  孔陵軒是個長相俊美的男子,容貌身材極符合這時代對男子的審美標準,當年也是位翩翩美男子。脾氣也十分的寬厚溫和,仿佛能包容一切,正好與安陽長公主張揚火爆的脾氣互補。這些年來,夫妻倆感情甚篤,未紅過臉,堪稱皇室恩愛夫妻的典範了。
  「你今日不是進宮麼?怎麼了?誰惹得你生氣了?」孔陵軒柔聲問道,細細地撫摸著她的後頸安撫。
  安陽長公主怒道:「端王不識好歹,竟然瞧不上咱們昭華!」
  孔陵軒驚訝地道:「你真的去和皇上說了,讓昭華嫁予端王為妃?」見妻子面罩寒霜,蹙眉道:「安陽,此舉是你冒進了,你何須在皇上面前提這事情?透過皇后和貴妃去說不是比你出面好?不過端王素來是個知禮守禮的,又有皇上做主,只要皇上答應了,怎麼會拒絕?」
  安陽公主余怒未消,氣道:「別和本宮說皇后貴妃,她們巴不得端王娶的是蔣家和安家的姑娘為妃,如何會看得上昭華?還有那端王真是不識好歹,今兒皇兄宣他過來詢問,沒想到他一口便回絕了!我的昭華有什麼不好?他竟然瞧不上昭華,遲早有他後悔的!」
  孔陵軒聽得心驚,問道:「皇上竟然宣端王過來親自詢問?這……皇上莫不是想要像對待秦王一般,讓端王也自己選擇?」
  「不可能!」安陽長公主一口否定,「皇兄沒這般糊塗!而且你瞧著罷,秦王的婚事應該很快也有著落了,恐怕由不得他自己選擇。」她最是瞭解皇上的性格,自然會過問一下秦王的意見,但卻不可能真的放手讓他自己去挑。
  孔陵軒想起先前秦王頻頻對公主府問好,現在自己妻子又透露想將大女兒嫁予端王,恐怕兩邊都要得罪了,不禁歎道:「你先前沒有直接拒絕秦王,現下又弄出這等事情,秦王估計要惱你了。」
  安陽長公主不以為意,哼道:「那又如何?今日端王給本宮的恥辱,本宮一定會討回來,他日教他後悔莫及!」說罷,見丈夫眉宇被憂慮代替,笑道:「你怕什麼,我皇兄現在還好好的呢,他日那位子誰坐可說不準。」
  孔陵軒眉頭仍是鎖起,看了眼自信的妻子,到底不好說什麼。
  正說著,便聽說了宮裡來了人,是皇后派來的內侍總管,笑容可掬地過來給長公主夫妻請了安後,又送了一堆東西過來,都是內務府出的精品。
  安陽長公主面容稍霽,皇后會送這些東西過來,應該是皇帝的意思。如此一想,心情果然好多了。
  待得內侍離開後,孔陵軒便歎道:「昭華的年紀漸大了,再留下去就要留成仇了,這些日子你好生謀劃謀劃,為她挑門稱心如意的婚事罷。」
  說到女兒,安陽長公主臉色被慈愛代替,同意了丈夫的話,心裡開始琢磨著還有什麼好人選,端王那裡既然拒絕了,或者秦王也不錯。只是她也明白,若是秦王有骨氣,恐怕在得知她先前做的事情後,不會再想要結這門親事了。若是他不計前嫌,依然想要娶昭華,她又要擔心這男人的功利心太重,連這點都忍得下來,將來若是他登上那位子,恐怕女兒沒什麼好下場……
  既想要尊貴的女婿,又想要女婿待女兒好,安陽長公主一時間陷入了為難之中。
  誠如安陽長公主所想,當秦王得知了安陽長公主做的事情,臉色鐵青,氣得揮手砸了書案上的東西。
  今兒皇帝斥責端王一事,少有人知道原因,就算知道的,也怕得罪了安陽長公主而當作不知道,更不會多嘴地說出去。所以除了皇家,外面那些人心裡惶惶然,只以為端王做錯了什麼事情,遭到皇帝的斥責,令其在家閉門思過。
  秦王目眥俱裂,英俊的臉微微扭曲,咬牙徹齒道:「本王哪裡比不過他?為何人人都只看到他?父皇如此,朝臣如此,現在連個無知婦人也如此!!他有什麼好?!」
  書房連續響起了砸東西的聲音,守在門口的小廝知道主子此時生氣,都縮著腦袋不敢吭聲。直到裡面的聲音漸歇,方小心地探頭進去,便見主子面無表情地站在混亂不堪的書案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進來收拾!」秦王冷冷地道。
  小廝如蒙大赦,趕緊麻利地將地上的東西收拾了,忙又退出去。
  秦王平息了心中的怒氣,開始琢磨著自己王妃人選。誠如長公主所說,男人都是愛面子的,他先前如此殷勤地討好長公主,卻沒想到被生生打了臉,讓他再娶昭華郡主是沒可能了。不過安陽長公主是父皇最寵愛的胞妹,若是有她在中間周旋,于他未來也是好的。可是,若他依然還想要娶昭華,恐怕長公主也不會放心將女兒嫁過來吧。
  所以,秦王妃只能在勳貴圈中挑選了。
  過了幾日,秦王去給母妃淑妃請安時,卻不想承平帝也在,而且他正和淑妃一起看一堆仕女圖,秦王見罷便知道這些都是秦王妃的人選了。他今年已經二十一了,不可能再拖下去,選了妃也好。
  「小九有什麼人選,儘管和父皇說罷。」承平帝心情不錯地道。
  秦王面上含笑,頰邊露出一個酒渦,對皇帝道:「全憑父皇作主,只要父皇為兒臣挑的,兒臣都是喜歡的!」
  承平帝聽得哈哈大笑,指著他說道:「你的王妃可是要陪你過一輩子的,若是你到時候不喜歡,可不能說朕挑的不好!」
  淑妃在旁笑嗔道:「皇上放心,臣妾相信,只要是皇上挑的,欒兒沒有不喜歡的。」
  秦王忙腆著臉笑道:「母妃說得是。」
  承平帝又是一陣笑。
  話題告一段落時,承平帝突然道:「過幾日便是靖安公府重孫成親的日子,一轉眼老靖安公便已經走了五年了啊……」面上是無限感慨。
  秦王心中微動,笑道:「老靖安公確實是個讓人敬佩的,難得靖安公府又有喜事,明日兒臣便去湊湊熱鬧,回來也好與父皇說道說道,說不定能攢些做新郎官的經驗呢。」
  承平帝和淑妃都忍不住笑起來。
  時間過得很快,便到了靖安公府嚴長松成親的日子。
  從進入八月份起,京裡的氣氛就一直透著緊張,接著是一陣急風暴雨,連平時那些愛喝酒遊湖騎馬射箭的紈絝子弟也不敢再隨便出門,可謂是憋了一股子的氣。原本以為就要風平浪靜了,誰知道偏偏打勝仗歸來端王不僅沒有得到什麼賞賜,竟然同樣遭到了皇帝的斥責,令其在家閉門思過,使得原本有緩和的氣氛又一次緊繃起來。
  幸好,接下來幾日都沒有發生什麼事了。正巧在這種時候,靖安公府也要辦喜事,聽說皇帝還曾在後宮中同嬪妃提過一嘴這事情,便得那些正欲好生表現的朝臣勳貴們都極重視這事情,紛紛送禮過來祝賀,將這樁喜事辦得熱熱鬧鬧的。
  阿竹牽著胖弟弟的手圍觀了下婚禮過程,唯有一個感想:「好熱鬧啊!」這到底來了多少人啊?感覺都是來蹭吃蹭喝一般,連她娘親和幾位夫人都被拉去當壯丁了。
  胖弟弟綴著胖爪子,蠢蠢欲動,不過被阿竹鎮壓了。
  「姐姐,去玩啦,禹哥哥……」
  「他不會來了!」
  「誒?」
  阿竹摸摸他的腦袋,柔聲道:「胖胖不要鬧,也不要和人說他,你要乖乖的,說不定哪天就能見到他了。」到時候估計胖弟弟也不記得他了,正好。
  小胖子又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姐姐明明說只要他乖乖的,以後能去找禹哥哥玩的,現在卻告訴他,不能去和他玩了,再也不能爬牆飛高高了。
  昭萱郡主和嚴青梅等人過來,見到胖弟弟扁著小豬嘴,都忍不住笑起來,捏捏胖臉逗他,在昭萱郡主舍了一個玩具匣子後,胖弟弟終於又重拾笑臉。
  同齡的姑娘們都到花廳裡去說話,氣氛十分熱鬧。
  今天來了很多喝喜酒的人,嚴青梅等幾個姑娘都負責招待同齡的姑娘們。
  阿竹牽著胖弟弟和昭萱郡主坐在一起低聲交流著,「你姐姐今日不來麼?」
  「不了,她心情不好!」昭萱郡主歎了口氣,說道:「端王拒絕了母親提議的婚事,雖然端王被皇上斥責禁足,但她心氣高,面子受損,就算沒幾個人知道這事,恐怕也不好意思見人。」
  阿竹眨了下眼睛,一臉意外之色,一時間,她也不知道陸禹在想什麼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2:12

第二章

  美輪美奐的端王府內,因為主子被皇帝勒令在家思過,使得整個王府的下人連腳步都輕了幾分。
  不過,王府主子所居的延煦堂那兒,那些伺候的下人卻是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他們都是整個王府的心腹之人,最是知道自家主子的情況,如往常般做事,並未露出分毫異樣神色。
  何澤抱劍靠著門口,無聊地看著院外的天空,此時已經進入九月份,天氣已經涼了,太陽也稀薄得緊,整個世界都染上了蕭瑟的秋意。
  也不知道為何,今日覺得特別的無聊,不似以往那般,只要沉下心來,他可以在一個地方站上一天不動彈,甚至潛伏上三天三夜也沒問題。無聊之餘,又轉頭看向屋子裡坐在臨窗的炕上閒適地挨著引枕看書的主子。他的臉色仍是有些蒼白,也不知道那毒什麼時候能完全清除乾淨,雖然外表看著沒什麼,其實他現在的身體比常人還要虛弱些,若是不小心養著,以後恐怕會留下病根。
  何澤並非正規的侍衛出身,甚至也不是京城人氏。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家鄉在哪裡了,在他五歲那年,家鄉發生了瘟疫,家人皆死在了瘟疫之下,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隨鄉人一起遷徙。當時他年紀太小,很多事情不記得了,只憑著一股求生的欲望跟隨著鄉人一起遠離家鄉。
  後來在路上,同鄉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又遇到了肆虐作亂的流寇匪盜,他差點慘死在路上,幸得經過的何叔相救。何叔是大內侍衛,從端王五歲時便被皇上賞賜給端王作侍衛,便一直跟在端王身邊,深得端王信任。何叔救下他後,便將他安置在皇上賞賜給端王的莊子中,讓人教他武功及各種技能。何澤習武的天賦極好,方能在那些孩子中脫穎而出,被挑選為了端王的貼身侍衛。
  十歲那年他被選到端王身邊,跟著他到現在,已有十個年頭。端王雖是主子,卻不是個苛待人的,甚至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端王給予的,稱為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何澤事他如主如兄,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有時候不免要為自己的主子急上一急。
  想罷,何澤又換了個姿勢。
  這時,甲三拎著食盒過來,見何澤守在門口,不禁抿唇笑道:「何侍衛,這是廚房剛做好的點心,你要不要嘗嘗?」她將另一個較小的食盒遞過來。
  何澤眼睛一亮,笑道:「那就謝謝甲三姑娘了,不過先放著罷,等我有空再吃。」
  說罷,便讓開身子,讓甲三進去。
  屋內,陸禹正翻著《水經注》,他身後是一片長勢良好的湘妃竹,風起時竹影婆娑,清風綠影,濃縮在雕花窗口中,靜謐而美好,更襯得靠窗的青年俊雅靈秀,宛然入畫。
  何澤親自端出還熱著的山藥卷等點心,對陸禹道:「王爺先吃些點心再看罷,仔細傷了眼睛。」
  甲三又沏了綠茶過來,便躬著身子離開了。
  何澤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陸禹吃了幾塊山藥卷,又喝了一盞清茶,便接過何澤遞來的濕帕子擦試乾淨手。
  可能是發現某人今日心神不寧,陸禹難得開口詢問道:「你有什麼話就說吧,免得自個憋得累。」
  何澤被他說得俊臉微紅,不過有他這話,他便直言了。
  「王爺,您為何要拒絕安陽長公主的婚事?聽說昭華郡主其實挺不錯的,無論家勢或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何苦拒絕了,直接得罪安陽長公主?安陽長公主可是最能在皇帝面前說上話的,若是她因此忌恨,以後在皇帝跟前上眼藥便得不償失了。
  陸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本王不想娶個辯不清容貌之人,她與你有何區別?」
  「……」
  何澤覺得這一刻主子真是太惡毒了,竟然諷刺昭華郡主跟個男人沒區別,或者是諷刺他跟個女人沒區別。難道在主子眼裡,辯不出長相的人,連性別都可以忽視了麼?若是他非要娶一個自己能辯得出長相的姑娘,那要拖到什麼時候啊?
  何澤又憂心忡忡起來,「王爺,總不能如此拖下去吧?就像這次,皇上能給你的時間不多,若再有一次,下次就沒這般幸運了。」皇子在未能坐上那位置時,靠的便是帝王的寵愛信任,若沒了帝寵,可以將你直接打入塵埃中。所以這種時候最不能惹的便是皇帝了。
  陸禹又翻了一頁,似乎沒有聽到一般。
  「王爺……」
  陸禹難得耐心極好地回他一句:「過一輩子的人,自然要娶個辯得清的容貌的,不然和個陌生人有什麼區別?天天對著個陌生人,你能放心麼?放心,父皇曾經答應本王,若是本王不願意,他絕對不逼本王。」
  咦?
  何澤到底不是笨蛋,這些年來跟在陸禹身邊看的東西多了,也多少具備些政治目光,突然發現,這次皇帝斥責他,並未只是單單因為他拒婚一事,恐怕還有什麼吧?或者是為了保護他這點不能明說的怪癖?
  不過何澤還是不能放心啊,憂心忡忡地想著,若是他一輩子都遇不到個能辯識容貌的女人呢?真的要打光掍一輩子?想想就不現實?所以他便問道:「主子真的沒有能辯得清容貌的人麼?」
  「有。」
  「哦,有啊,真是……」等何澤明白這話時,頓時驚喜了,迅速地道:「是哪家的姑娘?太好了,馬上去下聘吧!咱們府裡也該有位女主子了。」
  陸禹見狀不禁有些好笑,繼續道:「你也認識!」
  「……嚴三姑娘?」何澤再次驚悚,下意識地道:「不是因為她長得比較胖,所以好認麼?」
  雖然辯不出人的長相,但對於陸禹識人卻沒有什麼阻礙的,他可以從一個人的身高體態、氣質、穿著打扮來識別他人。一個人再如何改變,卻不能改變極氣質和身高胖瘦。至於那種氣質大變之人,沒事,陸禹身邊的隨從又不是吃乾飯的,也同樣能提醒主子啊。
  陸禹這回懶得回答他了。
  何澤糾結猶豫了很久,委婉地道:「王爺,嚴三姑娘太小了!」而且你不是當人家是女兒麼?這也太喪德了吧?
  「嗯,本王知道。」
  「所以……」
  「沒有所以。」
  「……」
  何澤坐回門口的位置,邊咬著他愛吃的山藥卷,邊糾結地看著秋日的天空。主子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
  哦,對了,今日是嚴府的長孫嚴長松大喜之日,今兒一大早,王爺還特別吩咐管家送了份賀禮過去,他本人因還在閉門思過中,並未親自到達。這算不算是王爺上心的一種表現?不用人提醒,便自動記起關於嚴三姑娘身邊所有的事情?
  婚禮很熱鬧,中途秦王竟然帶著一群王公貴族家的弟子跑去鬧洞房,將嚴長松弄得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將所有的賓客都送走後,靖安公府無論是主子或是下人都覺得今日真是累得慌。
  嚴祈華微微蹙眉,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面掛在廊下的紅燈籠,橘紅的色澤透著一股喜氣。
  「大哥,你還沒休息啊?」嚴祈文拎著壺酒過來。
  嚴祈華又微微皺了下眉,斥道:「縱酒傷身,你少喝些。」
  聽得出他嚴厲的斥責中的關心,嚴祈文灑然一笑,摸出兩個杯子斟酒,笑道:「喝一點沒關係。今日是長松的好日子,弟弟來陪你喝兩杯慶祝慶祝!」一口飲盡後,又歎道:「一晃便過了這麼多年,都不容易啊!」
  嚴祈華目光微滯,然後接過酒杯一口飲盡。
  兄弟倆在書房中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不一會兒,一壺酒便見底了。
  嚴祈華有些微醺,卻沒有醉,反而是嚴祈文已經有五分醉意,拉著他的手道:「大哥啊,我知道你不容易,難得的大喜日子,你就別憋著了,一起喝個盡興吧。老頭子都老了,指不定過幾年便要將爵位傳給你了,再也不會……你就放心吧。老頭子不喜長松,沒事,咱們先讓長松帶他兒媳婦外放煆煉個幾年再回來……」
  「你醉了,回去休息吧。」嚴祈華拍拍他道。
  嚴祈文卻不放手,嚷嚷道:「今兒秦王來喝喜酒,老頭子明顯是想要投靠秦王,一定要阻止他。咱們嚴家的姑娘不要再嫁皇室了,去告訴二叔和三叔,絕對不能聽老頭子的勸,將西府的姑娘賣了。幸好咱們東府的姑娘都還小,我可不要我的小阿竹將來也像籌碼一般被人胡亂地嫁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2:22

第三章

  嚴祈華眉頭一皺,又緩了下來,說道:「秦王今兒確實是透露出想要拉攏咱們之意,不過周王妃是嚴家的女兒,皇上不會糊塗地再為秦王擇娶嚴家女兒了,你就放心吧。而且阿竹還小呢。」
  嚴祈文仗著有五分醉意,趕緊順杆爬,「說得是!還有我的阿竹是個沒什麼大志氣的,只要夫婿聽話上進便行,什麼世家公子之類的,那種通房丫鬟一堆的,我的阿竹不會挑選,大哥你就應了弟弟這回吧……」
  「胡鬧!」嚴祈華眼角微跳,不再理會他的撤潑打滾,揚聲叫來外頭的小廝嚴順,將嚴祈文給架回五柳院。
  回到五柳院後,柳氏忙端了醒酒湯過來,待服伺候丈夫喝完湯又洗漱過後,柳氏坐在床邊,扯了被子蓋住他。
  嚴祈文並沒有睡著,拉著柳氏的手道:「惠娘,咱們阿竹以後會嫁給她喜歡的夫婿。」
  柳氏微微一笑,心裡卻歎息。若是阿竹的婚事有可以利用的,大伯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利用。可以說,家裡的四個姑娘的婚事,都是具有一定的聯姻意義,就如嚴青梅,是為了修補嚴家與張家的關係而定下的,所以才會提前讓他們培養感情。將來嚴青蘭、嚴青菊都一樣。
  不過這些也不能怪嚴祈華,他是老公爺教養長大,自幼所承庭訓一切以家族利益優先考慮。再加上現在的老太爺是個糊塗的,沒了老公爺的鎮壓,嚴祈華的壓力也大,他要在即將到來的奪嫡風雲中,儘量保住嚴家。
  柳氏坐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方上床歇息。
  第二日,是新婦拜見姑舅的日子。
  新婦是涇州百年世家阮家的姑娘,這阮家祖上曾出過三朝元老,榮極一時。雖然現在榮光已不在,但阮家以治家嚴謹著稱,他們府裡的姑娘自幼承庭訓長大,禮儀規矩、女紅針黹、主持中饋、管家理事都極為厲害,人人稱道,是最適合不過的宗婦。
  嚴長松是長房嫡子,將來要承爵,這長媳要擔起重任,便得慎重挑選。最後挑來挑去,老太君終於一捶定音,挑中了阮家的姑娘。
  一大早,靖安公府的主子們無論大小都齊聚到春暉堂中,嚴長松帶著他的新婚妻子阮氏過來給長輩們行禮敬茶。
  阮氏是個體格高挑豐滿的姑娘,臉盤兒微圓,但輕抿唇一笑,卻帶了幾分親切甜意。頭上梳著飛仙髻,贊著步搖鳳釵,身上穿著淺藍色高領內衣,煙霞粉色對襟綢緞短襖,大紅色提花長裙,喜氣洋洋。
  阮氏臉上帶著新婦特有的羞澀,一一給長輩們敬茶,同平輩們見禮。
  敬完了茶後,便一起在春暉堂用膳,阮氏伺候老太君等用膳。老太君只讓她夾了幾筷子意思一下,便讓她坐下一起吃了。其他人見老太君照顧這重孫媳婦,也不敢多說什麼,老夫人倒是有些發酸,忍不住刺了兩句。
  阮氏恭順地站起身,老太君便說了句:「安心用膳,公府的規矩雖嚴,但只稍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成。」
  阮氏柔順地應了聲,又坐了回去,可卻將老夫人氣壞了。
  其他人都安靜用膳,阿竹吃著丫鬟給她布的點心,瞄了眼低眉順眼的阮氏,心說這姑娘懂得拿老太君當擋箭牌,腦子轉得快,挺不錯的。
  早膳後,嚴老太爺便帶著兒孫們離開了,他面上無喜無怒,給新婦準備的見面禮也是規規矩矩的,因為老太君在場,他倒是沒有因為不喜長孫而給新婦難堪。
  嚴長松隨父親出去,離開前看了阮氏一眼,阮氏朝他眨了下眼睛,又恭謹地低下頭。
  這一幕只有幾人瞧見,阿竹心裡有些驚奇,看來這位堂哥的審美觀不同啊,阮氏明顯不是那種嬌小玲瓏又纖細如柳的姑娘,倒和大伯母有些相似。
  老夫人心裡泛酸,見一群孩子圍著阮氏說話,特別是見阿竹拉著她孫女青蘭一起,更是氣得心口疼。這些年來,嚴青蘭和姐妹們雖然吵吵鬧鬧的,但處得極不錯,老夫人有心將她們分開,但是姑娘們都是一起讀書一起玩耍,怎麼可能分得開?最後發現,這孫女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
  「大嫂做的這個荷包好看,這針法很特別。」阿竹摸著阮氏掛在腰間的荷包道。
  聽到她的話,其他三個姑娘也好奇地湊上去看,紛紛點頭表示阿竹說得不錯。
  阮氏原本有些拘謹,不過她素來是個穩得住的人,見這群小姑子都是年幼的姑娘,親小姑嚴青梅也不是個愛爭強好勝的,她們親近自己,心裡也有幾分歡喜,當下便道:「這是涇州那帶的一種繡法,你們若想學,改明兒便來我院子,我教你們。」
  阿竹笑嘻嘻地道:「那真是多謝嫂子了,只要長松哥哥不嫌棄我們打擾你們相處的時間便成。」
  一句話逗得在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阮氏更是羞得滿臉通紅。
  阮氏是阮家大房的嫡次女,她與嫡長姐不同,生得高挑豐滿,不符合時下女子的美姿儀。雖說阮家的女兒不愁嫁,但母親卻一直擔心她嫁人後,丈夫不喜,使得婆家也不看重。不過昨晚……丈夫似乎還是挺喜歡她的,婆婆是個寬厚之人,小姑們也都是好相處的好孩子,看來這樁婚事是極好的,比大姐嫁去的陵安伯府好多了。
  家裡有了位大嫂,姑娘們平日消磨的地方又多了一個,便是嚴長松和阮氏的松濤院,阮氏有一手極精湛的女紅,姑娘們沒事都愛過來請教她。
  阮氏進門不久,天氣便開始冷了,很快便進入了十一月份,入冬了。
  剛下了場雪,好不容易雪停了,院裡積了一層厚厚的雪,下人忙著將雪掃起來堆到一起。
  阿竹帶著丫鬟一起穿過回廊,到了母親柳氏的屋子,剛掀開簾子,迎面便是一股熱氣撲來,有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娘,我回來了。」阿竹接過丫鬟弄好的暖爐抱著坐到柳氏旁邊,卻見她眉頭微鎖,似乎有什麼惱人的事情發生一般,不禁問道:「怎麼了?」
  柳氏摸了摸她的發,歎道:「先前我去你大伯母那兒,聽到一個消息,桃丫頭難產……去了。」
  阿竹懵了下,等醒悟過來「桃丫頭」是誰時,驚聲叫道:「桃姐姐她——孩子呢?」
  「孩子倒是無事,不過還未足月,生來有些體弱,是個哥兒。」柳氏歎道:「桃丫頭可惜了。」
  周王妃去逝,周王府很快便掛起了白幡,然後是布靈堂,請道士做法事,一切井井有條。
  雪已經下了一天,似乎還要下個幾天的趨勢,將世界裝點得銀裝素裹,也讓前來敬香的賓客感覺到一種森寒的冷意,特別是那一片肅穆純白的靈堂,更是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淒冷。
  有人在哭。
  前來上香的賓客聽得出那是女子哀怨無限的哭聲,在靈堂側邊白色布幔之後,不過因為隔著布幔,沒有看到真容,只見到隱約幾道跪著的身影。轉眼一想,便知道這些女子的身份了。周王府沒有側妃,但卻有侍妾,這幾個女子應該是周王府的侍妾了。
  周王站在一旁迎接著每位來敬香的賓客,神色木然,臉上有著深深的悲痛。他穿著壽衣,白晰俊秀的臉上一片慘白,眼窩佈滿了青色,北風貫堂而入,吹動了壽衣的下擺,更襯得他的身體單薄,仿佛這個男人因髮妻的死而痛苦削瘦。
  正在這時,突然有穿著素服的嬤嬤慌裡慌張地走過來,撲嗵一聲跪下,叫道:「王爺,不好了,小主子又發燒了,奴婢、奴婢……」
  那一瞬間,周王身體晃了晃,給人的感覺就仿佛一根木頭突然有了生氣,佈滿血絲的眼睛就像要裂瞪出眼眶一樣,神色猙獰,然後僵硬地抬腳踹開了那嬤嬤,往後院而去。那嬤嬤卻顧不得疼,擦著眼淚,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周王離開後,王府管家接替了主子的位置,迎接前來敬香的賓客,並致以歉意。諸人皆瞭解,聽說周王妃是難產而亡,且孩子還未足月,雖然平安降生,卻是個體弱的。眾人面上帶著哀痛,心裡卻琢磨起了下任周王妃的人選起來。
  嚴家這次舍了個女兒,只留下個外孫,不知道會不會再送個女兒過來作繼室。若是嚴家不想捲入這個漩渦中,將來又會輪到誰。
  眾人正暗忖著,突然聽到外頭響起了一陣驚呼起,很快便見一名穿著素淡長袍的青年緩緩走來,那俊美蒼白的面容,清冷的神色,不是端王是誰。
  對於正在閉門思過中的端王會來此,眾人皆表示驚訝,在周王府的管家小心地迎過去時,端王問道:「七皇兄呢?」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2:32

第四章

  管家恭敬地行禮,說道:「小主子有些不好,王爺先前過去查看了。」
  陸禹點頭,說道:「本王帶了一名太醫過來,你讓人帶過去罷。」說罷,便走進了靈堂,從小廝手中接過了點燃的香,在靈堂上鞠了一躬,然後將之插在香爐之中。
  見他上完香後,那些同樣來敬香的官員忙過來寒暄。陸禹淡淡地應著,神色越發的冷清,也使得那些本想在他面前露個臉的官員頓時被嚇退了,不敢再上前叨擾他。
  陸禹讓管家通知一聲後,便由一名小廝引領著,往後院行去。
  在陸禹前腳剛走時,後腳秦王等人也過來了。
  自從八、九月份,魏王、齊王被圈禁,端王被斥責後,秦王儼然已經成為了皇帝跟前最寵愛的皇子,特別是在皇帝為其擇娶鎮守西北的定威侯之妹葉氏為秦王妃時,眾人不免又多想了些。
  眾人看罷,除了被圈禁的魏王和齊王,其餘的皇子都來了,四皇子和六皇子早夭,現下有大皇子康王、二皇子靖王、八皇子平王加上秦王等,正是皇室的皇子都來了,看著便是兄弟情深,紛紛來探望。
  大皇子康王一來就嚷嚷著:「老七呢?怎麼不在這裡?他身子骨弱,不會像老二一般暈倒了吧?這也太不中用了!」
  「……」
  所有人皆知康王是個蠢笨如豬的,長得得也像頭豬一樣肥胖。而且更讓人詬病的是,他還有一張口無遮攔的嘴,張嘴就能噴糞,也不知道是怎麼養成這性子的,明明教導皇子們的先生都是世家名儒,可是偏偏康王硬是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看起來就像是套上了身錦衣的殺豬屠戶一般。
  二皇子靖王由著小廝揣扶著,他生來體弱多病,走幾步都要喘上一喘,連皇帝都要擔心這兒子會不會夭折了,誰知道他卻硬是拖著這病體頑強地活到了而立之年,雖然毛病不斷,但估計還會繼續活著。這會兒,靖王走到這裡,那臉色和靈堂上的白幡有得比了。
  平王自從摔斷了腿後,走路一跛一跛的,便不愛出現在人前,深居簡出,平時有什麼聚會,也是沉默寡言地坐在一旁不說話。這會兒自然也不會開腔,所以現場便只有康王的大嗓門了,其他來上香的官員頓時縮起腦袋,免得被康王捉住又要聽他那種讓人想要死一死的粗俗戳心的話。
  「七皇兄呢?他沒事吧?」秦王抓著管家問道,面上情真意切的關心。
  管家心中腹誹,這會兒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曉得來關心他家王爺了。不過面上仍是恭敬地回答了先前的答案。
  秦王聽得更是大急,馬上問道:「可宣了太醫了麼?這可是七皇兄第一個孩子,可不能有什麼差錯。皇嫂已經去了,人死不能複生,應該節哀順便,保重好小侄兒方是正理。本王也知道七皇兄和皇嫂伉儷情深,想必他此時定然十分難過。」
  管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說道:「端王殿下已經帶了太醫過來了。」
  秦王頓時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抱怨著端王過來也不叫上他們之類的。
  歎了會兒,秦王等人上了香後,同樣往後院跑去了,美其名日去探望生病的小侄兒。
  這些都是祖宗,管家一個都攔不住,只得看著秦王帶著幾位王爺也去了後院。現在後院都沒個女主人,姬妾什麼的也在靈堂中哭靈,過去也不會衝撞到,便也不再理會。
  陸禹剛踏進後院不久,便聽到周王充滿怒意的聲音,聲音嘶啞,與他平日的斯文從容天壤之別。
  陸禹走近後院的大廳,便見到地上跪了幾名丫鬟嬤嬤,周王手撐著桌子而立,臉龐因為怒意而漲得通紅,更襯得眼瞼下的青色可怖。看到的人估計都覺得他為了妻子的去逝十分傷心。
  陸禹斂手站在門口,看著周王朝那群奴才發火,然後那群跪著的奴才都被人拖了出去。這時,周王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癟了,頹廢地坐在椅子上,充滿血絲的眼睛呆呆地望著上方的承塵。
  看了會兒,陸禹走進來:「七皇兄。」
  周王好一會兒才機械地轉過頭,看到他到來,目光微閃,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叫道:「十弟,你來啦。」
  陸禹點點頭,冷眼掃過周圍,喚人沏了熱茶過來,親自端給周王,說道:「無論如何,先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侄兒還小呢。」
  周王一口將熱茶灌下,其間因為太燙而咳嗽起來,咳嗽到最後滿臉眼淚鼻涕,忙不迭地舉袖擦試,袖子久久未放下。
  陸禹依然冷眼看著,並未挑明他的動作,安靜地坐在一旁喝茶。
  半晌,周王放下了袖子,眼睛紅腫,但那種機械呆滯的神色好了許多,終於恢復了些許生氣。想來自從周王妃去逝的消息傳來,他便憋著一股子的氣了,直到現在,才借著這緣由發洩出來。
  「十弟,謝了。」
  陸禹低首用茶蓋刮著茶盞裡的茶葉,淡淡地應了一聲。他對周王如何整治周王府後院沒興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聰明的、愚蠢的、中庸的,既然做下了,就不要後悔。如果當初他不那麼念舊情,或許周王妃也不會死得這般憋屈而乾脆了。
  安靜了會兒,秦王終於帶著一群兄弟進來了,看到陸禹在這裡,秦王故作佯怒道:「十弟過來也不告訴哥哥一聲,好有個伴。」
  端王淡淡地說道:「諸位皇兄莫怪,弟弟現在可是被父皇勒令在家閉門思過,可是偷偷溜過來的,你們可千萬不要告訴父皇啊,不然弟弟思過的時間又要加長了。」
  眾人聽了,臉皮抽搐了幾下,面上卻一派哈哈哈地附和著笑,心裡卻有些鄙視他。別人他們不知道,但是這位小時候做出眾多忤逆之事,也沒見有多嚴重,老頭子對他可真是放縱得緊。所以,現在即便他被斥責在府閉門思過,但眾人仍在觀望中,想瞧瞧這回他會如何翻盤,卻未小瞧於他。
  這會兒,他私自出府,就算他們不說,他們那皇父也會知道,屆時怕是直接睜隻眼閉隻眼當作不知道這回事罷。所以,對他這話,所有人皆沒當回事。
  眾人無視了陸禹,紛紛勸慰起周王來。
  除了不愛說話的二皇子靖王和八皇子平王,其他人都拍著周王的肩,讓他節衰順便,康王更是道:「七弟啊,聽哥哥的,天下何處無方草,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必為個女人如此傷心難過,這也太沒志氣了……」
  眾人:「……」這是來安慰人的呢,還是來拉仇恨的呢?
  周王已經夠傷心了,被這麼安慰,他臉色更蒼白。他是個長情的,續娶的如何比得過原配?也因為他的長情,方會間接地害死了自己妻子,讓他更是抑鬱難受。
  「大皇兄。」陸禹開口道。
  康王聽到這聲音,肥碩的身體抖了下,對上陸禹那雙清冷的雙眸,又抖了下,馬上正色道:「聽皇兄的,為了小侄兒,你也要振作起來!」
  其他人見康王竟然對陸禹畏懼如鼠,心裡都有些鄙視,虧得他還是他們大哥呢,竟然如此膽小,被個最小的兄弟欺得不敢吭聲。
  秦王不甘示弱地道:「大哥說得對,小十你也別太嚴厲。」雖然打從心底瞧不起大皇子,但仍是要做做面子功夫。
  陸禹當作沒聽到,倒是大皇子一臉感動道:「小九真是個好弟弟,不枉大哥平時疼你。放心吧,明年你成親,大哥會稟明父皇,帶領神機營的兒郎們幫你迎親……」
  秦王頓時臉都綠了,艱難地道:「大皇兄,不用了……」
  「怎麼不用,不用客氣啊!兄弟嘛!雖然我是蠢笨了點兒,但也懂得孝悌的道理!」大皇子笑得豪邁,厚肥的手掌拍到秦王背上,拍得他幾欲吐血。
  幸好,很快便有下人過來救了秦王一命,只聽得小廝道:「王爺,靖安公府的幾位夫人們到了。」
  周王面色微微一變,然後歎了口氣,說道:「待她們上完香後,將她們迼去後院小主子那兒罷。」
  小廝躬了躬身子,又離去了。
  阿竹跟著母親柳氏過周王府,跟著大人們一起敬香。
  看著那香案上的牌位,阿竹心裡悶悶的難受,嚴青桃今年才十九歲吧,放在現代就是個大學生的年齡,卻沒想到就這麼沒了。再看旁邊被人揣扶著的大堂伯母,在府裡聽聞這個噩耗時,已經昏厥了好幾回。她這次會強撐著過來,也是為了去瞧瞧剛出生的小外孫,特別是聽說外孫生病時,再也呆不住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2:54

第五章

  嚴青桃之父即阿竹的大堂伯昨日已經過來一次,回去和和妻子噓唏了一頓,說周王如何為女兒之死而傷心欲絕。不過男人和女人的看法不同,大堂伯母也傷心于女兒的去逝,但更關心留下來的小外孫。
  旁邊有若有似無的哭聲傳來,阿竹瞄了一眼,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到大堂伯母那種噬人的眼神,惡毒地瞪著白幔後的人。
  似乎有什麼明白過來了,阿竹低首,為嚴青桃感覺到難過。她那樣柔和乾淨的人,根本不適合這個複雜的後院生存,更不適合當個皇家媳婦。只能說,嚴青桃的死亡,除了人為外,她自己也要負些責任。
  大堂伯母最終克制了自己,在王府內院嬤嬤的引領下,去了王府內院。
  周王親自過來迎接,其他幾位皇子早已避開了。
  大堂伯母臉上硬扯出個笑容,面上帶著悲淒,卻關懷地道:「王爺看著不太好,可要保重身子。是王妃沒這福份,無法陪王爺白首攜老,還請王爺不必為她過於難過,糟踏了自己身子……她若是泉下有知,也會、也會為王爺擔心……嗚……」
  似乎是克制不住哭了出來,大堂伯母趕緊別過臉,用帕子將臉捂住,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
  周王又是一陣難受,歎道:「是本王沒有好好待青桃,讓她受了那麼多委屈……」
  大堂伯母趕緊戳斷了他的話,將話題往嚴青桃身上攬,只道她沒福氣,將周王說得越發的愧疚。
  不過短短一會兒時間,阿竹便見識到古代的影后是如何煉成的,可謂是出神入化。大堂伯母心裡明明憤怒女兒死在周王府後院,怒恨周王在女兒懷孕時惹她傷心生氣,還放縱那些姬妾氣她,但是為了剛出世的小外孫子,她只能按捺下所有的怒氣及怨恨,為外孫謀劃一翻。
  首先,要挑起周王的愧疚之心,為外孫未來的地位爭一席之地。只要有周王的愧疚,那麼將來就算是繼妃進門,也不敢苛待先王妃留下的孩子,而且這孩子將來還能繼承爵位。她要保住的便是外孫以後的世子之位,直至他子承父業。
  大堂伯母明明悲痛欲絕,卻仍要細心地安慰女婿,關懷女婿的身子狀況,情真意切,果然讓周王越發的愧疚和難過了。
  阿竹驚呆了,然後深刻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規則,男尊女卑,女人沒有能力和男人爭什麼,那麼只能另闢蹊徑,用另一個法子控制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如同那句話,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在這裡表現得淋漓盡致。
  大堂伯母是真影帝!真宅鬥大家!膜拜之!
  阿竹跟在母親柳氏身後,一行人跟著大堂伯母和周王一起去了後院的正院,周王將兒子安置在後正院中與自己同居一院照顧,由此可見他對這兒子的重視。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里間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微弱的嬰兒的哭聲,在場人都被那種貓兒一般微弱的哭聲弄得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屋子裡,奶娘抱著個被包在繈褓裡的嬰兒焦急地踱步輕搖著,低聲哄著,可是那貓兒一般的哭聲仍是不停,而那小嬰兒已經哭得整張臉都皺起來,漲得通紅,聲音也虛弱無力。
  周王怒道:「你們怎麼伺候主子的?就讓他如此哭?」
  奶娘忙要抱著孩子跪下,大堂伯母已經過去熟練地抱過小外孫哄了起來,又讓人打來熱水和乾淨的毛巾,和柳氏等人打理起小外孫。
  周王看幾位女性長輩熟悉照顧孩子的模樣,也不好留在此地,便到外間,將所有伺候的下人都叫過來問話。只留了奶娘在裡頭,大堂伯母要詢問她孩子的情況。
  「太醫說小主子未足月,身子本就弱,須得好生將養著。小主子不知怎麼地,昨晚明明已經退燒了,可是剛才又燒了起來,丫鬟已經去煎藥了……」奶娘滿頭大汗地說,指天咒地地發誓自己是全心全意地伺候小主子,絕對沒有偷懶。
  大堂伯母神色冷淡,為孩子換了尿布後,抱著他輕輕地晃動著,輕哼著小曲。
  柳氏和其他幾位堂伯母冷眼看著那奶娘,外頭是周王叫人將那些丫鬟打板子的聲音。阿竹站在柳氏後頭,聽得心驚肉跳,雖然知道跟來後會看到很多,卻沒想到會這樣。
  奶娘聽到外頭響起周王的聲音,叫人將那些伺候的人都拖去打板子,頓時更急了,驚恐地跪下不斷磕頭,不一會兒,腦門便開了花,血滴在了地板上。
  二堂伯母冷聲道:「別弄髒了地毯,小孩子眼睛乾淨,可見不得血。」
  奶娘頓時身子一軟,趕緊拿帕子捂住額頭。
  幸好這時,丫鬟端了藥過來了,奶娘如蒙大赦,飛快地道:「小主子該喝藥了,太醫吩咐這藥要趁熱喝,不然小主子會哭壞了嗓子的。」
  三堂伯母旁邊一名婆子上前端過那藥,低頭嗅了下,朝三堂伯母報了一系列的藥材名字,知道確實是適合小孩子的藥性,便端過去喂孩子了。
  等周王進來,孩子已經被喂了藥,安靜地在大堂伯母懷裡睡著了。
  周王到底不能呆太久,處置了那些伺候不周的下人,又陪大堂伯母一起看了兒子後,見他終於睡著了,便又去前院靈堂。
  周王離開後,大堂伯母的臉色便又淡了,其他幾位堂伯母也神色淡淡的,眾人坐在屋內,一時間除了外頭北風吹過的聲音,沒有其他聲響,氣氛壓抑而傷感。
  半晌,脾氣爽利的三堂伯母道:「大嫂,怎麼辦?」
  所有人都明白她問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作為嚴家人,他們沒一個對周王放心的,這孩子有他們嚴家的一半血脈,自然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長大。只是他又是周王現在唯一的血脈,而且還是嫡長子,嚴家再關心,也不好越過界去。
  大堂伯母抱著孩子,眼眶又紅了,再也壓抑不住悲傷。白髮人送黑髮人自古以來便是件極為哀戚之事,大堂母伯卻只能一直忍著,不能太露哀容。
  二堂伯母歎了口氣,說道:「幸好周王殿下十分孝順,只要惠妃娘娘發個話,這孩子將來也不用擔心。屆時叫娘娘指派個得力體貼的嬤嬤過來幫著照顧孩子,想來有娘娘的人在,那些下賤的玩意兒也不敢將手伸得太遠。」
  三堂伯母撇了撇嘴,心說女人的手段千萬,明的不行還不能來暗的麼?周王是個糊塗的,若不是他惦念舊情,縱容那些從宮裡就跟著他的老人,何至於時時給王妃罪受,使得她原本就虛弱的身子變本加厲,終歸沒福氣,難產而逝。
  現在好了,人都沒了,他又開始傷心起來,表現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早先幹嘛去了?
  大堂伯母用帕子試了試淚,便道:「等桃兒出了頭七後,我便給宮裡的惠妃娘娘遞個話罷。」
  就這麼說好後,一時間便又無話。
  阿竹一直未吭聲,等大堂伯母將睡著的孩子放下,她坐到床邊打量著已經睡著的孩子。她見過胖弟弟出生時的模樣,雖然也紅通通的像只小猴子,但比起這只皺巴巴的脆弱的小猴子,胖弟弟才像正常的嬰兒。
  孩子看起來很小很脆弱,阿竹根本不敢伸手碰他,那張小臉她一個巴掌都蓋得住,膚色紅中泛黑,一點也不好看,再無知的人也看得出這孩子身子不好。這般脆弱的小團子,讓她幾乎害怕他能不能平平安安地長大,特別是在這個不安全的周王府裡。
  阿竹看得心頭難受,兼之室內的氣氛壓抑,便起身稟明了柳氏,帶著丫鬟走到門外的廊蕪下吹吹冷風醒神。
  嚴青桃的芳華早逝於她而言,刺激頗大。畢竟是認識的人,還曾經一起說笑打趣過,雖不是時常見面,但每回都得她細心照顧,儼然一位合格的姐姐,心裡頭如何不難受?
  阿竹在廊蕪下站了會兒,便沿著廊蕪行走,冷風吹得她的臉紅撲撲的,寒氣一陣陣地襲來,終於讓她感覺好了許多。
  「胖竹筒!」
  阿竹僵硬地抬頭望去,便見廊蕪的盡頭有個人站在那裡,他穿著素色的長衫,披著黑色的鬥蓬,鬥蓬邊上鑲了灰鼠皮子,扣子是鑲著的寶石,眉目清冷淡然,卻不知是否因為寒冷之故,使得他的臉色比之往常要蒼白倦怠。
  阿竹遠遠地站著,與他有十步距離遠。丫鬟翡翠沉默地跟在她身邊,雖未見過端王,但是能出現在這裡的,還有那等氣度的男子,想來不會是什麼平凡人,是以並不說話。
  陸禹踱步過來,低首看向她的臉,發現她的臉似乎被凍得僵硬了,不悅道:「天氣冷,你在此做什麼?即便傷心,也應該顧好自己的身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3:09

第六章

  阿竹伸出被凍得冰冷的手揉了下臉,勉強問道:「王爺怎麼會在這兒?」
  「來看侄兒。」陸禹瞄了眼不遠處的廂房,心知嚴家的女眷還未離開,也不過去,靠著廊下的柱子,眼神落到她身上,歎道:「人死不能複生,已經有那麼多為她傷心的了,你便不必為她傷心壞了身子。」
  「……」
  阿竹看了他好一會兒,慢吞吞地道:「我也不全是為桃姐姐而傷心,而是……」想到他的身份,便閉嘴不言了。
  陸禹卻聰明地明白了她掩下的話,問道:「是為了周王府之事傷心麼?」他突然伸手拍拍她的腦袋,說道:「你還小,須知這世間之事並非是絕對的黑或白,還有無法觸摸的灰色。七皇兄縱然不對,但是七皇嫂的性格也不對,若是無法依靠別人,那麼便應該明白只能靠自己的道理。唯有自己強大起來,方不會再受到傷害。」
  阿竹又悶悶地應了聲,小聲地道:「若是他尊重桃姐姐,就不會明知道她身子虛弱,還在她懷著孩子時,做出那些惹她傷心的事情了。桃姐姐是他的髮妻,難道那些不相干的女人比得上的?」並非所有的女人都懂得自強自愛的道理,若是明知道她這種性格,還放縱旁人氣她,這種男人……
  陸禹看了她一會兒,點頭道:「你說得對!所以他現在受到懲罰了,他將會傷心半輩子。」
  阿竹真想呵呵一聲,傷心半輩子有毛用啊,人都死了才來傷心,簡直假得不行!周王是個長情的,但他若是在失去後才開始長情,有毛用啊!更討厭的是這個時代的規矩和男人的劣根性,才會造成女人如此悲哀,果然還是不嫁人比較好,不然想想要和那麼多女人共用一根黃瓜,她都想吐了。
  似乎是發現她眉宇間一閃而逝的倔強,陸禹又道:「你還小,別亂想了!以後你若嫁人了,你的夫婿一定不會是這般待你,不然本王為你出氣如何?」
  「……」
  阿竹滿臉黑線地看著他,覺得他又將自己當小孩子哄了。不過被他這般打岔,心情確實好了很多。阿竹真心實意地朝他施了一禮,說道:「謝謝王爺,時間不早了,伯母她們可能要回府了,就不打擾您了。」
  陸禹也不強留,目送著她往回走,進了屋子。
  何澤從旁邊閃了過來,小聲地道:「王爺,康王等幾位殿下已經離開了。」
  陸禹嗯了聲,想了想,又道:「將周太醫留在周王府裡罷,讓他好生照顧孩子,等父皇再派個太醫過來,讓他再回來罷。」心裡琢磨著太醫院專攻兒科的太醫有誰,看剛才胖竹筒的神色,似乎極重視這孩子,若是孩子有個什麼,估計她又要傷心了。
  那太醫明明是皇上派到端王府裡為他調理身子的,這般送到周王府裡……何澤心裡雖然覺得太醫不在很麻煩,但是他習慣性地聽令,也不再多說,便叫人去通知太醫一聲,讓他駐守到周王府中。
  從周王府回到靖安府裡,阿竹腦袋仍有些遲鈍。
  剛回到五柳院,卻不想丫鬟過來告訴她,梅蘭菊都在她房裡等著她了。阿竹略一想,便明白她們的心思,同柳氏說了一聲,直接回房了。
  屋子裡的三個姑娘正相對無言地坐在暖炕上,她們都換上了素色的衣服,神色低落,連平時最愛玩鬧的嚴青蘭都像朵蔫掉的蘭花一般,無精打采的。
  見阿竹回來,嚴青菊跳下炕就撲了過來,碰到她冷冰冰的手,吃了一驚,忙吩咐丫鬟去打來熱水和毛巾,又拉著阿竹讓她坐在薰籠上,將自己的暖手爐塞給她。
  嚴青蘭是個急性子,忙問道:「孩子怎麼樣了?你有見到周王殿下麼?」
  「急什麼?讓三妹妹緩口氣再說。」嚴青梅斥責道。
  嚴青蘭撅了撅嘴,見嚴青菊像個小丫鬟一般圍著阿竹轉,又撇了下嘴,窩回了炕頭上,靠著迎枕,冷眼看著阿竹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喝了半盞熱茶後,阿竹方道:「我們剛到的時候,小外甥哭得很可憐,看起來像小貓一樣,比胖胖當初剛生下來時小了一倍。」
  三個姑娘被阿竹這種說話嚇了一跳,這麼小,真的好養活麼?想到嚴青桃就這麼撒手人寰,留下個什麼都不懂的稚兒,幾個小姑娘都有些難過。
  半晌,嚴青蘭氣道:「以後我的夫婿若是敢在我懷孕時給我氣受,看我不弄死那些賤人再弄殘他!」
  「……」
  見姐妹幾個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嚴青蘭心中微怯,然後又挺了挺平坦的胸脯道:「你們看我作甚?我說的是事實!難道你們能看著自己被人如此作賤不成?我可沒有桃姐姐的好性兒,誰惹了我,我非磋磨死他不可!」說罷,抬起了下巴,十分的驕傲。
  嚴青梅臉色有些難看,覺得嚴青蘭真是太兇殘了,平時知道她霸道,卻不想她竟然養成了這種性格。而阿竹純粹是欣賞這姑娘的勇氣,不過也太粗暴而簡單了些,會吃虧的。
  唯有嚴青菊愣愣地看著她,問道:「二姐姐為何不說,以後挑個一心一意的夫婿,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呢?」然後又轉頭對嚴青梅道:「還有,我相信張晏公子一定不會是這種人,以後會對大姐姐很好的。」
  嚴青蘭一愣,終於找到了重點,握拳擊掌道:「對啊!只要以後找個貼心又好馴服的,總比嫁個喜歡搞三搞四的強哎!」
  嚴青梅漲紅了臉,瞪向嚴青菊又瞪向嚴青蘭,可惜兩個小姑娘已經找到了人生目標,沒功夫理會她。
  阿竹已經緩和了,抱著手爐爬到暖炕上,嚴青菊這跟屁蟲自然也跟著爬上去,緊緊地挨著阿竹。阿竹對嚴青蘭的話表示了贊許,不過提醒她手段太簡單粗暴了,會得適反效果,而且說不定還會弄得自己沒了名聲。
  嚴青蘭素來被老夫人寵得像個小霸王,只會橫衝直撞,極少會動腦子,根本沒想過別人為何要忍讓她的事情。被阿竹這麼一說,愣愣地道:「哪個奴才敢多嘴編排,就將他發賣得遠遠的不就行了?」
  「你能堵得住所有的人的嘴?隔壁有耳這道理你應該懂吧?就不怕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地將你的名聲給敗壞了不說,還要往你身上潑髒水,髒的臭的都往你身上扯,將你傳成個惡婦。眾口鑠金最是可怕了。」阿竹拍了下小姑娘的腦袋,真是太單純了。
  嚴青菊便笑道:「所以三姐姐的意思是,咱們要暗中下手,掃乾淨痕跡,沒有證據,誰能說什麼?」
  「……」
  梅蘭兩人同時瞅向這笑得靦腆柔弱的小菊花,發現以往只會柔柔弱弱地給人欺負的小妹妹原來一肚子壞水。不過這主意很好哎,與其敗壞了名聲,不如讓人有苦難言。
  阿竹被這幾個姑娘弄得哭笑不得,青菊越來越有往腹黑小白花方向發展了,嚴青蘭這個一根筋又霸道的還拼不過她呢。嚴青梅倒是風光霽月,但是架不住幾個姐妹們挑唆,思想開始歪了。
  幾個姑娘經過這次談話,終於開始長歪了。至於以後會如何,阿竹不負責任地想,反正她們不會比嚴青桃過得差就是了。
  周王妃的頭七過後,宮裡的惠妃便派了個教養嬤嬤到周王府裡鎮著。
  周王看著瘦弱的兒子,歎了口氣,便也同意了這安排,甚至將周王府的後院交給那教養嬤嬤打理。
  周王府的女主人沒了,其他女人不是妾便是通房,周王就算再無知,也不會將王府裡的事務交給這些女人主持,免得王府成了京城的笑話。所以長輩賜下來的教養嬤嬤便是個好人選,不過聽說這事情,京中那些因為周王喪妻而有所心動的勳貴,頓時又有些遲疑了。
  要說周王有哪點不好,便是太孝順了,也太溫吞了,雖不至於糊塗,但那性格也不夠果斷,才使得周王妃死得這般乾脆。現在京中誰不知道周王妃雖然是難產而死,但是在懷孕期間,沒少被周王府後院的那些女人氣過。更絕的是,周王雖然在惠妃的提醒下生氣過,不過也只是簡單地將人關禁閉,時間一到還不是將她們放出來蹦躂?這手段也太綿柔了,說出去人家都不好意思說他了。
  現在周王妃終於去了,卻留下個嫡長子不說,還弄了個教養嬤嬤幫打理王府,若是以後繼王妃進門,這教養嬤嬤該放哪兒?恐怕周王也不樂意這長輩賜的嬤嬤被虧待吧?繼王妃想要接管王府,豈不是要束手束腳的?
  想罷,所有人決定再觀望,反正周王要守孝一年,不急。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3:19

第七章

  喪事過後不久,天氣越發的冷了,很快便到了臘月。
  進入臘月後,宮裡卻傳出了太后身子不好的事情,使得整個京城的氣氛又有些緊張起來。
  承平帝是個孝子,侍母至孝,自從太后身子不好,已經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未能起身後,他便處於一種隨時火山爆發的狀態中,每回大小朝會,那些朝臣都不太敢再囉囉嗦嗦一大堆話惹得他心煩,每回都是簡言意賅,直接稟報了事。
  乾清宮裡,又有一本奏摺被拍飛到地上,隨之而來的是承平帝的咆哮聲。那些朝臣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挨訓,絲毫不敢反駁,免得又刺激到皇帝的某個爆發點。
  等承平帝終於揮手讓他們下去後,眾位大臣如蒙大赦般,說了幾句恭敬的話,便打揖離開。
  承平帝揉揉疲倦的眉心,乾清官的內侍總管太監王德偉端了袪火的藥茶過來,輕聲道:「皇上,剛才皇后娘娘派人來說,太后娘娘想念端王殿下。」
  承平帝一怔,神色莫測地問:「太后想念小十?」
  王德偉忙道:「是的,慈甯宮裡的江內侍親口說的,太后先前和幾位娘娘說話,突然就提起端王殿下了。」
  承平帝敲了敲禦案,半晌方道:「既然太后惦記他,便宣端王進宮罷。」
  「喳。」
  慈甯宮裡,除了若有似無的安神香外,還有濃郁的藥味。
  皇后、貴妃及四妃皆坐在太后寢宮裡,太后難得精神好了一些,靠著一個大迎枕而坐,一雙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但是沒人敢不仔細聽,皆提起精神,以免自己錯過了什麼。
  「禹兒好久未來哀家這兒了,可是生病了?」太后問道。
  陸禹被勒令在府閉門思過一事,所有人皆瞞著太后,一是因為太后這一年來身體不好,需要安靜修養。二是其中牽涉到安陽長公主,一邊是親女兒一邊是喜歡的孫子,總不好讓老人家為難。所以連安陽長公主也沒有拿這事來煩她。
  皇后笑道:「母后放心,禹兒現在在宮外,很快便會過來了。」
  安貴妃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也奉承著:「禹兒素來知道母后疼惜他,所以近來只要有時間都會為母后抄佛經祈福,只盼著母后能長命百歲。」
  太后笑了笑。
  這時,德妃和賢妃同樣心中一喜,她們分別想起了八月份時被圈禁的魏王和齊王。魏王為德妃所出,齊王為賢妃所出,兩人為母親,哪能看著自己的兒子年紀輕輕的就因為犯了事被他們皇父就這般圈禁在府裡?所以若是想要讓他們出來,唯有太后能說得上話了。只是,這話不該由她們來說,得尋得穩妥的人才行,不然這痕跡太重了,皇上生起氣來她們都遭殃。
  兩位妃子心裡飛快地琢磨著,面上卻不顯,依然一副恭敬地聆聽的模樣。
  很快陸禹便被宣進宮了。
  幾位妃嬪避到一旁,陸禹坐到床前,溫和地笑望著太后,將一串佛珠套到太后佈滿老人斑的手腕上,柔聲說道:「祖母,這是孫兒派人去南海特地尋來的佛珠,已經拿去給寺裡的高僧開過光了,願這佛珠能保佑祖母長命百歲,要孫兒做什麼都行。」
  太后摸著佛珠光滑的珠身,珠子呈現紫色,最為妙的是,每顆珠子上有著天然的白色紋路,仔細看罷,仿佛可見佛陀的模樣。入手透著微涼,但很快地又感覺到一種溫潤的暖意。太后慈愛地笑道:「辛苦你了,可別累壞了自己。祖母活到這把年紀了,該享的福也享夠了,什麼都看過了,已經知足。」
  阿禹輕聲道:「可是孫兒只有一位祖母,只要祖母一直安好!這些日子以來,孫兒雖然在外面,但一直惦記著祖母,前陣子孫兒與諸位皇兄去探望七皇兄時,皇兄們還提起了祖母呢。」
  這話說得樸素,卻讓太后極為歡喜,不過又有些疑惑道:「對了,哀家很久沒見魏王和齊王了,這兩個孩子呢?」
  陸禹便不說話了。
  賢妃和德妃互視一眼,同時低下頭,按捺住心裡的喜意及複雜。她們沒想到會是端王主動提起,他到底想幹什麼?
  乾清宮裡,承平帝聽說太后想見魏王和賢王,頓時一愣,仔細問道:「怎麼回事?端王提的?」
  王德偉不敢亂說,便將江內侍的話重複了一遍。
  承平帝背著手,在殿內走了幾圈,方道:「去宣魏王和齊王進宮!等探望完太后,就叫他們滾回自己的府裡。」
  王德偉「喳」了一聲,躬著身體退出乾清宮。等出了殿外後,迎著冷風,不由得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暗忖剛才皇上的聲音裡似乎沒有多大的怒意,應該沒有生氣吧?
  不說朝廷中的風雲,只說快要過年時,阿竹卻生病了。
  原本只是感染了小風寒,卻沒想到會由小風寒變成了來勢衝衝的高燒,可將柳氏和嚴祈文給急得嘴上都冒泡了。
  阿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腦袋裡一會兒是鋼筋水泥的高樓建築,一會兒是滿地血腥斷肢殘體的冬日樹林,一會兒又是父母家人交錯的笑臉,甚至還有各種自己幻想出來的妖魔鬼怪撲倒她……各種畫面在腦袋裡翻轉不休,仿佛要將幾輩子的記憶都輪翻地回想一遍,撐得她的腦袋都要炸開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是生病了,而且是高燒,腦子都有點兒燒糊塗了,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麼多的往事。
  這種情況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她模糊地聽到了母親低低的啜泣聲,還有胖弟弟嚎啕大哭,方恢復了正常的思緒,勉強睜開眼睛。
  「娘……胖胖……」
  抱著兒子坐在床前抹淚的柳氏聽到這首虛弱的喚聲,頓時驚喜地看向床上,卻見床上臉色慘白的女兒半睜著眼睛,渙散的眼睛似乎在看著自己。
  「阿竹!你醒了?」柳氏驚喜地問道,伸手摸了摸她瘦了一圈的小臉。忙將懷裡的兒子放到一旁,叫來丫鬟端了白開水過來扶她起身,喂她喝些水。
  正窩在一旁哭的小胖子好一會兒才發現母親已經將自己放到旁邊了,淚眼朦朧地看過去,見到姐姐正被母親扶著喝水,頓時嘴唇微抖,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爬上床撲到阿竹懷裡。
  「嗚哇哇,姐姐……」
  阿竹本來就虛弱,腦子一團糊塗,剛醒來還分不清東西南北,被個小胖團這麼一撲,頓時覺得自己又要升天一回,難受得緊。連帶柳氏喂她的水也灑了些在她衣襟上,急得柳氏手忙腳亂。
  旁邊候著的碧草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抱起小胖團,安撫道:「少爺,姑娘身子正弱呢,您不能壓著她,她喘不過氣來了。」
  小胖子紅撲撲的小臉上還掛著淚,嗚嗚咽咽的,看到姐姐虛弱的樣子,又扁了下嘴,不敢再撲了。
  一會兒後,柳氏讓人拿了乾淨的衣服幫阿竹換上,見她懨懨地躺在床上,半睡不醒的樣子,嘴唇蒼白幹躁,起了一層死皮,心疼得不行,趕緊又叫幹鬟去倒杯溫開水過來,用乾淨的棉布沾水為她滋潤幹躁的唇。
  「姑娘的藥煎好了沒有?」柳氏邊照顧女兒邊問道。
  旁邊捧著盆具的鑽石忙道:「夫人放心,翡翠說已經快煎好了,一會兒就會端來。」
  阿竹覺得自己很想再睡一睡,但看到母親憔悴的臉色,還有像個小動物一樣還在嗚咽中的弟弟,趕緊打起了精神來,聲音自乾澀的喉嚨擠出來:「娘,我沒事……胖胖,不要哭了……」
  柳氏嗔怪道:「還說沒事,你已經連續昏睡了三天了知不知道?總是反反復複地發高燒,時睡時醒,太醫都說若不下猛藥,溫度降不下來……」說罷,眼淚又落了下來。
  阿竹腦子還遲鈍著,一時間沒有理解她的話,見她掉眼淚了,越發的急,而胖弟弟也像小動物一樣嗚嗚咽咽的,伸著胖手過來求抱抱求親親求摸摸。
  幸好,翡翠這時也端了藥過來了。柳氏忙止住了淚,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見還有些燙,便放涼一些,再喂她喝藥。
  阿竹遲鈍的腦子終於在要吃藥時反應過來了,知道自己先前感冒發燒了。若是擱現代,只需要去打個點滴很快便生龍活虎了,但是這裡是一個小風寒都可以要命的古代,這種風寒發高燒,而且還是來勢洶洶,可不將所有人都嚇一跳,急得不行麼?而且再這麼燒下去,真的要燒壞腦子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3:28

第八章

  藥的味道又苦又怪,阿竹嘴裡淡得沒味,但仍是被苦得差點吐了出來。她是個健康寶寶,只除了五歲那年遇襲被凍壞了身子喝了一個月的藥外,其他時候都是健健康康的,連藥丸都不用吃一粒。可是現在,這場病來勢洶洶,真是應驗了那句病來如山倒的說法。
  阿竹看了眼柳氏紅腫的眼睛,換了好幾次氣,終於將那碗藥汁喝完了,趕緊就著鑽石端來的清水漱口。
  柳氏用帕子為她試試嘴邊的水漬,又喂她喝了一些稀粥墊墊肚子,方將她扶到床上,柔聲道:「這藥有安眠成份,你若是想睡便繼續睡。」
  阿竹的眼皮有些睜不開了,仍是道:「娘你去休息吧,有齊媽媽和鑽石她們在這裡伺候著就行了。胖胖乖,不要哭了……」她頭暈目眩地撐起來,在小胖子臉上親了下作安撫。
  終於求得親親的小胖子又窩回娘親懷裡,不再像只小動物一樣求親親求摸摸了。
  不過一會兒,阿竹便又睡著了。
  柳氏摸摸她仍有些燙人的額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作娘親的錯覺,只覺得女兒那張圓嘟嘟的胖臉都瘦出尖下巴了,心頭更是難過。
  「夫人,您在這裡守了幾天了,也去歇歇罷。」劉嬤嬤心疼地道。
  柳氏苦笑一聲,說道:「養兒方知父母恩!沒有生他們兩姐弟之前,我也不知道這世間會有這麼兩個小人兒會活生生撕扯著我的心,見不得他們有丁點的不好。阿竹這次的病來勢洶洶,真是要撕壞我的心腸似的。」說罷,想到阿竹這幾天昏昏沉沉地睡著,又想掉眼淚。
  劉嬤嬤紅著眼,其他丫鬟也偷偷地扭頭抹淚。
  劉嬤嬤又勸了會兒,在太醫過來檢查,說阿竹已經開始降溫了,柳氏方放下心來,同時也感覺到滿身疲憊,讓人將兒子帶去歇息,她為床上的女兒掖了掖被子,扶著丫鬟的手起來。
  這時,丫鬟掀起簾子,高氏和方嬤嬤走了進來。
  方嬤嬤是代老太君來探望阿竹的,高氏倒是每日都會抽個空過來看一眼。這也不容易了,正是年底最忙碌之時,她要主持靖安公府的中饋,要忙的事情一大堆,每天的時間都不夠用,能擠出時間過來一趟,讓柳氏心裡極為感激。
  「聽說竹丫頭剛才醒過來了?」高氏欣喜地問道。
  柳氏憔悴的臉龐因為女兒的清醒而振奮了幾分,笑道:「是啊,剛喝了藥吃了些東西,又睡著了。」
  高氏聽罷,忙雙手合十念了聲佛。方嬤嬤也喜道:「人醒了就好,醒了就沒事了,老太君也能安心了。」
  柳氏愧疚道:「為了這事驚動老太君,我們真是過意不去。老太君年紀大了,實在不應該如此再勞心勞神。」
  又說了會兒的話,高氏和方嬤嬤到床邊探望了眼阿竹,便相攜離開了。
  臘月二十七,宮裡終於封璽了,各大衙門也開始放年假。
  吏部衙門裡,嚴祈文和幾位同僚說話整理著案桌上的文件,正準備下衙離開時,這時他們的上峰吏部侍郎陶幕走過來,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青山,聽說令府姑娘生病了,現在可是好了?」
  青山是嚴祈文的字。
  嚴祈文愣了下,雖不知道上峰為何突然關心起他家女兒來,仍是回道:「剛才府裡打發人過來,說小女早上已經醒了一回,只要醒來,太醫說沒事了。」說罷,近來略帶憔悴的臉上也不由露出了笑顏。
  其他的同僚早已知道嚴祈文愛女如命,也知道這幾天靖安公府的三姑娘得了風寒,病情來勢洶洶,為此他愁眉苦臉了幾天,現下聽他這麼一說,自然紛紛恭喜他。
  等眾人離開後,陶幕便對嚴祈文道:「令千金是個有福的,方能如此快地恢復。」
  嚴祈文心中打了個突,不過仍是感謝了上峰的關心。
  當衙門正式下鎖後,嚴祈文忙帶隨從回家。剛回到家裡,便聽到下人說妻兒都在女兒房裡,又馬不停蹄地趕向女兒的院裡。
  進了屋,便見妻子正在喂女兒喝藥,兒子緊緊黏著床前的地方不放,仿佛又怕姐姐像前幾天一樣睡著不醒。
  見到他,阿竹的眼睛亮了亮,叫道:「阿爹!」
  嚴祈文見她雖然精神雖不好,但聲音卻亮堂,心裡高興,哎了一聲,便坐到床前,摸摸她的頭,心疼道:「才不過幾天,怎麼就瘦成這樣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阿竹精神不太好,仍是笑著,伸手彈了下弟弟的額頭,讓他離開遠點,免得將病氣傳給他。
  喝了藥不久,阿竹又開始昏昏欲睡了。嚴祈文見狀,便吩咐她好好休息,抱起不肯離開的兒子,帶著妻子一起離開了。
  剛回到正房不久,外院的管事王嬤嬤讓人搬了個箱子過來,還有一人手上拎著個用黑布罩著的鳥籠,一時間有些不解。
  王嬤嬤臉上堆著笑,說道:「二老爺、二夫人,端王府管家讓人送了些東西過來給三姑娘,這裡還有兩隻慣會學舌的鸚鵡,可逗趣了,說是給三姑娘解悶兒。」說著,一臉與有榮蔫的模樣,仿佛端王府給她自己送東西一樣。
  嚴祈文和柳氏都愣了愣,柳氏若有所悟,嚴祈文則是想起了今天上峰陶幕打聽阿竹病情的事情。
  「端王殿下怎地會給阿竹送東西?」柳氏仍是習慣問一問。
  王嬤嬤諂媚地笑道:「聽送東西來的端王府的人說,端王聽說三姑娘病了,便送些補品過來給三姑娘。又擔心三姑娘養病時無聊,便送這兩隻鸚鵡過來給三姑娘解悶兒了。端王殿下先前救過三姑娘一命,倒是沒想到會對三姑娘如此上心……」話裡話外,極為恭維。
  嚴祈文的眉頭已經擰了起來,柳氏打斷了她的話:「既然如此,先讓人抬到庫房去罷。這鸚鵡就送到三姑娘的院裡。」然後讓人拿了些銀子賞賜他們後,便將人打發了。
  等房裡只剩下夫妻二人,柳氏絞著帕子,抿著唇不說話,嚴祈文也擰著眉頭,一時間無話。直到碧草過來詢問可要擺膳時,兩人方反應過來。
  嚴祈文歎息一聲,便道:「擺膳罷。」
  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夜話。
  嚴祈文對柳氏道:「惠娘,不管端王是什麼心思,咱們就權當不知道罷。或許端王也只是因為先前救過阿竹一命,與阿竹有緣,方才會關心一些。」
  柳氏躊躇道:「公公和大伯那邊……」
  嚴祈文溫雅隨和的眸子頓時微利,說道:「父親那邊有大哥看著,不用擔心。倒是大哥……端王現在已有二十,恐怕這一兩年間也會成親了,與咱們阿竹無關。而且咱們嚴家的女兒不會給人當妾,就算是皇子側妃也一樣。」然後又補充一句:「大哥明白我的心,斷不會拿阿竹作籌碼。」
  柳氏沉默了會兒,方道:「妾身信得過大伯,大伯尊重夫君,斷斷不會惘顧夫君的意願。但是……若是端王執意呢?」想到這裡,柳氏身子都有些輕顫。她想起夏天在莊子時的事情,那時便覺得端王對阿竹十分上心,現在更覺得他好像在時刻關注著自己女兒一樣。
  柳氏與丈夫一樣,並不奢望讓女兒將來嫁得多高貴煊赫的人家,除了阿竹那性子不適合外,第二也不想女兒嫁給個妻妾成群的男人以後受委屈。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阿竹每次看著他們時,雙眼亮晶晶的,仿佛他們夫妻二人才是這世間的夫妻模範,其他人都是污辱了夫妻這詞一般。她隱藏得再好,柳氏也能看出她對世間男人三妻四妾這行為極端的厭惡,厭惡中又帶了點倔強,仿佛若是不合她的心意,她寧肯做出什麼事情來……
  每每一想,柳氏便驚得魂飛魄散,心裡越發的肯定,不要女兒高嫁,只需要嫁個能與她一生一世的良人,就如同自己的丈夫一般。
  嚴祈文也同時想到了這點,頓時也沒話了。若是端王執意,恐怕最先低頭的是靖安公府,倘若阿竹及笄後,端王依然如現在一般受帝王看重,恐怕區區一介靖安公府不能阻止他。
  半晌,柳氏又勉強道:「或許,端王只是關心阿竹罷了。以後的事情還遠著,他們年歲相差得大,阿竹又胖乎乎的可愛,端王應該只是將阿竹當成個晚輩看罷了。」
  嚴祈文如何聽不出這話裡的安慰之意,但現在也只能如此想了。
  第二日,柳氏一大早去看了女兒,見她仍在睡,雖然仍有些低燒,但已經沒有先前的恐怖,便沒有驚動她,又去了春暉堂給老太君請安。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3:38

第九章

  嚴家的女眷都在春暉堂裡,柳氏剛給老太君請了安,嚴青蘭便蹦了過來,拉著她問道:「二嬸,三妹妹怎麼樣了?我們今天可以去看她了麼?」因為阿竹生病,怕病氣傳給其他姑娘,所以幾個姑娘只去探了一次都被攔下了。
  嚴青菊怯怯地拉著柳氏的另一邊袖子,柔柔地道:「二嬸,我想三姐姐了,呆會和你一起去看三姐姐吧。」
  嚴青梅也在旁道:「昨兒聽說三妹妹醒了,我們也去看看罷。」
  柳氏見三個姑娘圍著自己,便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阿竹也盼著見你們呢。不過那兒藥味重,怕薰著你們,過幾日等她好了再過罷。」
  老夫人怕孫女被阿竹過了病氣,忙不迭地點頭,將嚴青蘭拉了回來。四夫人和五夫人肚子都六七個月大了,坐在一旁抱著肚子不說話,四夫人陳氏瞥了眼怯生生的庶女,若無其事地用帕子捂了下嘴。
  老太君笑呵呵地看著幾個孫女圍著柳氏,詢問了下阿竹的情況,知道她沒再發高燒,臉上欣慰無比,然後對高氏道:「咱們家的姑娘還是太少了,怨不得她們姐妹幾個能如此要好。」
  高氏笑著點頭應是。
  四夫人和五夫人也陪笑著,心裡卻嘀咕著老太君這話是何意,不會是覺得家裡的姑娘小,想讓她們都生姑娘吧?這麼一想,頓時想要啐上幾下。即便她們都生過兒子了,但兒子總是不嫌多的,比以後嫁出去的女兒好多了。
  「對了,昨兒傍晚,好像聽前院說,有人來給竹丫頭送了很多東西。」老夫人一副不經心的語氣問道:「是不是安陽長公主府的昭萱郡主又給阿竹送東西了?」語氣酸溜溜的。
  昨兒端王府送東西來時已經晚了,是高氏和管家親自接待的,沒有叫人聲張,加上高氏管束下人極為嚴厲,是以眾人也不太清楚晚兒是誰送東西過來。
  老太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是端王府送來的。」目光在下面的女人臉上環視一圈,又淡然道:「端王救過阿竹一命,又曾教導過竹丫頭讀書識字,想來是將竹丫頭當成了個可親的晚輩看待了。此次竹丫頭生了病,他派人過來關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見老太君一口咬定如此,其他人心裡再有想法也不敢說什麼。當然,還是因為阿竹過了年也才十一歲,還要等四年才及笄,時間還長著,說什麼都是虛的。
  不過,老夫人仍是心裡泛酸,再看了一眼好奇地瞪大眼睛看著老太君的孫女,發現她竟然不嫉妒不生氣,覺得這孫女越來越與她離心了,忍不住瞪了眼鐘氏,都是這侄女將她的孫女孫子都教歪了。
  離開春暉堂後,柳氏正往五柳院行去,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便見嚴青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靦腆地道:「二嬸,菊兒正要給母親肚子裡的弟弟繡件小衣服,有些東西不懂,想要請教你。」
  柳氏挑了下眉,仿佛沒有發現小姑娘遊移心虛的眼神,笑道:「好啊,一去走罷。」
  嚴青菊高興得小臉都亮了,忙理了理頭髮衣服,跟上柳氏。
  快要到五柳院的院時,旁邊的假山又躥出一個人影,朝她們招手道:「二嬸。」她跑過來,不高興地瞪了嚴青菊一眼,埋怨道:「四妹妹原來在路上就截下二嬸了,也不叫上我,害我在這兒吹冷風。」
  面對霸道的嚴青蘭,嚴青菊永遠只有低頭認錯的份兒。
  柳氏又笑了笑,牽著她們進了五柳院。
  剛到正廳,便又見嚴青梅帶著丫鬟捧著件說做給胖弟弟的小衣服過來,卻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兩個妹妹,見她們亮晶晶的眼睛,嚴青梅頓時臉有些臉紅了。
  阿竹正倚著大迎枕喝藥,便見自己母親帶著三個位姐妹進來。而那三個姑娘貌似神色有些不太正常,反而像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進來,不禁有些好笑。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掛在窗前不遠處的案上的鳥籠裡,兩隻色澤豔麗的鸚鵡在三個姑娘進屋時,便拉起嗓子叫起來,將剛進到房裡的梅蘭菊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在鳥籠裡的兩隻鸚鵡。
  「哪來的八哥?」嚴青蘭好奇地道。
  「是鸚鵡!」嚴青梅糾正道。
  嚴青菊看了一眼,便不再關心,跑到床前坐在床邊的繡墩上,仰頭看著正在喝藥的阿竹,一臉虔誠的表情,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在看觀音菩薩。
  柳氏摸了摸阿竹的額頭,擰眉道:「還有點低燒。」
  阿竹笑了笑,說道:「娘,我感覺好多了,比昨天精神多了。」至於低燒這種事情,阿竹捂了捂被子,她也沒辦法,病去如抽絲嘛。
  這時嚴青梅和嚴青蘭都湊了過來,三個姑娘七嘴八舌地詢問阿竹的身體,阿竹一一地應了。
  柳氏坐了一會兒,還有事情要忙,便離開了。離開前吩咐幾個姑娘道:「你們也別呆太久,免得過了病氣自己受罪。」
  梅蘭菊三個姑娘都乖巧地應了一聲,起身送柳氏離開後,又湊到床前,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嚴青梅道:「三妹妹先將身子養好罷,落下的功課也不用急,等你好了,咱們幫你補上。」
  嚴青蘭道:「鸚鵡是端王送來的麼?端王對你可真好,你難道真的是他的學生?太便宜你這傢伙了!」
  嚴青菊道:「三姐姐,你快點好起來,這幾天又下了雪,院子裡的梅花都開了,咱們去院子裡賞梅花吃烤鹿肉喝梅花酒。」
  阿竹精神仍有些不振,不過看到這三個小姑娘圍在自己身邊,看她們如花一般的小嫩臉,心裡也高興,豪氣地道:「放心放心,我很快就好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放鞭炮玩兒。」
  嚴青蘭馬上啐了她一口:「不跟你這野蠻人玩!」
  嚴青菊怯怯地道:「二姐姐,秋天時你還爬樹去摘榛子呢。」所以說野蠻,這只也不差。
  見嚴青梅瞪著自己,阿竹也歪著迎枕笑看著自己,嚴青蘭又怒瞪向專注拆臺一百年的小菊花,假裝揚起拳頭要揍她,嚇得嚴青菊利索地爬上床,滾到床裡頭,怯生生地看著她,看得她一口老血梗在喉嚨裡。
  這朵小菊花真是越長大越會作戲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將她如何了呢!天知道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過她了!
  說了會兒,見阿竹面露疲憊,嚴青梅制止了兩人打鬧,站起身道:「好啦,咱們明兒再過來吧,別打擾阿竹休息了。」然後又對阿竹道:「你好生歇息,養好身子方是,省得二叔二嬸他們為你擔心。」
  阿竹也點頭道:「你們應該是偷溜過來的吧?快回去吧,不然讓人發現,你們要受罰了!」
  「討厭鬼,還不是為了你!」嚴青蘭叉腰道:「若是被罰,都是你的錯!」
  對她的蠻不講理阿竹已經習慣了,反正她從來占不到便宜,便笑問道:「那你要怎麼樣?」
  嚴青蘭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笑嘻嘻地道:「若是我們被罰了,你多寶格上的那盒田園山水奇石就送我吧。」
  嚴青梅怒道:「好啊,原來你是又想來三妹妹這裡誆騙東西了!綁也要將你偷偷綁回去!」
  嚴青蘭以為她說真格的,嚇得馬上躥了出去,等回頭看到嚴青梅唇邊帶笑,頓時發現自己被這位正經嚴肅的大姐給耍了,氣得直跺腳。
  「謝謝光臨!謝謝光臨!」
  兩隻鸚鵡在她們出門時,又尖著嗓子叫起來,毫無防備之下,嚴青蘭嚇得差點踩空。沒辦法,鸚鵡的聲音太尖了,猛地一響起,還真是寒磣人。不過,進來出去這兩趟,這兩隻鸚鵡的反應極為醒覺,也讓人看得有趣,知道是端王送來的,嚴青蘭看得再心動,也不敢向阿竹討要,只能說,小時候她被阿竹嚇唬怕了。
  送走了三個姑娘,阿竹也被丫鬟伺候著躺下休息了。
  摸了摸還有些燙的額頭,精神又萎縮起來,腦袋仍是暈暈沉沉的。阿竹用微燙的臉蹭了下被子,心說這次的病可真是來勢洶洶,她沒有被燒成傻子真是慶倖。無法想像自己就這麼暈睡了三天,溫度每每要降下,然後又升了起來,反反復複的,直到今天,終於降下來了。
  耳邊似乎又聽到兩隻鸚鵡在叫著什麼,想起鑽石說,這兩隻鸚鵡是端王送過來給她解悶兒的,阿竹腦子裡不禁又憶起了在夏日荷花池邊恍然入畫的俊美男子,雖然覺得他此舉有些不正常,不過得找個空得謝謝他……
  第二天,梅蘭菊三個小姑娘聽說被老夫人都拘著讀書做女紅了,阿竹心裡稍微愧疚了下,便又放開了。原以為今日不會再有人過來,沒想到昭萱郡主倒是頂著風雨上門來探病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3:49

第十章

  鑽石和翡翠忙端茶上點心,昭萱郡主由丫鬟伺候著解下狐狸皮子做成的鬥蓬,坐在丫鬟搬來的薰籠上,和她抱怨道:「你生病了也不告訴我一聲,若不是聽到端王表哥說,我還不知道哩。」
  阿竹一怔,「端王?」然後又瞄向案下的那兩隻花花綠綠的鸚鵡。
  昭萱郡主雙手捧著熱茶,一臉愜意,說道:「對啊!這些天裡我在宮裡陪太后娘娘,恰巧見到端王表哥也在,後來和他說了幾句話,聽到他說你生病的事情。今兒出宮,便直接往你這兒來了。」
  阿竹笑道:「你進宮陪太后娘娘可是大事,我不過是生場小病罷了,便不讓人告訴你了!」
  昭萱郡主啐了她一口,直道她不將她當朋友。
  兩人隨意地聊了會兒後,阿竹又問道:「你和端王的感情很好?」昭華郡主都被拒親了,她不是應該和自己母親姐姐一起同仇敵愾,恨死端王才對麼?
  「我有這麼蠢麼?」昭萱郡主又白了她一眼,湊近她說道:「我爹其實不同意母親的行為,鬧得姐姐現在裡外不是人。現在好啦,終於可以放心地為大姐姐挑選夫婿了,憑我們的家勢,大姐姐一定會嫁得極好的,不是皇子妃更好呢,不用捲進那一團亂七八糟的事情去。雖然端王拒了婚,但母親也不能拿端王怎麼樣。你瞧,就像現在,不過是太后娘娘一句話,端王表哥便結束了閉門思過,皇帝舅舅也沒有再說什麼,母親心裡再惱,也是個明白人,面子上仍是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皇室中人,即便暗地裡撕殺得你死我活,面上仍是要端著笑臉,狹路相逢,還要滿臉笑容地打招呼。所以昭萱郡主根本當先前的事情沒發生,該如何便如何。也因為她這種率直活潑的性格,太后方會極疼這外孫女兒,有空便招她入宮陪伴。
  「駙馬如此想也沒錯。」阿竹肯定了孔駙馬的行為,她見過孔陵軒,看起來是個脾氣極好的男子,和安陽長公主站在一起,一張揚一溫雅,極為搭配。
  昭萱又撇了下嘴,說道:「你別看我姐姐是個有志向的,其實她的性格比較像我爹,也和我爹比較親,有些優柔寡斷,她沒嫁給哪位皇子表哥,我還開心呢,將來她也不用太受罪。」
  阿竹聽得又是一笑,心裡倒也認同她的話。昭華昭萱這倆姐妹,除了長相外,性格真是一個像父親一個父母親,而且讓人噴飯的是,昭華明明性格像孔駙馬,是個比較溫和隨性的,卻又具備了長公主的野心;而昭萱郡主像長公主率直張揚,但卻像父親一樣喜歡閑雲野鶴,沒有執著於要嫁個權勢滔天的夫婿,只想嫁個自己喜歡的,即便平凡些也不要緊。
  將自己弄得暖和了,昭萱郡主抱著肚子直叫餓,說她出宮便直奔靖安公府來了,根本沒吃東西呢,又讓丫鬟們去給她弄些吃的。等丫鬟端來了一盤梅花酥,邊吃邊盯著阿竹看,咦了一聲,說道:「怎麼見你好像瘦了?這臉都尖了。」
  阿竹摸摸自己的下巴,沒有鏡子也看不到,便道:「許是咱們有一個多月不見面了,所以你產生了錯覺。」
  昭萱郡主又看了她一會兒,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等過了年再見時,發現根本不是她的錯覺。
  阿竹這一病,便病了半個月。讓人頭疼的是,她有時候低燒不斷,身子也軟綿綿的無力,整日不是睡就是喝藥,終於過了一把林妹妹的癮。
  等她終於完全康復時,已經過了正月。
  過了正月,嚴長松要帶著新婚妻子去江南上任了。
  靖安公府極為重視嚴長松這位嫡長孫,在嚴長松成親後,嚴祈華便和老太君商量,為他在江南謀了個縣令,讓他去歷練一翻。君子之澤,五代而斬,嚴家承爵子孫的教育極為嚴苛,省得像其他勳貴之家的子孫一樣,因蒙祖蔭,五代而衰。
  臨行前的幾日,阿竹等幾個姑娘都跑去阮氏那兒與她餞別。
  阮氏乍然見阿竹,又吃了一驚,拉著她道:「三妹妹,怎麼幾天不見,你又瘦了?」這小臉都瘦成什麼樣了,完全沒了年前的那種圓潤可愛。若說年前的阿竹還是一團的孩子氣,那麼現在的阿竹已經具備少女的嬌俏了。
  阿竹厚臉皮地道:「大嫂,我這是要女大十八變了,要長大了呢。」
  阮氏噗地笑了起來,嚴青蘭在旁吃著果子,和阿竹抬杠道:「自吹自擂,真不害臊!」
  嚴青梅倒是欣慰道:「三妹妹長得像二嬸,以後會是個美人兒。」
  嚴青菊這小馬仔點頭如搗蒜,附和著:「大姐姐說得是!」
  「只要是好話,你什麼都說是!」嚴青蘭戳著她,「應聲蟲,沒救了。」
  嚴青菊雙眼水汪汪的,仿佛一眨眼就要流水一般,小眼神幽幽的,讓嚴青菊頓時有些心虛,好像自己在欺負弱小一樣。不過等回神後,又氣急敗壞了,覺得嚴青菊分明是耍詐,她都沒說什麼呢。
  阮氏笑看著一群小姑子在打鬧著,丫鬟過來請示她收拾的箱籠行李等東西。
  嚴青梅等人也乖覺,紛紛起身告辭。
  臨行前,阿竹盯著阮氏的肚子道:「大嫂,希望下次你們回來,給我們帶回幾個侄兒啊!」
  幾個姑娘一愣,紛紛點頭贊同,盯著阮氏的肚子的眼神極為熱切,將阮氏鬧了個大臉紅,那微圓的臉龐兒含著羞怯的笑,更添了幾分甜意,讓人忍不住心也跟著甜了。這又是另一種女人風情,姑娘們都還小,雖然不懂其中的女人破蠶成蝶的韻味,只覺得極為好看,心都跟著甜了。
  幾個姑娘愣愣地看著她,連嚴長松回來都不知道。
  「你們幾個在這裡做什麼呢?」嚴長松嚴肅的臉見到幾位妹妹時,微微緩和了些。
  阿竹特大膽地道:「看著大嫂呢,突然發現大嫂長得真好看,將我們都迷住了。」
  嚴青梅臉蛋微紅,嚴青菊是阿竹的腦殘粉,阿竹說什麼就是什麼,跟著附和,嚴青蘭這愣頭青也道:「對啊,我現在才發現嫂子真好看,便宜長松哥哥了!」
  阮氏已經羞得低頭含胸了,嚴長松看了她一眼,面上也閃過些許羞赧,嚴肅的臉差點兒崩不住,低咳一聲,囑咐阮氏好生招待妹妹們,忙不迭地去書房了,那背影怎麼看都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兒。
  「長松哥哥害羞了!」阿竹繼續一本正經地道。
  幾個姑娘一臉恍然大悟,阮氏快要給這群姑奶奶跪下了,只求她們快點走,不然她的臉都要著火了。
  告別了阮氏後,四個姑娘走了一段路,然後發出轟然笑聲。
  「喲,幾位姑娘笑什麼呢?我老遠就聽到了,是不是家裡有什麼喜事兒?」一道柔媚的聲音響起。
  笑聲嘎然而止,四人同時望去,便見到通向內花圓的垂花門口,兩個穿著淡粉色長襖、橙色提花長裙,各有不同花紋的女人相攜走過來。
  嚴青梅面容肅然,端莊地道:「原來是董姨娘和洪姨娘。」
  董姨娘看起來三十來歲,芙蓉臉,一雙眼睛又柔又媚,脈脈含情,是嚴老太爺的小妾。而洪姨娘嫩生生的,就像一朵迎春花般,看起來才十七八歲,是嚴青菊的父親嚴祈安的姨娘。她們共同點是,都是現在得寵的小妾,正是張狂的時候,所以方敢在四個姑娘笑得正歡時,出聲打擾。
  兩人今日相攜在內花院裡賞梅,不巧會遇到從松濤院回來的四個姑娘。有些敷衍地行了禮後,董姨娘用帕子捂著嘴笑道:「幾位姑娘是剛從松濤院出來的?遇到什麼好事兒了?難道是大少奶奶有什麼喜事了?」
  「不勞董姨娘關心。」嚴青梅淡淡地道。
  嚴青蘭素來不喜歡小妾這種生物,打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哼得兩位姨娘都臉色有些變化,心裡惱得不行,但也知道嚴青蘭是老夫人最寵愛的孫女兒,將她寵得像嚴家的小霸王,最好不要招惹她。
  嚴青菊低下頭,她的親生母親生下她後不久就死了,雖然抱到陳氏那兒養大的,但陳氏有自己的孩子,根本不太搭理她這庶女,隨隨便便養大便是是。父親嚴祈安那些小妾以前還會欺負她,後來阿竹回京後,有意無意地去她那兒坐坐,做什麼事都帶著她,這種事情才少了一些。
  阿竹也一臉正經之色,面對外人,她正經乖巧,已經形成一種保護色了。
  兩位姨娘臉色都不太好,嚴青蘭揮揮手道:「你們要去哪兒便去,別來打擾我們!」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3:59

第十一章

  「二姑娘這話可不對了!」洪姨娘忍不住道:「董姨娘好歹是長輩,你們應該叫她一聲董姨奶奶才對。」
  「哼!」嚴青蘭再次使出了她用鼻孔哼人的技能,可將兩位姨娘氣得心口生疼。
  「算了,她們都是主子姑娘,可比不得咱們命薄。」董姨娘用帕子按眼角,一副迎風淚流的模樣,「幸好有老太爺憐惜,才有我今日罷了。」
  「董姨娘說得是。」
  「……」
  嚴青蘭氣壞了,這兩個什麼玩意兒,竟然敢拿祖父來壓她們。雙眼冒火地瞪著她們,待她們嫋嫋婷婷地走過時,她伸出了腿。
  董姨娘走在前頭,洪姨娘扶著她落後一步,那腳正絆住了洪姨娘,洪姨娘哎呀一聲,撲著董姨娘一起往前栽去。倒楣的董姨娘在前頭磕著了地上的路石,摔得不清,幾個跟著的丫鬟驚得忙推搡著上前揣扶。
  在她們摔倒時,嚴青蘭突然也摔到了地上,不可思議地看向阿竹,憤怒地瞪著她:你這壞蛋,為毛要推我!
  嚴青菊已經一把撲了上去,在嚴青蘭一臉懵然中抱著她哀哀切切地哭道:「嗚嗚嗚……二姐姐,你沒事吧?外一摔壞了怎麼辦……嗚嗚嗚……我要告訴祖母,二姐姐受委屈了……」
  嚴青梅:「……」
  眾人:「……」
  兩個姨娘跌倒的時候,在場諸人都驚了下,而且後頭跟著的幾個丫鬟也親眼見到嚴青蘭的行為,想要狡辯也不行。但是,事情來了個神轉折,當嚴青蘭也同樣摔倒了,嚴青菊抱著她哭得那般傷心,眾人都懵了下。
  有些事情,要由特定的人來做,才能顯示出效果。
  例如:有著小白花一樣柔弱可憐外表裝備的嚴青菊,這般一哭,便會讓人覺得旁人欺負了她,她是多麼可憐多麼無辜多麼無助,而這讓她流淚的人是多麼惡毒多麼殘忍多麼無情!
  洪姨娘懵了下,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壓著董姨娘一起摔了,她可是知道董姨娘是個難纏的,為防自己被遷怒,甚至喪失現下的一切,下意識地叫道:「是二姑娘絆倒我的!」
  董姨娘平時仗著嚴老太爺的寵愛,平時沒少在靖安公府裡興風作浪,雖然不至於敢到老太君面前興風作浪,但是在這些姑娘面前,她倒是不怕。這會兒吃了個大虧,她自然生氣不已,直接一把推開了壓著她的洪姨娘,也不管她摔到地上的狼狽樣子,跳起身來就高聲叫道:「好啊,幾位姑娘長大了,竟然做出如此沒教養的事情,妾身雖然卑微,但也能在老太爺那兒說上幾句話的,你們——」
  話還未說完,便聽到了一旁丫鬟驚恐的叫聲,轉頭一看,卻見洪姨娘捂著肚子倒在一旁,臉色蒼白得可怕。
  洪姨娘疼得冷汗涔涔,痛苦地叫道:「我、我的肚子疼!」
  有兩個丫鬟手忙腳亂地要揣扶她起身,就在她顫巍巍地站起來時,突然又有丫鬟盯著她後面的裙子叫道:「啊,是血!」
  眾人看罷,卻見洪姨娘那條橙色的長裙上沾上了點點暗色的色澤,一看便是血色,眾人頓時便慌了,特別是梅蘭菊三個姑娘也慌神了,畢竟極少遭遇到這種事情,一時間沒了反應。
  唯有阿竹當機立斷道:「還不快扶洪姨娘回去,你快點去找個大夫過來給洪姨娘瞧瞧!」
  被點名的丫鬟臉色蒼白,她是伺候洪姨娘的,此時聽了阿竹的命令,第一時間便拎著裙子飛快地走了。
  阿竹這時又對董姨娘沉聲道:「董姨娘,方才你為何要將洪姨娘直接推開?」
  董姨娘一聽,差點氣歪了嘴,指著阿竹正欲開口,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已經響起了,哭道:「董姨娘,洪姨娘雖然是您的晚輩,但是她也不是故意摔到您身上的,您何必那般生氣地將她推了呢?嗚嗚嗚……洪姨娘好可憐……」
  嚴青蘭傻愣愣地被嚴青菊抱著,她已經被洪姨娘身下流血的事情給驚著了,雖然她先前只是為了嚇唬她們,但她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即便洪姨娘是讓董姨娘推的,但也是她間接害的。想到這裡,臉色又是一白。
  這時,嚴青梅已經反應過來,極有長姐風範地說道:「先看看洪姨娘如何了,你們都散了吧。」
  阿竹忙去拉嚴青蘭,和嚴青菊一起將這嚇懵的姑娘扯了起來。
  嚴青蘭的身體在發顫,差點站不住腳,平時再凶,那也只是小孩子天真的霸道,卻從來沒有想過害誰的。直到阿竹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溫暖柔軟的手心讓她回過神來,用力地反扣住阿竹的手,就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
  這姑娘嚇壞了!
  阿竹微微皺眉,她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只能和嚴青菊一起半是揣扶著她。
  「二姐姐別怕!」阿竹拍拍她的背。
  「大姑娘,這事情可不能這麼算了!」董姨娘哼了一聲,便焦急地往四房洪姨娘住的院子去了。
  阿竹想了想,也道:「咱們去瞧瞧。」
  嚴青梅看了眼臉色蒼白,有些魂不守舍的嚴青蘭,便點了點頭,順便讓自己的丫鬟去通知高氏一聲。
  眾人到了四房,四夫人陳氏的大丫鬟綠珠奇怪地過來,其他人並不理她,跟著董姨娘一起去陳氏的院子。鑽石便伶俐地上前與她說明事情,綠珠驚呼一聲,用帕子掩住了嘴。
  「綠珠姐姐,四夫人現在正懷著身子,幾位姑娘的意思是不想驚動四夫人的,你去和四夫人說一聲,派個嬤嬤過去看看情況便行了,不要讓四夫人累著。」鑽石又道。
  這話正是綠珠愛聽的,忙感謝了一翻,便回正房去了。
  陳氏正皺著眉喝雞湯,見綠珠回來後,蹙眉道:「發生什麼事了?」
  綠珠忙道:「夫人,先前洪姨娘被幾個丫鬟扶了回來,看她的模樣,似乎極為痛苦。過了一會兒,老太爺那兒的洪姨娘和家裡的四位姑娘也一齊過來了,聽說是洪姨娘不小心摔著,見紅了。」
  陳氏一頓,驚訝地道:「洪姨娘有了身子了?」等反應過來她見紅時,不由得扯起嘴角諷刺道:「竟然隱瞞得這般好,怎麼這般不小心,竟然見紅了。事情是怎麼樣的?」
  綠珠搖頭,說道:「奴婢也不知道,三姑娘身邊的鑽石姑娘沒有仔細說。」
  陳氏眼睛一轉,便笑道;「咱們府裡就四個姑娘,都是嬌生慣養著的,除了菊丫頭,其他三個姑娘哪個都惹不得,不論這事是誰做的,恐怕洪姨娘這虧都得吃下去了。」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淡聲道:「哎呀,我這肚子的月份大了,實在是不宜見血,綠珠你便過去幫我看看情況,若是幾位元姑娘有什麼需要的,你便都應下罷。」
  待綠珠下去後,陳氏身邊伺候的奶嬤嬤便解氣地道:「該!平時讓她張狂,以為巴上董姨娘了不起了,就算是老太爺身邊的,那也不過是個妾,府裡的哪個姑娘不比她身份高貴,由得她作賤的?現在遭報應了吧?」
  大抵正妻身邊伺候的人都極為討厭小妾這種會分寵的生物,特別是個慣會使手段的受寵的小妾。而且更可怕的是,這個小妾巴上了老太爺身邊的姨娘,那姨娘只要在老太爺枕邊吹吹風,再由老太爺出面說說兒子,又有洪姨娘提供的資訊,使得洪姨娘很快便能抓住時機,進而成為了嚴祈安身邊的得意人。
  一會兒後,綠珠又回來了,報告道:「夫人,奴婢打聽清楚了,事情是這樣的,今兒董姨娘邀請洪姨娘去內花圓賞花,沒想到會遇到四位姑娘,聽說四位姑娘是從松濤院回來,卻不想二姑娘突然絆倒了洪姨娘,洪姨娘正好扶著董姨娘,董姨娘摔在地上被洪姨娘當成了墊底的,董姨娘一時生氣,將洪姨娘推倒在地,洪姨娘便叫肚子疼了,然後便見了紅。」
  奶嬤嬤興奮地問道:「洪氏難道不知道她懷了身子麼?還敢到處亂跑。」
  綠珠卻笑道:「她應該也是不知道的,所以才會嚇懵了她身邊的丫鬟。」
  陳氏吃了口蜜餞,問道:「情況怎麼樣了?大夫請來了麼?」
  「大夫還未來,不過大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都過來了。」綠珠又道。
  陳氏慢慢扶著腰起身,綠珠和嬤嬤趕緊一人一邊扶住她,便聽到她道:「洪氏好歹是四房的人,我還是去瞧瞧罷。」
  陳氏一行人剛到洪姨娘住的地方,便聽到了董姨娘呼天搶地的聲音:「幾位夫人,你們給我評評理,哪有作姑娘的這般惡毒,竟然想要謀害自己的弟弟!這可是四老爺的骨肉,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四老爺會多難過啊?老太爺也同樣盼著四老爺多給他生些孫子呢。」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4:13

第十二章

  陳氏腳步一頓,目露晦澀。
  綠珠有些不滿,董姨娘這話可真是誅心,說得仿佛老太爺只期待四老爺所出的孩子,其他幾房的孩子都不喜歡似的,這不是特地給四房拉仇恨麼?到時候難辦的還不是四夫人?
  這時,大夫人高氏的聲音響起,說道:「董姨娘,請慎言!」
  鐘氏略高的聲音同樣響起:「我的蘭兒素來乖巧善良,董姨娘莫要亂說,須知這話一出口可是收不回來了,若是敗壞了咱們公府姑娘的名聲,小心老夫人不饒你!到時連老太爺也幫不著你!」
  柳氏也說道:「大夫也說了,洪姨娘這孩子算是保住了,以後還是小心些方是!有了身子的人就得小心一些,外一不小心出了什麼意外,難道她周圍十丈之內的人都要負責麼?」
  董姨娘頓時不說話了。
  陳氏走了進來,笑道:「幾位嫂子過來了!真不好意思,出了這等事情,請恕妹妹來遲了。」說罷,掃了眼室內,並沒有見到梅蘭竹菊四個姑娘,而董姨娘站在一旁臉色極為難看,那雙妖精似的嬌媚的眼睛危險地眯著,看她的樣子,似乎不肯吃這個虧呢。
  高氏緩和了臉色,說道:「你的月份重了,還是小心一些。」
  「就是,省得像某人一樣。」鐘氏不屑地道。
  陳氏發現平時跟在老夫人身邊像個木頭人一般的三夫人此時充滿了攻擊性,不過略一想便知道原因了。為母則強,鐘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董姨娘將「惡毒」這名聲按在自己女兒身上。
  陳氏詢問了情況,大夫人身邊的丫鬟笑盈盈地道:「大夫正在給洪姨娘施針,孩子算是保住了。」
  這時,大夫出來了,諸人避到屏風後,丫鬟接過大夫開的藥方子,又聽了大夫叮囑的一些注意事項,便讓管來給了診金送大夫離開了。
  高氏站了起來,帶著妯娌們一起進了內室探望洪姨娘。
  隔壁房裡,四個姑娘分別坐著。嚴青梅擰著眉,嚴青蘭臉色依然蒼白,阿竹也抿著唇,嚴青菊怯生生的看著眾人。
  鑽石滑溜地跑了進來,笑道:「姑娘,大夫說洪姨娘肚子的孩子沒事。」然後又將幾位夫人過來後,如何三言兩語地打消了董姨娘要告狀的心思一一道來。
  大伯母、三伯母、娘親威武!阿竹在心裡給幾人點贊,這事情本就沒什麼,能平息便平息,省得董姨娘真的要拿這事情去和祖父說嘴,這後院之事扯上男人這種不分是非黑白的,感覺就麻煩了。畢竟祖父那種渣男,阿竹可不相信他。
  嚴青蘭明顯松了口氣,癱坐在椅上,這時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畢竟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天會謀害了個新生兒,剛才那種恐怖可想而知。
  得了這個消息,室內的幾個姑娘都明顯放鬆了許多,嚴青梅訓道:「二妹妹,以後別太莽撞了,免得真的發生什麼憾事。」
  嚴青蘭這次嚇得夠嗆,但又覺得自己原本沒錯,都是董姨娘將洪姨娘推開才害得她差點小產的。不由得嘟嚷道:「也不是我的錯,誰知道會這樣?而且她自己有了身子都不知道,還跑到外頭到處逛,怪誰呢?」
  阿竹拍拍她道:「這次是個教訓,以後做事時先過過腦袋。」
  嚴青蘭頓時不爽了,怒道:「你的意思是我沒腦子麼?」
  阿竹按住她的肩,看向嚴青菊,這位腦殘粉的小菊花馬上怯生生地補充道:「二姐姐別生氣,三姐姐的意思是,你做得太明顯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到時不管出什麼事情,大家都會認為你是存心的。就像先前董姨娘,要將事情都推給你,讓你頂下所有的責任一樣。出頭的櫞子先爛,二姐姐不會想要做這出頭的櫞子吧?」
  嚴青蘭聽懂了,猶豫道:「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她們是什麼身份,竟然敢威脅咱們?」心裡越發地討厭小妾這種生物了,特別是這種不安份的小妾。
  「那二姐姐可以暗暗地來,尋到時機,一擊即中!別再這樣光天化日之下,教所有人都看清楚便是。」嚴青菊繼續道,說完看了阿竹一眼,見阿竹挑了下眉頭,頓時甜甜地笑起來。
  嚴青梅咳了一聲,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也不可無!」阿竹接道,笑眯眯地看了眼嚴肅端莊的嚴青梅,發現她似乎不太拒絕嚴青菊灌輸的這種厚黑學。
  嚴青蘭被這些人搞得懵了下,然後抱著腦袋苦苦思索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外頭傳來了一道嚴厲的聲音,屋內的四人一聽,驚訝地發現是老夫人的聲音。
  「祖母怎麼來了?」嚴青蘭驚訝地道。
  一會兒後,鑽石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焦急地道:「不好了,老夫人要將董姨娘送到老太君那兒主持公道,還讓人去將老太爺一起叫去了!」
  四人:「……」不是說好將它壓下來了麼?
  阿竹頓時撫額:這位慣會來事的老夫人又來了個神轉折了!捅到了老太君那兒……為毛她會有種這事情的後果會變得很微妙的結果?
  很快地,便有老夫人身邊的丫鬟過來請她們出去,梅蘭竹菊四個姑娘整了整儀容,便依次走了出去。
  原本不過是四房的一個姨娘差點小產的事情,並不會驚動到家裡的幾位夫人,但是因為涉及到了未出閣的姑娘,大夫人等幾位夫人方會過來瞧瞧情況,儘量將所有可能敗壞未出閣姑娘名聲的事情摁死的搖籃中。原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兒,但是沒想到老夫人會得到風聲跑過來了。
  這家裡所有人都知道老夫人的性子,她是個慣會來事的,但沒什麼手段,折騰了這麼多年,也沒有蹦躂出什麼個事兒,可以說戰鬥力不怎麼樣。但就是這位戰鬥力不咋樣的老夫人,突然將老太君和嚴老太爺都一起扯下水了。
  屋子裡,老夫人滿臉怒容地坐在上首,高氏等幾位夫人坐在她下首位置,董姨娘站在中正央,姿態雖然看似卑微,實則有些瞧不起老夫人的意思。
  當四個姑娘進來後,老夫人怒容微緩,朝嚴青蘭招手道:「乖孩子,過來。」
  嚴青蘭雖然越來越與老夫人離心了——主要是被阿竹教歪的三觀和老夫人的三觀嚴重不合後,決定還是遵循與姐妹們的三觀——但是心裡還是很尊敬這位疼愛她的祖母,見她滿臉慈愛,想到先前受到的驚嚇,頓時也有些委屈,紅著眼睛投到老夫人懷裡。
  「蘭兒乖,不怕,祖母為你作主!」拍著孫女的背,老夫人像是終於逮著了董姨娘的小尾巴,哼道:「董氏,平時老太爺護著你,我也不說什麼了!但是姑娘們都是嬌客,豈是你一個姨娘能指責的?莫說她是無意的,就算是故意的,你也只能受著。」
  簡直是強盜邏輯!不過看到董姨娘那張嬌媚的臉上滑過怒火卻只能生生地忍著,其他人突然覺得老夫人這一刻的理直氣壯,還是挺讓人舒心的。
  與全天下的正妻一樣,老夫人也是極為討厭小妾這種生物,特別是董姨娘這種慣會在丈夫面前作戲的,將老太爺勾引得服服帖帖的,使得她沒少因為董姨娘而受到丈夫的責駡。所以現在好不容易揪住了董姨娘的錯處,不往死裡打壓她,還真對不起自己了。
  老夫人將董姨娘訓斥了一頓後,方詢問了洪姨娘的事情,得知洪姨娘保住了孩子,撇了撇嘴,起身攜著嚴青蘭,說道:「走,去老太君那兒!」然後惡毒地看了眼董姨娘,今天不讓董姨娘剝一層皮,她就不姓鐘。
  董姨娘現在巴不得去老太君那兒,只要老太爺出面,她絕對要將蠢笨的老夫人再打壓下去,讓老夫人成為純粹的擺設——還是沒什麼用的那種。
  高氏等人無奈,看老夫人折騰,她們這些做兒媳婦的哪兒能撒手不管,只得跟上去。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春暉堂而去。陳氏因為大著肚子,被留了下來。
  春暉堂裡,老太君地坐在炕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面容淡然,眼皮耷拉著,仿佛萬事不動搖。見到一群人過來,她也不怎麼驚訝,只是淡淡地問道:「什麼事?」
  在董姨娘撲嗵一聲跪在老太君面前想哭訴一翻讓她為自己作主時,老夫人已經扯著嚴青蘭撲了過去,叫了起來:「娘,你可要為蘭兒作主啊!哪有作主子的姑娘要被個沒規矩的姨娘指責的?這傳出去,還說咱們府裡的姨娘都是些下作玩意兒,攪家精,專門挑事兒的,敗壞自家姑娘的名聲。」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4:23

第十三章

  嚴青蘭瞄了眼阿竹等人,見阿竹比著手勢,嚴青菊也同樣淚眼朦朧,馬上暗暗地插了自己一把,也淚眼朦朧地哭起來,委委屈屈地扁著嘴叫道:「曾祖母,嗚嗚嗚……」
  老太君:「……」
  董姨娘差點兒氣厥了過去,她第一次發現,老夫人還是個大愚若智的,惡人先告狀什麼的,上眼藥什麼的,不是她們這些小妾的事兒麼?她怎麼搶了?
  老太君看著這一老一小的,頓時有些頭疼,方嬤嬤忙過來給她揉揉太陽穴。老太君抬了抬手,看向高氏,問道:「怎麼回事?」
  自從老公爺死後,大老爺嚴祈華接管了靖安公府的庶務,高氏也管起靖安公府內院,老太君基本上已經不管事兒了。所以事情發生後,高氏嚴厲地將當時所有的下人都看管起來,是以老太君這兒還未得到消息。
  高氏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孫媳婦也不太清楚,丫鬟說洪姨娘和董姨娘一起摔倒,蘭丫頭當時也同樣摔了,後來董姨娘又將洪姨娘推了,才使得洪姨娘差點兒小產。」
  董姨娘接著道:「大夫人可要明察秋毫,很多人都見著二姑娘故意絆了洪姨娘,二姑娘此舉可不是大家貴女該有的行為。」
  老夫人馬上叫道:「我的蘭兒分明是被你們絆倒的,倒是怪上蘭兒絆倒你了!」
  「……」
  一時間,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老太君擺了擺手,讓方嬤嬤不用再揉太陽穴了,這本不是什麼大事,正欲開口將這事了結了,突然丫鬟來報,說嚴老太爺帶著四老爺嚴祈安過來了。
  老太君看向老夫人,心裡不禁歎息,明明是個蠢的,為何每次吃過虧後都不長記性呢?這種事情若扯上個不辯是非的男人,便會沒完沒了了。
  董姨娘和老夫人同樣面露欣喜,兩人都為嚴老太爺的到來高興。
  董姨娘向老夫人得意地投去一眼,她仗著自己年輕有資本,正是女人三十一枝花,成為熟女最有魅力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顆成熟透了的水蜜桃兒,根本不將年老色衰的老夫人放在眼裡。不過當發現老夫人同樣惡毒地看了她一眼時,頓時心中微驚,覺得這次似乎是自己疏忽了什麼了。
  嚴老太爺帶著嚴祈安走了進來。
  阿竹和幾個姐妹站在各自母親身後,看了眼門口走來的兩人,無論看幾次都覺得祖父和這位四叔長得真像,而且他們不僅長相相似,性格更是相近,莫怪嚴老太爺最疼這四子,其他的兒子都得靠邊站了。
  嚴祈安雖然是庶子,但從小到大有老太爺的關照愛護,還真沒受過多少委屈。幸好他是個沒什麼野心的,最大的願望也只是靠著靖安公府做個富貴閒人,平時聽聽戲曲玩玩小妾,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去逛逛青樓,最大的缺點便是喜好女色罷了,他的姨娘通房是府裡幾位老爺中最多的。
  眾人紛紛起身給嚴老太爺請安,嚴老太爺坐到老太君下首位置,有些不耐煩地道:「怎麼了?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董姨娘用柔媚的小眼神委屈地看著他,正要說話,老夫人已經搶先開口了:「四房的洪姨娘懷了身子,今兒逛花園時摔了一跤,差點摔沒了,幸好保住了!」
  嚴老太爺驚訝地看著她,嚴祈安也十分驚訝,然後瞥了眼老太爺,低頭看著丫鬟呈上來的茶杯,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董姨娘心裡咯噔了下,總覺得其中有什麼古怪,但她來不及細想,撲到老太爺面前,哭道:「老太爺,您可要為妾身作主啊!今兒妾身邀洪姨娘去逛內花園,卻不想遇到了四位姑娘,沒想到姑娘們一言不合便要害洪姨娘肚子裡的孩子!老夫人還說,就算二姑娘是故意的,妾身和洪姨娘也只能受著……嗚嗚嗚……妾身自知命薄,幸得老太爺憐惜,才有今日,就算給主子姑娘作賤也是妾身應該受的……」
  說罷,便半掩面而泣,哭得那叫一個風情萬種,邊哭邊用那種妖精似的眼神投向嚴老太爺,嚴老太爺被她看得骨頭都酥了,董姨娘雖不是最美貌的,但那種媚骨之姿,少有女人能比得上,這也是老太爺寵愛她的原因。
  嚴老太爺下意識便要個伸手將她扶起來時,老夫人突然怒吼道:「董姨娘慎言!咱們家的姑娘是你一個姨娘能說嘴的?」然後不滿地看向老太爺,說道:「老太爺,咱們府裡的姑娘可都沒有出閣呢,您難道就由她這般胡說敗壞她們的名聲?」
  嚴老太爺被她噎住了,頓時將手縮了回去。
  老太君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其他人也十分驚訝,往日老夫人對老太爺可是畏縮中帶著討好的,少有如此硬氣的時候。此時正應證了那句話:只要利用得好,廢材也可能變成大殺器!
  董姨娘一時間也忘記哭了,吃驚地看著一改以往蠢笨的老夫人,心裡打了個突,那種怪異之感越發的鮮明了。
  這時,老太君接著對老太爺道:「你媳婦說得沒錯,董姨娘不守規矩,挑是生非,便將她禁足抄寫佛經罷。」
  董姨娘頓時急了,老太君都沒給個時間,難道要將她關一輩子不成?不由得幽怨地看向老太爺,急道:「老太爺,事情不是這樣的,若是您不信,可以問幾位姑娘,她們當時都在場。」
  嚴老太爺心裡也是捨不得董姨娘的,聽到母親說的話,也有心想到為董姨娘求情,便順勢看向站在幾個兒媳婦身邊的三個孫女,說道:「你們都過來同祖父說說。」
  老夫人想的阻止時,嚴老太爺投去一眼,習慣性地將她的勇氣給打散了,又本能地畏縮了下。不過想到自己的底牌,又挺直了背脊,見董姨娘看過來,惡毒地朝她笑起來,笑得董姨娘心底又有些不安。
  嚴青梅帶著兩個妹妹站了出來,沉穩地將事情說了一遍,「……祖父,我們並未看清楚,只見兩位姨娘摔倒時,二妹妹也摔著了。」
  阿竹也跟著附和道:「是啊,二姐姐摔得可疼了!」一臉心疼的表情。
  嚴青菊雙眼含淚,小小聲地道:「二姐姐好可憐……洪姨娘也好可憐,被董姨娘推了,小弟弟差點沒了……」這絕對是上眼藥!
  嚴青蘭也跟著啜泣,被老夫人抱著,這時也含著淚看向老太爺。
  嚴老太爺的視線一溜滑過四個孫女,頓時發現了有些不同,除了大孫女青梅依然是個端莊沉穩的外,二孫女青蘭活潑淘氣,看起來就像個小機靈;胖胖的三孫女青竹不知何時竟然瘦得臉都尖了,身條兒也抽長了,眉目如畫,看著就是個小美人兒,可以說是四個孫女中最漂亮的了;而四孫女青菊像朵風中含羞帶怯的無瑕百合花,惹人憐愛。
  突然發現四個孫女竟然都長大的老太爺心情不禁有些微妙,不由得撫須道:「都長大了……」
  高氏、鐘氏、柳氏三人見到老太爺的那模樣,心裡打了個突,最怕女兒被不著調的老太爺惦記上了,到時胡亂給孫女們定親就慘了。
  高氏正准開口時,老夫人又跳出來刷存在感了,只聽得她道:「老太爺,您也聽到幾個丫頭的話了,並不是她們的錯,而是董姨娘自己看差了。還有,老太爺,洪姨娘有了身子這件事情……」
  老夫人拖長了聲音,冷笑地看了一眼嚴祈安。
  嚴祈安突然心虛地低下了頭,看得在場的女性眉心一跳,頓時覺得有什麼意外要發生了,特別是今兒老夫人如此強勢地要將老太爺叫過來,更讓她們覺得老夫人似乎又在折騰什麼了,而且這次不像以往那般好解決了。
  老太君直起身子,當機立斷地對高氏等人道:「你們先帶四個丫頭回去。」
  高氏柔順地應了聲,便和柳氏、鐘氏一起將梅蘭菊竹四個姑娘都帶了下去。阿竹也覺得現場的氣氛有些不對,心裡好奇得緊,但長輩的話不能不聽,只得乖巧地跟著母親離開了。
  出了春暉堂,柳氏和鐘氏皆同高氏道別,帶著各自的女兒回自己院子了,而嚴青菊自然跟著阿竹走了。
  一路上,柳氏都皺著眉頭,阿竹眼睛轉了轉,決定這種敏感的時候,還是先不要和柳氏說什麼了,免得母親又用那種愁人的目光看自己。
  快到五柳院時,阿竹便道:「娘,沒什麼事的話,我和四妹妹去靜華齋看書了。」
  柳氏看著兩個女孩子,嚴青菊一切以阿竹馬首是瞻,而女兒雖然笑得自然,但作母親的如何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便道:「去罷,不過不准帶你妹妹幹什麼出格的事情!」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4:34

第十四章

  阿竹一臉被冤枉了的表情,發誓道:「我真的只是和四妹妹一起看書罷了!」
  辭別了柳氏後,兩人往去了靜華齋。
  靜華齋中有個小書房,藏書雖然比不得公府裡的大書房,但數量也是驚人的。兩人到書房後,隨便挑了本書便坐到靠窗的書案前,丫鬟們候在門外。
  兩人隨便地翻著書,不一會兒便從視窗看到嚴青蘭也帶著丫鬟過來了。見到阿竹和嚴青菊站在窗前朝她招手,忙拎著裙子跑了過來。
  「你們來得真快!」嚴青蘭歎氣道:「我娘差點不給我出來呢!」
  嚴青菊為她斟了杯熱茶,說道:「也不知道大姐姐來不來?」
  正說著,便又見靜華齋門口出現了個人,正是嚴青梅也過來了。不過她皺著秀麗的眉頭,顯然心事重重。
  嚴青梅過來後,四個姑娘坐在書案前,一時間無話。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洪姨娘有了身子有什麼不對麼?祖母這次可真是硬氣,竟然敢和祖父叫板呢。」嚴青蘭一臉驚歎地說。
  老實說,老夫人這種性格便是欺軟怕硬的,雖然她愛折騰,但是老太爺瞪只眼睛,她便萎了,乖得像只老鼠,夾著尾巴做人。人們常說繼室不好當,老夫人這些年來倒是活得滋潤,原因除了她沒有自知之明外,也有老太爺不拿她當事兒,使得她折騰不起來,其他人都不將她當回事,只要不出什麼差錯,全由她在自個院裡折騰,掀不起風浪,老太君也樂得護她一護,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靖安公府現在的格局。
  不過今日,老夫人明顯是要發狠勁了,似乎抓住了什麼把柄。
  「不管老夫人要做什麼,都不是咱們該管的!」嚴青梅嚴厲地看著三個妹妹。
  阿竹面上乖巧地應了,嚴青菊怯生生地看著她,只有嚴青蘭滿不在乎,抓心撓肺地想弄明白春暉堂中的事情。可惜打發去的人都被攔下了,今日的春暉堂連大夫人的心腹丫鬟都沒辦法靠近一步。
  四個姑娘在靜華齋呆了會兒,最後發現什麼都沒結果,只能各自散了。
  翌日,阿竹早上起床洗漱時,鑽石偷偷過來說,「姑娘,奴婢剛才聽人說了,洪姨娘沒了。」
  阿竹驚得手中的帕子掉到了盆裡,由著翡翠用乾淨的帕子幫她擦乾淨臉上的水,問道:「怎麼回事?昨兒不是好好的麼?」
  鑽石搖頭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也是剛聽掃地的婆子說的,洪姨娘是昨兒三更時沒了的,這事已經稟報給大夫人了。奴婢也是聽了一嘴,似乎是說洪姨娘昨兒一更時肚子又疼了,折騰到三更時,人終於沒了。」
  阿竹蹙眉,怎麼覺得這事兒有蹊蹺呢。
  打發了鑽石再去留意這事,阿竹將自己打理好,便跑到母親那兒了。不過柳氏面上十分平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當她想要開口問時,柳氏淡淡地掃了眼過來,讓她知道,這事兒似乎不是她該問的。
  抓心撓肺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整天,阿竹都被柳氏拘到身邊跟她學習管家看賬,明顯是不給她到處亂跑。阿竹不想讓柳氏為她煩惱,乖巧地當作什麼都都不知道。
  卻不想到了晚上,阿竹聽說嚴青蘭病倒了,發起了高燒,整個人都燒糊塗了。
  丹冠掀起簾子走進來,卻見自家姑娘已經醒來了,正坐在梳粧檯前盯著黃銅鏡裡的自己,一雙秋水翦眸仿佛眨一眨就會說話一般,但在配合著主人五官特有的神韻,總會不覺添了一種惹人憐惜的神韻。
  丹冠忙領著兩個丫鬟端著具器進來伺候她洗漱打扮,邊笑問道:「姑娘今兒起得挺早的呢。」
  嚴青菊垂眸看著梳妝匣子上的首飾,淡淡地應了一聲。
  丹寇見她不多話,抿嘴一笑,用梳子為她梳好頭髮,利索地挽了個時下未出閣姑娘流行的髮髻,問道:「姑娘今日想要簪哪個釵子?」
  素白柔軟的手滑過首飾匣子,嚴青菊挑了一支鑲瑪瑙的垂珠鳳釵。
  丹寇為她插上鳳釵,那璀璨的紅色珠子從如雲的黑髮垂落,更顯風拂弱柳的風姿,俏生生地坐在那兒,宛若晨曦中走來的清雅少女。丹寇笑道:「這鳳釵實在是適合姑娘,奴婢記得它是三姑娘送給姑娘的罷?三姑娘眼光真好!」
  嚴青菊抿唇一笑,說道:「三姐姐眼光自然好!」
  丹寇明顯發現主子的心情好了許多,似乎只要涉及到三姑娘的事情,主子都會心情極好。
  收扮好自己後,嚴青菊拂了拂繡著金菊的馬面裙,婷婷嫋嫋地站起身,帶著丫鬟去正房給嫡母陳氏請安。
  陳氏今兒身子不適,臥在榻上神色懨懨的,聽到丫鬟稟報後,便見一名以柳為姿的柔弱少女迎著晨風走進來,每一步都仿佛計算好了一般,裙擺伏貼著,身上佩戴的環佩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儼然一名合格的大家閨秀,端莊又嫺靜。
  在庶女請完安後,陳氏問道:「今日好像是要去靜華齋讀書?」
  嚴青菊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唇角含笑,溫順地說道:「先去三姐姐那兒,然後一起去瞧瞧二姐姐。聽說二姐姐昨兒燒退燒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陳氏神色微動,因為懷孕而圓了一圈的臉龐生生扯出個笑容,說道:「可憐見的,也不知道蘭丫頭如何了。既然如此,你便過去瞧瞧她,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只須聽你三姐姐的話便是了。」
  嚴青菊有些驚訝陳氏今日的叮囑,不過仍是溫順地應了。
  待嚴青菊離開後,綠珠端了杯檸檬水過來,微酸的檸檬水能解些不適感。見陳氏臉色稍緩,綠珠便道:「夫人,現在讓四姑娘去二房好麼?洪姨娘前兒個才……聽說二姑娘是給嚇的……」
  「沒什麼好不好!有些事情,咱們就當作不知道!」陳氏淡淡地道:「記住,洪氏不過是小產去了!一個姨娘罷了,與姑娘們有何干係?」
  聽出陳氏話裡的嚴厲警告,綠珠不敢再開口。
  嚴青菊到了五柳院,阿竹正和父母一起用早膳,見到她到來,丫鬟自動去添了副碗筷。
  阿竹拉著她坐下,給她夾了個炸得酥脆的春捲,說道:「你一定還沒吃吧?來,跟我們吃些。」
  嚴青菊又起身有禮地感謝了嚴祈文夫妻,方挨著阿竹坐下來。
  胖弟弟用湯匙吃著芙蓉蛋羹,瞅了瞅桌上的那籠小籠包,叫嚷道:「姐姐,肉包包!」
  小籠包擺放的位置距離嚴青菊比較近,她用乾淨的筷子給他夾了,得到小胖子一個可愛無比的笑臉和奶聲奶氣的道謝。
  「你別理他,吃自己的,免得他吃幾口這個又吃那個,最後剩下一堆像狗啃過的食物,糟踏了糧食!」阿竹對嚴青菊道,然後又嚴厲地批評了胖弟弟喜新厭舊的性格。
  嚴青菊抿著唇笑,點頭應了一聲。
  用過早膳後,嚴祈文便去衙門了,胖弟弟被送去了前院與堂兄弟們一起跟著武師父晨練了,阿竹和嚴青菊一起去了二房。
  出門之前,阿竹想了想,又叫瑪瑙提了那兩隻鸚鵡過去。
  路上又遇到嚴青梅,她的臉色有些沉,姐妹三人看了看彼此,便相攜往二房而去。
  到了二房的院子,二夫人鐘氏聞聲過來招待她們。鐘氏的臉色十分憔悴,想來是為了照顧女兒,這幾日皆休息得並不好。
  「你們是來探望蘭兒的?讓你們費心了,她已經退燒了,不過精神不怎麼好,還有點兒低燒,怕是要將病氣傳給你們,改天再過來罷。」鐘氏溫和地道。
  阿竹當下便道:「三嬸,我們只呆一會兒就離開了,不礙事的。」
  梅菊兩人也忙跟著點頭,鐘氏拗不過她們,便點頭應了,讓丫鬟帶她們到嚴青蘭住的院子,又吩咐她們不要呆得太久之類的。
  進了房,空氣有些悶。現在還是料峭的春天,屋內燒著地龍,門窗關著,加上飄散的藥味,空氣實在是不好。
  「二妹妹可醒了?」嚴青梅問伺候的丫鬟柳絮。
  「姑娘還未醒,幾個姑娘不若先坐坐罷,奴婢去瞧瞧。」柳絮進了內室一會兒,又轉了出來,笑道:「姑娘剛醒了,知道你們過來了,極為開心呢。」
  聽罷,三人一起進了內室。
  嚴青蘭被丫鬟扶著正在喝水,見她們進來,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蛋上露出一抹可憐兮兮的笑容,見瑪瑙拎著的鳥籠,心情似乎好了幾分,笑著對阿竹道:「你怎麼將兩隻鸚鵡拎過來了?送給我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4:43

第十五章

  「想得美哦!」阿竹讓鑽石將鸚鵡放在窗前的案桌上,說道:「給你解悶兒的,等你好了可是要還回去的。沒辦法,這是別人送的,就算我想送給你,也不好意思拿別人的心意送吧?過兩天我管家去街上買兩隻回來給你逗著玩。」
  嚴青蘭扁嘴道:「可是那些鸚鵡可沒有這兩隻精怪,一教就會了,還會說很多俏皮話兒。」雖然很眼饞,但想到這兩隻鸚鵡的原主人,嚴青蘭也不敢要。
  正說著,那兩隻鸚鵡已經扯著嗓子叫了起來:「美妞美妞,病好了跟我玩吧~~」
  梅蘭菊:「……」
  阿竹滿臉黑線,說道:「這句可不是我教的!」
  柳絮端了藥進來,聽到那兩隻鸚鵡拉著嗓門叫「美妞」,差點打翻了手裡的藥碗。她時常聽姑娘回來羡慕地說三姑娘的兩隻鸚鵡有多精怪逗趣,以前不覺得,現在方明白它們確實精怪有趣。
  嚴青蘭見到那黑漆漆的藥汁,便苦了臉,只喝了幾口就撒脾氣不喝了,鬧得柳絮等丫鬟都要給她跪下了,最後只能求助地看著阿竹。在她心裡,唯有三姑娘能制得住自己姑娘的潑脾氣。
  阿竹直接端了過來,遞到嚴青蘭面前,一臉嚴肅地說道:「喝吧,不要讓我摁住你的四肢灌你!」
  嚴青菊馬上道:「三姐姐放心,我一定幫你摁住二姐姐!」
  嚴青梅當作沒聽到,望著兩隻鸚鵡研究它們身上羽毛有幾種顏色。
  嚴青蘭怒目而視,恨恨地喝了半碗藥汁,然後說什麼都不喝了。阿竹不再勉強,柳絮已經感謝天感謝地了,喝了半碗也算好了,不然若是老夫人在這裡,指不定哄三哄四的,也不見得她喝一口呢。
  喝了藥,嚴青蘭漱了口後,讓所有的丫鬟都退下去,只留了幾個姐妹在屋子裡,苦著臉對阿竹說:「我還在做惡夢,覺得好可怕,好像洪姨娘的冤魂晚上還要來找我!我都不敢自己一個人睡。」
  「胡說八道!」阿竹斥道:「洪姨娘是自己不注意才去了,關你什麼事兒?」
  嚴青蘭仍是情緒低落,不知怎麼地,眼淚又掉了下來,捂著臉嗚咽道:「若是我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絆她們了。誰知道董姨娘會將她推了呢?誰又知道洪姨娘正好懷了身子?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幾天都夢到洪姨娘和她的孩子來找我索命了……」
  嚴青梅趕緊抱住她安慰。
  阿竹有些無奈,也不知道這姑娘怎麼會這般認為。心說洪姨娘死得蹊蹺,關她什麼事情?那天的事情,阿竹心裡總覺得違和,有種洪姨娘是被人為和諧了的感覺,應該是發生了什麼洪姨娘非死不可的事情,再細想那天老夫人揪著這事不放,老太爺和四老爺的神態……阿竹打了個哆嗦,覺得是不是自己腦洞太大了,竟然想到了那方面去,想想就覺得噁心。
  至於嚴青蘭,完全是在聽到洪姨娘死訊時,自己嚇自己,嚇出一身冷汗後,又吹了風,便著涼發燒了。真是個單純到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的女孩子,平時那副霸道兇悍的模樣其實卻是只紙老虎,都沒有嚴青菊這小白花堅強。
  嚴青梅還在安慰道:「沒事了,等你的病好了,咱們陪你去寺裡求幾張驅邪的符佩戴著,就沒事了。」
  嚴青蘭抽了抽鼻子,點點頭,決定相信佛祖的法力無邊,一定會驅除邪惡的。
  阿竹啼笑皆非,不過如果這樣能為她解開心結也是好的。洪姨娘之死是個迷,但是大人們顯然都將之捂得死死的,不會讓她們知道其中的內情,估計會捂得這般死,應該是不宜讓她們知道吧。如此一想,腦洞又要大開了。
  幾人接著又安撫了陣,嚴青蘭的情緒終於恢復了,雖然仍有些精神不濟,但沒有前幾天那種精神失常了。
  嚴青菊挨著阿竹坐在床邊的繡墩上,見嚴青蘭終於不哭了,方細聲細氣地道:「二姐姐,以後做事聽三姐姐的,別再魯莽了。」
  嚴青蘭馬上啐了她一口,指著她道:「啊呸,我是姐姐,她聽我的還差不多!誰都像你一樣啊,像只應聲蟲一樣,三妹妹說馬屁是香的,你也會說是香的!指頭鹿說是馬,你也會面不改色地說是馬!想讓我變成像是這樣沒出息,沒門!」
  聽她活力四射的聲音,外頭守著的丫鬟終於露出笑臉,偷偷地去給鐘氏稟報。
  鐘氏正和老夫人說話,聽到丫鬟來報說女兒恢復生氣了,頓時雙手合十念了聲佛。
  老夫人不滿地道:「那幾個丫頭,又要教壞我的蘭兒!」
  鐘氏當作沒聽到,這些年來的事情證明,與其將女兒給老夫人教養,不如讓她跟著姐妹們學習玩耍,如此還正常一些,免得真的跟老夫人一樣愛折騰個沒完,卻又沒什麼智商手段。不過,沒什麼智商手段的老夫人卻在這次幹了一次大的,想到已經被禁足——可能一輩子都要被關在佛堂裡老死的董姨娘,鐘氏心中便是一凜。
  老夫人詢問了孫女的病情,知道她今日好了許多,心裡也放心了,不過仍是氣道:「都是那兩個賤人害的,若是這一次不是她們挑事在先,蘭兒也不至於嚇到。明兒去寺裡請個高僧進府來做場法事,為她收收驚。」
  鐘氏忙勸道:「娘,這事兒不妥!咱們府裡剛沒了個姨娘,馬上又請高僧進府做法事,教外頭的人如何想?」見老夫人仍有些不以為意,硬著頭皮道:「而且,這次的事情……老太爺似乎很生氣。」
  想到當日丈夫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表情,老夫人頓時縮起了脖子裝鵪鶉。她剛嫁過來時,心裡挺得意的,丈夫也寵愛了她好一陣,誰知道後來嚴祈安的姨娘會奪走了丈夫的目光,很快便將她丟開不管了。丈夫是個貪花好色的,老夫人恰巧是個欺軟怕硬的性子,只要丈夫大聲一點,她便萎了,實在是不敢在丈夫面前鬧。
  這次的事情,也是老夫人碰巧遇見了這等醜事,雖然心裡又驚又怕,不過仍是決定抓住了這個把柄,一心想要將董姨娘和嚴祈安這賤婦生的庶子打壓下去,可是沒想到會嚇到了自己孫女。
  「生氣就生氣……反正他氣性再大,也氣不了幾日了,到時還有得他氣的。」老夫人嘴硬道。
  鐘氏驚訝地看著她,難道老夫人這次的戰鬥力終於要厲害一回了?
  老夫人又得意起來,說道:「你看著吧,很快便知道了。」然後又吩咐兒媳婦道:「這幾日讓祈賢安份一些,別到處亂跑,省得老太爺將氣發洩到他身上。」
  鐘氏有些不安,不過仍是溫順地應了。
  果然,過不了幾日,便聽說了老太爺上了摺子要將爵位傳給長子嚴祈華,皇上已經批准了。
  鐘氏驚呆了。
  鐘氏是知道的,嚴老太爺認為自己還沒老到不能動,根本沒有傳爵給兒子的意圖,雖然旁人勸過他,但他一直沒當回事,享受著靖國公的頭銜帶來的好處,甚至連老太君提過這事,也被他岔過去了。可是這回怎麼會乖乖聽話了?
  丈夫嚴祈賢卻十分高興,晚上回來偷偷地對鐘氏道:「聽說這次的事情,張閣老還在背後推了一把,父親被逼不得已才會上摺子明言傳爵給大哥。哎,雖然得益的是大房,可是咱們這房怎麼說也得撈些好處不是?」
  鐘氏擰眉,問道:「有什麼好處可撈的?」
  嚴祈賢嘿嘿笑著,低聲道:「你以為娘會這般湊巧地捉到父親和老四的把柄?還不是我在背後幫著的?我可是收了西府兩位叔父的好處,要仔細盯著父親,儘量揪出他的錯處,好讓他將爵位傳給大哥。」
  鐘氏有些明白了,吃驚地問道:「兩位叔父真的給了你好處?」怨不得最近丈夫都沒有向老夫人伸手要錢了。
  西府的兩位老太爺一直不滿東府的嚴老太爺,鐘氏卻沒想到他們會暗中拉攏嚴祈賢對付嚴老太爺。不過想想也不奇怪,只是為何會挑中嚴祈賢,鐘氏略一琢磨也明白了,她知道自己丈夫的德行,花錢如流水,永遠處於沒錢花的貧困線上,有人給他送銀子,早就樂死了,更不用說丈夫心裡也不喜歡老太爺只將嚴祈安當兒子的德行,能將嚴祈安給坑一把,自然樂意。
  再想想東府五個大老爺的性格,嚴祈華是個大家長,是被已逝的老公爺教導得最成功的繼承人,西府兩位老太爺還真不敢和他說這種事情。嚴祈文也自有主張,不好拉攏;嚴祈安更不用說了,和嚴老太爺一個德行,兩位老太爺噁心死了;五老爺嚴祈俊是個沒存在感的,根本毫無拉攏的意義,最後只有愛財如命的嚴祈賢最好拉攏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4:53

第十六章

  嚴祈賢雖然不喜歡兩位兄長,但也知道除非嚴祈華和嚴祈文都死了才會輪到自己繼承靖安公府,可讓他除去這兩位兄長……老說實,他紈絝了一輩子,還真是做不出殺人放火的事情來。
  鐘氏將前因後果想明白,臉色變得晦澀,見丈夫仍在興致勃勃地說著西府的兩位叔父給了他多少好處,心裡如針釓似的,以他這種性格,害怕以後女兒青蘭的婚事要被他拿來換好處,隱隱擔憂起來。
  阿竹聽說自己大伯即將要承襲靖安公府時,也有些呆了。
  靖安公府的爵位是世襲罔替,她還以為老太爺會占著靖安公的名頭到死呢,沒想到這般快就要傳爵了,一旦傳爵,嚴老太爺很多事情就要受到限制了。
  不過這件事情卻讓整個靖安公府的很多人都極高興,嚴青梅端莊的表像下也隱藏著雀躍。
  聖旨很快便下來了,到了五月份,嚴祈華正式襲爵。
  靖安公爵位交替,嚴祈華作為新上任的靖安公,在府中大肆宴請賓客慶賀他襲爵。
  這是必要的宴請,京中眾多與靖安公府交好的勳貴官員紛紛上門來祝賀,就算不方便上門的,也會派人送了份賀禮過來。
  相比之下,嚴老太爺所居的慶暿堂顯得無比寥落。
  慶暿堂居東,歷來是靖安公府的主人所居,不過嚴祈華為表示對父親的尊重,並沒有讓他遷居出來,依然讓他住在慶暿堂中。但嚴老太爺依然不開心,連和鮮嫩的丫鬟紅袖添香的興致都沒有了,氣得將書房案上的筆墨紙硯等物都掃到了地上。
  名貴的太湖香墨硯砸到地上,滴溜溜地滾到了書房門口,走進來的嚴祈安沒注意到,一腳踩上它,直接滑倒了。
  「嗷——」
  「老爺!」後頭的小廝見到嚴祈安滑倒,忙手忙腳亂地上前將他攙扶了起來。
  等嚴祈安被扶起來,眾人才瞧見他剛才滑過不小心臉門直接磕到了門框,從右眼斜過鼻樑至左臉出現了一條紅腫的痕跡,偏生他養尊處憂慣了,肌膚比普通男人還要蒼白一些,遠遠看去,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在臉上用胭脂畫了一條紅杠,腫得真有藝術感。
  嚴祈安疼得眼淚都飆出來了,嚴老太爺也沒想到這兒子會這般倒楣,嚇了一跳,趕緊讓人去找大夫過來。
  忙碌了一通,嚴祈安沒有撞歪鼻樑,就是臉上的痕跡起碼要過陣子才能消失了,大夫開了消瘀化血的膏藥給他塗抹,但那張臉白慘慘的,配上這條紅痕,太刺激人眼球了。
  嚴老太爺一時間有些愧疚,他是真心疼愛這兒子的,嚴祈安也是這麼多兒子中長得最像他的,雖然他不至於昏聵到想要將爵位傳給嚴祈安,但絕對不是被人如此逼著傳爵,讓他沒法為這兒子謀多一些東西。
  嚴祈安聲音有些含糊地道:「爹,宴席就要開始了,很多客人都來了,您也出去吧。」
  嚴老太爺哼了一聲,怒聲道:「那個不孝子,現在指不定如何得意了,竟然聯合外人將老父逼著傳爵予他,哪家的兒子有像他這般不孝的?遲早有一天,我要讓天下人看看他的真面目……」
  「爹,你還在為這事生氣啊?」
  嚴老太爺又哼了一聲,表示他依然對此事怒氣難消,恨不得見不到大兒子那張嚴肅冷硬的臉方好。長子那張臉長得像已逝的老公爺,甚至連神態也極為相似,不愧是老公爺手把手教出來的繼承人,每每讓他見了,有種老鼠見到貓的感覺,心頭極不喜。
  嚴祈安倒是沒有嚴老太爺的生氣,畢竟被人逼著傳爵的人不是他,只不過他依然氣憤自己被人給算計了,說道:「爹,這事情很奇怪,大哥那個人……他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定然是有人私底下盯著咱們的一舉一動,才會知道洪姨娘的事情。你說會不會是三哥?」
  至於為何不懷疑其他人,蓋因嚴祈華被老公爺教導得太成功了,不會用這等下作手段對付自己家人,而且他也不會像老夫人這般沒腦子,一個不小心公府的名聲就全沒了;而嚴祈文那是個清高的,不屑與他們為伍,也有些兒女情長,同樣不會幹這種事情;嚴祈俊是個隱形人,眾人都沒將他當一回事,那麼只有嚴祈賢了。
  「他敢!」嚴老太爺氣得一拍桌子。
  嚴祈安雖然混了些,但也沒有笨到底,琢磨道:「爹,你想想,張家這幾十年來一向不理咱們家的事情,這次卻幫著逼您傳爵給大哥,這事情也太湊巧了。兒子聽說,三哥這一年來時常往西府跑,和二位叔父喝酒……」
  嚴老太爺臉皮抽搐了下,目光陰鷙,怒道:「好啊好啊!我的兒子,卻一個一個地勾結著外人,偏幫著外人設計老父,這等不孝子,看我不拿家法伺候他們一頓……」
  見老太爺衝動地拎起掛在書房牆上的那柄做工精良的戒尺,忙制止了他,勸道:「爹,現在事情已經定局了,您再生氣也沒用!而且今兒是大哥的大喜日子,聽說連幾位王爺都過來了,若您在這種時候鬧開,旁人還以為您容不下大哥,對皇上的旨意不滿……」
  見將人勸住了,嚴祈安趕緊道:「宴會就要開始了,到時候爹你一定要使勁兒地笑,讓大家知道爹你是很欣慰地將爵位傳給大哥的,而不是被人逼的。」嚴祈安可不想老太爺去鬧了宴會給嚴祈華難堪,他心裡對這大哥也有些發悚,能不對上他就儘量避免,不然對自己還真沒啥好處。
  嚴老太爺臉皮又抽搐了下,半晌歎了口氣,頹然道:「兒大不由人啊!竟然夥同外人欺辱自己老父。」
  嚴祈安眼睛一轉,又道:「爹,兒子剛才聽說今兒有好幾位王爺都來了,康王、周王、秦王、端王……」
  嚴老太爺眼睛又是一亮,叫人進來為他整理了儀容衣冠,笑道:「我雖然傳爵給你大哥,不過也是能說得上話的!走,咱們去見見幾位王爺。」
  到了前院客廳,便見已經來了許多賓客,其中坐在上首位置的還有幾位王爺,其他人都坐在旁邊巴結著他們。
  見著嚴老太爺過來,眾人尊重他年事已高,紛紛給面子起身相迎。
  嚴祈華和嚴祈文也過來相迎,眾人見到嚴祈安臉上的那條紅痕時,不由吃了一驚,在嚴祈安陪笑說不小心撞的時,嘴裡紛紛關心問候,但心裡怎麼樣的便沒人知道了。
  嚴祈文皮笑肉不笑地道:「爹你先前不是說身子不適需要歇息麼?」
  嚴老太爺差點忍不住抄起桌上的茶盞砸到這不孝子腦袋上,按耐住怒氣,慈愛地說道:「今兒是你大哥的好日子,就算再不適也要出來看看,見到你們兄弟兄友弟恭,為父心中也欣慰開心。」
  什麼兄友弟恭,指不定在心裡罵他們是一丘之貉吧。
  嚴祈文又刺了他兩句,在兄長警告下,終於閉嘴了。不過見嚴老太爺在眾多賓客前敢怒不敢言,便覺得神清氣爽。
  突然一旁的秦王贊道:「本王看,老公爺的身子還硬朗著,卻沒想到是個不戀權柄的,聽說老公爺上書父皇時,本王還嚇了一跳,和人稱讚老公爺呢。」
  嚴老太爺笑呵呵地說:「殿下謬贊了,臣老了,比不得年輕人了。雖然年輕人難免心急了一些,但臣也覺得臣的大兒子這些年來行事穩重,是個靠得住的,傳爵予他,老臣心裡也放心。」
  嚴祈華面色不變地聽著,偶爾謙虛幾句。
  其他人如何聽不出嚴老太爺的話裡言不由衷之意,再看他那副擠出來的笑臉,頓時都有些明白了。誰家沒有幾件糟心事呢?大家都理解的!再想想這些年來嚴老太爺沒有什麼建樹,反倒是嚴祈華在朝中越來越說得上話,又有些明白了。
  秦王今兒十分建談,又拉著嚴老太爺說了好一會兒話,將在場的幾位嚴家老爺都贊了一遍,直到康王突然叫嚷起來肚子餓了,方打斷了秦王與嚴老太爺的對話。
  「大皇兄,咱們是來作客的,給主人些面子罷。」秦王笑呵呵地勸道,雖然話中有些開玩笑的意味,卻也不由得讓人多想了。
  康王一無所覺,白白胖胖的臉上同樣笑呵呵的,摸著肚子道:「難道客人就要忍著肚子餓?」然後用手肘撞了下旁邊坐著喝茶的端王,問道:「小十,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俊美清貴的青年放下茶盞,清潤的聲音道:「客隨主便是正理!不過大家都知道大皇兄是經不得餓的,還望老公爺和靖安公見諒。」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5:03

第十七章

  雖然他一副冷冷清清的神色,但語氣溫和從容,矜而不驕,倒是讓人生不起什麼反感,加之眾人都明白他慣愛清高擺譜的做派,比起秦王的過度熱情好對付多了,心裡都松了口氣。
  嚴祈華趕緊道:「端王殿下客氣了,梨園已經擺好了宴席,還請各位殿下隨臣過去。」然後又請示嚴老太爺,讓他作主帶人過去,處處顯示了對嚴老太爺的尊敬。
  嚴老太爺覺得自己被這兒子噁心得不行,但也知道此時不宜再說什麼,只得憋著氣在前帶路。
  內院裡,梅蘭竹菊四個姑娘也陪著那些隨同長輩過來的各府的貴女們遊園玩耍,嚴青梅頗有長姐風範,帶著幾個妹妹,將各家姑娘招待得十分周到。
  阿竹和昭萱郡主走在最後,因昭萱郡主的脾氣不好相與,其他人沒見她叫喚,也自覺不湊上去。
  昭萱郡主折了一枝開得正好的鳳凰花,對阿竹道:「聽說你家老太爺是被逼著傳爵的,可有這事?」
  阿竹雖然心裡有些驚訝昭萱郡主的消息靈通,不過面上卻一派正經高冷,「此事不是咱們這些做晚輩可隨便揣摩的,你問我也沒辦法。」
  昭萱郡主同樣嚴肅地看了她一會兒,噗地笑起來,拈著火紅色的鳳凰花,在夏日的陽光中笑得花枝招展,人比天空的豔陽還耀眼嬌媚。她將鳳凰花插到阿竹的髻邊,低聲道:「好吧,我也不自討沒趣,反正你家老太爺吃了個大虧便是了。我還聽說張閣老也在這其中推了一把火呢,看來靖安公府也是個熱鬧的地方啊。」
  這個八卦精!阿竹望了眼天空沒吭聲,不管外面如何看,不會有人知道,這事情的起因不過是一個小姑娘伸腿絆了個姨娘摔倒引起的,這算不算是一個姨娘引發的血案?
  逛了會兒,昭萱郡主又道:「對了,下個月是我大姐姐的出閣的日子。」
  阿竹聽說安陽長公主夫妻挑挑選選半年,終於為大女兒昭華郡主定下了定國公嫡長子,昭華郡主今年已經十八芳華了,比定國公嫡長子齊曜還長一歲,不過女大男小這種事情也不必太計較,特別是對方還是霸道張揚的安陽長公主時,就算大上個四五歲也沒人敢說什麼。
  阿竹笑道:「那真是恭喜了。長公主和駙馬也可以放心了,接下來便要愁你了!」
  恐怕也只有阿竹敢開她玩笑了,昭萱郡主也笑了起來,嗔道:「我才不要他們愁呢,我自己挑,不拘門第,只要一心一意待我好便行!原本我是極喜歡柳昶的,但也不知道他如何想,這都過去幾年了。」不由得有些明媚憂傷。
  阿竹又噗地笑了起來,打趣道:「恐怕你這尊大佛柳家迎不起。」
  昭萱郡主笑臉斂了起來,歎氣道:「你說得對!我見過柳夫人,她太客氣了,考慮太多,恐怕不會選我作兒媳婦的。」然後又有些生氣地掐了阿竹一把,嗔道:「你非要打擊我才行麼?」
  「不,我是讓你看清楚現實罷了!」阿竹一本正經地說。
  昭萱郡主看了她好一會兒,無趣地道:「你越來越愛假正經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是個嚴肅無趣的人呢。你瞧瞧這張小臉兒,多水靈啊,作什麼喜歡板著呢。」她摸了阿竹的臉一把,不禁感歎阿竹曾經一句話說得對:時間是把殺豬刀啊!不過短短半年,小肥妞也長成了窈窕淑女,害得她差點認不出她來。
  兩人正說笑著,突然一道笑盈盈的聲音響起。
  「你們兩人在這裡躲懶麼?」
  兩人同時望去,便見婷婷玉立的英國公府二姑娘石清溪站在前方笑盈盈地看著她們,那雙以秋水為眸的眼睛顧盼神飛,如點晴之筆,使之小小年紀,便已綻風華。
  昭萱郡主哼了一聲,說道:「石頭,你莫不是也來躲懶的?所以才會注意到我們有沒有躲懶。」
  石清溪忍不住就和她抬杠起來,「誰叫你這般大的個兒,想要忽視也不行。」她走過來,伸手比了下昭萱郡主的身高,才十二歲,身高就能與十四歲的姑娘比肩了,想來將來不會長成什麼嬌俏可人的模樣。
  阿竹有禮地打了聲招呼,聽到石清溪詢問她們方才說什麼,便道:「在說昭華郡主的婚事呢。」
  誰知石清溪突然冷了臉,冷笑著看昭萱郡主。
  阿竹突然感覺到氣氛不對,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內情不成?
  確實有內情,安陽長公主在將女兒嫁入皇家的計畫失敗後,只得在勳貴中挑選女婿,以她的野心,自然是要挑個有權有勢有聖寵的,放眼望去,英國公府不作他選。英國公世子石策小小年紀便在御前行走,在皇帝面前時常露臉,得皇帝稱讚的有為少年才俊,且英國公府素來不參與皇室的事情,是純皇派,將來無論哪位皇子上位,英國公府的地位皆不會變。
  但是安陽長公主相中英國公世子,但英國公夫人可不樂意自己長子的婚事讓安陽長公主拿來作籌碼,便委婉地拒絕了,誰知這又惹毛了安陽長公主了,幸好英國公夫人當機立斷向宮裡的皇后遞了資訊,讓皇后請皇帝出面,不然兩府又要交惡了。
  石清溪聽說了安陽長公主強勢地逼迫自己父母,想要將昭華郡主嫁給自己的兄長,心裡像吃了只蒼蠅一般,雖然這事兒最後因為皇帝的干預不了了之,但安陽長公主的強勢仍是讓她覺得噁心,也對昭華郡主沒什麼好臉色。連帶的,她原本還有些欣賞昭萱郡主,現下也看她不順眼了。
  等石清溪走開後,昭萱郡主便將前因後果告訴阿竹,苦著臉道:「這事情實在是丟臉,我也不好和你說,沒想到她記恨成這般。」昭萱郡主也知道自己母親霸道,但那是她娘親,世間最愛她的人,子不嫌母醜,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去批評自己母親。
  阿竹也知道她的為難,拍拍她的手作安撫。
  「娘親這次又被駁了面子,心裡也挺生氣的,不用說,和英國公府已經交惡了。幸好很快便將大姐姐的親事定下來了,不然真不知道我娘親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昭萱郡主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阿竹被她逗樂了,安撫道:「不過是一時之氣罷了,很快便會過去的。你瞧,剛才石二姑娘還向你打招呼,證明她並不是氣你。」
  「知道,她氣的是我大姐姐。」說到長姐,昭萱郡主就一副牙疼的模樣,「有時候我真是不知道大姐姐在想什麼,性子怎地這般讓人發愁。先前她為了端王表哥說什麼也不嫁,後來發現端王表哥那沒戲後,又憑我娘作主,挑這個不滿意,那個不滿意,猶猶豫豫的,讓我娘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阿竹聽了一會,發現好像安陽長公主怎麼像個沒頭腦的一般在前面衝鋒陷陣得罪了不少人,而由來便是自己的大女兒呢?再看昭萱郡主,有一半的原因都怪到了自己大姐姐身上了。
  阿竹又拍拍她安慰,便聽到昭萱郡主感歎道:「若是端王表哥沒拒絕就好了,直接將大姐姐塞給他,我娘也不會做出這麼多得罪人的事情了。」
  阿竹點頭,為了好姐妹,同仇敵愾道:「是啊,端王也太不給面子了!」
  昭萱正感動她的安慰時,突然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驚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你們兩個小丫頭說什麼呢?也讓本王聽來樂一樂。」
  阿竹僵硬地看著從旁邊假山走出來的俊美男子,對上那雙清冷的鳳眸,頓時臉色十分精彩。
  阿竹僵硬地看著從旁邊假山走出來的俊美男子,對上那雙清冷的鳳眸,頓時臉色十分精彩。
  她下意識地先瞧了瞧周圍環境,頓時有些悲憤了,明明這裡是她家啊,而且這裡還是花園東北角,十分清淨,兩個姑娘邊走邊說悄悄話,怎麼會想到路旁的假山中藏了個人呢?而且他堂堂個王爺,怎麼會跑到這裡呢?
  天不怕地不怕的昭萱郡主也打了個囉嗦,腦袋懵了下,忙擠出笑容問道:「端王表哥怎麼在此地?」
  她們先前說話的聲音小,他應該沒有聽到吧?兩個姑娘同時如此想著,心存僥倖。
  陸禹的目光慢吞吞地滑過她們的臉,最後定格在阿竹臉上,看得她都覺得臉皮很痛,便聽到他淡然地道:「看風景,假山上涼快!」
  尼瑪要涼快的話在屋子裡有冰盆子不是更涼快?阿竹已經對這位王爺無語了。還記得幾年前的冬天,正巧是老太君的生辰,他扛著她一起去假山偷窺那些貴女打架的事情,頓時覺得這位王爺沒有那般的高貴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5:25

第十八章

  昭萱郡主平時是個活潑的,而且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大膽,但是不知為何,對上這位表哥,她素來覺得氣短,想到他剛才可能聽到她們埋怨他拒婚的話,頓時覺得脖子涼颼颼的,縮著腦袋不說話了。
  她不說話了阿竹也不知道說什麼啊,但是自詡心理年齡成熟的阿竹只得硬著頭皮頂上,正欲開口時,對面的人已經開口了。
  「胖竹筒,你好像變瘦了。」他又慢慢地道,眼神十分專注。
  阿竹頓時又有種被什麼陰冷的冷血動物盯上的感覺,十分的驚悚,覺得他的眼神十分奇怪,強忍住後退的衝動,恭敬地施了一禮,笑道:「勞煩王爺惦記了!年前生了一場病,加上長大了,自然瘦了。」想了想,又道:「還未多謝王爺在臣女生病時送來的禮物,讓王爺破費了,臣女一直過意不去,不知如何報答王爺才好,在此感激不盡。」
  說罷,又施了一禮。禮多人不怪,阿竹對他特別客氣。
  「哎,端王表哥認得出阿竹?」昭萱郡主頓時又忘記了先前的窘迫害怕,頓時有些好奇地道:「你瞧阿竹就像蛻皮一樣大變特變,先前我都快認不出她呢。端王表哥的記性真好!」說到了最後,不禁有些討好地稱讚著,指望他快快忘記先前的事情。
  隨著昭萱郡主這話,跟在陸禹身後不遠處的何澤頓時臉色古怪,不過沒有人注意到他。
  只有何澤知道,自己主子那慢吞吞的語氣中,有種莫名的確認篤定,難道真的像主子說的那般,只認辯得清嚴三姑娘的容貌,所以無論嚴三姑娘變成什麼樣,他都認得出來麼?
  何澤又偷偷地瞥了眼阿竹,心說雖然長開了讓人驚豔了一把,但是還是個小姑娘啊,幾時能長大?如此一想,頓時有些憂鬱。
  陸禹矜持地頷首,並未多說。
  阿竹和昭萱郡主互視一眼,又有些尷尬了,正準備同他告辭偷溜時,陸禹突然道:「等等,先前你們說的話……」
  「端王表哥誤會了,我只是埋怨一下罷了,沒有特指什麼。」昭萱郡主忙道。
  陸禹偏首看向阿竹,見她板著張臉,頓時心裡不愉快了,對昭萱道:「你先下去。」
  「誒?」
  昭萱見他神色冷淡,識時務地決定妥協,說道:「那我到旁邊好了。」馬上帶著丫鬟跑到十丈之外的回廊,沒法聽到他們說什麼,但能看到他們的身影,這樣也不算不規矩。
  而這時,她看到陸禹抬起手,然後曲起了手指,將阿竹髻間那朵鳳凰花彈飛了。
  昭萱郡主瞪起眼睛,覺得這一刻端王真是過份,竟然敢將她送給阿竹的花彈飛。阿竹現在脫胎換骨,沒了先前那種萌蘿莉的軟萌可愛,五官精緻,清麗柔和,生動自如,那朵鳳凰花簪在她鬢邊,火紅的色澤,仿佛整個人都鮮活明豔起來,如同清風明月中婷婷玉立的如畫佳人,連她都愛得不行,方會有此舉,可是……
  阿竹同時也嚇了一跳,後退了步,瞪大眼睛看他。
  陸禹又曲起手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笑道:「小丫頭長大了呢。」
  這舉動透著一股子的親昵,大慨是太久未見他了,覺得他氣度比以前越發的內斂,讓她覺得陌生,使得這種動作反而顯得有些不恰當。聽到他帶著笑意的話,阿竹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王爺說得是。」
  果然,便又聽得陸禹道:「還記得去年在溪花村的莊子時你答應本王的事情?」
  「什麼?」阿竹下意識地問道。
  陸禹的心情似乎很開懷,那雙鳳眸也點染了笑意,在這炎炎夏日中,顯得格外的生動嫵媚,聽得他道:「你說,若等你長大了,改變了模樣,本王若是仍認得出你,你便應允本王一個條件。」
  阿竹啊了一聲,頓時苦逼地看著他。當時她不過是隨口一說,然後便被他強迫性地一句「屆時本王若認得你,胖竹筒可要答應本王一個條件」給坑了,拒絕不得只能答應。不知道這時候耍賴行不行?
  「王爺是想要臣女答應什麼條件?」阿竹有些忐忑地問道。
  陸禹卻含笑不語。
  這姿態真是位遺世獨立的翩翩濁世公子,周圍的人或景都成了他的陪襯,宛然入畫,如同那用最清晰美好的筆觸繪下的畫中之人,無一不完美,奪人眼目。
  阿竹見他這姿態,頓時期期艾艾地道:「王爺,臣女什麼都沒有,身份地位財物等都是家族父母給的,連吃的一粒米喝的一口水也不是自己親手掙得的,好像沒法給你什麼東西呢。」
  所以,無論他提出什麼條件,她都很遺憾地沒辦法給他了。
  陸禹如何聽不出她話中推託之意,也不惱,只道:「本王現在還沒有想到,到時候想好了會告訴你的。放心,本王不要你無法應允的東西,不會讓你愧對父母家族。」
  他這麼說,她更不放心了腫麼辦?
  陸禹顯然心情極好,望著她,看到她努力板著臉裝正經,一雙眼睛卻不安份地轉動著,添了幾分可愛的小狡黠,心情不禁又大好。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手扶了下她髻上的玉釵,便灑然而去。
  等陸禹離開了,昭萱郡主跑了過來,捉著她道:「你幾時和端王表哥這麼好了?他竟然特地支開我和你說話,說了什麼?」
  阿竹苦逼地看著她,說道:「你忘記啦,我五歲時回京遇襲,還是他救了我呢。」
  她不說,昭萱郡主還真是忘記了這事了,畢竟都過了好幾年了,而且一個是當朝王爺,一個是養在深閨漸漸長大的姑娘,兩人似乎早沒了交集,誰還會去關注以前的事情啊?「所以,端王表哥一直這麼待你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有些隨意的親昵。
  「是啊,他好像都沒怎麼變呢。」看了看周遭,這次阿竹要確認周圍沒有有隱藏人的建築後,方同她咬耳朵,「而且我覺得端王殿下好像越來越可怕了,不太好相與呢。」
  昭萱郡主聽了大大地點頭,仿佛找到了知已一般,激動地說道:「原來不是我愛亂想,我也有這種感覺!其實很多人都說端王表哥是清高了點兒,愛擺譜了點兒,但人還是不錯的,不驕不躁,不會隨便發脾氣,深居簡出,和其他的皇子都不一樣,只要不惹到他,最好相處了,極少會給人難堪,且一言九鼎。可是我卻覺得他的眼神很冷,身上透著一種疏離冷淡,有種很難走進他心裡得到他認同的感覺。」
  阿竹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一語道出陸禹的本質,她也確實有這樣的感覺。不過她以前一直以為昭萱郡主雖然心理成熟了點兒,卻仍是個正常的十二歲的小姑娘罷了,不像她再世為人,看事情更理智。只是,昭萱郡主的心理成熟度感覺超乎了自己的想像,不知道這般是好是壞。
  「所以啊,有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不過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恩情到現在都沒有還呢。」阿竹頓時歎道,古人講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雖然端王的身份地位不用她報,但放在心裡積得也難受啊。
  昭萱郡主挽著她的手往回走,開玩笑地道:「也不知道將來會是什麼樣的天仙絕色才能讓他上心,有點想看看他為情失措發瘋的模樣耶。」那樣清冷又淡然的表相破裂後,想想就開心。
  「……還是不要了吧!」阿竹木然,這姑娘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昭萱郡主笑嘻嘻的,又路過了先前的那叢鳳凰花,伸手摘了一朵開得正好的鳳凰花別在阿竹的鬢邊,心裡哼哼的,他能弄走一朵,她不會再摘一朵麼?
  兩人說了會兒,便將端王的事情放在腦後了,去尋那些貴女說話。
  而另一邊,端王慢慢地走在靖安公府的外花園裡,除了遇到幾名守園的僕人,外花園很安靜,其他人現在應該還在梨園中喝酒拉關係,或者去聽戲。
  何澤跟著他,見他分外悠閒,反而顯得他像在做著侍衛的工作操著太監的心,極為苦逼。但是他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兒,忍不住道:「王爺,嚴三姑娘真是女大十八變,屬下剛才都沒有認出她呢。」
  陸禹淡淡地應了一聲,有些漫不經心的感覺。
  何澤想起自己乾爹何伯的交待,頓時想要仰天長嘯一翻。何伯在端王五歲時就跟著他了,雖然尊卑有別,但何伯一生未成親,心裡卻是將自小看著長大的主子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見他年紀一大把了都不成親——就算主子天生有臉盲症,但也不影響他娶個姑娘生兒育女這種事情,所以見他就要成為宮裡皇子中唯一的剩男了,心急得不行。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5:35

第十九章

  何伯是個守規矩的人,心裡將主子當成自己孩子看待,甚至能為他付出自己的性命,但是卻不會多嘴干涉自己主子的任何事情。於是做不出來干涉主子事情的何伯只好將義子推出去了,想著年輕人嘛,應該比較好說話,而且主子明顯很是縱容何澤的性子,就交給何澤辦吧。
  何澤心裡已經知道主子對嚴三姑娘不一樣,但是沒得到個確切的准信,他也不敢多嘴說什麼,對於乾爹的逼迫,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王爺第一眼就能認出嚴三姑娘,可真是厲害!王爺是如何認出來的?」何澤好奇地問道。
  這回陸禹倒是沒有沉默,說道:「很簡單,其他人都是一張臉兩條眉毛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只有她不一樣。」
  「……」
  何澤差點噴了,誰不是「一張臉兩條眉毛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若是多出一張嘴或少一個什麼,那才叫不正常的吧?而且嚴三姑娘也是一張臉兩條眉毛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啊,根本沒什麼區別。
  「她不像你們所有人,看著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除了臉形沒什麼差別,而是獨一無二的。」陸禹總結道。
  何澤頓時心塞,他長得這麼漂亮,見過他的人都要罵他一句男生女相惹人厭,和誰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了?主子嘴巴依然很毒!
  「那王爺有什麼想法?」何澤繼續問道。
  陸禹慢慢地穿過花園裡的池塘,伸手拂開岸邊的柳絲,看著池塘裡的遊魚,喃喃道:「還要等幾年罷。」
  何澤頓時有些小激動,這是等嚴三姑娘及笄了就馬上叼走的意思麼?王府終於要迎來女主人了麼?心裡有些感動的侍衛馬上又想起了另一個可能,鼓起勇氣問道:「王爺,若是在嚴三姑娘及笄之前,您又遇到一個能讓您辯認得清容貌的姑娘,而且身份與您匹配,您會娶她為妃麼?」
  陸禹腳步一頓,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似乎有些憐憫,看得何澤好生納悶,正準備再問時,通向池塘另一邊的水上拱橋走來了幾個人,其中走在前面的正是滿臉油光的康王,同時康王的大嗓門也打斷了他們的話。
  「小十,你怎麼在這裡?快過來,陪哥哥喝兩杯。」康王抖著滿臉的肥肉,就要來拉陸禹,不過被他避開了,正要再抓他,見他遞了一眼過來,頓時訕訕地將手伸了回去。
  陸禹拂了拂衣袖,笑道:「大皇兄可不要喝醉了,咱們是客人,在主人家裡撒酒瘋可不妥。」
  康王呵呵地笑著,臉上的肥肉抖了抖,說道:「放心,我的酒量可好得很,小九都不是我的對手哩!倒是小十你,看起來像個弱雞一樣,得多喝些酒啊,男人就是要大口喝酒才爺們。」
  陸禹笑而不語,隨康王一起穿過拱橋,往梨園行去。
  回到梨園,便見秦王和好些勳貴的弟子拼酒,一副哥倆好的模樣,人緣極好。不過他此時俊臉已經紅了,看起來喝了不少,眼神都有些飄了。
  靖安公府的二老爺、三老爺在旁陪著,大老爺嚴祈華也在旁與其他年長的長者或官員敬酒。
  康王馬上擠了過去,跟著喝了起來,叫嚷道:「本王將小十叫回來了,來來來,再一起喝,就不信喝不倒你們!」
  這話剛落,眾人便敏感地發現氣氛有些凝滯,唯有康王蠢得什麼都不知道,還拉著大夥繼續敬酒。
  陸禹目光滑過眾人,對上秦王時微笑道:「九哥可是喝高了?」
  秦王放下酒杯,理了理衣襟,朗聲道:「不過是一點酒,哪裡會醉?倒是大皇兄你別喝太多,小心傷身子。」又對陸禹道:「聽父皇提過,你的身體還沒好,喝酒傷身,去旁邊飲些清茶方是。」又吩咐一旁伺候的小廝好生伺候端王。
  陸禹並不拒絕他的好意,也不欲留在此地和這些人胡亂喝酒,隨著小廝到旁邊去了。
  自上回宴會過後,阿竹和昭萱郡主虛驚了一場,而阿竹原本還有些擔心,不過時間長了,覺得自己還小,又被養在閨閣之中,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心,好像也沒有什麼讓人圖謀的,很快便將它放下了。
  不久便到了昭華郡主出閣的日子。
  昭華郡主添妝那天,安陽長公主府格外熱鬧。昭華郡主作為安陽長公主的長女,且親舅舅又是皇帝,京中誰人不給面子?除此之外,孔駙馬所在的孔家也重視這嫡出的孫女,孔家老太君讓人送了份豐厚的嫁妝過來,又有長公主府準備的,還有宮裡的帝后添上的,可謂是十裡紅妝,數年內無人能出其右。
  阿竹聽著旁人讚歎著昭華郡主的嫁妝之豐厚,人群中的安陽長公主笑容滿臉,難掩得色,駙馬孔陵軒眉眼含笑,溫文爾雅。回頭看了眼臉色不好的昭萱郡主,低聲勸道:「別生氣了,你以後的嫁妝應該也不輸你姐姐太多的!」
  「誰在乎這個?」昭萱郡主面色不善,潔白的貝齒輕輕咬著紅潤的下唇,眼神陰沉,將和來長公主府看熱鬧阿竹拉走了。
  回到了昭萱郡主的萱雨院,她將奉茶的婢女都趕了出去,甩掉了鞋,鼓著腮幫子坐在炕上生悶氣。阿竹同樣沒什麼形象地隔著鋪著針織彩墊的小炕桌而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覺得不甚滿意,又叫人進來換了果茶上來。
  昭萱郡主自個生了會兒悶氣,見阿竹不理自己,不滿地道:「你還是不是好姐妹了?都不安慰一下?」
  阿竹無奈道:「我剛過來,連你為何生氣都不知道,怎麼安慰?」開始她還開玩笑地說了句昭華郡主的嫁妝,卻沒想到她進行將她拉走了。
  昭萱郡主悶悶不樂地道:「早上我和姐姐吵架了,心裡不愉快!」然後一拍桌子道:「你知道麼,今兒早上宮裡送了份嫁妝單子過來,是皇帝舅舅添給姐姐的嫁妝單子,我不過是說了兩句,姐姐竟然說我沒教養嫉妒她!啊啊啊,她怎麼越來越討厭了?」
  看著抓狂的小姑娘,阿竹繼續淡然喝茶,等到她劈哩叭啦地說了一堆,脾氣發洩得差不多了,終於好了。果然是急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只要給她發洩,不積在心裡,永遠不會生氣太久,或者去記恨一個人。
  昭萱郡主端起果茶喝了口,然後嫌棄地道:「就你喜歡喝這種甜膩膩的東西!」
  阿竹脾氣極好地笑道:「裡面放了柑子,並不算太甜,挺好喝的。」又喝了口,滿足地道:「你身邊的幾個丫鬟就是心靈手巧,總能泡出我愛喝的果茶味道。」
  「那送你好了!」昭萱郡主豪爽地道。
  阿竹趕緊擺手,「那是長公主特意調-教好撥來伺候你的,就怕你受委屈了。她們也是你使用慣了,我要走了算什麼?長公主可是要生我的氣了。」
  見她已經恢復平常的模樣了,阿竹方道:「你平時脾氣不會這般壞,今兒到底是怎麼了?」
  昭萱郡主背靠著炕上的迎枕,望著上方的承塵,想了想方道:「大概是突然覺得大姐姐太過份了,將娘親當猴子一般耍吧。連我都看出來了,可是娘親愣是不理會,讓我心裡很生氣。我爹也不知道怎麼了,自從大姐姐及笄說親開始,也由著姐姐胡鬧耍脾氣,將我娘當槍使,也不勸勸她,讓我心裡都替我娘不平了。」
  在昭華郡主的親事上,安陽長公主確實得罪了很多人,但卻也是安陽長公主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為了愛女,所以她可以忽略周圍所有的人及環境,一心一意為她打算。阿竹勸慰道:「長公主是愛女心切,她疼愛你們姐妹,就算以後你也像你姐姐這般,她依然會為了你得罪所有的人。」
  「我才不會像我姐姐這般將人當猴耍。」昭萱郡主斷然道,要她像姐姐這樣端著性子裝清高,仿佛所有的人都是白癡的樣子,她寧願當個潑婦。
  正說著,外頭守著的丫鬟來稟,長公主夫妻攜著昭華郡主過來了。
  兩人趕緊起身,整理了儀容,一起到萱雨居的花廳拜見。
  長公主夫妻坐在花廳首位上,昭華郡主端莊淑女地坐在他們下首位置,正含笑著同父母親說話。昭華郡主姐妹倆長相肖似母親安陽長公主,和父親倒是不像,不過昭華郡主身上那種閑淡雍雅的氣質像孔駙馬,沖淡了她眉宇間的驕傲,使之看起來極為可親,這也使得她在京中貴女圈子中人緣極好,不像昭萱郡主,人緣便有些欠妥了。
  阿竹隨昭萱郡主過來給長公主夫妻請安行禮,又和昭華郡主見禮。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5:46

第二十章

  見阿竹也在,孔駙馬溫和地笑道:「三姑娘也在啊,今兒辛苦你了,萱兒脾氣不好,讓你多擔待。」
  阿竹忙道:「駙馬說笑了,郡主是什麼脾氣阿竹早就知道了,而且她性格開朗大方,爽利可愛,阿竹得她多照顧,是郡主多擔待方是。若不然,倒是顯得阿竹不識好歹了。」因時常來長公主府,所以阿竹說話也隨意了些。
  昭華郡主在旁笑道:「萱兒脾氣暴躁,阿竹溫和善言,正好能包容萱兒的壞脾氣,有她在萱兒也不會亂發脾氣。」笑贊著阿竹幾句後,拉過昭萱郡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還和姐姐生氣啊?姐姐明天就要出閣了,以後你想和姐姐生氣也沒機會了。」
  昭萱郡主眼圈一紅,到底捨不得姐姐,心裡早就沒氣了,不過仍是嘴硬道:「以後你不許再這樣了,娘親和我的脾氣一樣,不小心又要得罪人。」
  安陽長公主被小女兒說得好氣又好笑,到底窩心過多,又將她拉到懷裡摟著,笑道:「你這小丫頭小小年紀的就愛多想,為了你們姐妹,就算要娘親挖出心肝來也願意!姐妹哪有隔夜仇,你姐姐今兒不過是說你一嘴,你便和她吵起來,都是多大的人了,過兩年就要找婆家了,屆時怎麼辦喲?誰敢娶你?」
  「我自己找!」昭萱郡主叫嚷道。
  「真是不害臊!」
  孔陵軒見母女倆又說笑起來,便含笑道:「好啦,客人還在呢,免得讓三姑娘笑話你們了。」然後又對阿竹歉意地道:「讓你見笑了!萱兒脾氣不好,幸虧今兒有你,才沒有讓她鬧起來。」
  阿竹趕緊連說不敢,見孔駙馬含笑地看著自己,那種眼神中帶點溫暖帶點清潤,又有些難以名狀的憂鬱,實在是個極有魅力的中年美大叔。
  安陽長公主笑盈盈地看著她,同樣將她拉到面前,眼神含著善意,心裡極是滿意女兒找的這個手帕交。小女兒自小就是個能折騰的,偏偏她不是個能管教的,什麼事情都能說出一通歪理,安陽長公主只能順著她的脾氣來。直到她和靖安公府的三姑娘交好後,發現女兒竟然十分樂意聽靖安公府三姑娘的話,收斂了許多,讓長公主不禁留心起來,經過幾年的審視觀望,她心裡也極樂意女兒與阿竹交好。
  「竹丫頭長得越來越好了,快像個大姑娘了,每次見面我都認不出來了。」安陽長公主也贊了幾聲。
  阿竹趕緊擺出靦腆害羞狀。
  逗留了會兒,見天色差不多了,阿竹便提出了告辭。
  誰知剛要出門時,便見公主府的管家匆匆忙忙地過來了,稟報道:「公主、駙馬,宮裡傳來了消息,皇后娘娘先前昏倒了。」
  安陽長公主霍地起身,詫異道:「皇后娘娘身子不適?宮裡還有什麼消息?」
  管家搖了搖頭,宮裡只傳出這個消息,其他的現在還不知。
  昭萱郡主正要送阿竹出門,趴在門前偷聽到了這兩句,然後拉著阿竹飛快跑了。
  「皇后娘娘的身子一向健康,這些年來一直茹素,也沒有什麼惡疾,怎麼會暈倒了呢?」昭萱郡主顯然有些苦惱,「明天是姐姐出閣的日子,希望皇后娘娘沒有什麼大礙才好,不然……」
  阿竹拍拍她的手,她進宮探望惠妃時見過皇后幾次,不過每次都隔著人群,皇后的面容看得不太清楚,只記得皇后威儀而尊貴,即便滿殿鮮嫩如花的女子,也壓不過她的風姿儀度,那種氣度風彩並不因她的年紀而有所折損,反而使她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無人能掩她的風彩。
  阿竹以前就覺得一個人的容貌再好也拼不過氣質這等摸不著的抽象東西,再美的容貌也有凋零老去的一天,但氣質卻是伴隨著你終身,使你變得獨特而美麗。而且在見過蔣皇后,更讓她確信如此,蔣皇后無需要任何的華衣華彩裝飾,單單坐在那兒,便讓人感覺到舒服。
  聽過蔣皇后各種賢慧之事,阿竹心裡也覺得她能做到這一步實在是不簡單,簡直是個偉大而能忍的女人,極得皇帝及後宮女子敬重,也不知道她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會不會要重新立後?
  一會兒時間,阿竹的腦洞已經越開越大,止也止不住了。
  揣懷著一種事不關已的心情,阿竹回了靖安公府。
  第二日,昭華郡主出閣,阿竹隨家中長輩及姐妹們一起去定國公府喝喜酒。
  定國公府今日極為熱鬧,定國公世子齊曜穿著一襲大紅色新朗官服,襯得英俊的面孔更添幾分喜色及英氣,被前來祝賀的賓客們紛紛恭喜打趣。
  阿竹跟著長輩一起去了定國公招待女眷的內院,安靜地跟著長輩姐妹,暗中打量周遭及在場人的神色。眾人言笑晏晏,說著衣服首飾或者兒女經,拉著家常,似乎沒有什麼不妥的,估計應該是大夥還不知道昨兒皇后出了事情,宮裡大概也封鎖了消息。至於安陽長公主府的消息能如此靈通,應該也是安陽長公主時常進出後宮,能得到第一手消息其實也不奇怪。
  得知這件事情,因為又不能宣諸于口,阿竹只能憋在心中,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婚禮進行得差不多,席宴開始後,阿竹隨著眾人一起去擺宴的園子時,突然發現前方傳來了些躁動,很快便有人過來稟報,原來是宮裡來了內侍,皇上突然召今兒過來參禮的端王回宮。
  連席宴都沒吃就將人宣召走,讓人覺得宮裡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眾人不由得紛紛揣測起來,然後不由看向還留下來的幾位王爺,見他們面上沒有絲毫的異樣表示,倒也琢磨不透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鳳翔宮裡,皇后躺在深色的被褥之中,閉目沉睡,臉色蒼白。
  明黃夾秋色花紋的床幔被放下,只有一隻纖手的手伸出帳幔之外,一名老太醫坐在床前仔細地把脈。
  承平帝臉色難看地坐在床前不遠處,目光陰沉沉地盯著老太醫,極具威脅性。老太醫只覺得一股子的陰寒從腳底往上躥,若是接下來他敢說句不好的,恐怕下一刻他就要腦袋搬家了,讓他心中暗暗叫苦。
  這時,王德偉過來,小聲地道:「皇上,端王殿下進宮了,正在鳳翔宮外。」
  「宣他進來!」
  王德偉應了一聲躬著身體出去了,很快便跟著穿著藕荷色錦袍的男子進來。
  陸禹臉上有些焦急之色,進來後便同皇帝行禮,焦色地問道:「父皇,母后身子如何了?」
  承平德沉聲道:「太醫還在看。」見他臉上的急色不似作假,便道:「不用緊張,皇后不會有事的,你且先坐下來等著罷。」
  陸禹眯了眯眼睛,看向老太醫,他認不出這太醫長什麼模樣,但這老太醫頭髮鬍子花白,想來應該是太醫院裡的幾名婦科聖手。
  王德偉小心地搬來了椅子,放在承平帝下首位置,陸禹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過了會兒,太醫終於收回了手,臉上表情有些微妙。
  「溫太醫,皇后如何了?」承平帝沉聲問道。
  溫太醫年紀有些大了,走路也慢吞吞的,他來到承平帝面前,跪下道:「皇上,皇后娘娘這脈相……有些奇特。」
  「如何奇特?」承平帝眉心皺得可以夾死只蒼蠅了。承平帝一直以來極滿意蔣皇后的賢慧及手腕、公正,除了她沒辦法給自己生個嫡子外,覺得皇后再合格不過了,他從未有要換皇后的想法。而且夫妻如此多年,感情自然有,並不是其他女人能取代的。
  溫太醫沒法像昨日那幾個為皇后診脈的太醫那般說話,窺了承平帝一眼,目光移到了旁邊的端王,心中一凜,便道:「皇上,皇后娘娘這似乎是滑脈,也是喜脈。」
  「……」
  溫太醫深深埋下頭,不敢看承平帝那張呆滯的臉。
  事實上,在溫太醫開口時,整個內殿的氣氛都凝滯了,似乎眾人已經沒有了反應。幸好這內殿中除了皇后的心腹,便只有皇帝和端王、內侍總管王德偉,倒是無外人在。
  半昨,承平帝的聲音響起:「昨日的幾位太醫可不是這般說。」
  溫太醫又跪下伏拜,說道:「皇上,老臣確信是滑脈,婦人只要未絕天癸都有懷孕的可能。皇后雖然年事已大,但未到天命之年,一切皆有可能。」
  承平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半晌,方道:「溫太醫,你便留在鳳翔宮為皇后調理身子,對外便說皇后偶感風寒,需要靜養,宮務先交給貴妃。」然後又看了內殿伺候的宮婢內侍,嚴厲地道:「你們好生伺候皇后,若是皇后出了什麼差錯,朕絕不輕饒!」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5:55

第二十一章

  一群宮女內侍趕緊跪下表忠心。
  承平帝又留了會兒,直到溫太醫去給昏睡的皇后施針,皇后悠悠醒來後,得知自己的脈相,同時也有些驚愕,蹙著眉道:「昨兒幾位太醫可不是這麼說。」
  不過帝后二人皆知這宮裡的太醫皆有一種保命法則,輕的要往重上說,重的要往死裡說,不能保證的,便吊起書袋子,讓人極為鬱悶。皇后昨日昏倒了一次,原本以為是近日累著了,誰知道今兒又暈倒了。
  說著,皇后的目光落到了床前不遠處的陸禹身上,含笑道:「禹兒怎麼進宮來了?現在定國公府的席宴才剛開始吧?」
  承平帝面上有些尷尬,摸了摸頜下美髯,說道:「朕以為你會惦記著小十,便將他宣回來了。」
  陸禹也笑道:「母后身子不適,兒臣理應在床前侍奉,反正又不是新郎官,不在場也無礙。」
  皇后被他逗笑了,嗔道:「你這孩子,若是你願意的話,早就可以做新郎官了,何須羡慕旁人?」
  陸禹但笑不語,承平帝面上的尷尬一閃而逝。
  又說了會兒話後,承平帝便帶著陸禹離開了。
  皇后看著父子倆離開,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不禁歎了口氣。
  過了中秋節不久,宮裡傳出了一個消息:皇后懷孕了!
  這個消息無異於美軍在小日本廣島投放原子彈一樣威力驚人,整個京城的權貴圈頓時為之一驚,然後又為之一滯,最後京城的氣氛有了一種詭異的變化,無論是前朝後宮,似乎皆會因為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有所改變。
  早在七月份時,宮裡便傳出皇后身子不適的消息,不過當時只說皇后侍奉病體纏綿的太后累倒了,皇帝體恤皇后,便下旨讓她在鳳翔宮休養,免了宮妃及命婦的請安,連宮務都交由由貴妃管理。如此,也因為承平帝當時的話,眾人只覺得皇后應該是累倒了,並沒有作其他想法。
  到了中秋節,宮中舉辦中秋之宴,皇后終於出現了,眾人雖然覺得皇后臉色有些蒼白,但人卻豐腴了許多,但是女人中年發福這種事情不奇怪,也沒有想歪。可誰知道,中秋過後不久,會傳出這個炸彈一樣驚人的消息來呢?
  此事是承平帝親口所說,貨真價實,沒有絲毫的作假。
  原本宮裡的皇子就這麼幾個,對了,加上年前出生的十一皇子,但因其才一歲,沒人放在眼裡,對於未來誰會登上那位置,這些年來宮裡宮外都緊緊地盯著,各有猜測。雖然因為承平帝一次雷霆之怒及去年中秋大刀闊斧地處置了一批人,使得眾人並未敢站隊,但是在魏王和齊王統統被圈禁後,秦王和端王兩位王爺隱隱有角逐之勢,眾人心裡都以為左不過是這兩人罷了。
  可誰知,皇后都這把年紀了,竟然傳出了身孕來,一時間炸得人頭暈目眩。
  若是皇后這胎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又或者是男嬰,那麼他便是承平帝的嫡子,妥妥的太子啊。當然,若是位公主的話,事情原本咋樣的便咋樣吧。
  鳳藻宮裡,安貴妃聽到這個消息時,失手摔了自己最愛的青花瓷盞,傻愣愣地看著來稟報的玉蕊。
  「娘娘?」玉蕊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安貴妃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又確認了一遍,當從玉蕊這兒知道這消息是皇帝親口承認的後,安貴妃臉皮抽搐了一下,心裡頓時慌了,猛地起身。
  「娘娘,你要做什麼?」心蕊緊張地扶著她,同時示意殿內伺候的人都退下,免得安貴妃又說了什麼話傳出去就不好了。
  安貴妃捉住玉蕊的手,急道:「皇后若是這胎生下男孩,可就是嫡子了,本宮的禹兒怎麼辦?那女人是個狠心的,恐怕會覺得禹兒妨礙了她的孩子,說不定會將禹兒趕盡殺絕……」然後猛地打了個哆嗦,低聲說了句什麼。
  玉蕊靠得近,當聽到她說什麼「……明明當年被下了絕育藥……怎麼會懷上呢,難道藥效沒了……」之類的,幾乎嚇得魂飛魄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娘!」玉蕊又喚了一聲,不得不打斷她的話,擔心她再說下去,自己可能就沒命了。
  安貴妃回過神來,也發現自己驚慌中不小心透露了當年的事情,緊張了下後又淡定了。當年的事情與她無關,她不過是不小心看到罷了,也非是她動的手,皇后就算知道也不會拿她如何。
  而且,她總覺得,以皇后的聰明,她應該已經知道當年的事情了,想來皇后會知道是誰下的手,完全與她無關。
  如此一想,便定下心來,在玉蕊的揣扶下坐回了榻上,絞著帕子皺眉思索起皇后懷孕這件事情的利弊,覺得自己不能再如此無作為了,得為唯一的兒子謀劃一翻。以前她什麼都不做,也是因為皇后撫養端王一場,無論如何,皇后為了武安侯府的傳承昌盛,都會選擇支援端王。可若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還會一心一意為個養子打算麼?
  玉蕊重新沏了茶過來,拿著美人捶為她捶著腿道:「娘娘,皇后的肚子才兩個月左右,而且也不知是男是女,並不需要太過著急。」
  安貴妃愣了下,剛才太過吃驚,第一想法便是「外一皇后生下嫡子」怎麼辦,完全沒有想到外一皇后生下的是公主呢?
  安貴妃側首,看向鑲嵌在榻上的一面小黃銅鏡,從打磨得光滑的鏡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面容,再怎麼保養,也出現了老態。皇后比她還年長一些,這把年齡,若是生產,恐怕生不生得出來都難說,就算生出來了,外一孩子是個體弱的呢?
  這其中有無數的可能,只要冷靜下來的人,都能羅例出皇后此番懷孕的各種可能性來。
  想通其中的關鍵,安貴妃頓時神清氣爽,臉色也恢復了先前的雍容華貴。
  玉蕊見她慵懶地臥在軟榻上,知道主子已經想清楚了,心裡也松了口氣,便笑道:「皇后娘娘有了身子,恐怕娘娘要繼續管宮務了,聽說四宮裡的那些娘娘極眼饞呢,主子要不要挑個時間去探望皇后娘娘?表一表心意?」
  安貴妃點頭道:「必須去的,讓人去鳳翔宮問問情況,若是不打擾的話,咱們就過去看看。反正等皇后生下這孩子之前,只要沒個結果,宮裡宮外都不會有什麼異動,咱們也要做足了面子,可不能教人說了去。」最重要的,她怕皇后秋後算帳。
  玉蕊笑著點頭。
  安貴妃能想通這事情,其他人照樣能想通,並且比安貴妃想得還要深一些。所以,在初時的震驚過後,眾人很快便將之放下了,該幹嘛就幹嘛。
  所有人皆知道,未來的變數可大著,皇后終究輸在了時間上,不管現在如何,將來的事情還真是說不準。
  阿竹同樣目瞪口呆,然後暗搓搓地琢磨著皇后的歲數,得出一個結論:皇后老蚌生珠啊!皇帝依然龍精虎猛!
  不過,很快地,阿竹同樣也有些糾結擔心了。
  首先,擔心的是端王陸禹的地位會不會受到影響。畢竟是救命恩人嘛,第一時間想到他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而阿竹覺得,皇后若是有了嫡子,而且承平帝也不知道能活多久,那麼他這養子或許沒什麼用了,到時皇后會不會視他為自己孩子的絆腳石將他除了?或者是皇帝寵愛的皇子換另一個,同樣放棄了他?
  其次,皇后都快五十歲了,這麼高齡的產婦——現代醫療那麼發達都有危險,何況古代這個高危世界,感覺很不妙啊。她和皇后無冤無仇,作為個旁觀者,自然不願意見發生這等慘事的。
  「三姐姐,你在想什麼?」
  柔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阿竹抬頭便見到像無骨的小白菊一樣挨著自己的嚴青菊,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自己在萱紙上用拼音亂七八糟地組著字,例出皇后懷孕的利弊和對陸禹的不利因素等。
  「三姐姐,這是什麼東西,有點像畫符?不過那些符又不是這樣的。」嚴青菊繼續好奇地問道。
  畫符什麼的……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估計會污蔑她心懷不詭想要行巫蠱之事吧。
  阿竹臉皮抽搐了下,發現拼音實在是不安全,以後還是少弄它吧。想罷,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打算呆會讓鑽石拿去燒了。
  嚴青菊靜靜地看著她動作,倒也沒再問她什麼了,轉移了話題,「三姐姐,花園裡的菊花開得正好,你要不要一起去賞菊?」
  「是二姐姐的主意?」阿竹了然地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6:05

第二十二章

  嚴青菊抿唇一笑,嬌嬌怯怯的,單薄的身子骨使她看起來更像朵小白花了。「嗯,二姐姐使了丫鬟過來,說突然想要去看看菊花,讓我來叫你。」
  「怕我不答應,所以先扯上你吧?」阿竹拍了拍她的腦袋,站起身道:「既然四妹妹來叫,自然去了。」
  嚴青菊的眼睛又亮了亮,三姐姐這語氣仿佛是因為她才答應去花園賞菊,讓她臉蛋都有些發紅,捏了捏帕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竹今兒在房裡看了一個上午的棋譜,坐得也有些累了,也想出去走走,便答應她一起去花園賞菊,順便叫上嚴青梅。
  到了內花園擺放秋菊的東南方向角落,那裡搭起了架子,擺放著滿滿的菊花,品種繁多,姹紫嫣紅,難得的盛景。因為中秋已經過了,原本擺放到各處觀賞的菊花便又全部都搬到了這兒來。
  阿竹帶著嚴青菊溜達了下,才等到姍姍來遲的嚴青蘭。至於嚴青梅,先前她使了丫鬟過來,大房來了客人她得留在那裡作陪,沒辦法過來了,讓她們玩得愉快。
  等嚴青蘭到達時,阿竹和嚴青菊明顯發現這姑娘狀態不好,不僅臉色有些蒼白,而且看起來還有點兒傷心。
  阿竹勾住她的肩膀,湊近了發現她身上的香味兒真重,不會是無知地將香料都往自己身上塗了吧?不過怕傷了她的少女心,阿竹什麼都沒說,將她往旁邊的亭子帶,問道:「怎麼了?誰惹咱們二姑娘生氣了?說出來,咱們組團去滅了他!」
  嚴青菊讓丫鬟將點心端上來後,看了看丫鬟沏來的茶,頓時眉稍微蹙,對丹寇道:「去沏壺果茶過來。」
  嚴青蘭抽了抽鼻子,看了周圍一眼,直到阿竹將那些丫鬟攆到亭外後,方道:「我生病了,好難受!我覺得我要死了!」
  阿竹驚訝道:「你胡說什麼?生病了就去看大夫嘛。看過大夫了沒有?」見她搖頭,繼而淡定道:「這不就是了,大夫都沒有看,你怎麼知道自己生病了?放心,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嚴青菊也很驚訝地看著她。
  見兩人只是驚訝卻一點都不擔心,嚴青蘭頓時悲從中來,指著她們道:「我就知道你們不關心我,我不要理你們了!」最後聲音裡已經有了些哽咽了,就要起身離開。
  哎喲喂,姑娘你以為你幾歲啊?動不動就要絕交什麼的真的不好啊!
  阿竹眼疾手快地將她拉住,見她神色不似作假,真的如此認為,心裡驚訝了下,方慎重道:「你怎麼會覺得自己生病了?若是生病的話,總有個症狀吧?你和我們說說,也許咱們知道一些呢。」
  嚴青菊也附和道:「對啊,三姐姐一定知道的,長槿弟弟出生那會兒,三姐姐不是看了很多醫藥典籍麼?」
  阿竹望天,當時她只看有關婦人懷孕的醫書,而且只是自己摸索,很多都是半懂半不懂的。
  嚴青蘭瞅著兩人,眼眶紅紅的,見姐妹們安慰,心裡又酸了起來,邊抽泣邊道:「一直流血的話,血會流空吧?沒了血是不是會死?我從前天開始就流血了,我不敢告訴旁人,我怕他們會說我要死了……嗚嗚嗚……」
  嚴青菊大驚道:「二姐姐一直流血?怪不得你的臉色這麼蒼白,是哪裡受傷了?一直流麼?不能止血?」
  「止不了,原本只有一點,然後它漸漸地大了,都流了一天一夜了……嗚嗚嗚……以後我死了的話,你們要想我,逢年過節時要給我上香,一定不能忘記了我……」
  嚴青菊眼睛也紅了,情緒極容易受到影響,旁人一哭,不管關不關她的事,她都會未語淚先流。
  「……」
  阿竹滿臉黑線地看著這兩個無知的小姑娘,為什麼這種姐妹生離死別的悲傷時刻,她只想要捂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呢?嚴青菊你這朵小白花不要太入戲啊,旁人看了只以為嚴青蘭在欺負你,根本忘記了嚴青蘭自己也在悲傷呢。
  「咳……別、別哭了……我……哈哈哈——」
  原本想要勸說的話變成了囂張的笑聲。
  嚴青蘭頓時怒目而視,邊哭邊道:「我都要死了,你竟然笑成這樣,我討厭你!」
  嚴青菊有些猶豫,三姐姐笑成這樣,她要不要一起跟著笑呢?
  阿竹笑得肚子疼,但看到嚴青蘭這小妞快要氣得淚奔而去了,趕緊掐了自己一把,止住了那種捧腹大笑的衝動,伸出顫抖的手按住小姑娘的肩膀,邊笑邊道:「你放心,你絕對死不了,聽我的准沒錯!」
  嚴青蘭心裡浮現起了希望,但阿竹笑成這樣,又讓她覺得好像自己做了什麼蠢事一般,頓時又生起了悶氣,覺得阿竹果然討厭。她覺得自己都活不久了,想和姐妹們道個別的,才約她們來賞菊,誰知道阿竹這討厭鬼竟然還笑。
  阿竹好不容易壓下笑,喝了口嚴青菊端來的果茶,然後湊到她耳邊道:「你流血的地方是不是那裡……」
  嚴青蘭臉蛋轟的紅了下,害羞地點頭,那種地方,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摸的,被阿竹這麼明白地點出來,霸王龍也要害羞一下。
  阿竹又問了一些,然後確認了,說道:「這不是什麼病,而是你長大了,女人每個月都要流一次血的,醫書上稱為天癸。」
  「什麼東西?」兩個姑娘同茫然。
  阿竹打量嚴青蘭,這小姑娘發育得不錯啊,雖然仍是平胸,但是以未來發展的眼光來看,她以後的夫君一定很性福。發育得早,所以這月事也來得早,讓她想到上輩子自己每回大姨媽來時的慘痛,暗暗地摸著自己的平胸,衷心期望還是再推遲幾年再來吧,她也怕哎。
  阿竹覺得這兩個小姑娘都必須要受一次教育才行,她解釋了下,兩人終於半信半疑了,不過在詢問了嚴青蘭小姑娘,得知她現在流著血亂跑,沒有做什麼防護措施,阿竹臉色有些黑,火速地將她打包送回二房交給鐘氏。
  鐘氏知道女兒來了天癸,頓時驚喜不已,不過當她得知了女兒所做的烏龍事,臉色也和阿竹一樣黑了,特別是得知女兒從前天晚上開始流血時,竟然將所有弄髒的衣服被單都自己塞進箱籠裡鎖著不給丫鬟碰時……鐘氏幾欲絕倒。
  她怎麼生了這麼蠢的丫頭?
  阿竹再次笑得不行,她就說那麼多丫鬟伺候著,怎麼沒有人發現呢,原來嚴青蘭這姑娘想到這麼個絕妙的主意,換下的髒衣服自己拿了箱籠來鎖住不給丫鬟碰,髒的被子什麼的一起鎖起來,做這事情的時候丫鬟都趕出去,為了掩飾身上的血腥味,還將香料一股腦地往身上倒,這時間太短了,誰會察覺出來?
  等嚴青蘭終於被母親教育過,並且換上乾淨的衣物,也懂得怎麼用月事帶後,頓時覺得沒臉再見人了,特別是當阿竹對著她嘿嘿地壞笑時,那朵小菊花同樣跟著笑,更是惱羞成怒。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總有一天,輪到你時,說不定你比我更丟臉!」嚴青蘭惡毒地詛咒她。
  阿竹不痛不癢,覺得無所謂。她是個有經驗的人,到時候難道會和嚴青蘭一搞出這種烏龍麼?不過可能她笑得太無良了,所以當她遭遇到久違的大姨媽時,她也同樣出了個大醜,並且出醜時的旁觀者還是某位王爺。
  嚴青蘭鬧出了一回烏龍,在阿竹回去告訴柳氏後,柳氏卻突然盯著她猛瞧,瞧得阿竹毛都要炸開了。
  「娘,你看我做什麼?」阿竹警惕地問道。
  柳氏看她那小樣兒,不由有些無奈,將她拉到懷裡抱了抱,真是細細瘦瘦的,像抱著塊小香玉一般軟綿綿的,但也證明她開始長身體了,指不定過個兩三年,便成為大姑娘了,到時該說親了吧。可是養得這般如花似玉的女兒,該嫁到哪家好呢?這世間不是每個男人都像自己丈夫一般潔身自愛,她就怕以後的女婿有了別的女人後,她這倔強的傻女兒會一輩子不快活。
  以前還擔心她以後沒個兄弟依靠,現在卻又要擔心她會和夫婿不睦。雖說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事兒,但柳氏從來不屑這等說法,男人自己若是不想,別人能逼著他三妻四妾麼?豈不知潔身自好的男人那才是一種美德,史書中也有名臣只娶一妻的例子,一切不過是世人給男人找的諸多藉口罷了。
  「阿竹長大了……」柳氏揉著她的小細腰道。
  阿竹癢得連忙跳開,自己捂著小腰,惱怒道:「娘做什麼呢?我最怕癢了!而且我才十一歲,哪裡長大了?該發育的地方都沒有發育呢。」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6:15

第二十三章

  柳氏見她那小模樣,頓時愛得不行,又將她捉回來一翻揉弄,笑道:「以我的過來經驗,只要兩年,你該長的地方都會長了。別害羞,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娘親要提前跟你說一些,免得你像你二姐姐那般折騰自己……」說到嚴青蘭幹的烏龍事情,柳氏也笑得不行。
  阿竹滿臉黑線,上輩子雖然死得早,但該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只是看柳氏難得的傷感,阿竹只能故作無知,傾聽柳氏的生理教育。
  好不容易嚴祈文下衙回來了,阿竹忙不迭地拽著胖弟弟跑了,讓嚴祈文有些驚愕,小丫頭跑什麼?
  柳氏掩唇笑道:「咱們家丫頭長大了,不好意思了。」
  嚴祈文滿頭霧水,不過卻贊成道:「阿竹跟你一樣,過了十一歲就開始猛長個兒了,或許再過個幾年,就要出閣了吧……」想到養得嬌花一般的女兒屆時不知道會被哪個臭男人娶走,心裡頓時不快活了。
  柳氏傷感起來,她比丈夫要擔心的東西多,或者這屬於女性特有的細膩敏感。她總怕世人眼裡的良人,于女兒而言仍是讓她不快活,不若給她找個清清白白的夫婿,不納妾不蓄婢。可是卻比找個世人認同的良人還要困難。
  「夫君,你說我大哥何時能回京?」柳氏忍不住問道。
  嚴祈文愣了下,直覺想起了妻子娘家的侄子,那柳昶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不過幾年不見了,還是得仔細觀察一翻。
  「這個說不準,還得看朝廷的考核,屆時若是大舅兄能補六部的職位,也是京官了,岳母也能跟著回來……」說罷,嚴祈文突然拍了拍額頭,對妻子道:「你放心吧,以大舅兄的才幹,不出兩年,大舅兄應該就回來了。屆時靖安公府再幫忙走動一翻,大舅兄定然能留京。」
  柳氏自然滿心高興,若是大哥一家能回京,屆時她要好好地看看柳昶,為阿竹謀劃一翻。
  女子來了月事,也算得是大事一件,證明已經可以成親生娃了。當然,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會在及笄後才會成親,這也是有各方面的原因在。
  嚴青蘭被家中的女性長輩們都送了禮物,嚴青梅也特地過來恭賀了她一翻。可能是先前自己做了烏龍事,嚴青蘭並沒有高興,反而臉色很黑,每位女性長輩送禮給她,好像都在提醒她先前做的蠢事一樣,感覺太糟心了。
  更糟心的是還有兩個討厭的坑姐的妹妹在旁偷笑,嚴青蘭決定不和她們玩了。
  如此吵吵鬧鬧的,一年又到了頭,很快便到年底了。
  除夕那天,嚴家的東西兩府都聚集在靖安公府中陪老太君吃年夜飯,吃完年夜飯後去給長輩們磕頭拜年,得了一堆紅包後,小孩子們便去院子裡放鞭炮了。
  嚴青蘭早就和西府的一些堂姐妹們玩到一塊兒了,嚴青梅跟過去看著,儼然一副長姐風範。阿竹沒興趣和一堆的小姑娘玩,正準備和跟屁蟲的小菊花去放鞭炮野一野時,嚴梓鵲過來叫住了她。
  「三姑姑、四姑姑。」小姑娘臉上的笑容十分端莊得體,儼然就是個模範標準,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嚴梓鵲當年被選為了福宜公主的伴讀,這些年來大多數時間是在宮裡陪伴福宜公主,每個月只有幾天回府裡住。原本還有些天真的小姑娘,現在已經越來越像範本刻出來的一般,雖然貴氣端莊,卻讓人感覺有些無趣。
  阿竹微笑道:「鵲兒看起來像大姑娘了呢。」雖然嚴梓鵲比她們年長,但輩份擺在那兒,阿竹擺著長輩的譜也沒什麼。
  嚴梓鵲同樣微微一笑,說道:「我很久沒見姑姑了,姑姑陪我說說話可好?」
  阿竹看了看周遭,確實太吵了,便道:「咱們到花廳去罷,那裡清淨。」
  三個姑娘很快便移駕到花廳,這兒確實清淨,只有幾位西府的年輕媳婦坐在那兒說話磕瓜子。見到她們進來,皆紛紛起身行禮,這些年輕媳婦同樣也是阿竹的晚輩,年紀小輩份大,有時候也挺吃香的。
  阿竹和她們聊了兩句後,便帶著嚴梓鵲到靠窗的一個暖炕上坐著,丫鬟上了茶點後便退下了。
  嚴梓鵲看了眼像無骨動物一樣挨著阿竹坐的嚴青菊,想到她只是四房庶女的身份,倒也沒放在眼裡,親自斟了茶,隨口聊了幾句,方道:「年前我從宮裡回來時,見到周王府的小世子了,身子有些弱,惠妃娘娘很擔心呢。」
  阿竹唔了聲,也不知道是不是惠妃在其中起了作用,或者是周王心懷愧疚,年前在孩子滿周歲後,便請了旨,將嫡長子封為了世子。此舉靖安公府自然樂見其成,但是對以後進門的繼王妃來說,一定覺得糟心極了。
  「小世子沒事吧?長多大了?」
  「會爬了,爬得可快了……」
  嚴梓鵲微笑著將周王府世子的事情同阿竹細說,因周王時常將兒子送到宮裡給惠妃照顧,所以嚴梓鵲見到周王世子的機會也比較多。等她說得差不多後,見阿竹臉上帶著微笑,卻看不出其他情緒,心裡不禁有些奇怪。
  「桃姐姐去逝有一年了,周王殿下也出了孝,估計過了年後,他的婚事又要提上議程了。」嚴梓鵲慢慢地說著,「不管周王妃是誰,只希望她能疼愛小世子,沒娘的孩子太可憐了。」
  阿竹又唔了一聲。
  等嚴梓鵲離開後,阿竹伸了個懶腰,繼續去玩鞭炮。
  劈哩叭啦的炮竹聲音中,嚴青菊歪著腦袋看阿竹,見阿竹唇角噙笑,便也不再說什麼。
  這時,嚴青蘭跑了過來,歡快地笑道:「三妹妹、四妹妹,今年元宵咱們一起去看花燈,我已經和鶯兒、鸝兒她們約好了,你們也去吧。」
  去年阿竹一場大病使得她幾乎是在床上過的年,自然也沒有去看什麼花燈。不過阿竹自小看到大,每年都看這麼一回,身邊跟著一群人,也覺得有點膩了,去不去都無所謂。便回頭看向旁邊的小菊花,問道:「四妹妹想去麼?」
  嚴青菊眨巴了下水盈盈的大眼睛,說道:「三姐姐,我想去。」
  阿竹馬上對嚴青蘭道:「既然四妹妹想去,那咱們就去吧!」
  阿竹這模樣簡直就是為了嚴青菊去一樣,嚴青蘭頓時朝她哼了一聲,覺得阿竹真是噁心得膩人。反倒是嚴青菊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阿竹,仿佛阿竹就是她的信仰她的上帝她的整個世界。
  只能說,這真是個美好的誤會。
  阿竹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嚴青菊開始盼著快點到元宵節,每天跟著長輩們走親戚拜年喝酒看戲實在是無聊。
  很快便到了元宵節,因為姑娘們要去看花燈,高氏忙安排人手保護她們。
  胖弟弟得知姐姐要去看花燈,自己不能去時,簡直是晴天霹靂,瞪大了眼睛,小胖爪子指著自己姐姐道:「姐姐太壞了,不帶胖胖去,胖胖要傷心壞了!」說著,捂著自己的胖胸脯,噔噔噔地後退了幾步。
  阿竹發覺自家的胖弟弟越來越逗比了,真不知道是誰教他的,看了他一眼,隨口道:「等你長得像姐姐這麼高時,姐姐便帶你去。」見胖弟弟仍是一副傷心壞了的模樣,阿竹將他拉過來抱了抱他,笑道:「胖胖長得這麼可愛,到了外面萬一被壞人看上想要搶回家,姐姐就吃虧了。所以胖胖乖乖在家裡,姐姐會給胖胖買花燈,乖啊!」又在他可愛的小胖臉上親了幾下。
  胖弟弟終於被安撫好了,阿竹趁他沒反應過來之前,趕緊將他塞給柳氏,直接跑了。
  府裡已經套好了車駕,隨行的除了貼身的丫鬟婆子,還有家丁護衛,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一看便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出行。
  所以說,這麼一大群人束手束腳的,而且這裡不能去那裡不能去的,有什麼可看的?所以阿竹年紀漸大,越是對這種節日沒什麼興趣。
  東西兩府的姑娘加起來有十個左右,實在是太熱鬧了,下了馬車後,姑娘們便被丫鬟婆子護著到街道旁邊早就訂好的客棧的雅廂去了,不要說親自去猜燈謎什麼的,連花燈都沒有摸到一個。想要花燈,自有下人去買,大家就坐在廂房裡吃吃喝喝,從視窗可以將整條街市盡收眼底。
  「那家的花燈好看,去買幾個過來。」嚴青蘭指揮著丫鬟去買她看中的花燈。
  嚴梓鶯、嚴梓鸝等活潑好動的姑娘們也指揮著丫鬟買她們看中的花燈,廂房裡一陣嘰嘰喳喳的,大多女孩子都挨著視窗往下張望,滿臉興奮。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6:26

第二十四章

  這種熱鬧中,一名丫鬟打扮的俏麗姑娘過來,有禮地給各位姑娘請安後,方笑道:「我們郡主知道嚴三姑娘在這附近,吩咐奴婢們叫三姑娘過去聚聚呢。」
  阿竹認出這是昭萱郡主身邊的丫鬟星枝,便讓人拿了些糖果給她,笑道:「你們郡主在哪兒?沒想到她也來看花燈了。」
  星枝笑道:「就在隔壁的客棧雅廂中,先前見到靖安公府的馬車經過,便叫奴婢過來瞧一瞧。沒想到嚴三姑娘真的在呢,真是太巧了。」
  既然是昭萱郡主來邀,阿竹自然要過去的,同姐妹們一說,大家紛紛都諒解,唯有嚴青菊默默地坐在那兒,小心地揪著她的袖擺,用一種被拋棄的小狗狗眼神瞅著她。
  阿竹:=__=!為毛她總覺得自己是個負心漢?小白花的威力又上升了。
  「行了,一起去吧!不過若是昭萱罵人,你要擔待一些。」阿竹摸摸小白花的狗頭,先給她打預防針。昭萱郡主雖然與她好得像親姐妹,但是與梅蘭菊三人卻沒什麼交集。
  嚴青菊怯怯地道:「為了三姐姐,我會擔待的!」
  阿竹:「……」
  星枝:「……」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當阿竹看到門口守著的侍衛時,忍不住眨了下眼睛,遲疑地道:「何哥哥,你怎麼在這裡?」
  何澤懷裡抱劍,行了一禮,笑道:「陪主子出來看花燈,郡主和主子在裡頭,三姑娘進去吧。」
  這話的內容挺多的,阿竹一時間有些難消化,昭萱郡主是幾時和端王扯在一起的?若是如此,安陽長公主還不高興壞了?
  門後的雅廂比靖安公府所訂的那個還要寬大雅治,裝演或者是擺設都高檔了不少,屋子裡兩邊分別有美貌的丫鬟肅手候著,昭萱郡主挨著視窗興致勃勃地往下張望,俊美的青年坐在不遠處的榻上慢慢地喝茶。
  見她們過來,昭萱郡主笑著招手喚她們,不過看到嚴青菊時,確實有些不高興,幸好沒有說什麼。
  阿竹朝她微笑,然後一板一眼地同端王行禮,嚴青菊緊張得氣都喘不過來了,束手束腳地跟著阿竹行禮,腦袋垂得低低的。
  「先前到這裡時,不巧遇到了表哥,沒想到這些客棧的房間都被訂完了,便厚臉皮來沾一沾表哥的光了。怎麼樣,這間廂房是不是視野比較好?你瞧,都可以在這兒看到內城河呢,整個內城河都掛了河燈,真是漂亮……」昭萱郡主嘰嘰喳喳地說著,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朝阿竹擠了擠眼睛。
  阿竹當作沒看到。
  嚴青菊被昭萱郡主拽到窗口前看夜景了,阿竹原本也想蹭過去,不料陸禹已經開口:「胖竹筒,過來坐。」
  阿竹苦逼地看著他,腳步一轉便坐到他前面的位置上,兩人隔了張小桌子,桌子上擺著各色點心還有一個青銅色的雕花鏤空小香爐,青煙嫋然,空氣中飄散著一種淡淡的靈犀香,深吸一口,神清氣爽。
  「王爺,臣女已經不胖了,請別再添個‘胖’字。」阿竹委婉地提醒他,自從第一次見面,他叫她胖竹筒到現在,都沒改過口。
  陸禹端著茶盞喝茶,聽罷微笑道:「一時無法改口!」看了她一會兒又道:「怎麼好像又瘦了,嚴大人沒給你飯吃麼?還是你自己減肥了?」
  「王爺多慮了,父親沒少臣女一口飯。」阿竹連忙道,見他好像有些關切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反應有些激烈,又沉默下來。
  陸禹卻沒給她思考的機會,又詢問了些日常生活,讓阿竹有種面對家長的感覺,心裡有些苦逼。她已經有個愛女如命的老爹來管她了,不需要個陌生的男人來管她了。只是端王的好意也拒絕不得,只能敷衍著。
  「想不想去遊河看花燈?」陸禹觀察力何等敏銳,自然能發現她隱藏得極好的那種無趣的模樣,不由問道。
  阿竹嚇了一跳,忙忙搖頭,總覺得他好像過份地關注自己了,頓時朝昭萱郡主看過去求助,誰知道那丫頭摁著嚴青菊一起看花燈,甩都不甩她,頓時心裡氣得鼻子都歪了。這死丫頭到底什麼意思?還是不是姐妹了?
  就在阿竹被這位王爺弄得心裡七上八下時,一名美貌的丫鬟過來,低聲道:「王爺,已經準備好了。」
  阿竹正奇怪準備好什麼時,陸禹已然起身。
  昭萱郡主轉頭看向他,雙眼亮晶晶地道:「表哥,咱們去遊河看花燈麼?」
  「對!」
  昭萱郡主頓時高興極了,忙指揮廂房裡的丫鬟準備,又跑過來挽起阿竹的手笑道:「咱們今日要沾表哥的光,也去賞賞這京中內河的美景,這是難得的機會呢。」
  阿竹發現端王府的下人的準備工作簡直堪稱完美。
  未出客棧門口,便備好了轎子,登上轎子,直接到達內城河邊,然後車夫抬著轎子到船艙。從此至終,只需要像個大家閨秀般文雅嫺靜地端坐著,便抵達了目的地,連個臉都不用露到。
  阿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透過紗窗看向外邊河岸,兩岸上空掛著各式各樣的花燈,岸邊的臺階上有人在放花燈許願,提著花燈的人們來來往往,不時地能看到岸邊街道上的各處盛景,有雜耍有戲臺有高蹺……一路看過來,讓人眼花繚亂。
  果然坐在船上看此等夜景別有一翻滋味。
  船艙裡只有三個姑娘,陸禹在隔壁的船艙,雖然說是一起遊河,但卻仍是分隔開來。阿竹覺得這樣很好,也方便她詢問昭萱郡主到底怎麼回事。
  「別看了,告訴我你要幹什麼?」阿竹扯住湊到窗前猛瞧的昭萱郡主。
  昭萱郡主笑道:「沒幹什麼,難得端王表哥如此平易近人,自然要多壓榨他一些。你瞧這種畫舫,若不是皇子,一般人還真難乘坐一遭。我也是沾沾他的光,他樂意我自然也樂意。」
  阿竹認真看了會兒,發現這姑娘真的是純粹想要占人便宜罷了,沒有其他歪想,不禁撇嘴道:「若是長公主知道這事,她非想辦法將你塞到端王府不可!說不定過幾年你就是端王妃了!」
  「放心,我不給她知道!」昭萱郡主拍著胸脯道:「就是知道我娘那性子,所以我才不敢對哪個權貴世家子多瞧一眼,免得她老人家以為我喜歡,又要去折騰了。」然後用手肘撞撞阿竹,小聲道:「我夠姐妹吧,知道機會難得,便將你叫上來了。你也不用太驚訝,端王表哥骨子裡可是清高得緊,看不上咱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他不過是因為救過你,才會對你關心一些。你別說,他身邊伺候的那些婢女每個都萬里挑一的絕色,雖然他沒娶妻,但他的女人可真不少,怨不得沒人會懷疑他身體有問題……」
  喂喂喂!這麼八卦真的好麼?
  阿竹嘴角抽了下,終於接受了她的說法,可是,不知為何,仍是覺得有些怪怪的。
  嚴青菊坐在旁邊為阿竹剝花生米,見兩人湊到一起咬耳朵,外頭又有些吵,她幾乎什麼都聽不到。
  突然,外頭響起了煙花的爆炸聲響,抬頭望去,便見京城上空各色的煙花在夜空中閃耀,美麗極了。
  昭萱郡主興致勃勃地拉著阿竹起身,跑到甲板上看煙花。
  甲板上已經有人了,披著件黑色鬥蓬的端王站在船頭,風掀起了他的發稍,和著衣袂在風中飛舞,周圍的花燈繁華如廝,卻不知為何,給人一種寂寥之感,讓人不敢輕易過去打擾。
  阿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發現昭萱郡主拽了拽她的手,不敢過去,便明白昭萱郡主似乎對他不若表面那般熱情,心裡還是有些疏離的。
  天上的煙花足足綻放了一刻鐘,京城的夜空方恢復平靜,唯有星子閃爍,在這寒冷的春夜中,繁華過後,有種冷星依舊之感。而這座皇城中,仍是熱鬧非凡,遠處的喧嘩聲、絲竹聲紛至遝來,交錯成一種盛世繁華朝代中特有的迤邐夜景。
  昭萱郡主有些意猶未盡,又回到了船艙中繼續賞夜景。
  阿竹站在船艙口處,扭頭看向船頭的方向,正巧背對著她們的男子突然回過頭來,讓她嚇了一跳。
  周圍的光線並不明亮,阿竹無法看清楚他的面容,但是對方卻能就著掛在船艙前的燈籠將她看得一清二楚。纖細的身姿,清麗的面容,盈盈站在那兒,已初具少女迷人的神韻。
  「胖竹筒,過來!」男子清潤的聲音響起。
  阿竹遲疑了下,便踱步過去,跟著他一起到了隔壁的廂房。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6:37

第二十五章

  廂房裡一片暖意融融,擺放的物件無不精奇雅治,四周放著火盆,旁邊還擱放了添加濕度的水盆,香爐裡燃著香料,讓進門的人有種享受之感。阿竹心中讚歎,不愧是位王爺,游個湖都是五星級賓館的享受,簡直讓人羡慕嫉妒恨。
  陸禹解了鬥蓬,自有丫鬟接過,然後又端來了清水讓他清潔臉和手,乾淨的帕子拭去水漬,等他倚著軟榻而坐時,懷裡已經抱著一個精緻的手爐。
  阿竹也得到了貼心的伺候,懷裡同樣抱了個更小巧精緻的玉色手爐,面前是一盞霧氣騰升的果茶。阿竹端起淺抿了一口,頓時有些驚奇。
  阿竹抬眼,便見對面的男子目光凝視著她,神色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但那雙鳳眼的冷意卻不減,讓她又有種被冷血動物盯上的感覺。等一杯茶喝完,阿竹見他不出聲,只得硬著頭皮道:「王爺今兒心情不好麼?」
  等話說出口,阿竹頓時心裡隱隱有些後悔,怎麼就管不住嘴巴呢?一定是先前昭萱郡主的胡說八道,讓她一下子大意了。
  陸禹卻笑起來,問道:「你怎麼看出本王不開心?」
  阿竹眨了下眼睛,淡定地道:「猜的!」
  「胡說八道!」他突然直起身,伸手掐了她的臉一把,發現這張小臉雖然瘦了不少,但是依然軟綿綿的,摸起來就如上等的美玉,手感不錯。
  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臉上又蹭了下,阿竹驚得撇開了臉。等做完這動作,趕緊抬眼看他,果然那雙鳳目裡的冷意又深了一些,偏偏他滿臉漫不經心,仿佛並不怎麼在意她這種拒絕——尼瑪這個男人一定是雙重人格,說不定是個陰暗系的,暗搓搓地將仇記在心裡以後快准狠地來報復呢。
  陸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說道:「本王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胖竹筒說謊可不是好孩子的行為呢。」
  阿竹嘴角抽搐了下,低頭認錯,「是臣女無狀了,請王爺見諒。」
  室內一時無聲,只有外面隱隱傳來的各咱喧嘩,更顯得此處的安靜得詭異。
  半晌,陸禹方開口道:「胖竹筒,本王心裡確實有些事情無法作決定,你說本王該怎麼辦才好呢?」
  阿竹心裡一驚,又抬頭看他,見他微蹙著眉,半倚著軟榻,神色間有些苦惱。阿竹不免想起了宮裡正在安胎的皇后,皇后懷孕雖然是件喜事,但對於很多人來說,卻不是喜事。而且皇后今年已經四十有七了,以她現在的年紀生產,還是第一胎,恐怕危險不少。
  聽說端王是從小被抱到鳳翔宮由皇后教導長大,也是唯一能在鳳翔宮長大的皇子,與其他的皇子不同,意義非凡。但也因為如此,使得他自小便成為皇子們攻擊的對象,以前有皇后護著還好,現在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會做何選擇。
  當然,除此之外,端王是由皇后親自教導長大,恐怕他心裡對皇后的尊重不比親生母親少,無論皇后是生男生女,他心裡都不會快活,因為皇后這胎實在是危險,讓他更難選擇。
  「王爺,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跨過去了,就沒事了。」阿竹含糊地道,「就像臣女小時候,那次遇襲,奶娘、丫鬟、護衛不僅被人殺死,還被肢解,臣女當時被奶娘藏在草叢中,親眼看著親近之人慘死,整整幾個月都無法安然入睡。不過走過了這個坎後,又有王爺白天時勸慰,終於走過來了。」
  陸禹聽了會兒,不由露出笑容,笑道:「本王當時可是強迫你跟著讀書習字下棋,做不好還罰你,哪有勸慰你?」
  阿竹也笑了,眨著眼睛道:「就是因為白天有王爺佈置的功課才使得臣女再也不會胡思亂想,方能挨過去。王爺大恩大德,臣女一直放在心裡,只希望王爺一生康泰,長命百歲!」最後忍不住又一本正經地拍起了馬屁。
  看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陸禹手指又動了動,不過最終沒有再像小時候那般將她攬到懷裡,心裡隱隱有些遺憾她長大了,又遺憾她現在太小了。
  敏感地發現他眉宇松了幾分,阿竹心頭也跟著松了幾分,知道自己今日的使命完了,趕緊提出告辭。
  陸禹揮了揮手,便有丫鬟過來,帶阿竹出去。
  阿竹看著這些走路悄無聲息的丫鬟,以前她就見識過甲一的身手,指不定這些丫鬟都是編號的。而且她們實在是太過美麗了,也不知道陸禹從何處搜羅這麼多漂亮的丫鬟,讓她忍不住也差點和昭萱郡主一樣,認為這些丫鬟都是他的女人了。
  不過……
  阿竹又小心地看了眼倚在軟榻上看起來俊美如畫的青年,乾淨而俊雅,怎麼也無法想像他會陷入那等色-欲的猥瑣模樣。
  想到這裡,打了個冷顫,不敢再讓腦洞大開了。
  陸禹突然感覺到什麼,望了眼阿竹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剛才那小丫頭回頭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雖然無法辯識人的五官,但卻有著直覺一般敏銳的洞察力,並不阻礙他對事情的辯認。更何況那小丫頭在他眼裡是獨一無二的,臉上稍有一些異樣都瞞不過他,就不知道她繃著張臉在想什麼不著邊的東西了。
  那小丫頭離開了,仿佛空氣中只剩下一縷淡淡的女性馨香。
  陸禹手指輕輕地敲著軟榻邊緣,眉眼斂去了所有的清潤溫和,顯得清冷得過份,他思索了很久,終於在想起那句「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跨過去了,就沒事了」時,忍不住笑了。
  小丫頭在關心他,他自是懂得。小丫頭是個愛胡思亂想的,恐怕她也從皇后懷孕這件事分析過朝中形勢了罷,相信現在很多人都在看著皇后若是誕下皇子,他會被置於何地,會不會被皇后放棄。皇帝敬重皇后,一般皇后的話能聽得進幾分,若是皇后真的放棄他,他的下場之艱難,可想而知。
  「陸闐,三月之前,本王要見到荀太醫的後人。」陸禹突然說道。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人應答。
  回到靖安公府時,夜已經深了。
  阿竹和嚴青菊是被長公主府的馬車送回來的,靖安公府的人也沒有懷疑,謝過了長公主府的人,阿竹和嚴青菊一起回了五柳院。
  「三姐姐,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吧。」嚴青菊怯生生地說,「現在太晚了,我不想回去。」
  阿竹一看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就覺得心臟受不住。若是個不認識的女人擺這副柔弱的模樣,她心裡指不住會惡意地揣測那女人是個心機深沉的小白花,但是若是自己帶大的妹妹,阿竹又覺得她這小白花裝備太好了,簡直是正妻的命小妾的技能,還不能將丈夫把得死死的就太沒天理了。
  於是阿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去拜見了嚴祈文夫妻後,又將給家人買的花燈奉上,阿竹便帶著留宿的小菊花回去了。
  一翻洗漱過後,兩人躺在床上。
  嚴青菊挨著她,眨巴著大眼睛道:「三姐姐,端王待你真好呢。」
  「嗯,他是救命恩人,當年教過我讀書識字,像先生一樣!」阿竹義正辭嚴,將以前用來搪塞大人的說法又重複了一遍。
  嚴青菊又眨巴了下大眼睛,小聲地問道:「三姐姐,如果以後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三姐姐會討厭我麼?」
  阿竹瞥了她一眼,為防這朵敏感的小菊花以後會黑化,忙道:「那要看你做的是什麼事了,若是有違道德倫理,那我還真要討厭你了。」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嚴肅道:「所以小菊不會做那種事情的,對吧?」
  嚴青菊慢慢地點頭,又蹭了蹭她,說道:「這世界上,只有三姐姐待我最好了,我不會做三姐姐討厭的事情的!」
  阿竹覺得自己的小心肝有些受不住,古人不是含蓄的麼?這朵小菊花這麼奔放讓她窩心得要命的同時,又有種雞皮疙瘩猛冒的冷顫感啊!她自己可以對別人奔放,但是若是有人對她奔放了,她反而受不住。
  「睡覺睡覺,明天還要去上課呢。」阿竹拉起被子蓋好她,然後翻了個身背對她。
  誰知嚴青菊卻鑽過來,從她背後抱住她。女孩子軟軟的身子貼著她,讓阿竹的心軟得不行,只得轉過身來,拍拍她的腦袋,又揉揉那頭順滑的青絲,讓她睡了。
  時間從料峭的春天走入了夏初。
  隨著時間的流逝,京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關注起皇宮。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6:48

第二十六章

  太醫確診,皇后的預產期在五月,自從進入四月份後,無論前朝後宮,都在翹首以待,等著皇后會生下個什麼。當然,很多人都覺得皇后年紀大了,這胎指不定保不住,但是在這種猜測中,皇后卻頑強地挺住了,中間雖然偶爾傳來了些不適的消息,卻沒有什麼大的動靜。
  皇后意外有孕的事情,最高興的莫過於承平帝和太后。
  對於承平帝而言,這將會是他的嫡子或者嫡女。承平帝自己也是嫡子登基,自然崇尚正統,皇后有孕,可能會為他生個嫡子或嫡女,如何不高興?為此還特意地將乾清宮中的得力內侍譴去皇后那兒聽任差譴。而太后甚至因此而身體健康了許多,今年伊始,也不用天天躺在床上喝藥了,偶爾還能坐起身來,扶著宮人的手在慈甯宮的花園裡轉上幾圈,使得承平帝對這個孩子更加的期待。
  皇帝那麼期待,其他人自然不能說掃興的話,更不能提醒他皇后年紀大了,生產不利,可能會有一屍兩命的結果。這種時候不會有人如此傻缺地來提醒他的,甚至很多人巴不得皇后來個一屍兩命才好。
  而隨著四月底的到來,宮裡宮外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鳳翔宮。
  就在這種氛圍中,皇后提前發動了。
  當皇后難產的消息傳來,所有人都不覺得意外,反而覺得理所當然,若是皇后來個順產,人們還覺得不正常呢。如此說吧,皇后是第一胎,又是高齡產婦,如果她都能順產,那麼那些年輕的婦人生產時的危險不是個笑話麼?
  皇后難產的消息傳來時,太后已經在慈甯宮裡拼命燒香拜佛了,承平帝也推了政事,親自鎮守在鳳翔宮外,聽著太醫不斷診斷出來的消息,臉色黑如鍋底。
  眼看著皇后情況不好了,太醫、醫女、接生嬤嬤、鳳翔宮所有宮人都絕望地等著皇后一去,皇上一句話將他們處死時,端王卻帶了一名年輕的大夫進了宮,直接闖入了鳳翔宮。
  「父皇,此人是當年的荀太醫的後人荀茂,您讓他去試試吧!」陸禹跪在皇帝面前,懇求道。
  荀……承平帝微微蹙眉,很快便想起了荀太醫為何人,有些驚訝,看著低眉順目地跪在地上的年輕人,聽著靜悄悄的鳳翔宮內殿,果斷地道:「就讓他去試一試!」
  一天之後,宮裡宮外得到一個消息:皇后生了個公主!
  正值三月春光明媚之時,柳絮紛飛。
  難得天氣晴朗,陽光明媚,一大早阿竹正準備去書房練下大字,便被胖弟弟纏住了。
  已經七歲的胖弟弟像個小胖墩子,蹦一蹦讓人感覺到頗有份量,而且是個外人面前會賣萌家人面前會耍賴的可愛小胖子。不過這會兒,他正和自己姐姐賣萌。
  「姐姐,姐姐,長槿今天不用去學堂,先生放假一天,咱們去街上玩吧,去景德街,那裡有很多墨寶,一起去瞧瞧,給長槿買些墨寶。只要姐姐去請示娘親,娘親會答應的。姐姐,你不喜歡長槿了麼?去吧去吧……」小胖爪子抱著他姐姐的手,滴溜溜地轉來轉去。
  阿竹低首看著胖弟弟紅撲撲的肥臉蛋,不禁遙想當年,她好像也像胖弟弟這般軟糯糯胖乎乎的,看起來就像萌娃,特別是胖弟弟鼓著小臉蛋,眨巴著大眼睛歪著腦袋看自己的時候,阿竹有些承受不住。七歲的小胖娃看起來就像五歲,遠比同齡人看著要小一些,肉乎乎白嫩嫩的,就像年畫上的福娃。
  阿竹有些理解當年為何那麼多大人喜歡將她抱到膝蓋上掐臉捏手了,這種萌物,真是讓人hold不住啊!
  「姐姐,去嘛~~」小胖子為了能讓自己看起來有點氣勢,已經站到小杌子上,將胖身子壓過來了。
  阿竹怕他摔倒,忙用肩膀頂著他,一隻手環住他的小身子。
  「少爺、少爺!」鑽石驚得不行,趕緊過來撐住阿竹的肩膀,焦急地對胖弟弟道:「少爺快下來,姑娘身子弱,外一摔著了可不好?」然後示意翡翠、瑪瑙等過來幫忙。
  胖弟弟眨了下眼睛,懵懵地看向阿竹,說道:「姐姐可有力氣了,都能抱長槿,怎麼會身子弱?」別以為他是小孩子就可以忽悠他,胖弟弟不悅地看著鑽石和翡翠等丫鬟。
  阿竹也笑道:「你們別擔心,胖胖最乖了。」
  小胖子見姐姐挺他,又歡笑起來,抓著姐姐不放。
  鑽石、翡翠和瑪瑙三人互視一眼,相視苦笑,覺得她們家姑娘好像從未有那種自覺。在她們眼裡,姑娘容貌如出水芙蓉,身姿纖細柔弱,特別是那纖細的腰肢,如柳條一般仿佛一折就要斷了似的,好看則好看,卻總擔心旁人力氣大些,就會弄壞她。所以每當看到阿竹和姐妹們玩鬧時,丫鬟們都要不自覺地擔心一下。
  偏生阿竹這個當事人從沒那自覺,有時候小腰一扭,噌噌噌地爬山爬樹,看得丫鬟們顫魏魏的,真擔心她那纖細的身子承受不住。可最後發現,除了臉蛋紅撲撲的,仍是活蹦亂跳,沒有絲毫的意外。
  阿竹探首看了下外頭明媚的陽光,想了想,便道:「胖胖,咱們不出去了,你有什麼要買的話,告訴娘親讓下人去買好了。今天姐姐帶你去釣魚好不好?」
  胖弟弟眉頭擰著,撅起嘴看了她一會兒,勉強地道:「那好吧,去釣魚。」說著自己蹦下小杌子,然後仰著臉對姐姐道:「還有,姐姐不要再叫我胖胖了,我以後會變瘦的!」
  阿竹抿嘴一笑,伸出手指戳了下胖弟弟可愛的小胖臉,笑道:「可是現在胖胖就很胖啊!」
  正說話間,丫鬟已經準備好了釣魚的工具,阿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便牽著胖弟弟出了院子,直奔花園裡的池塘。
  丫鬟們準備好餌食之類的東西,擺好工具,阿竹便坐到擺放在柳樹下的竹倚上窩著了。胖弟弟倒是專心,雖然平時逗比了點兒,但到底遺傳到父親的性子,勤學好問,能耐得下性子做一件事情,並不需要人如何的敦促。
  陽光從柳梢頭篩落下來,點點金色的光點跳動著,偶有清風徐來,不冷不熱的天氣,讓人心情也跟著明媚開闊。阿竹伸手擋住陽光,拿著丫鬟切好的水果吃著,什麼都不用想,愜意極了。
  「姐姐,姐姐,動了!!」胖弟弟的聲音傳來,既壓抑又興奮,害怕自己的聲音太大將魚給下走了。
  阿竹伸手一撈魚杆,嘩啦一聲,一條咬著魚鉤的鯉魚破水而出,被甩到了地上。丫鬟趕緊過去捉住將它放到旁邊的水桶裡。
  「胖胖真厲害,快點多釣幾條,咱們呆會烤魚吃。」阿竹不吝嗇地贊道。
  胖弟弟得了稱讚,小尾巴都要翹起來了,更是精神抖擻,發下豪誓,忙又開始專心地繼續釣魚。
  釣魚也是磨練耐性的一種方式,阿竹十分樂意用它來磨礪弟弟,免得弟弟又被祖父說過於頑劣,無恒心無擔當之類的。阿竹只要想起去年除夕夜嚴老太爺這般在家族所有人面前評論自己弟弟,心裡就覺得惱怒。祖父不喜歡她爹,連帶的也不喜歡弟弟,但是不過個孩子罷了,需要在全家族面前這般說自己的親孫子麼?至於她,因為是姑娘家,而且長得也不錯,有利用的空間,祖父倒是沒說什麼,但阿竹覺得祖父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件物品。
  想罷,阿竹撇了下嘴,心裡並不如何擔心。莫說老太君還在,而且作為大家長的大伯也不會由著嚴老太爺胡亂地作主家中姑娘們的親事。
  時間過了一會,阿竹又看了眼坐在旁邊專注而耐心地等著魚兒上鉤的胖弟弟,眸色柔和,心裡徒生幾分憐愛。嚴老太爺當初那話雖然無足輕重,但若是傳揚出去,對胖弟弟可不利,幸好大伯母治家嚴謹,下人不敢往外說什麼,就怕某些做主子的心懷怨恨,到外面傳揚。所以,她得做些什麼,讓人瞧瞧祖父才是說錯話的那個。
  等胖弟弟釣上來了三四條魚後,阿竹便讓人去廚房拿了些炭和調味料過來,又叫來了個廚娘,幫忙收拾了魚,就在池塘邊烤起魚來。
  很快空氣中便飄著魚肉的香味。
  「好香啊,你們在烤魚?」
  一道清脆如鈴的聲音響起,抬頭便見兩個穿著亮麗的春裝的少女在丫鬟的簇擁下走過來。其中一名少女容貌嬌俏秀麗,眸如星辰,神彩飛揚,看著十分的伶俐颯爽;另一個少女纖姿嫋嫋,面容秀致,徐徐而來,弱柳扶風,端的楚楚可憐。
  「二姐姐,四妹妹,你們怎麼來了?」阿竹起身,伸手捋了下被風吹起的鬢角碎發,笑容誠摯。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7:00

第二十七章

  嚴青蘭一屁股坐到丫鬟搬來的竹椅上,嗔道:「聽說你和長槿弟弟到花園裡釣魚,見沒什麼事情,便過來瞧瞧了。」
  嚴青菊坐到阿竹身邊,仰首看她,笑道:「還是三姐姐這邊好,總不會無聊。」
  阿竹用手指戳了她額頭一下,笑道:「怨不得你總愛往我這邊跑,是怕無聊?」
  嚴青菊抿唇微笑,雙目亮晶晶地看著她。
  很快的,廚娘便將魚烤好了,用乾淨的青花瓷盤裝著,第一份端過來給幾個姑娘。
  嚴青蘭嘗了口烤魚,笑著贊了一聲,見胖弟弟仍是專心地守在池塘邊,忍不住叫喚道:「長槿,到二姐姐這裡來,姐姐給你吃魚。」
  胖弟弟不為所動,「我要多釣幾條魚!姐姐們先吃!」
  嚴青蘭有些詫異,覺得長槿這也太能忍耐得住了,再想想自己的弟弟長楠,時常和她頂嘴或搶她的東西,一點也不可愛,讓她時常想要揍他幾下讓他聽話一點兒。同是作弟弟的,為何阿竹就能將弟弟調-教得這般聽話?
  「長槿弟弟真乖!」嚴青菊笑著對阿竹道:「聽說長槿弟弟在學堂裡學習很認真,先生都稱讚他呢。」
  阿竹笑了笑,胖弟弟又不是傻瓜,自然知道祖父曾經說過的話,又被其他堂兄弟天真地嘲笑刺激過,自然要發奮圖強了。如此也好,嚴祈文夫妻還怕兒子貪玩怠了功課,現在有個讓他發奮圖強的理由,自然極好。
  嚴青蘭只覺得胖弟弟這般耐心讓她驚訝,卻沒有多想。而嚴青菊不免想起去年除夕夜祖父的話,看向胖弟弟的背影,覺得這樣也好,三姐姐不必太擔心。
  少女們的肚子小,加之烤魚太油膩不適合養生,吃了一點便作罷。胖弟弟已經釣魚上好幾條了,終於收了手,歡快地過來吃烤魚,也不用丫鬟喂,他自己吃,一隻手執著筷子,有模有樣。
  阿竹等人邊喝著清茶解膩,邊聊天,嚴青蘭突然想起了先前出門時來找阿竹的原因,便道:「剛才我在祖母那兒聽說了,張家透出消息,好像過幾日便要過來下聘了,張家的意思是想要讓大姐姐儘快嫁過去,不過大伯想要再留大姐姐一年。」
  阿竹和嚴青菊的注意力都被這話題吸引了,阿竹大感興趣地道:「去年大姐姐及笄,張閣老就和大伯說,希望大姐姐馬上嫁過去,後來被大伯四兩撥千金給拒絕了,大伯想要留大姐姐兩年呢。」
  雖然女子及笄後就可以嫁人了,但一般人家疼愛女兒,給女兒定親後,會想將女兒留個一兩年再出閣,只有那種不愛惜女兒,或者有什麼原因的,才會在姑娘家及笄時就將之嫁人。
  「就不知道今年大伯能不能頂得住了。」嚴青菊咯咯地笑著:「張閣老真有意思,大伯都沒辦法拒絕他呢。」
  恐怕不是有意思,而是無賴吧。阿竹知道自己大伯是個嚴肅的人,雖然也懂變通,但一遇到老流氓的張閣老,便沒轍了。
  就在嚴家的姑娘們想著張閣老時,張閣老這會兒也在戶部衙門中堵住了正要下衙的嚴祈華,笑眯眯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後輩,同時也是他的親外孫。
  嚴祈華一臉嚴肅地看著外公,心裡簡直要暴躁。外人看來,這是外公和外孫湊到一起拉家常,卻不知道,這老流氓的外公正在逼著外孫,讓外孫將曾外孫女嫁給他的重孫子呢。
  「閣老……」
  張閣長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慈愛地說道:「我現在是你親外公,不必拿官場那套敷衍外公。」
  嚴祈華臉皮又抽了下,方道:「外公,您也知道孫兒只有這麼個女兒,想要將她再留一年,也全了我們父女情。」
  張閣老不以為意地道:「咱們倆家距離也不算遠,你若是想念女兒,下了衙直接過來便是。而且,你也知道張晏那小子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若不將曾外孫女快點娶回來,他把持不住便宜了別的女人,我這曾外祖心裡也會覺得對不起梅丫頭。」
  嚴祈華:「……」他可以當作不認識這個口無遮攔的老流氓麼?
  「來來來,外公和你說,外公已經讓人看了個好日子,就在下個月,天氣不冷也不暖,正適合出閣,不會讓梅丫頭冷到或熱到,實在是個好日子啊!你也不想大熱天的讓梅丫頭穿著厚厚的嫁衣熱得汗流浹背吧?冬天更不行了,凍壞了我的重孫媳婦怎麼辦?所以下個月不冷不熱是最好的……」
  嚴祈華最終敗給了厚顏無恥的老流氓外公,冷著臉回家了。
  高氏聽說丈夫回府,忙帶著女兒迎接,卻見他冷著一張臉,氣勢比平時更嚇人,丫鬟都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個。高氏卻是極為瞭解丈夫,知道他不會無故遷怒人,倒也沒覺得什麼,如往常般笑著將他迎進了屋子。
  嚴青梅孝順地給父親奉茶。
  嚴祈文看著已經十六歲的女兒,雖然不是什麼天香國色,卻也是如花似玉,如珠如寶地捧著養大,雖在她及笄之時與張家交換信物定了親,卻想將她再留個兩年的,沒想到今日仍是沒能抗住壓力。
  「阿爹?」嚴青梅看著自己父親,不知道他如此看著自己作什麼?
  嚴祈華接過茶盞喝了口茶,便例行詢問了些女兒的功課及日常生活,聽著她有條有理地回答,心裡越發的不是滋味了,歎了口氣,將她打發了。
  「老爺今兒是怎麼了?」高氏越發的奇怪。
  嚴祈華歎道:「今天在衙門遇到了張閣老,他老人家希望儘快舉辦梅丫頭和張晏的親事,連日子都看好了,就在下個月初八。」想起外公說的那句「年輕男子血氣方剛忍不住萬一便宜了別的女人」的話,嚴祈華臉皮又抽了一下,這話就不用同妻子說了。
  高氏聽罷也有些不舍,不過她也知道女兒是留不住的,萬一留成仇對她未來不好。所以她並沒有像丈夫一樣反對,反而道:「既然如此,就答應了張家吧,反正他們已經連下聘的日子都挑好了,咱們也不用再計較什麼了。」
  嚴祈華臉皮又抽搐了下,只得無奈點頭。
  說完了女兒的親事,高氏又道:「還有,蘭丫頭過了五月也要及笄了,她的婚事也該提上議程。」
  嚴祈華道:「蘭丫頭有母親作主,咱們只須幫她過目一下,不讓她受委屈便行。」
  高氏聽罷,哪裡聽不出丈夫話裡之意,怕老夫人是個老糊塗,外一糊亂地給蘭丫頭定下,不是毀了蘭丫頭的終身麼?家裡的姑娘少,每個姑娘都是府裡精心培養的,當嫁得世家弟子,作宗婦實在是不差,並不需要將就。
  張閣老是個行動派,堵著外孫用老流氓的功夫磨得他終於答應了婚事,隔日便馬上讓人去靖安公府下聘了。
  張家曾經和靖安公府鬧翻過,幾十年未曾往來,然而嚴祈華兄弟終歸是張閣老的親外孫,能恨作賤自己女兒的嚴老太爺,卻不能不理可憐的女兒留下來的兩個孩子。現在嚴祈華已經繼承了靖安公府,嚴老太爺只是個擺設,張閣老完全沒將他放在眼裡,自然希望修復兩家的關係。
  張家下聘那天靖安公府極其熱鬧,張家送來的聘禮也代表了張家的態度,著實豐厚,讓那些上門觀禮的賓客吃了一驚。
  阿竹等幾個姐妹都坐在嚴青梅的房裡,看著她猛笑,笑得嚴青梅滿臉羞紅,有點兒抬不起頭來。最後覺得阿竹實在是個焉壞的,不禁撲過去要擰住她的嘴。
  「張晏一定高興壞了!」嚴青蘭也笑得沒心沒肺,然後瞅了瞅四周,小聲地說:「前兒個咱們去張府作客時,我聽張家的五姑娘說,張晏房裡可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通房丫頭呢,是個潔身自好的。」
  嚴青菊瞪大眼睛,問道:「二姐姐你幾時聽說的?咱們一直在一起,都沒聽到呢。」
  嚴青蘭笑呵呵地道:「這是我人緣好,所以張五姑娘只告訴我一個人。」然後輕蔑地看了這朵小菊花一眼,慢悠悠地道:「你還有得學呢。」
  嚴青菊抿著唇柔柔地笑著,沒將她的得瑟當回事情。
  「啊,張晏公子真是個好男人呢!」阿竹感歎道:「以後大姐姐有福了!」
  嚴青梅已經羞得不行,但是聽著姐妹們討論著張晏的潔身自好,心裡又一陣甜蜜,最後實在是受不住,用帕子半遮著臉,趕緊跑到內室去了。
  張家下了聘後,很快便選出了吉日,還有一個月,嚴青梅便要出閣了。
  婚期既已定下,靖安公府開始準備嚴青梅的婚事。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7:12

第二十八章

  雖然距離婚禮只剩下一個月,但靖安公府卻是忙而不亂,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蓋因這樁婚事兩家早有口頭約定,這些年來高氏早就將該準備的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嚴青梅的嫁衣也在她及笄伊始便開始繡了,所以一個月的時間其實也夠用的。
  張、嚴家兩家都滿意這樁婚事,兩家對婚禮都極為上心,直到婚期越來越近,也沒有出什麼意外。
  阿竹幾人雖然打趣即將做新娘子的嚴青梅,但眼看婚禮在即,她們卻是極不舍的。
  所以在婚期將近時,阿竹時常帶著兩個姐妹一起到嚴青梅的院子裡陪她,雖然不能幫上什麼忙,但姐妹間一起說說話,喝杯茶,也教人珍惜。
  自從阿竹五歲回靖安公府,府裡的四個姑娘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在一起,好事壞事,就算被大人責罰,也一同分擔,即便有過爭吵,也不過是姐妹間無足輕重的打打鬧鬧,很快便揭過去了。一直吵吵鬧鬧,就這麼過了近十年。
  閨閣姐妹間的感情最為純粹,特別是她們還是血親,如此相處了近十年,感情自是不一般。卻未想,轉眼間姐妹長大了,終於迎來了分別。
  阿竹兩世為人,依然有些悵悵的。習慣了四個人在靜華齋中讀書學習,習慣了四人一起笑笑鬧鬧,一時間沒辦法適應分別。即便嚴青梅所嫁的張家不遠,但以後卻已經不是單純的閨閣少女了,而是別人家的媳婦,有了自己的家,自己必須相伴一生的良人,想要再像這般玩鬧相聚已經不可能了。
  到了嚴青梅出閣那天,靖安公府自然一陣熱鬧,連宮裡的福宜公主也代表了惠妃過來,更不用說京中的王公貴族,紛紛送禮過來祝賀。
  看著梳妝完畢、穿著一襲大紅色嫁衣的嚴青梅,嚴青蘭不知怎麼的,頓時哭得唏哩嘩啦。嚴青菊見她這麼一哭,眼眶也跟著紅了,未語淚先流,最後是阿竹,眼眶也有些微紅。
  嚴青梅手裡捧著個紅蘋果,小心地坐在梳粧檯前,大紅色的嫁衣下擺如盛放的玫瑰鋪展一來。她突然阻止了為她上妝的全福太太,扭過頭去,肩膀有些顫動。
  一屋子的人被這四個姑娘弄得有些無語。特別是全福太太,她見過許多公侯伯府的姑娘出嫁,還沒有見過像靖安公府裡的這般,不是同母同房所出的姐妹,還能因為姐妹出嫁而哭成這樣,這感情也太好了吧?
  高氏忙得焦頭爛額,終於能喘口過來來瞧瞧情況,便見到哭得眼睛都要腫了的嚴青蘭和嚴青菊,頓時也無語了,忙道:「你們這些孩子,哭什麼呢?今天可是你們大姐姐出嫁的好日子,再哭下去,可不吉利了。」
  阿竹率先控制住了情緒,然後一手一個將蘭菊二人拽走了,將她們弄到隔壁廂房,讓丫鬟打來清水為她們重新整理儀容,然後又拿出自製的胭脂讓她們上妝,免得呆會不能見人。
  嚴青蘭抽泣著說:「明明以前很討厭大姐姐管東管西的,可是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是止不住。」
  嚴青菊被她說得眼淚又開始流了,那最是一低頭的哭泣,真真是讓人心都被她哭碎了。
  阿竹明白她們的感覺,原本一直陪伴著自己的姐妹,突然有一天將離開了這個家,開始了新的生活,而留下來的人一時間無法習慣,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阿竹原本也有些傷感,但這兩個姑娘的反應太淒慘了,所以她突然不傷感了。
  「好啦,又不是見不著,等大姐姐歸甯時就能見到了。而且大姐姐還留在京城,想她的話咱們直接去張府便能見了。」阿竹勸道,接過了丫鬟擰好的帕子,分別蓋到了兩個姑娘臉上,再粗魯地揉了揉。那動作,落在旁人眼裡,仿佛將兩人的臉當了桌子來擦了。
  旁邊的丫鬟看得都覺得臉蛋一陣生疼,心說明明三姑娘看起來是府裡最美貌最有氣質的那個,為何她總是會不自覺做出一些不符合她美貌的事情呢?
  「痛啊!」
  嚴青蘭一把甩下她的手,對她怒目而視,憤憤地自己接了帕子,自己洗臉。正準備征討一下阿竹的粗暴,卻見旁邊的嚴青菊一副逆來順受的小白花樣,一口老血梗在喉嚨裡,覺得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你就不能別那麼粗魯麼?這是我們的臉,又不是桌子!」嚴青蘭仍是憤憤的。
  阿竹笑嘻嘻的拿了胭脂盒過來,手指挑了一點脂粉為嚴青菊上妝掩飾哭紅的眼睛,笑道:「不用力點,你還要哭!瞧,現在不是好了麼?」
  嚴青蘭有些臉紅,嘴硬道:「誰哭了?先前不過是風沙太大了,迷了眼睛。」
  這姑娘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高,阿竹笑睨了她一眼,一副包容她小孩子脾氣的寬容表情,看得嚴青蘭又有些心塞。
  等她們整理好儀容後,吉時也差不多到了。
  當迎親花轎來到靖安公府門口,嚴青梅看了眼屋子裡的親人姐妹,由全福太太蓋上了紅蓋頭,被因為妹妹出閣而特意趕回來的嚴長松背著出去了。
  鞭炮聲劈哩叭啦作響,所有人臉上都是喜悅的笑容。
  靖安公府外院通往內院的垂花門口處,終於過五關斬六將闖進來的張晏翹首望著門裡頭,恨不得馬上能看到大舅兄將他的新娘背出來,對旁人的嘲笑也不以為意。直到看到一群人簇擁著被嚴長松背出來的新娘時,俊秀的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不遠處,阿竹和蘭菊兩人也看著來迎親的人,張晏今年十八歲,面容有著少年人的乾淨俊秀,身材頎長,氣度不凡,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新郎官衣袍,襯得他英武不凡,如同鶴立雞群,將身旁所有跟著來迎親的年輕公子都比了下去。
  直到新娘上了花轎,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後,幾個姑娘終於松了口氣。
  「突然覺得,看到張表哥那張得意的臉,就想狠狠地揍他兩拳!」嚴青蘭哼道。
  嚴青菊看看她,又望瞭望阿竹,明智地沒有說話。
  阿竹望天,能說她剛才也很想將一臉傻笑的張晏揍兩拳麼?看來她不愧和嚴青蘭是姐妹,暗地裡都挺暴力的。
  嚴青梅終於出閣了,三個姑娘都感覺悵然若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嚴青蘭情緒低落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青蘭居,坐了會兒,覺得無趣便又起來,去了老夫人那兒。
  今兒嚴青梅出閣,老夫人這作繼祖母的也累得夠嗆,此時正挨坐著炕上,鐘氏坐在腳踏上用美人捶為她捶腿。見到孫女進來,老夫人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將孫女招過來。
  嚴青蘭給祖母和母親請了安,接過了母親手中的美人捶,自己給老夫人捶腿。老夫人哪啥得讓她伺候自己,趕緊將她拉起來摟到懷裡,鐘氏也坐到了旁邊,接過丫鬟沏好的茶放到炕桌上。
  「乖囡怎麼了?」老夫人摩挲著孫女俏麗的臉蛋,發現她的情緒有些低落。
  嚴青蘭素來是個不會掩飾情緒的人,率真單純,讓人一目了然。聽到祖母的問話,也不隱藏,低落道:「大姐姐出閣了,我有點捨不得大姐姐!」
  老夫人聽了撇了下嘴,說道:「再過一個月,咱們蘭兒就要及笄了,等辦了及笄禮,祖母給你找個比張家小子更好的世家子,不用去羡慕梅丫頭。我的蘭兒長得這般漂亮,又善良乖巧,一定會嫁得比你大姐姐還好!」
  嚴青蘭再神經大條,也和正常的少女一般說到婚事有些不好意思,嗔道:「祖母,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夫人哈哈大笑起來,打趣孫女想嫁人了,說得嚴青蘭跺腳不依,實在是呆不住,直接跑了。
  鐘氏默默無語地看著這對祖孫,又見識了一次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實在有種對牛談琴的感覺,偏生當事人兩個卻能接下去,這也算是奇葩了。鐘氏知道女兒是的不捨得青梅出嫁,但老夫人卻理解了她嫉妒青梅嫁得好,婚禮排場大。
  只能說,祖孫倆的腦線波不在一個頻道上,卻偏偏很能聊得開,真是奇特。
  見孫女跑了,老夫人也不惱,臉上露出笑容,對鐘氏說道:「蘭丫頭也該相看人家了,前兒個,你嫂子過府來尋我,有意搓和祺兒和蘭兒,你看呢?」
  鐘氏微微一愣,嫂子並沒有來跟她說啊?怎麼會越過她這做娘親的,直接同老夫人商量?鐘氏心裡不舒服,不過仍道:「祺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又是娘家侄子,是個好的。聽說祺兒過兩年準備下場試試水,若是能考個秀才回來也不錯。」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7:23

第二十九章

  在京中,沒落的貴族府第一大把,那些沒落的貴族後代除了靠祖蔭混日子外,也有發奮圖強想走科舉道路振興家族的。鐘氏的娘家永定伯府便有這個打算,方會托關係將生得最靈秀的嫡長孫鐘祺送來嚴家族學,期望他未來能走科舉的道路,以振興永定伯府。
  老夫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說道:「祺哥兒那孩子是個有出息的,蘭兒若是能嫁他,又有你嫂子照顧,我也放心。」雖然老夫人愛折騰了點兒,對兒子孫女都是極愛護的。
  鐘氏微微蹙眉,雖然鐘祺是個好孩子,但是永定伯府可是一團糟糕,而且她大嫂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不然也不會弄得他大哥的子嗣都是從大嫂肚子裡爬出來,連她娘親都拿大嫂沒辦法。而且……鐘氏窺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未出閣的時候,和她娘親不睦,姑嫂兩人時常暗暗過招,若非娘親生性有些軟弱,也不會讓老夫人說服將她嫁給嚴祈賢。
  鐘氏太清楚自己娘家是什麼德行了,就算鐘祺再好,也不太想將女兒嫁過去。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那就是個單純的傻妞兒,若真嫁回永定伯府,還不叫她大嫂拿捏得死死的?指不定最後還要女兒拿出嫁妝去補貼伯府。
  這麼一想,鐘氏越發的覺得女兒嫁回永定伯府不是個好主意。但是這話她不能直白地說,老夫人當年出嫁時,永定伯府還算風光,在老夫人心裡,娘家給她的印象仍是像她作姑娘時的光景,自然覺得自己娘家是好的。
  鐘氏只能道:「娘,要不要問問蘭丫頭,她以前雖然愛和祺哥兒玩,但最近幾年都沒見她怎麼叨念祺哥兒了。」
  一說到這個,老夫人就來氣,拍著炕桌道:「若不是那幾個丫頭帶壞了蘭兒,蘭兒會不理祺哥兒麼?」
  鐘氏低頭不語,心裡卻覺得幸好有梅竹菊三個丫頭將女兒帶著一起讀書玩耍,不然女兒還不知道被老夫人教成什麼樣子。
  「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蘭兒一定會喜歡祺哥兒的,等蘭兒及笄後,再提提這事罷。」老夫人最後總結道。
  鐘氏心裡有些急,面上卻只能溫順地應了聲。
  婚禮過後,靖安公府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婚禮的第二天,嚴長松又趕回去了。
  很快便到了嚴青梅歸寧的日子。
  嚴青梅在新婚夫婿的揣扶中下了馬車,一眼便看到二門處迎接的管家嚴如榮。
  嚴如榮笑呵呵地過來給回娘家的姑奶奶和姑爺請安,引他們去了正廳拜見長輩們。老太君也到了正廳,坐在上首的位置,其他的親人都在。
  等夫妻倆敬了茶後,高氏打量女兒紅潤的臉蛋,心裡略略滿意,再看小夫妻倆偶爾眼神相交時的那種脈脈情意及默契,心裡越發的滿意了。
  老太君說了些夫妻相處的訓話,便扶著丫鬟的手回春暉堂了,眾人忙起身相送。
  阿竹等人最就守在旁邊,等嚴青梅和高氏敘完了母女情後,趕緊將她拉到了她們讀書的靜華齋去相聚了。
  嚴青梅俏臉通紅,顯然剛才高氏例行地詢問了出嫁女的夫妻性福生活,讓她羞得不行。嚴青蘭和嚴青菊不知其中關係,只道她嫁人後反而羞澀起來,一定是張晏待她極好之類的,讓嚴青梅更羞得不行。
  「以後等你嫁了,看我不笑你!」嚴青梅佯怒地掐了她一下,又聯合阿竹和嚴青菊道:「三妹妹、四妹妹,你們可要記得了,等二妹妹出閣後,你們也要這般嘲笑她,看她還能不能理直氣壯地笑話人。」
  阿竹笑嘻嘻地應著,嚴青菊像個應聲蟲,阿竹說什麼就是什麼。
  笑過後,阿竹方問道:「大姐姐這幾日過得怎麼樣?張家的長輩們待你好麼?大姐夫呢?可有不長眼的奴才欺負你是新婦?住得可習慣?吃得好麼……」
  阿竹連珠炮一樣問了一大堆,兩個蘭菊也在旁盯著嚴青梅,仿佛若是她回一句不好,馬上擼起袖子去揍張晏一頓,看得嚴青梅又好笑又窩心。
  「放心,公婆妯娌都很好,長輩們待我也很親切,有張閣老在,沒人會說我不好,畢竟這樁婚事是張閣老的意思。夫君待我也很好,張家家風規矩極嚴,不會有不長眼的奴才欺負我,吃得也不錯……」
  見她臉色紅潤神色輕鬆幸福,蘭竹菊三人方放下心來。
  聊了會兒後,嚴青梅拉著嚴青蘭的手道:「二妹妹,再過一個月便到你的及笄禮了,屆時姐姐會回來看你。等你及笄時,說不定長輩們就要給你說親了。」
  嚴青蘭頓時扭捏起來,哼哼道:「怎麼大姐姐也在說這個?」
  聽這語氣,顯然最近很多人都和她提及笄後就要給她相親的事情了,阿竹忍不住偷笑起來,自然又被嚴青蘭瞪了。
  嚴青梅見她依然天真活潑,沒心沒肺的模樣,絲毫不識愁滋味,不禁歎了口氣。姐妹中,她最擔心的便是嚴青蘭了,這姑娘實在是個做事不喜經腦子的,性子又活潑單純,真是讓人發愁。再加上老夫人是個不著調的,嚴祈賢又是個只認錢的,若是他們要拿嚴青蘭的婚事說事撈什麼好處,其他人還真是沒辦法。
  「二妹妹,你覺得祺表弟怎麼樣?」嚴青梅小聲問道。
  嚴青蘭眨了下眼睛,說道:「表哥?他怎麼了?他挺好的啊,不過就是有些迂腐,越長大越不好玩了。」
  這時,阿竹已經明白嚴青梅的意思了,怕是老夫人已經為嚴青蘭相中了鐘祺了。但這姑娘還一副懵懂的模樣,又有點嫌棄鐘祺迂腐,也不知道嚴青蘭以後會如何。
  嚴青梅看罷,真不知道說什麼。這只是個提醒,但若這姑娘不放在心上,她也沒辦法了。嚴青梅偏首看了眼阿竹,見她笑盈盈的樣子,不禁點點頭,還有阿竹在呢,到時讓阿竹提點她一下。
  如此想罷,很快便掩住話題不提。
  姐妹四個聊了很久,直到前頭高氏派人來催促她們去用膳了,還意猶未盡。
  用過膳後,因為張晏被嚴家幾位老爺拉著灌了一堆的酒,喝得醉薰薰的,只得在嚴家略作歇息緩緩酒勁,直到酒意退了大半,方攜著新婚妻子拜別岳家,登車而去。
  嚴青梅出嫁後,靖安公府裡只剩下了三個姑娘,莫說蘭竹菊三個姑娘不太習慣,長輩們也有些悵然,特別是想到幾個姑娘漸漸長大了、很快便成為別人家的媳婦時,更加的悵然難受。
  其中最難受的估計就是嚴祈文了。
  因為,明年阿竹也及笄了,柳氏現在已經在暗地裡打探著京城未婚公子的資料了,還登記了一本花名冊,除了自己出門應酬時留意著各家女眷及各府後院情況,也讓丈夫在外頭行走時多留意那些未婚公子的德行及為人。
  柳氏雖然想要將阿竹嫁給娘家侄子,但幾年不見,現在也不知道柳昶長成什麼樣了,為了預防萬一,也多點選擇,自然要做兩手準備了。為此,柳氏挑選未來女婿的時候也極為嚴苛,長輩不慈不善的剔掉,妯娌難纏的剔掉,房裡有人的剔掉,結交豬朋狗友的剔掉,長相不雅的剔掉……
  這麼剔除下去,人選頓時縮水得只剩下沒幾個了。
  連嚴祈文看到妻子嚴苛的挑剔,也不禁暗暗心驚,暗想當年難道岳母挑女婿時,也是這般挑剔的麼?他該慶倖自己和妻子的婚事有岳父留下的口頭約定,不然要將妻子娶進門還要費一翻功夫。
  柳氏聽得他這麼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並不答他。當年便是對丈夫知根知底,她方沒有對未來有太多的彷徨。可是阿竹不同,阿竹沒有個青梅竹馬,而且也不知道她小人家的為何有時候想法與眾不同,柳氏作為母親,自然要為了女兒的未來多考慮了。
  嚴祈文怕她辛苦,安慰道:「放心,咱們阿竹今年才十四歲,我可是要留她到十七歲再出閣的,還有兩三年時間挑選呢。」為了安她的心,又道:「去年舅兄便開始托關係走門路,他的政績也不錯,年底估計能調回京城,屆時大舅兄一家都回京,咱們便帶阿竹和長槿去大舅兄那兒做做客,也可以考查看看柳昶那孩子。」
  柳氏聽罷自是不勝喜悅,雖然早就從大嫂來信中隱晦提過這事,但丈夫如此明確說出來,還是教她高興的。
  柳氏笑道:「柳昶那孩子也不知道如何了,先看看罷。而且明年阿竹及笄時便會有媒人上門了,以咱們府的門第,還有夫君現在的地位,上門求娶的媒人應該會很多。現在開始準備,也算是有備無患。而且也可以為蘭丫頭和菊丫頭擇選一翻,咱們阿竹和姐妹們好,想來也不樂意看姐妹們嫁得不好,不過一起看罷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7:33

第三十章

  聽她這麼一說,嚴祈文微微皺起,說道:「雖說長輩做的事情與孩子們無關,但是蘭丫頭和菊丫頭到底有各自的父母,咱們可插不上手。你可以給他們提個意見,但要如何,也不是咱們能置喙的。」
  柳氏自然知道這個理,她不過是有備無患,若是有可能,便提上一提,沒有便作罷。
  嚴祈文夫妻暗中開始留意起未來的女婿時,阿竹對父母的心態一無所知,正在書房裡羅例著今年所認識的姑娘有多少個將要及笄的。
  這一年,阿竹所認識的人中,及笄的不僅有嚴青蘭,還有宮裡的景宜公主,安陽長公主府的昭萱郡主,英國公府的大姑娘石清瑕、二姑娘石清溪,武安侯府的十五姑娘蔣姝……
  人數太多,阿竹一時間有些目不暇接,默默在心裡翻著小本本,屆時要去給哪位姑娘祝賀,怎麼感覺在趕場子一樣。
  「姑娘,昭萱郡主來了。」鑽石走進來,稟報道。
  阿竹愣了下,沒想到剛說曹操,曹操便到了。
  阿竹剛在丫鬟的伺候下淨了手,昭萱郡主便直接殺過來了,沒有絲毫客人的自覺。不過兩人熟悉成這樣了,也不愛計較那等虛禮。
  丫鬟上了茶點後便退下去了,昭萱郡主坐在小書房靠窗的榻上,暮春的風徐徐吹來,窗外是一叢長得青翠的湘妃竹,濃縮成一片綠影,風吹過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你怎麼了?」阿竹注意到昭萱郡主神色有些不好。
  昭萱郡主抬眼看了她一眼,抓著茶盞喝了半盞茶,方道:「還不是我娘,又在胡亂地給我相看人家了。」
  阿竹不由得抿唇笑起來,「過了八月,你就及笄了。長公主也怕像你姐姐那般,挑來挑去,挑到十八歲都沒定下,耽擱了你,所以這回才會提前作準備罷。」
  昭萱郡主扁起嘴,雖然沒人敢在明面上笑話,但是當年姐姐的事情,確實教長公主府極為丟臉的。安陽長公主這回吃過教訓,知道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懂得展眼遍覽一個森林了,這棵樹不成,還有無數棵呢,不怕。
  所以,昭萱郡主最近被安陽長公主抓著拘在家裡,拿著一堆京中王公貴族及世家子弟的資料畫像追著女兒問她喜歡哪個。以安陽長公主的性格,不必說能讓她看上眼的都是那種有權有錢的貴族子弟,偏偏卻不是昭萱郡主所喜歡的。
  母女倆三觀嚴重不合,自然也沒法有一致的選擇,所以昭萱郡主有種快要被她娘親折磨得快要發瘋的感覺,今兒好不容易偷了個閑,趕緊跑到阿竹這裡來透氣了。
  「你娘親也是為你好,若不然放在別人家,根本不必詢問女兒的意見,定了親的姑娘都不知道自個未來丈夫是什麼模樣的呢。」阿竹安慰道,相比之下,阿竹覺得長公主其實是個極開明的家長,會征得女兒同意後,才定下親事,而不是一切以長輩自己的意思為主。
  昭萱郡主無話可說,只能哼哼兩聲。
  阿竹想了想,突然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到底怎麼想的?不喜歡你娘挑選的物件麼?其實若是你真有喜歡的話,長公主那麼疼你,即便不高興,最後也會允了你的。不然你將你擇婿的條件私底下和你娘說一說,讓她從你喜歡的條件中尋找。」
  昭萱郡主歎了口氣,一副少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模樣,說道:「我就是不喜歡那些看起來思想幼稚的世家子,外表看著風光霽月,其實滿心誠府算計不說,房裡的女人一堆,都不知道被多少個女人用過了……雖然那些通房丫頭對男人而言都不過是個玩意兒,但我心裡就是不舒服。」
  沒想到這丫頭還有潔癖,阿竹突然覺得好像也不奇怪,畢竟安陽長公主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強悍霸道的,眼裡揉不得沙子。孔駙馬莫說有妾侍,連個通房都沒有,聽說他身邊只有小廝伺候,沒個丫鬟。父母向來是孩子的榜樣,這麼多年看下來,昭萱郡主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三觀,會被這麼洗腦不奇怪。
  其實在阿竹看來,安陽長公主和昭萱郡主性格都極為相近,宛若盛放的玫瑰,張揚而熱烈,追求最純粹的感情,容不得背叛,否則寧可玉石俱焚。
  看這姑娘似乎很萎靡,阿竹少不得安慰她,總會遇到她喜歡的。
  「其實……我挺喜歡柳昶的,第一次在枯潭寺遇到他時,我便覺得這個男孩真是太特別了,以後會是什麼光景呢?」昭萱郡主突然說道。
  阿竹給她倒茶,聽罷驚訝道:「你那時才幾歲?還沒忘記啊?」這麼多年來,她都以為不過是小女孩兒一時的興趣,沒想到她能念到現在。
  昭萱郡主歪首笑著看她,「沒辦法,柳昶太特別了。有些人便是這樣,無需要多麼絕色的容顏,卻只需要一個笑容便讓人難以忘懷。」
  阿竹無言以對。
  「哎,你說,若是柳昶回京,若我還覺得他不錯,那我爭取說服我娘吧……你說這樣可好?」昭萱郡主問道。
  恐怕並不是詢問她的意見,而是想要得到旁人的一個鼓勵吧。阿竹覺得,昭萱郡主真的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卻十分的勇敢大膽,敢爭取自己想要的幸福。
  「你喜歡就好!」阿竹慎重道:「只要你以後不會後悔。」
  昭萱郡主笑眯眯地說:「若是爭取過後仍是不行,那我不會後悔!」
  阿竹也笑了,端起茶杯與她碰了碰杯,祝她好運。
  轉眼便到了嚴青蘭的及笄禮。
  嚴青蘭的及笄禮自然沒有嚴青梅的排場大,畢竟嚴青梅才是真正的公府的大小姐,下面的蘭竹菊三人不過是因為公府幾位老爺未分家,對外才得一個公府小姐的尊稱,但到底與大房嫡出的姑娘不一樣。
  雖是如此,但來觀禮的人依然極多,甚至宮裡的惠妃也派了昭陽宮的內侍總管過來,送了及笄禮物,是一支栩栩如生的金鳳步搖,鳳嘴銜著的紅寶石熠熠生輝。
  惠妃此舉分明在抬舉嚴青蘭,連西府的姑娘可沒幾個有如此殊榮,上回嚴青梅及笄,也不過是個貼身嬤嬤讓人送了禮物過來,卻沒有如此隆重。
  所有來觀禮的人分明感覺到惠妃此舉大有深意,很快便聯想到了至今仍是未續娶繼妃的周王。
  舉行完及笄禮,等將來賀的賓客都著送走後,嚴祈賢跟著鐘氏一起回房,興奮地搓著手道:「你說惠妃娘娘是什麼意思?不會是瞧上咱們蘭丫頭了吧?」
  鐘氏心裡沉甸甸的,克制住心裡的煩悶,說道:「惠妃到底是嚴家的姑娘,此舉不過是作長輩的一點心意罷了,老爺莫要多想。」
  「怎麼會多想呢?若是惠妃真的相中了蘭丫頭,蘭丫頭以後可是親王妃了。」嚴祈賢興奮地道:「比起嫁個沒落的伯府,親王妃可是風光多了,到時候我可是王妃的父親,王爺的岳父……」
  鐘氏覺得自己腦子有些暈眩,心裡有個聲音在呐喊著什麼,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十分冷靜,理智地道:「老爺,周王妃去逝已有幾年,但周王卻一直沒有娶,可見他是個長情的。而且還有先頭王妃留下來的世子,無論哪個姑娘嫁過去,不過只得個王妃的名頭罷了,越不過原王妃。」
  「王妃的名頭就足夠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嚴祈賢發現妻子並不是那麼贊同自己,不禁有些不悅地橫了她一眼。
  「可是……娘想要撮合蘭兒和祺兒……」
  「休要亂說,蘭兒是金尊玉貴的公府小姐,一個沒落的伯府公子如何配得上?」嚴祈賢義正嚴辭地道,見妻子神色木木的,心裡不禁有些膩歪,覺得鐘氏越來越無趣了,比不得那些女人的識趣,自覺與她沒什麼可說的,袖子一甩,轉身便去了老夫人處。
  鐘氏身子軟在榻上,奶娘尚媽媽焦急得不行,忙道:「夫人,您何苦和老爺爭辯呢?上面不是還有老太君麼?」
  鐘氏眼睛轉了轉,忙抓著她的手道:「你派個人去打探一下老爺和老夫人說了什麼。」
  尚媽媽應了一聲,叫來兩個丫鬟伺候主子,便出去尋人打探了。
  而此時,嚴祈賢已經和老夫人分析起惠妃今兒的舉止,言之鑿鑿地道:「惠妃一定是瞧上蘭丫頭了,想要蘭丫頭配與周王作繼王妃。」
  老夫人搖頭,「不妥不妥,蘭兒可是要嫁給祺哥兒的!」
  嚴祈賢見老夫人一時轉不過腦子來,細細地分析道:「娘,這靖安公府遲早是大哥的,以後若真的分了府,我可什麼都不是了!但若是蘭丫頭成了親王妃,您可是親王妃的祖母,我也是親王妃的父親,可不比大哥弱。難道你想讓兒子一輩子被大哥壓著?」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7:41

第三十一章

  老夫人皺眉,她極不喜歡原配張氏留下的兩個孩子,當年弄不死他們,讓她極為抑鬱,但也知道只要嚴祈華在,自己兒子最多只能得到公府的一點兒財產,其他什麼都沒有。老夫人風光了一輩子,如何忍得?
  現在聽兒子仔細分析,似乎也覺得以後有個作王妃的孫女,是極為風光的。
  「可是,我已經答應了你舅父舅母……」
  嚴祈賢不以為意道,「不過是個口頭約定,不必理會。」
  「周王世子……」
  「不過是個黃口小兒,身子又弱,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大呢。」
  老夫人最終被說服了,放棄了永定伯府,心裡開始期盼著惠妃再有什麼指示。
  翌日府裡女眷去給老太君請安,等蘭竹菊三個姑娘都離開後,老夫人便對老太君道:「蘭丫頭已經辦了笄禮,該給她相看人家了。不知母親有何看法?」
  鐘氏有些焦急地看著老太君,高氏和柳氏、陳氏等在旁邊作陪,因不是自己的女兒,不宜插嘴。
  老太君淡淡地道:「是該為蘭丫頭好好相看了。」便對高氏道,「蘭丫頭既已及笄,你便多帶蘭丫頭出去轉轉,好好給蘭丫頭看看,別誤了孩子的終身。」
  高氏溫和地應了聲。
  老夫人眼睛一轉,便試探地道:「娘,昨兒惠妃娘娘……您說娘娘是不是相中了蘭兒?你瞧,周王今年還不到而立之年呢,正是男人年紀最好的時候,配蘭兒也不差。而且蘭兒與桃丫頭是堂姐妹,算得上是世子的姨母,兩者都有血緣關係,有姨母照顧,周王也可以放心。」
  「住口!」老太君突然疾顏厲色地道:「誰准許你胡亂揣測娘娘的意思?」
  老夫人嚇了一跳,頓時縮起了脖子,可是仍有些不服氣,她昨兒一晚上都在想這事,越發的覺得有個作王妃的孫女對兒子未來是好的,心裡越發的想要將孫女嫁去周王府作繼妃。不禁嘀咕道:「蘭兒成為王妃有什麼不好?」
  「此事莫要再提!」老太君連搭理她都懶,厲聲說了句,便擺手讓她們離開了。
  這事很快便傳到了嚴老太爺的耳裡,嚴老太爺眼睛微轉,便讓人去叫來嚴祈安。
  嚴祈安是從新納的小妾房裡被挖過來的,昨晚胡鬧了半宿,此時眼袋浮重,神色有些呆滯。等聽到了老父的話時,突然清醒了。
  「爹,你的意思是……想將菊丫頭嫁給周王作繼妃?」
  嚴老太爺見他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不滿道:「我還不是為了你著想?與其便宜了三房,不若讓你有個王爺女婿,以後也不怕長房壓了你。」然後哼道:「你大哥是個蠢的,咱們府裡的姑娘作王妃都使得,竟然答應了張家的求娶……」顯然極不滿意嚴張兩家再次聯姻。
  「可是菊丫頭還沒及笄……」
  嚴太爺一扇子敲到他腦袋上,說道:「蠢!自從周王妃去逝後,周王守孝一年,卻一直未娶,連皇上都無法逼他,證明他是個長情的。既然他念著已逝的周王妃,對周王妃的娘家人也比較寬容,那麼應該能接受周王妃的妹妹進府。比起蘭丫頭,菊丫頭那芊芊弱質的樣兒不更像周王妃?只要咱們操作得當,讓周王再等一年又有何妨?說不定周王也會喜愛菊丫頭呢?」
  嚴祈安目瞪口呆地看著嚴老太爺,問道:「妥當麼?那畢竟是龍子鳳孫,咱們能做什麼?」要設計個王爺,嚴祈安覺得有難度,萬一被人知道了,後果怎麼樣實在不敢想像。
  老太爺差點被這膽小的兒子氣死,不過到底疼了他幾十年,無法不為他著想,而且他也想借此事翻盤,只得哼道:「這事你莫管,我去安排,到時你只須抓住菊丫頭的親事,不讓人多事便成。」
  昭陽宮裡,正傳出一陣歡笑聲。
  福宜公主拎著裙擺小步地奔跑著,邊跑邊回頭笑道:「佩兒快點,不然姑姑不理你了哦~~」
  福宜公主身後是一個三四歲的瘦弱孩子努力邁著兩條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著,後頭的宮女嬤嬤們在旁護著,心驚肉跳,擔心這兩位身子皆同樣羸弱的小主子摔著了。
  清脆的笑聲在昭陽宮正殿響起,惠妃坐在榻上含笑看著,聽到內侍過來稟報周王來了,直接讓他進來。
  周王進來時,便見到福宜公主站在門口不遠處微笑著,小小的孩子朝她奔去。不過在看到他進來時,孩子腳步一轉,朝他撲了過來。周王擔心他摔著,趕緊上前幾步接住了他,小傢伙忙用瘦弱的雙臂攬住他的肩膀,軟綿綿地喚了聲「爹」。
  周王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抱著他進殿,到了惠妃面前,放將他放下行禮。
  福宜公主已經坐回了惠妃身邊,兄妹互相見了禮後,依次坐下。
  「這次又勞煩母妃了,讓母妃辛苦了,兒臣今日便帶佩兒回王府。」周王誠懇地感謝道,看了眼乖巧地坐在一旁、用那雙因為臉龐過於瘦弱而顯得過大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不禁發軟。
  惠妃擺擺手,說道:「佩兒是皇上的孫子,也是本宮的孫子,有何辛苦的?只要你和佩兒都好,本宮就放。心了。佩兒這幾日食欲不錯,比往常多食了些東西,秦太醫過來瞧過,說只要細心將養著,等佩兒過了十歲,身子便與平常人無異。」
  周王聽得心中喜悅,再次誠心誠意地感謝了惠妃對兒子的照顧。
  說了會兒話後,惠妃便打發了福宜公主將周王世子帶到偏殿去吃東西。福宜公主知道母妃這是又要對皇兄催婚了,乖巧地牽著小侄子跟著宮女嬤嬤走了,看著乖乖地跟著她的小人兒,心裡頭泛起了些擔心。
  惠妃端著茶喝了口,說道:「轉眼佩兒已經四歲了,沒想到時間過得如此快。」
  周王笑了笑,望了眼偏殿的方向,語氣滿含欣慰,「是啊,當初佩兒早產,看著瘦瘦小小的,兒臣還一度擔心,幸好這幾年雖然小病不斷,倒底挺過來了。這也多虧了母妃照顧,兒臣方能放下心來做事。」
  惠妃搖頭道:「你莫要總是這般說,本宮老了,能幫你到幾時?王府總歸是少了個女主人,若是有個女主人能幫你照顧佩兒,你也不用辛苦地辦差時,還要照顧佩兒。」
  周王不語,只是俊秀的臉龐上佈滿了憂鬱。
  惠妃看得心裡暗暗歎息,又道:「本宮知道你和桃兒是少年夫妻感情極深,擔心新王妃不盡心照顧佩兒,所以方不願成親。只是你是皇子,如何能如此任性?為著這事,皇上面上不說,其實心裡極不高興。聽母妃的話,再續娶個王妃吧。」
  周王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鬆口了,鬱鬱地道:「母妃可有好人選?」
  聽出他語氣中的鬆動之意,惠妃終於露出笑臉,說道:「本宮這兒好人選多得是,但還要你喜歡方行。這段日子你自己且看看,若是有喜歡的話,可以來告訴本宮,本宮找皇上給你作主。」
  周王默默地點了下頭。
  這時,童嬤嬤帶著昭華宮的內侍總管從殿外進來,笑著給兩位主子請安後,方對惠妃道:「娘娘,于公公可回來了。」
  惠妃笑著道:「怎麼樣了?一切順利罷?」
  于公公笑道:「托娘娘的福,自然一切順利的,靖安公府二姑娘的笄禮來了好些尊貴的夫人,紛紛贊稱二姑娘呢。」
  惠妃滿意地點頭,又詢問了些事情,便讓于公公下去了。
  周王在一旁聽著,若有所思。
  見時間不早了,周王方帶著兒子告辭離開。
  離開昭陽宮後,周王親自抱著兒子坐上宮中轎攆出宮門,卻不巧在宮門前換周王府的馬車時,旁邊也有一輛馬車正欲離開。周王看了一眼,便抱著兒子上了周王府的馬車,馬車很快便離去甚遠。
  另一輛馬車的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撩開,一張俏麗可愛的蘋果臉探了出來,若有所思地看著離去的馬車,問道:「剛才那位是何人?」
  車夫是個有眼力的,便道:「姑娘,那是周王府的馬車,應該是周王殿下!」
  「哦,他就是那位死了王妃的周王。」
  「姑娘!」旁邊的小丫鬟心臟都嚇出來了,小聲地道:「那是天家皇子,姑娘還是莫要亂說的好。」
  蘋果臉姑娘見小丫鬟一副快要暈厥的模樣,撇了下嘴,不以為意,不過心裡卻記住了先前那男子抱著稚兒上車時的那抹溫柔。
  自從嚴青蘭及笄後,她便時常被長輩們帶出門去交際應酬,去得多了,她便開始煩躁起來,特別是這種大熱天的,她根本不想出門。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7:53

第三十二章

  鐘氏趁著老夫人不注意的時候,勸道:「蘭丫頭,聽娘的話,別任性,這些事情對你未來有好處。」
  嚴青蘭擰眉道:「怎地三妹妹四妹妹又不用去?天天聽著那些女人家長里短的,好生無趣。娘,我不想和你們出去了,就讓女兒在府裡呆著吧。」
  鐘氏不為所動,只道:「你不懂!」
  「我怎麼不懂了?不就是帶我去給那些夫人們相看麼?」嚴青蘭理直氣壯地道,別以為她真的傻得什麼都不知道。
  鐘氏沒想到這傻女兒竟然明白,憐愛地摸摸她的臉蛋,說道:「既然知道,你便乖乖聽話,我們會為你挑選個你喜歡的如意郎君。」
  嚴青蘭忸怩了下,方道:「可是我都沒有見過那些公子,也不知道喜歡哪個……」
  鐘氏見她難得害羞,不由笑道:「你不是和那些府裡的姑娘玩得極好的麼?你覺得哪家的姑娘性情好?」
  嚴青蘭眨了下眼睛,說道:「她們都是忸忸捏捏的,為了點小事兒就要暗暗置氣,又沒膽兒大聲說話,可真沒勁兒。若是三妹妹,打趣兩句後就放開了,根本不會這般小家子氣。四妹妹雖然有點兒心眼,但她一向聽三妹妹的話,也不是個喜歡挑事的。」
  鐘氏聽得歎氣,心說那些姑娘嬌嬌弱弱的,若是成為她們的嫂子,才好拿捏,不會給她挑事兒,怎麼這笨女兒就是不懂呢?
  這邊鐘氏在勸說笨女兒上點心,那邊的永定伯府中的鐘老夫人卻在生氣。
  「我就知道她只會用嘴巴說,卻是個出爾反爾之輩!」鐘老夫人生氣地對兒媳婦道:「瞧你幹的好事,還說要為祺兒求娶蘭丫頭,現在人家公府根本看不上咱們伯府!」
  鐘大夫人心裡也氣,惱恨姑母及小姑子,覺得她們都是內裡藏奸的,當初說好的事情,竟然出爾反爾!若不是看到嚴青蘭是個直率又無心機好拿捏的,而且公府的嫁妝也不菲,她會想讓兒子求娶嚴青蘭麼?
  鐘二夫人幸災樂禍地看著鐘大夫人吃癟,勸道:「娘,既然人家看不上祺哥兒,那便算了吧,京城裡的好姑娘多得是,這家不行再挑別家,總會有滿意的。」最好鐘祺娶個小門小戶卻潑辣的姑娘,省得這大嫂又張狂起來。
  鐘大夫人如何不知道這弟妹的險惡用心,冷笑一聲,心裡也有些發狠:你看不上我的祺兒,我偏要讓祺兒將你公府姑娘娶回來,到時還不是憑她這作婆婆的拿捏。
  如此一想,等離開鐘老夫人處,便讓人去通知一聲,若兒子下學回來,便到她那兒一趟。
  等鐘祺下學回來,鐘祺聽說母親叫自己,心裡有些奇怪,不過仍是先去給祖母請了安後,方到母親院裡。
  鐘氏看著十五歲的兒子,生得鐘靈毓秀,少年人特有的纖瘦的身材套著件煙青色的夏衫,面容俊秀爾雅,京中少有公子能及。若非伯府式微,不然這樣的兒子,配天家公主也使得。幸好她兒子勤奮好學,將來必定能振興伯府,是個大有出息的。
  鐘祺給鐘大夫人請了安後,含笑道:「娘,您找我?」
  鐘大夫人示意他坐下,又讓丫鬟端來兒子愛吃的解暑綠豆沙,等他吃了半碗,詢問了他的功課後,方道:「轉眼間,祺兒也長大了。你可喜歡你姑母家的表妹?」
  鐘祺俊秀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吭吭哧哧的,一時間沒話。
  鐘氏抿唇笑起來,不用問了,看這模樣便知道了。不過心裡卻有點兒憋屈,兒子喜歡,可是靖安公府竟然瞧不上她兒子,別怨她將來等蘭丫頭進門後磋磨她。
  「娘,孩兒才十五歲,不急。」鐘祺結結巴巴地道。
  鐘氏撲噗一聲笑起來,「怎麼不急?蘭丫頭都及笄了,不快點定下來,可就被別人家搶了。你們可以先訂親,等過了兩年再完婚也不遲……」
  「娘!」鐘祺錯愕地看著她,有些吃驚道:「您、您說的是蘭表妹?」
  鐘氏被他打斷時驚訝了下,見他神色有異,納悶道:「自然是蘭丫頭了,前兒個她不是剛行了笄禮麼?」說罷,鐘氏微微眯起眼睛,問道:「祺兒神色有異,莫不是心儀的不是蘭兒?你們不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麼?怎地不喜歡蘭兒?」
  鐘祺臉蛋又紅了起來,吭哧了下方道:「姑姑家又不只一個表妹!」然後神色堅定道:「娘,再給我兩年時間,我一定會金榜提名,屆時再去迎娶表妹!」說罷,倏地起身,朝鐘氏恭敬地施了一禮,便離開了。
  鐘氏呆愕地看著兒子離開,一時間有些傻眼。
  鐘祺回到自己的院子,進了書房後,覺得臉上還有點兒熱。畢竟這事他誰都沒有告訴過,現下告訴親生母親,多少有點兒難為情,但卻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想罷,他伸手抽出一旁放畫軸的大花瓶,在眾多畫卷中抽出一幅,展開看罷,眼裡不禁露出些許情誼,淡淡地笑起來,自言自語地道:「表妹,你可知我的心……」
  等貼身小廝鐘山端著茶過來時,鐘祺基本上已經恢復過來了,將畫卷放回原處,開始坐下來讀書。
  阿竹明顯覺得最近嚴青蘭這小妞被折騰得有點兒失了活力,但是這種事情她愛莫能助,只能暗暗祈禱長輩們快點為她定下親事,省得這姑娘真的要發脾氣了。
  等夏天快要進入尾聲時,嚴青蘭終於不用再跟著長輩們出門到處應酬了,阿竹暗中打探了下,似乎老太君和高氏、鐘氏已經看好了幾個人選並且也透露出意願的,就等著再去打探下那些入選公子的為人品性,從中找出最好的,屆時便行動。
  至於老夫人雖然還想要將嚴青蘭嫁入周王府,可惜老太君發了話,她心裡再不服氣,也只能按捺下,只盼著宮裡的惠妃娘娘給力一點。當然,在高氏進宮一趟後,惠妃突然沉默了,沒了下文。
  嚴青蘭似乎也隱約有些明白,厚臉皮也被磨成了薄臉皮,感覺有點兒無法見人。不過心裡又有些期盼,想知道自己未來的夫婿會是哪個。
  就在這種時候,突然安陽長公主府傳出安陽長公主病倒了的消息。
  京中各府聽說了這件事情,紛紛帶禮物上門探望,不過因為安陽長公主養病中,皆難得見到本人。阿竹聽了這個消息,以她和昭萱郡主的交情,自然要帶著禮物上府去探望。
  到了安陽長公主府,昭萱郡主親自過來迎接她。
  昭萱郡主的臉色很不好,滿臉的頹廢失意,似乎連頭上的毛都無精打采的,腦袋耷拉著,整個人失了活力。
  阿竹拉著她的手,問道:「這是怎麼了?難道長公主……」
  昭萱郡主無精打彩地道:「沒有,不過是天氣熱,不小心中了暑氣罷了,太醫說喝幾副藥便沒事了。」
  既然如此,作什麼還是這副表情?
  阿竹有些不解,不過很快便到了正院,此時也不宜再問什麼了。
  阿竹到來時,駙馬孔陵軒正端著藥喂妻子喝藥,神色溫柔,耐心地哄著她,仿佛她就是自己的珍寶一般。
  聽到阿竹過來探望,孔陵軒對安陽長公主道:「三姑娘是個有心的,若是有她勸著萱兒,萱兒指不定會改變主意。咱們女兒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麼?別再為這事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安陽長公主就著丫鬟端來的清水漱了口,說道:「怕就怕她性子倔,什麼人都勸不住!哎,我怎麼會生了這麼個孽障,真真是要為她操一輩子的心!」
  孔陵軒溫柔地用帕子為她試去唇邊的水漬,溫聲道:「俗話說,兒女都是上輩子的債,咱們作父母的只能多擔待了。」說得也有些無奈,畢竟那個女兒的性子和妻子一樣的烈性,是個有主意的不說,眼裡也揉不得沙子。
  正說著,便見女兒已經領著客人進來了。
  阿竹朝安陽長公主夫妻行禮,孔陵軒含笑地朝她頷首,又拍了拍妻子的手,方出去了。
  阿竹看著安陽長公主夫妻的互動,再看孔陵軒一副模範好丈夫的模樣,看著就是個懂得疼惜人的,心說不愧是皇室的恩愛夫妻典範。
  安陽長公主坐在床上,背靠著大迎枕,對阿竹的問候笑著回道:「不是什麼大病,不過是天氣熱,受了暑氣罷了,勞煩你過來了。你來了也好,正好可以和萱兒說說話,她這些日子在床前侍疾,也無聊得慌了。」
  阿竹又謙虛客氣了一番,見安陽長公主面露倦意,方施禮告辭。
  昭萱郡主一直站在原處不吭聲,見母親故意忽略自己,咬了咬唇,滿臉委屈地帶著阿竹離開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8:02

第三十三章

  阿竹和昭萱郡主去了萱雨居,將所有的丫鬟都趕出去後,昭萱郡主便歪倒在鋪著涼簟的羅漢床上,睜著眼睛不說話了。
  阿竹將她拉了起來,坐在她對面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昭萱郡主垂下頭,低低地道:「我娘想要給我與鎮國公世子定親,我反對這件事情,跟她說想要自己選喜歡的,然後她生氣罵我,是不是要像我姐姐那般東挑西揀的,落得十八歲才定親給人笑話。我不過是頂了幾句,娘親就氣病了。」
  所以說,安陽長公主並不是中暑病倒,而是被女兒氣病的?阿竹怎麼覺得這麼扯呢?安陽長公主身子好得很,時常騎馬打獵打馬球,可不是那些嬌弱的姑娘能比的,怎麼可能會被氣病?莫非是為了讓女兒妥協裝病?
  「長公主的身子一向很好,怎麼會氣病?」
  昭萱郡主瞥了她一眼,說道:「我原本也以為她是裝的,後來發現她沒有裝,真的暈過去了,我當時都嚇哭了,不敢再氣她。」然後慢慢地將腿曲起,垂下頭,將腦袋擱在雙膝上,輕聲道:「我讓人去打探過了,鎮國公世子生得英武不凡,可是聽說他曾在戰場上受過傷,毀了容……而且聽說他心裡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阿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還想起暮春之時,她豪情壯志地說要自己努力一把,爭取自己喜歡的,現在看來,卻成了個笑話。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阿竹對於長公主母女的鬥法,覺得一切安慰語言都是蒼白的,沒有誰對誰錯,只有看誰能最先妥協。
  而現在看來,顯然是昭萱郡主要妥協了。
  昭萱郡主發了會兒呆,見阿竹一臉苦憋表情地看著自己,突然噗撲一聲笑起來,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笑道:「你別用這種表情看我,雖然很不甘心,但是日子還不是人過出來的?我會好好和我娘溝通,最後如果仍是不行,便如了她的願又如何?」
  阿竹悶悶地應了聲,突然想念起了小時候的日子,那時她還是個胖竹筒,姐妹們都可以無憂無慮地在靜華齋中讀書學習、打鬧玩笑,她和昭萱郡主時常在萱雨居中偷偷翻牆爬樹,笑聲傳得很遠,讓來抓包的安陽長公主差點嚇出心臟病,然後少不了要被責駡……
  當然,事情也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糟糕,不過是被寵愛的天之驕女一朝之間發現有些事情不如意時,未免會產生一種全世界都和自己不對付的悲催感。其實生活還在繼續,還是挺美好的。
  昭萱郡主伸手攬住阿竹的肩,又忍不住在她漂亮的臉蛋上摸了一把,歎道:「你一定不要像我這樣!你爹娘那麼疼你,一定會給你挑一個你喜歡的、而且沒有別的女人的夫婿,到時候我負責位高權重,你負責琴瑟和鳴。」
  阿竹被她逗樂了,笑道:「你要如何位高權重?說得自己好像個男人一樣?不過是個世子夫人罷了,難道要你去打仗不成?」
  昭萱郡主卻道:「那是你不知道鎮國公府的情況,這位元世子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家裡一堆不安份的,鬧得日子都不安生,若是我嫁過去,少不得要倚仗著皇帝舅舅的威勢來壓一壓他們,恐怕生活都不得安寧。若是不想以後不得安生,起碼得儘快讓世子快快承爵方行。不過,鎮國公府是行伍出身,在軍中的地位不錯,在京城的權貴圈中也說得上話,若是以後誰敢欺負你,我罩你了……」
  在昭萱郡主心裡,阿竹爹娘那麼疼愛她,一定會為她找一個極稱心的夫婿,但是身份卻不會是多少顯赫的家庭,估計會往寒門子弟那邊挑選。在這個出門都能撞到權貴子弟的京城,身份或許實在是不怎麼樣的。不過若是有靖安公府幫襯著,誰會知道以後會如何呢?只要有上進心有能力的,將來又如何說得准?
  阿竹笑盈盈地看著她,能開玩笑了,應該好多了。真不習慣她抑鬱的樣子,而且昭萱郡主平時吵吵鬧鬧的,但是對安陽長公主卻是極敬重的,最後妥協的一定會是她。
  在安陽長公主府呆了好一陣子,在阿竹離開時,昭萱郡主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影了,不若原先的無精打采。
  星枝送阿竹出門,感激地對阿竹道:「幸好有三姑娘勸慰郡主,不然奴婢真擔心她這樣下去身子垮了。」
  阿竹道:「郡主不過是一時轉不過彎來,很快便會想通的。」
  星枝看了阿竹一眼,在送阿竹上車時,小聲地道:「三姑娘,郡主心裡不快活,從小到大她何曾如此難過?公主突然病了,將她嚇壞了,先前大姑娘也從定國公府回來說了她一頓,句句誅心,郡主幾乎氣哭了,卻不想想當初大姑娘做的比二姑娘更甚……」
  阿竹望了她一眼,這丫頭是個忠心的,所以對昭華郡主指責昭萱郡主的話心裡有些不平衡,覺得昭華郡主說得太過份了,方敢大起膽子同她說這些。
  阿竹上了車後,便道:「我有空便過來陪郡主說話,你也注意一些,別讓她什麼都積在心裡難受。」
  星枝笑著應了一聲,又恭敬地施了一禮。
  阿竹不再說話,放下車簾,離開了公主府。
  回到靖安公府,阿竹剛進門便見柳氏滿臉喜悅地坐在炕上和劉嬤嬤說話,胖弟弟坐在小杌子上,仰著頭看她們,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情一樣。
  「娘,我回來了!」阿竹拎著裙擺,款款走進門。
  胖弟弟見到她,歡呼了一聲,像個小牛犢一樣跳了起來沖過來,撞得阿竹後退了幾步。胖弟弟摟著她的腰笑嘻嘻地說:「姐姐,娘親說,舅舅他們要進京了~~」
  阿竹聽得滿心歡喜,看向柳氏迭聲問道:「真的麼?娘,消息可屬實?舅舅他們幾時要進京?」
  劉嬤嬤忙讓人去沏茶端剛做好的點心過來,笑道:「姑娘莫急,少爺可不要撞著姑娘。」看著自家姑娘那纖纖如柳的腰肢,真擔心胖乎乎的少爺將她撞掀。
  柳氏拉著阿竹在旁邊坐下,笑道:「今兒個剛接到西北發來的信,信上說你舅舅這幾年的政績不錯,年年考績都是個優,補了刑部郎中,待十月份便會起啟進京。不過你外祖母、舅母打算趁著天氣適宜時先帶著幾個孩子回來,免得以後天氣冷了路不好走。」
  阿竹聽得更加高興了,其實她並未見過外祖母,但是卻時常聽母親提起老人家,見母親高興,純粹是為她高興罷了。柳氏嫁到嚴家近二十年,路途遙遠加諸事在身,已有十幾年未見老母親了,知道她此次回京,以後會住在京裡,母女倆可以時常見面,如何不高興?
  只要母親高興,阿竹自然也盼著舅舅一家子回來。
  「那外祖母他們什麼時候到京?」阿竹捧著茶杯喝了口茶後問道。
  「聽說已經在路上了,左右不過再半個月就到了,中秋過後應該能到京。」柳氏展信又看了一遍,笑容滿面地道。
  這時,胖弟弟擠了過來,仰著臉看柳氏,問道:「娘,舅舅家裡有很多表哥麼?胖胖可以去找表哥一起學習麼?」小胖子說得義正辭嚴,仿佛他就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讓柳氏越發的高興了。
  「對,舅舅家還有一個比壽全還小的表弟,到時候壽全可以帶表弟一起讀書。」柳氏慈愛地看著一雙兒女,心滿意足。
  聽到舅舅家還有個比胖弟弟還小的表弟,阿竹臉皮抽搐了下。不用懷疑,那小表弟也是嫡出的,意思是說,舅舅和舅母一起生了六個兒子,沒有一個女兒。當胖弟弟出生後不久,阿竹聽到西北來信說舅母又懷上了時,她第一個想法是:舅母真勇士也!
  聽說舅母想要生個女兒,誰知道這胎又是個兒子,就算想再生,有了六個孩子也足夠了。柳家在柳老太爺那一輩時便人丁凋零,使得柳老太爺去逝後柳城沒個叔伯幫襯。所以到了柳城這輩,便和妻子可著勁地生了一窩的孩子,只要好好教導,也不虞柳家無法振興。
  胖弟弟聽到娘親這麼說,笑得胖臉紅撲撲的,羞澀地捏著胖爪子道:「長槿一定會做個好哥哥的!」
  阿竹似笑非笑地看了胖弟弟一眼,別以為裝得正經她就不知道胖弟弟打什麼主意,伸手輕輕地掐了他的胖臉一下。胖弟弟鼓著臉看著她,不過仍是乖乖地給姐姐掐,嘴裡嘟嚷道:「不和小人和女人計較!」
  阿竹樂得直接將他矮墩墩的小身子摟進懷裡,再次掐掐小胖臉,將胖弟弟掐得掙扎著要跑,直嚷著「姐姐太壞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8:11

第三十四章

  柳氏笑呵呵地看著姐弟兩個鬧,劉嬤嬤卻有些擔心地道:「姑娘看著纖纖瘦瘦的,外一摔著可不好。」
  柳氏卻沒有那般擔心,笑道:「嬤嬤忘記啦,我以前也像阿竹這般細細瘦瘦的,但是身子骨比平常那些柔弱的姑娘還要健康,不過是看著纖弱了點兒,卻是無礙的。」不然她也不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姐弟倆了。
  劉嬤嬤一想,倒是憶起來了。不過再看看正坐在一起說話的姐弟,明知道不是這回事兒,但看她細細瘦瘦的,特別是那腰肢仿佛一用力就要折斷一般的纖細,莫說男人,就是同為女人都有些看直了眼。這般細瘦,以後嫁人了,未來姑爺一個不小心用力了點兒,可不就要折騰壞了?
  這麼一想,劉嬤嬤仍是止不住擔心,決定要吩咐齊媽媽,要給姑娘多做些湯湯水水補著。
  阿竹正考問胖弟弟的功課,抬頭便見劉嬤嬤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柳氏笑眯眯的,雖然不知道她們先前在說什麼,但憑著直覺卻有種惡寒之感,頓時坐臥不安,趕緊拉了胖弟弟去書房練大字去了。
  夜晚,阿竹在丫鬟的伺候下沐浴。
  鑽石為她清洗了頭髮,將她的頭髮用乾淨的巾子包裹住後,便被阿竹揮手讓她下去了。
  鑽石心知她的習慣,笑著將乾淨的衣物放妥便到外頭候著。
  阿竹將身上的裡衣脫下,自己進了浴桶,將自子泡在熱水裡,舒服地歎了口氣。用乾淨的巾子擦身子時,阿竹低頭瞄了眼胸部,用手指按了按,感覺到有些刺痛,發現終於從平胸長成了荷包蛋了……望天,最近奶娘齊媽媽經常給她做很多蛋奶食物,不用說也知道為了什麼了。阿竹心說,木瓜牛奶才是豐胸霸主,她要不要也吃一點呢?
  洗好了澡,在丫鬟伺候下穿上了衣服,阿竹披著半幹的發從淨房出來,穿著白色的裡衣,系著根腰帶,腰肢更顯纖細。一路走來,風掀起了衣袂,婷婷嫋嫋,看得後頭跟著的鑽石翡翠幾個擔心她會不會被風吹得不穩摔倒。
  事實證明,阿竹走得很穩,而且能勇猛地直接翻牆爬樹都完全沒問題,但是她就長得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心裡也很無奈啊。本來就長了這副樣子,再加上所受的教育,十幾年來骨子裡已經浸潤了那種世家貴族姑娘的教養,行舉之間無不優雅婀娜,雖知道這個時代的女子以纖瘦為美,但是阿竹不知為何仍覺得有些心塞。特別是當回頭看過幾個丫鬟一副擔心的模樣,更心塞了。
  擦試好頭髮後,阿竹正準備摸本話本來瞧兩眼培養些睡意,突然聽到一個尖嗓門大聲道:「美妞,美妞,該歇息了~~」
  阿竹:「……」
  眾丫鬟:「……」
  阿竹有些惱羞成怒地啪地一下將話本拍在桌上,說道:「拿布蒙著,明天再放它們出來。」
  鑽石等人想笑又不敢笑,說道:「姑娘,鸚鵡說得對,您今兒累了一天了,該歇息了。」這對鸚鵡是當年端王送過來的,一眨眼時間已經在這裡養了幾年,丫鬟們都習慣了這兩隻鸚鵡偶爾逗比的話,讓人笑得不行。
  阿竹對這兩隻鸚鵡也是又愛又恨,也不知道陸禹打哪兒尋來的這麼一對精怪的鸚鵡,嚴青蘭生病那會兒,她叫人去街上買了好些鸚鵡回來給她解悶,但嚴青蘭卻一隻都不喜歡,說怎麼教都沒有這兩隻的精怪,養著養著便送人了。
  這時,翡翠端了齊媽媽做好的牛乳進來,笑道:「姑娘,齊媽媽叫您一定要吃了再睡。」翡翠生得圓圓的臉蛋,沒有鑽石的伶俐潑辣,卻是個沉穩的,平時打理阿竹的吃食。
  阿竹嘴角又抽了下,為了儘快長好身子,捏著鼻子喝了。然後趕緊漱了口,見時間不晚了,只得睡下。
  在她躺下時,外頭又響起了兩隻鸚鵡尖著嗓子道「美妞,晚安」的話,阿竹拉起被子蒙住臉,只覺得這兩隻每天都要刷下存在感的鸚鵡似乎時時都在提醒她,它們的前主人是端王似的,讓阿竹有種被兩隻鸚鵡時刻監視著的感覺。
  怎麼總覺得,好像端王在借著這兩隻鸚鵡在管著她的日常一般……
  時間過得很快,過了中秋後,柳老夫人帶著兒媳婦及孫子們進京了。
  在柳家一行人安頓好後,嚴祈文便挑了他休沐的一天,帶著妻兒一起去了柳家所在的青槐胡同。
  這次隨著柳老夫人回京的除了何氏外,還有柳家五個兒子,其中老二柳昊和妻子留在西北,屆時會和其父柳城一起進京。柳家六個兒子中,老大柳旭和老二柳昊已經娶妻,老三柳昶今年十五歲、老四柳盼十三歲、老五柳昌十歲、老六柳旦六歲,皆沒有成婚。
  柳城不在,柳旭代表父親到大門迎接姑父一家。
  嚴祈文和柳氏等先去拜見了柳老夫人,阿竹姐弟也給未曾見面的外祖母磕頭請安。
  柳老夫人今年已經是五旬開外的人了,看起來有些單薄柔弱,但據說身子骨比平常的老太太還要硬朗。柳氏也是遺傳了其母的這種體質,看著身子單薄了點兒,其實身體倍兒棒,少有生病的時候。阿竹覺得自己以後也會像外祖母這般,老了也是個很有精神的老太太,吃嘛嘛香。
  柳老夫人看著女兒女婿一家,眼眶有些濕潤,特別是自女兒嫁人至今,也不知道有多久未見了,不禁抱著女兒一頓哭泣,旁人紛紛勸慰了許久,柳老夫人方才止住了淚。
  「今兒是團聚的日子,娘應該高興方是。」舅母何氏笑著說。
  柳氏也擦了擦淚,笑著附和,又有孫媳婦和幾個孩子紛紛勸著,柳老夫人方露出了笑臉,然後又抱著阿竹和胖弟弟不肯撒手,可著勁兒地給姐弟倆塞東西。
  一翻相見介紹過後,眾人坐在大堂一起說話。
  阿竹坐在母親身邊,好奇地看了眼在場的人,赫然發現,她還真是成了萬綠從中一點紅了,幾個表哥表弟都好奇地看著自己,大表嫂雲氏也對她善意地笑著。
  阿竹最後的目光定在了柳昶身上,發現近十年未見,當年有些老成的話嘮男孩此時已經長成了個沉穩的少年,眉目清雅,五官雖沒有鐘祺的鐘靈毓秀,卻自有一翻讓人親近的氣度。特別是當他發現她在看他時,柳昶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沒變,讓阿竹覺得自己的狗眼都要被閃瞎了。
  胖弟弟也發現了這個表哥的與眾不同,好奇地瞅著他,柳昶又朝胖弟弟微笑,胖弟弟扭頭,決定以後不要再看這個表哥笑了,太刺眼睛了。
  母女倆久未見面,柳老太太有很多話想對女兒說,但看她面色紅潤,眼睛透著明亮的色彩,便知道女兒這十幾年來過得很幸福,無須再說什麼,反而對阿竹姐弟倆十分的感覺興趣,疼愛地拉著他們說話。
  「祖母有了竹妹妹和長槿弟弟,就不疼孫媳婦了。」雲氏故作不高興地嗔道,「都到午膳時間了,孫媳婦可是餓得緊呢。」
  聽到這話,何氏讚賞地看了大兒媳婦一眼,柳老夫人終於發覺可不是到了午膳時間了麼,怕餓著了孩子們,忙讓何氏去傳膳。
  在柳家呆了好半天時間,敘了一翻離別之情後,嚴祈文方帶著妻兒回府。雖然柳氏仍想要仔細觀察下柳昶,但到底時間太短了,想著他們以後也住在京裡,方便往來,倒也不急。
  懷著這種心態,柳氏又看了眼和兒子坐在一起說話的女兒,眼裡透著慈愛,越看越不舍,小丫頭就要嫁人了呢。
  阿竹不知道母親這是什麼眼神,但仍是有些不習慣地扭了扭身子。
  總的來說,今天過得不錯。
  然而,回到府裡剛歇下不久,阿竹便聽到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安陽長公主去逝了!
  安陽長公主去逝了!
  聽到這個消息,阿竹無論如何都不相信,上回她去公主府探望時,安陽長公主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卻極好,根本看不出是個短命相。
  阿竹呆坐了一會兒,突然跳了起來,拎起裙擺,直奔父母的院子。
  柳氏也和丈夫正在說著這事情,剛才聽到這個消息時,兩人也有些呆了,著實想不到,安陽長公主不過四十幾歲,平時又是個養尊處憂的,沒災沒痛,卻不想一場風寒就去逝了。
  其實以嚴祈華的地位,與公主府應該沒什麼深厚交情的,撇除了靖安公府這一層,柳氏更進不了安陽長公主的貴眼。但是偏偏昭萱郡主一眼相中了阿竹,和阿竹成為了手帕交,兩家的孩子交好,作父母的自然也有了交集,面子過得去,只是這交情實在不深。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8:22

第三十五章

  但無論如何,因為阿竹和昭萱郡主的關係,嚴祈文夫妻也對公主府的事情關心一二的。而且安陽長公主平時對阿竹照顧得極周到,雖是沾了昭萱郡主的福,卻也算是極難得了。
  兩人正說著,便聽到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響起,很快便見到阿竹莽莽撞撞地沖了進來。
  雖然女兒此舉實在是不夠文雅,沒什麼形象,但是嚴祈文夫妻並不忍心責備她,見她小臉發白,心裡不禁起了憐惜,柳氏忙將她攬到懷裡。
  阿竹只覺得心裡悶悶的難受,忙問道:「娘,怎麼回事?長公主怎麼會……」
  柳氏摸摸她的發,說道:「聽說長公主是病逝的,先前她便中過暑,身子有些不好,前幾天聽說她感染了風寒,沒想到會來勢洶洶,今兒午時情況瞧著就有些不對了,皇上派了好幾個太醫去公主府,可惜沒什麼用,長公主在申時左右沒了。」
  感染風寒?阿竹直覺不信,安陽長公主身邊伺候的人多得是,又有宮裡的太醫看著,怎麼會給一個小風寒弄得去逝了?由於是個腦洞總是大開、慣會胡思亂想的,一下子便想歪了。
  阿竹喃喃道:「先前不是說長公主只是被氣著了麼?怎麼會突然沒了?先前我去探望她時,看著還挺精神的……」突然說沒了就沒了,昭萱郡主不知道如何了。
  聽到她的話,嚴祈文驚道:「阿竹,你說什麼?」
  阿竹看向父母驚訝的臉,突然醒悟起來,這事也只是幾人知道罷了,外頭應該不知道安陽長公主先前生病是被昭萱郡主氣的,對外說是天氣熱中暑,恰巧那時七月,天氣也實在是熱,這理由很多人都相信。若是這消息傳出去,昭萱郡主少不得有個忤逆長輩、不孝的名聲傳出來,於她不好,所以知情的人都瞞著沒說。
  微微蹙了下眉頭,阿竹現在需要父母的説明,便將三言兩語地先前去公主府探病時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她相信自己父母的為人,定然不會道他人長短,去敗壞個未出閣姑娘的名聲,更何況那姑娘與自己女兒還是手帕交。
  聽罷,嚴祈文微微蹙眉,不過卻沒有責備什麼,只道:「昭萱郡主此舉雖不孝,但也不是個任性妄為的孩子,不過是一時衝動罷了。」他看人極准,不然也不會允許女兒與昭萱郡主相交,否則他作父親的,即便郡主身份高貴,他也有法子將阿竹與昭萱郡主隔離開來。
  柳氏初時聽罷也覺得昭萱郡主行為實在是不孝,但聽說她是無心的,後來也對母親妥協認錯了,心裡有些安慰,覺得還算是個識大體的孩子。父母縱然有不對,作子女的也不應該如此忤逆,另謀他法便是。
  怕她多想,柳氏便道:「安陽長公主確實是感染風寒去逝的,應該與其他無關,你別亂想。」摸摸她的臉,歎道:「昭萱郡主定然極為傷心,等公主的葬禮過後,你便多安慰她。」
  阿竹默默地點頭,心裡對這個時代的醫術有了個更深切的認知,一個小風寒原來真的可以奪去一個健康的生命。
  原來在這個時代,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得知安陽長公主去逝,聽說承平帝悲痛不已,不過怕這事刺激到身子一直不好的太后,承平帝下了死命令,誰也不准在太后面前提起這事兒,定要將她瞞住。然後又忙命人去安排長公主的喪禮,下了死命令,按品級風光大辦。
  有了皇帝的旨意,公主府很快便布好了靈堂,整個佈局華美大氣的公主府變了個樣,白幡飄揚,添了幾分肅穆哀傷。
  作為承平帝寵愛的胞妹,安陽長公主生前極為風光,死後也是極盡哀榮,她的喪禮規模自然也是極為豪奢,前來哀悼敬香的賓格絡繹不絕。
  阿竹隨著家中長輩進入公主府,自與昭萱郡主相識起,她便時常進出公主府,對這府中一景一物頗為瞭解,此時看著這座依然華美大氣的公主府,心裡不禁有些惻然。
  到了靈堂,阿竹便見到形容枯槁的駙馬孔陵軒,昔日俊美成熟的男子此時邋遢得像個中年大叔,絲毫沒有了曾經的俊美模樣,穿著一身孝衣,呆滯地站在靈前,呆呆地看著妻子的牌位,仿佛整個人都沒了靈魂。
  幫忙打理喪事的除了宮裡的女官,還有孔家的女眷,接待前來敬香的女賓都是孔家的女眷出面。
  出嫁的昭華郡主也回來了,穿著一身孝衣,雙眼紅腫,面色也頗為憔悴。
  「阿竹也來了啊……」昭華郡主看到阿竹,想說些什麼,又歎了口氣,只道:「萱兒心裡苦,你……去勸勸她吧,讓她別弄壞了身子。」
  阿竹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些異樣,不過仍是默默點頭。
  恭敬地上完香後,阿竹低聲同母親說了一聲,便繞過供桌,到後面放置死者靈柩的地方,很快便看到了安陽長公主靈柩前跪著的一道人影。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額頭上也綁了白色的帶子,濃密的頭髮用白色帶子紮起緊緊束在腦後,整個背影毫無生氣。
  阿竹看得心酸,她知道昭萱郡主有多敬愛自己的母親,明明那般張揚快活的人,心裡再難受,卻肯為了母親而妥協。卻不想短短時間,人卻如此沒了,她如何受得住?
  阿竹走到她身邊蹲下,將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看到昭萱郡主那雙明亮如星辰的漂亮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雙目死氣沉沉地看著母親的靈柩,面上一片麻木,傷心到了盡頭,已經不知道擺什麼表情,唯有僵硬到木然。
  昭萱郡主一動不動。
  阿竹擔心地道:「昭萱,難過就哭出來!公主定然捨不得你如此傷心。」
  昭萱郡主依然不言不語。
  阿竹又勸了幾句,發覺在這樣親人離逝的沉痛事情面前,再多的語言也是蒼白,根本傳達不進她心裡去。阿竹蹲在一旁陪了她很久,見她仍維持著原來的模樣,沒有絲毫的反應,眼淚差點兒掉了出來,胸腔難受的像要炸開一樣。
  她又感覺到了曾經在桃姐姐喪禮上的那種悲痛心情,不過那時候還帶點憤怒,此時卻是完全的痛苦哀傷,為了這個曾經快活而張揚的女孩哀傷。她知道她以後再也回不到以往的無憂無慮,那個曾經在枯潭寺初見時便大膽地邀請他們賞菊花的、有著甜美笑容的小姑娘不見了。
  阿竹蹲得腳都麻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便見昭萱郡主身體晃了晃,忙伸手扶住她。昭萱郡主正好倒在了她懷裡,臉色慘白,已經沒了知覺。
  不用阿竹出聲,旁邊候著的丫鬟嬤嬤們已經快速過來抱起了昭萱郡主,將她送到不遠處休息的房間去了。
  阿竹自然跟了過來,看著丫鬟嬤嬤安置昭萱郡主,接過丫鬟擰好的乾淨帕子為她擦臉。已入了秋,天氣涼爽,但氣候也顯得幹躁,幾日未好生打扮護養,昭萱郡主的臉蛋都脫皮了。
  不一會兒,昭華郡主走了進來。
  昭華郡主看到床上人事不醒的妹妹,又氣又心疼地道:「真是胡鬧!難道她胡鬧得還不夠,想讓母親走得不安生麼?」
  正拿著藥油為昭萱郡主揉擦著雙膝的星枝聽罷,忍不住道:「大郡主,小郡主她心裡也是傷心,都好幾天沒有食過一粒米一口水了,奴婢也擔心她……」
  阿竹看到昭萱郡主被人身上擼起的褲管,兩個膝蓋又黑又腫,那些黑色明顯是跪久了的瘀血,也不知道她自虐了多久,才會這麼一聲不吭地暈倒。
  昭華郡主恨道:「我也傷心,但也不能如此作賤父母給她的身體!若不是先前她氣壞了母親……」突然意識到屋子裡還有外人,昭華郡主忙斂住了話,看了阿竹一眼,沒再說什麼了。
  阿竹心裡有異,不過安靜地不作聲。
  昭華郡主最近都住在娘家裡幫襯著母親的喪事,每天忙得不可開交,雖然她此舉不妥,但是定國公府還真不敢說她什麼,又有皇帝發話,便由著她住在娘家裡了。這會兒昭華郡主也感覺到有些累,坐到一旁,說道:「請太醫了沒有?」
  星枝忙道:「星葉去請了。」
  正說著,太醫已經被昭萱郡主的丫鬟星葉拉了過來。這太醫是先前便駐守在公主府裡的,也不用直接去太醫局,來得也快。
  太醫看過後,便道:「小郡主悲傷過度,又久不食東西,身子過於虛弱,得好生將養,不然年輕的姑娘家落下什麼後遺症來,以後可難辦了。」又叮囑了些事情,然後便讓丫鬟跟著去抓藥了。
  昭華郡主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看著星枝星葉拿著藥油為妹妹揉擦著跪腫的雙膝,本是嬌生慣養的姑娘家,曾幾時這般淒慘過?忍不住流下眼淚,泣道:「傻孩子!傻孩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8:33

第三十六章

  阿竹也跟著落下眼淚,看昭萱郡主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安陽長公主去逝時就如此自虐了。或者,她崩潰了,只想以這種方式來拒絕母親已經不在世的事實。
  哭了會兒,昭華郡主用帕子擦擦眼淚,見阿竹坐在床前默默地跟著哭泣,不由道:「阿竹,我這傻妹妹想不開,連我的話都聽不下去了,希望你也多勸勸她。雖然她……若是母親在天之靈知道她如此行徑,定然不開心的!」她低下頭,忍住悲痛道:「母親一生好強,卻沒想到一個風寒罷了,卻因此便去了,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兒如此沒出息,定然不會開心……」
  阿竹點點頭,慎重道:「郡主放心,我一定會勸她的。」
  等丫鬟煎好了藥送過來,昭萱郡主依舊沒醒,只能一人扶起她的上半身,一人用湯匙一點一點地喂藥。
  昭華郡主又忍不住哭了起來,說道:「這傻孩子,已經跪了好幾天了,再這般下去,她的身子如何受得住……星枝星葉,你們好生伺候她,等她醒來馬上通知我,別讓她再到前頭去了。」
  兩個丫鬟應是。
  昭華郡主在看著丫鬟喂完藥後便離開了。
  阿竹依然留了下來,等伺候的丫鬟嬤嬤都出去,屋子裡只剩下星枝星葉後,阿竹問道:「長公主怎麼會走得這般突然?她的身子一向健康……」一時間有些感歎。
  星枝星葉相視一眼,有些吞吞吐吐的,不過想起阿竹和自家主子的關係,也想讓她幫勸下主子,便輕聲道:「公主是得了風寒去逝的……不過自從七月份時公主被郡主氣暈過一次後,身子便一直不好,斷斷續續地要吃藥。大郡主說,若非郡主先前氣暈公主,公主也不會走得這般突然……」
  阿竹瞬間有些明白了,怨不得先前昭華郡主神色間既悲傷又有些怨恨,怕是怨恨昭萱郡主氣暈過安陽長公主,然後將安陽長公主的死因都怪在妹妹身上了。阿竹心中微動,又問道:「你們駙馬呢?」
  星枝低下頭,有些難過地道:「駙馬、駙馬心裡也怨恨郡主,那天公主去逝的消息傳來時,駙馬悲痛之下口不擇言,大罵郡主是個不孝的,生生氣死了自己母親……」
  阿竹一時間無語,若只有姐姐指責,指不定昭萱郡主還沒有這般自責,可是在母親剛好去逝的消傳傳來時,她本來就無法承受這個悲痛的事實,然後父親如此痛駡指責她,簡直活生生要了她的命,讓她無法承受,所以直接崩潰了。
  阿竹心裡難受,不知道該說什麼,坐著不說話。
  昭萱郡主一直未醒,阿竹也不好留在這裡,見天色差不多,方告辭離去。
  按習俗,死者停靈七七四十九天才下葬,這段時間,昭萱郡主恐怕都要哭靈守靈。阿竹怕昭萱郡主身子吃不消,每日都要使人去關心一下,偶爾也偷偷去公主府看看。不過得知昭萱郡主種種自虐的方式,心裡既心疼又難過,卻不知道說什麼。這種時候,旁人說再多也沒用,只有時間才能將所有的痛苦慢慢地磨平。
  直到安陽長公主下葬,阿竹心裡終於松了口氣,不過這時候又聽說孔駙馬和昭萱郡主都病倒了。孔駙馬失了愛妻,傷心過度,也曾在喪禮上幾次失態昏倒,讓聽者歎息不已,感歎安陽長公主那樣張揚霸道之人,生前風光一輩子,死後仍有那麼個情深意重的丈夫為她傷心,讓許多女性羡慕不已。
  昭萱郡主會病倒阿竹並不奇怪,以她那種自虐的方式,不病倒才怪。阿竹實在不願意見她像個行屍走肉一般,怕她再出什麼事情,阿竹去稟明了柳氏後,便帶著禮物去公主府探望了。
  誰知到了公主府,剛進門不久,阿竹卻發現公主府有些亂糟糟的,下人臉色惶然,來去匆匆,看著仿佛發生了什麼事情。阿竹心裡皺眉,還沒走幾步,便被公主府的前院管事嬤嬤將她攔了下來。
  那管事嬤嬤沒有往常的客氣,反而板著臉道:「嚴三姑娘請回吧,郡主和駙馬身子不適,不宜見客,今日實在無法招待您,請見諒。」
  阿竹勉強笑道:「我便是知道郡主生病,方才來的,嬤嬤莫不是要攔我?」
  「嚴三姑娘還是改日再來罷!」
  管事嬤嬤說什麼都不讓阿竹進去,並且以昭萱郡主現在身上帶孝,不宜見客為由,強硬地叫來幾個粗使婆子將阿竹請了出去。
  此時已經近十月了,北風有些大,空氣中飄來了淡淡的血腥味。
  阿竹臉色有些晦澀,她第一次被公主府的下人如此對待,原本心裡有些惱怒的,不過現在卻起了疑心。阿竹故作不解地道:「嬤嬤怎地在趕人?昭華郡主先前還讓我有空過來勸解下心懷悲痛的昭萱郡主,可你們卻不讓我進去探望,這是何意?莫不是嬤嬤想讓我現在直接去定國公府尋昭華郡主問個明白才好?」
  管事嬤嬤臉色難看了下,又道:「我們大郡主現在正在宮裡陪伴太后娘娘,恐怕嚴姑娘無法找她了。嚴姑娘還是請回吧!」
  阿竹生平第一次嘗到了被人轟出門的滋味。
  鑽石陪著阿竹一起被轟出了門,車夫趕了馬車過來,問道:「姑娘,看天氣就要下雨了,您可要回府?」車夫心裡也納罕,明明每次姑娘來公主府時,馬車都可以從側門進去,可是這回馬車竟然被攔下了,公主府下人的態度好生奇怪。
  鑽石也看了下天氣,陰陰沉沉的,仿佛隨時會有一場秋雨將至,實在不宜在外頭逗留,便也想勸自家姑娘先回府去。
  阿竹皺著眉,對車夫道:「你先將車子停到巷子前的那棵槐樹下。」打發走了車夫後,阿竹帶著鑽石沿著公主府圍牆行走,拐到了公主府後院的地方,看著那面圍牆。
  鑽石不知道她要做什麼,懷裡揣著一把油紙傘,預防呆會下雨。她心裡有些忐忑,覺得今兒的公主府太怪了,自家姑娘竟然吃了閉門羹,這可是頭一遭,讓她不免想到難道公主府又出什麼事了?
  阿竹看著不到一丈高的圍牆,換算成米的單位,約有兩米二到兩米五左右吧。牆內探出了些樹枝,現在已經十月,北方的冬天來得早,葉子都快要掉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青中泛黃的葉子頑強地掛在枝頭上。
  「姑娘,你要做什麼?」鑽石不禁問道。
  阿竹仰臉看著圍牆,一臉深沉之色。然後又看了看四周,很好,這是公主府後院的一條巷子,平時沒有什麼人走動,只要小心一些,倒是不怕接下來的事情會被人發現。
  「鑽石,你會翻牆吧?」阿竹慎重地問道。
  鑽石聽到這話,覺得頭皮都要炸了,看向那面圍牆,心裡已經知道自家姑娘要做什麼了,頓時苦逼得不行,實事求是道:「姑娘,奴婢可能翻不過這牆,太高了!」
  阿竹歎息一聲,幽幽地看著她。
  鑽石被自家姑娘那張美膩的臉這麼直視,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臉上露出幾分可疑的紅色。她知道自家姑娘容貌不俗,甚至難得的美麗,身子骨更是纖細如柳,行舉間婀娜宛轉,美不勝收,被她如此幽怨歎息地看著,莫說男人受不住,連同為女人都受不了。鑽石的心臟實在是受不住,更受不住的是自家姑娘接下來的話:
  「好吧,既然你不行,那我來!記得把風!」阿竹叮囑她。
  看到她在牆面摸索著,鑽石差點嚇出了心臟病。
  這時,天開始下起了濛濛細雨,眼看就要入冬了,這秋雨落下來,天氣越發的冷了。
  鑽石忙打開傘,苦口婆心地勸道:「姑娘,咱們回去吧,今兒實在是不行,下雨了,也不要翻牆,萬一摔著了怎麼辦……」
  阿竹不以為意地道:「下雨了才好,容易隱藏行蹤。你瞧這雨細細濛濛的,也不算大,放心,沒事的。」看了看牆面,阿竹眼裡滑過一抹狠色,撥下頭上的銀釵,摸索了下牆面,算計著縫隙,直接刺進去,將外面那層膩子剝了下來。
  發現她是認真的,鑽石只得咬咬牙,發狠道:「姑娘,讓奴婢試試吧。」
  阿竹見她一副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表情,很爽快地退開交給她。不過鑽石在短短時間內滑倒了十餘次的結果證明,這平時潑辣爽利的鑽石姑娘不是個會爬牆的。
  鑽石羞愧萬分,陷入了一種自己好沒用的錯覺中。阿竹摸摸她的狗頭,沒說什麼,決定自己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8:42

第三十七章

  接下來,鑽石見識到了她心目中纖細得仿佛風一吹便倒的姑娘是如何化身為女漢子、彪悍地以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動作像只壁虎一般爬牆的。那麼纖白滑嫩得像上好的嫩豆腐般的小嫩手,到底是如何勾住劃開磚牆間的縫補,蹭蹭間就往上爬了半丈的?明明先前她爬的時候,根本黏不住,直接滑了下來。
  鑽石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阿竹很快便攀上了牆頭,上半身掛在牆頭上,一隻腳踩著用銀釵刮出來的縫隙,探頭看著院子裡靠院牆那棵樹,默默地計算著距離。她以前和昭萱郡主時常趁人不注意時爬到這棵樹上,坐在樹岔上看著牆外,對它十分熟悉。不過沒想到從外邊看進來,原來距離還有這般遠。
  阿竹看了眼寧靜的院落,院中一片頹敗的景物,仿佛已經很久沒被人清理過了。看著它,不由想起小時候和昭萱郡主瞞著所有人跑到這個院子裡爬樹翻牆的事情……她對這座公主府實在是太熟悉了,阿竹有自信只要摸進去,能瞞住人摸到昭萱郡主的房裡不被人發覺。
  仔細觀察了下,沒有人,很好!想起先前那若隱若現的血腥味,心裡又發了狠,正欲要將整個身體都攀上牆頭跳下去時,突然鑽石發出了一聲驚恐的驚喘聲,讓她心中一驚,以為她們被人發現了。
  阿竹猛然回頭,沒想到會看到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他俊美的臉上滿臉震驚地看著自己,一副被她嚇到的模樣。
  半晌,來人收起了那副震驚之色,面容恢復往昔的平淡清華,清潤的聲音冷戾:「下來!」
  阿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何澤也同樣一副見鬼的表情看著她,讓她有些不好意思。正準備說些什麼時,那位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的尊貴的王爺已經上前,伸手抱著她的臀部及大腿的位置,硬生生將她抱離了牆頭。
  鑽石再次驚呆了!
  阿竹也驚呆了。
  自從她七歲以後,除了家中的女性長輩還偶爾因為她生得胖萌胖萌的抱她一下,已經沒有男性會這樣抱她了,而且還是以這種用胳膊托著她的臀部式的抱小孩子的方式抱她了,這讓她瞬間感覺到了一種羞恥。
  被個不太熟悉的成年男人如此抱著,不管是古代或是現代,都太過了。
  「王爺,麻煩你放我下來!」阿竹馬上板著臉道。
  天上的雨絲絲縷縷的下著,並不算大,但很快便染濕了頭髮,空氣也變得濕冷。他的鬢角間的髮絲被打濕後變得有些捲曲,白晰俊秀的臉龐也沾上了濕潤的水氣,一下子將那副遙不可及的清冷男神拉近成了個平易近人的鄰家大哥哥。
  但是,他的語氣卻十分危險,「你這是要做什麼?」
  阿竹掙扎了下,發現他的手像鋼筋鐵臂一般勒著自己,想來不說明白他是不會放人了。雖不知道他為何語氣中帶著怒意,但阿竹仍是老實地道:「我想進公主府!」想了想,便將先前自己被轟出公主府的事情說了一遍,咬著唇道:「我擔心昭萱,想見見她怎麼樣了。」
  陸禹若有所思,終於將她放下了。
  鑽石此時方反應過來,忙沖過來,她被嚇壞了,直覺捉住阿竹的袖子,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差點哭了。此時這姑娘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自家姑娘竟然爬牆不說,還被位王爺親眼目睹給抓了下來,外一傳出去……姑娘還能嫁人麼?TAT奴婢對不起姑娘,都怪奴婢爬不上去……
  陸禹看了眼何澤,何澤忙走過來,先將手裡的傘撐到主子頭上遮雨絲,點頭道:「王爺,屬下進去瞧瞧吧。」
  阿竹聽得大喜,何澤簡直是只猴子派來的,丈來高的樹對他都沒問題,上躥下跳,靈活自如,當年在莊子裡,她可是看到何澤是如何利用腳下功夫將她家的胖弟弟征服的,對他數年念念不忘。
  「多謝何哥哥了!」阿竹趕緊道謝,實心實意的。
  何澤矜持地拱手,心說主子得到消息時都追到這裡了,為了主子的未來,他自然得上刀山下油鍋闖姑娘的閨房什麼的,都不在話下了。何澤正要走到圍牆下時,突然眼角瞄到了主子淡青色的衣袍,驚道:「王爺,您受傷了?」
  陸禹直覺低頭,看到了自己袖子上沾著一團暈一的血漬,微蹙眉道:「本王沒受傷……」不知想到什麼,他看向阿竹。
  阿竹一臉茫然,同樣皺著眉看他,心說既然受傷了,還跑這兒來做什麼?
  誰知陸禹直接伸手將她扯了過來,轉了個圈兒,便看到她身後衣裙上的那團血漬。阿竹今日要去公主府,因為公主府還帶孝,為示尊重,自然不會穿那些顏色鮮豔的衣服過去,此時身上穿著的是素色的百褶裙,那一團血色像在裙子上暈染的大紅花一般,可惜那血色是新染上去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血漬了。
  「你受傷了?」陸禹微眯著眼睛看她,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對何澤道:「你去打探清楚情況,本王在杏柳胡同等你!」
  阿竹:「……」
  鑽石:「……」姑娘不僅受傷了,還被個男人抱了,以後真的要嫁不出去了腫麼辦?QAQ
  杏柳胡同距離公主府很近,陸禹很快便將人帶到了其中一棟宅子,下了馬車後,直接又將人扛進了後院一間廂房。
  鑽石呆滯地跟在身後,心裡各種情緒混雜。
  一名美貌的丫鬟迎出來,見到主子抱著個姑娘進來,臉上驚訝了下,不過很快便認出了阿竹的身份,見他們身上的衣服都沾了水,馬上吩咐人準備好乾淨的衣物及熱水。
  「放開我!」
  這句話阿竹重複了不下十遍了。
  陸禹終於將她扛進了一間暖意融融的屋子,將她放在榻上,吩咐一旁的丫鬟甲五道:「去請個大夫過來。」
  甲五伶俐地答應一聲,很快便下去了。
  阿竹再次被這位王爺彪悍的行動力弄得無言以對,現在說什麼都遲了,很快便收斂了心神,嚴肅地道:「王爺,臣女沒有受傷!」說著,便又起身,然後看到不過是屁股蹭了下,她原本坐的地方,那裡墊了一張褥子,竟然也暈開了一團血……
  阿竹:「……」
  時隔十幾年,已經忘記了某位親戚的某人驚呆了,不會是她想的那般吧?
  阿竹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她先前擔心昭萱郡主,根本沒心思他想,加上陸禹直接將她扛著上了馬車,一下子便弄到了這裡,一門心思放在他身上,更沒有多想。現在……想不多想都沒辦法了。
  鑽石已經又驚又喜地看著她了,輕聲道:「姑娘,您終於……」想到現場還有個大男人在,鑽石不好意思說太明白,但臉上的表情可是驚喜萬分的。心裡只想嗚嗚兩聲,太好了,她家姑娘終於不再是發育不良了。
  阿竹木然地拒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目光瞥到陸禹被雨水微微打濕的袖袍上的那團血漬,她有一種想去死一死的心情。
  「爺,大夫來了。」甲五的聲音在外響起。
  「別進來!」阿竹厲聲道。
  陸禹面上浮現些許不悅,說道:「既然受傷了,為何不讓大夫來看看?」說罷,他坐在旁邊的太師倚上,說道:「讓大夫進來!」
  阿竹直接蹦下了矮榻,以一種火燒屁股一般的神速躥到了旁邊的屏風後。
  鑽石傻眼地看著她,陸禹微微蹙眉,也同樣走了進去,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屏風後蹲□背對著他的少女,單從背影看,就給人一副弱不禁風之感,若是受傷……他不敢想像這般纖弱的身子,受了傷後會如何。
  只能說,阿竹外表給人的印象又一次刷新了紀錄。
  甲五帶著大夫過來時,發現屋子裡沒人,正納悶時,很快便發現屏風後的影子。不由有些愣,這是什麼情況?
  鑽石頭皮發麻地道:「這位姐姐,能不能先讓大夫回避?」
  甲五看了她一眼,等著屏風後的主子的吩咐,半晌聽到主子的聲音響起,只得將那位有些不情願的大夫請到偏廳裡去喝茶。
  「你怎麼了?乖,聽話!」陸禹顯然不懂得哄鬧脾氣的孩子,他用一種自認為很溫柔的動作直接將蹲在屏風後將自己抱成團的人拎了起來,然後輕輕鬆松地將她抱起身。
  她身上的血腥味開始變濃了,連他都輕易可嗅到,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將那張垂著的小臉捏起來看罷,那張心型的小臉也有些泛白,果然是受傷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8:53

第三十八章

  阿竹第一次覺察到男女體格及力量的差異,她像只小雞崽一樣輕輕鬆松的被他拎了起來,真的是拎著她的一條手臂拎得她雙腳都離了地,正當她感覺到疼痛時,又被人抱住了。而且這種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淋了雨,或者是她的心裡作用,感覺到身下的褻褲濕漉漉的不說,連肚子都開始感覺到一抽一抽的疼了。
  她眼眶有點兒紅,心裡莫名的有些委屈。
  外頭的天氣因為下雨而顯得陰沉,但室內點了蠟燭,光線十分明亮,他自然也看到了她眼眶微紅的樣子,那雙明亮的眼睛微垂著眼瞼,漂亮的嘴唇微微抿著,顯得有些倔強的脆弱。
  真是個精緻到脆弱的小傢伙,仿佛稍微用力就會弄壞了似的。陸禹的力氣不由放輕了許多,差點兒忘記了某人先前是如何勇猛地爬牆的情景。
  陸禹將她抱出了屏風,便吩咐人準備熱水,親自將她抱進了淨房。
  阿竹此時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兩輩子加起來,她從來沒有一次這般丟臉過!一定是上天懲罰她上次將嚴青蘭嘲笑得太狠了,終於應驗了嚴青蘭的詛咒,她現在也丟臉丟大發了。
  甲五已經帶著幾個美貌值在平均水準上的丫鬟等著了,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十分刷存在感。
  端王府的下人工作效率可以說是滿分,阿竹被幾個漂亮的丫鬟接了手後,小胳膊根本拼不過彪悍的丫鬟,幾下便直接將她剝光了。而且她們顯然極有經驗,比起無知的——或者說從來不會關注這種東西的男人,她們已經知道了阿竹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了,知道不宜泡澡,便讓她坐在一個小凳子上,用小木盆盛著適中的熱水往她身上澆,手上還抹著舒緩精神的香油為她按摩搓洗……
  和自己那些丫鬟一比,阿竹覺得端王府的丫鬟的伺候人的功夫直接將鑽石她們秒成了渣。這簡直太享受了,她覺得自己會墮落的。
  這邊阿竹反抗不能,被幾個丫鬟看光光了來了個全身清理護理,那邊陸禹也很快便去另一間淨房沐浴,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過來。
  陸禹坐在被人重新換了張褥子的榻上,問道:「她如何了?」
  甲四沏了盞清茶過來,聽到這話後,臉上的表情有些異樣,特別是想到還被拘在偏廳裡喝茶的大夫,回答道:「嚴三姑娘沒事,只不過是來了癸水!」
  陸禹端起茶盞的手頓了下,便擺手讓丫鬟退下。
  過了一會兒,阿竹被搓洗得臉蛋紅潤、穿著一身合身的衣裙出來了,某些問題也在能幹的數字丫鬟們的説明下解決了。洗過一個熱水澡,又處理了不受歡迎的大姨媽,穿上暖暖的衣服,連帶心情也好了起來。如果能忽略肚子隱隱傳來的脹痛就更好了。
  雖然心情已經好了,但見到陸禹時,她心裡苦逼得不行,面上只好作出一副正經相,但是無論如何,仍是止不住那種尷尬之感。
  「這次又多謝王爺了!」阿竹恭敬地施了一禮。
  陸禹指著旁邊隔著小案桌的位置示意她坐下,然後便有一名丫鬟端了碗紅薑糖水過來。
  聞到那股子姜味,阿竹直覺想扭頭,但沒這膽子。窺了他一眼,阿竹端了起來,發現溫度適中,便捧起來小口小口地喝著,邊喝邊思索今日的事情。
  無疑的,這裡不是端王府,應該是端王府的一處私產。而她今日會在公主府後院的小巷子裡遇到端王,怎麼感覺都太湊巧了。那條巷子都是公主府的範圍,平時除了巡邏的官差,一般不會有什麼人行走,阿竹已經算好了官差巡邏的時間及頻率,雖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卻能保證絕對不會有人來得這般巧合。巧合一多了,總會變得不那麼巧合了。
  喝完後,阿竹便放下了碗,自有丫鬟過來收拾了碗出去。
  阿竹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正色道:「王爺今日怎麼會在那裡?」
  「你說呢?」陸禹反問。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若是知道答案的話,好像很可怕的樣子!
  識趣的阿竹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心情極為低落地問道:「何哥哥回來了沒有?」
  「沒有!」
  阿竹咬著唇,板著腰杆坐在那裡不說話了。雖然不說話,但她明顯感覺到案桌對面的男人用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視線盯著她,讓她坐臥不安,只想快快弄清楚公主府的事情,然後逃離這裡。
  雖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但是阿竹覺得自己不應該放棄治療,好歹要來個垂死掙扎一下!不然她實在是沒臉見人啊。
  「以後莫要再幹這種事了!」陸禹開口道,聲音裡有些嚴厲,「若是你有什麼急事,可以讓人拿本王曾經給你的玉佩到端王府求助。」
  阿竹像小時候做不好功課被他罰時一樣,擺出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心裡卻腹誹著,遠水救不了近火,況且她和他漸行漸遠,且身份之別,如何有那臉開口?今日之事已經極為出格了,若是被人知道,後果可以想像。
  最後阿竹仍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幸好,何澤很快便回來了。
  何澤身上的頭髮和衣服已經濕得差不多了,臉色也被凍得有些發青,不過面上卻十分平靜,朝兩人行了禮後,阿竹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何哥哥,見到昭萱郡主麼?」
  何澤搖頭,又道:「王爺,三姑娘,公主府確實出事了!府裡被打死了好些下人,都是伺候昭萱郡主的人。」
  阿竹一顆心提了起來,迭聲問道:「昭萱郡主呢?」
  何澤道:「屬下沒見到昭萱郡主,不過聽說她病得極厲害,先前還吐了血。不過屬下倒是見到了孔駙馬。」比起闖未出閣姑娘的閨房,去闖個剛死了老婆的中年鰥夫,何澤完全沒壓力,將他見到的情景道來:「屬下看到,孔駙馬的雙腿不知道被誰所傷,腳筋被割斷了,恐怕下輩子都要癱瘓在床了。」
  阿竹眼睛都瞪大了。
  「屬下去的時候,公主府很混亂,公主府裡今天死了很多下人,屬下暗中探查了好久,那些下人很多都對公主府裡的事情不明白,只說駙馬今日一大早突然大發脾氣,將昭萱郡主身邊很多伺候的下人處置了,昭萱郡主拖著病體和孔駙馬理論,然後氣得吐血被忠心的丫鬟送回了萱雨居。至於孔駙馬為何會被人挑斷了腳筋,現在還探不出來,公主府裡也沒有幾個人知道,無從探查。」
  所以,今天在公主府聞到的那股血腥味,便是孔駙馬處置了下人的吧?公主府裡明顯將父女倆吵過架的事情瞞住了,至少那些外院的僕人並不知情。
  此事處處都透著奇怪,讓阿竹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想不出個明白來,阿竹的目光望向了陸禹。
  天色陰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從皇宮的上空看去,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王德偉見奉茶宮女端了茶進來,趕緊接過,輕手輕腳地將茶放在禦案上。
  承平帝批完了一疊奏摺,正好感覺到一些渴意,見到手邊不遠處的茶杯,剛抬眼皮,王德偉已經適時地端起來遞到他手上了。
  喝了幾口茶,承平帝便放下了,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的地方,眼睛往窗口看去,正巧見到灰沉沉的天空,一副將要下寒雨的模樣,使得空氣都冷了幾分。失神了會兒,他方才想起了先前進宮的昭華郡主,問道:「昭華還在慈甯宮麼?」
  王德偉忙道:「回皇上,昭華郡主一直沒有離開,侍奉太后左右。」心道多虧了有昭華郡主不時進宮陪伴,太后方沒有起疑。
  「倒是個孝順的。」承平帝歎了一聲,爾後又想起了去逝的安陽長公主,心裡仍止不住難受,面上也露出了些許黯然來,說道:「安陽……她怎麼就能這麼狠心地丟下兩個孩子呢?昭萱那丫頭也不知道身體如何了,可曾好一些了……」
  「皇上,若是長公主在天之靈,知道您如此傷心,止不定要難過了。」王德偉勸道,「昭萱郡主事母至孝,太醫都說她此次是心病,有皇上關心,郡主很快便好起來的。」
  承平帝唔了一聲,看看天色,便站起身來,說道:「去慈甯宮吧。」
  皇帝擺駕慈甯宮,眾人忙準備儀仗。
  到了慈甯宮,太后剛喝了藥正和昭華郡主說話,聽說皇上過來了,臉上露出笑容,對昭華郡主道:「連日理萬機的皇上都來看哀家這老太婆了,你娘親那閒人卻不知跑哪兒去玩了,可真是不孝順的。」
  昭華郡主勉強笑了笑,多虧太后已經有些老眼昏花,方沒有看清楚她勉強的表情。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9:07

第三十九章

  承平帝進來時恰好聽到自己老娘這話,腳步頓了下,便朗聲笑道:「母后可是厭了兒子?兒子來看您不好麼?安陽她現在正和駙馬去遊玩江南,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趕回來,母后若是想她,朕命人直接將她綁回來便是。」
  太后笑道:「算了算了,安陽與駙馬感情素來好,想來這次能出京遊玩,便讓她玩個痛快,多派些人手保護便是,不用催她。」
  說了安陽長公主,太后又說起了昭萱郡主,叨念道:「萱兒那孩子好久不曾來看哀家了,她是個活潑又逗趣的,見到她,哀家都能多吃口飯,怎地最近都不見她?是不是我的萱兒發生什麼事了?」
  太后最寵愛的便是安陽長公主,其次是與安陽長公主容貌和脾氣都極相似的昭萱郡主。昭華郡主自小便知道妹妹更得太后喜愛,可是每每聽到太后如此叨念妹妹,又賞賜了妹妹什麼好東西,心裡都忍不住有些泛酸。特別是現在,聽到太后的話,想到妹妹竟然氣死了母親,心裡又止不住地怨她。
  「聽說那丫頭最近感染了風寒,病倒了。她怕將病氣傳染給您,便不好進宮,還望母后保重身子,待她好了便會進宮來瞧您。」昭華郡主略略提高聲音說,太后耳朵也有些聽不見了,平時大夥和她說話得提高聲量。
  陪太后說了會兒話,等太后精神不濟歇下後,承平帝便將昭華郡主叫到了慈甯宮的偏殿。
  「舅舅……」
  方到了偏殿,昭華郡主終於忍不住涕淚漣漣,身子軟倒了下去,哭得不能自抑。
  承平帝拍拍她的肩膀,想到妹妹竟然比自己還要早逝,心裡也難受得緊,歎道:「你是個好孩子,別傷心了,你母親知道的話,會難過的!」
  昭華郡主卻沒感覺到任何安慰,反而眼淚掉得更凶了,哽咽道:「舅舅……昭華心裡好難受……昭華憋得難受,也恨得難受……其實母親會突然去了,是妹妹給氣的……若不是七月份那會兒,萱兒氣暈了母親,母親的身子也不會漸漸有些不好,使得一場小風寒便去了……」
  承平帝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為了保護昭萱郡主的名聲,安陽長公主七月份那會兒生病的理由對外說法一致,連昭華郡主也是事後才知道,然後幫著一起隱瞞的,承平帝當時也只以為安陽長公主是中暑罷了。後來安陽長公主感染風寒突然撒手人寰,承平帝不敢置信之餘,還派了太醫去診治。
  「……我好難受,萱兒為何這般不懂事?若不是萱兒氣壞了母親,母親也不會……我現在都不知道如何面對萱兒方好……更不敢將這事告訴任何人,怕敗壞了萱兒的名聲……母親那般疼萱兒,若是萱兒沒了名聲,以後誰還敢娶她……」
  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昭華郡主,承平帝突然道:「安陽她……世事無常,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得萱兒!」
  昭華郡主抬起淚眼怔怔地看他,不懂他為何如此說。
  承平帝歎了口氣,慈愛地拍拍她的肩膀,想了想,方說道:「朕記得,安陽與駙馬成親幾年都沒能懷上孩子,那段日子安陽的心情極不好,有一回自己跑去狩獵場騎馬,侍衛都追不上,後來不知怎麼地驚了馬,安陽從馬上直接摔下來,腦袋正好磕到了草地中隱藏的石頭,傷得極嚴重,昏迷了近一個月。太醫當時都說可能不好了,卻沒想到安陽能平安地醒來,後來傷口癒合後,看著也沒什麼問題,還能平平安安生下你們姐妹倆。」
  昭華郡主淚停住了,愣愣地看著皇帝。
  承平帝嘴邊泛起苦意,又道:「其實,少有人知道,當年太醫曾偷偷告訴朕,安陽有一陣日子時常頭疼,有時候會疼得暈過去。太醫也檢查不出原因,只道是那頭磕到腦袋留下的後遺症,生怕留有什麼隱患,太后只能給她開些安神的藥,這些年來,見她沒病沒災的,朕也以為安陽沒事了,卻沒想到……自從七月份安陽生病時,朕派人去瞧過她,便聽說她開始覺得頭疼了,朕以為這次和以前一樣,很快便會過去。沒想到……太醫已經和朕說過了,安陽突然離世,恐怕是與她當年受傷有關。」
  昭華郡主驚呆了,然後唇角邊泛起了苦意。
  自從知道母親去逝的消息時,她聽了父親大罵妹妹的話,也認定是妹妹氣死了母親,心裡也恨極。母親那麼疼愛妹妹,妹妹怎麼捨得那樣氣她?可是……
  「……是不是,若那時萱兒不氣母親,母親或許也不會驟然離逝了?」昭華郡主近似自言自語地道。
  承平帝此番心情也有些抑鬱,沒有留意她的話,只歎道:「應該吧。」或許也有安陽的年紀大了,身體不若以往健康,方會在這一次爆發出來。
  天空開始下雨了,昭華郡主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皇宮。
  馬車車輪輾過濕漉漉的青石磚,昭華郡主迷茫的神色漸漸變得清明,最後眼裡一片冰冷,突然出聲道:「去公主府。」
  車夫答應一聲,便調轉馬頭往公主府行去。
  聽說出嫁的姑奶奶回府,公主府的管事忙過來迎接,丫鬟打開了油紙傘,小心地扶著昭華郡主下車。
  「大郡主……」來迎接的管事嬤嬤一副惶惶然地看著她。
  昭華郡主微蹙眉,小心地拎著裙擺,漫不經心地道:「又怎麼了?是萱兒的病情加重了,還是父親思念母親過度又不吃東西?」她今兒一早便進了宮,對娘家的事情也習以為常了,父親和妹妹都是不安生的,讓她著實放不下,時常往娘家跑。為此婆婆心裡都有了意見,不過礙于皇帝舅舅不敢說什麼罷了。
  管事嬤嬤嗚咽一聲,說道:「大郡主,出事了……」
  等昭華郡主去了父親的房裡,看到躺在床上、雙腿纏著泌著血的白紗布的父親,面上又悲又苦,更有著莫名的恨意,聲音都有些顫抖:「氣死生母、弑殺生父,不忠不孝不義……她還有什麼幹不出來的?!」聲音到最後都有些嘶啞了。
  在場的都是公主府的心腹——或者說是孔駙馬的心腹,但是聽到這話仍是止不住倒抽了口氣,慌忙道:「大郡主慎言,小郡主她不是有意的,先前駙馬不過是見她房裡的丫鬟伺候得不精心,方會出手處置,沒想到郡主會直接帶了人過來……」
  「我看她是故意的!」昭華郡主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怨恨地道:「若不是你們進來得及時,她一定已經殺了父親,哪裡會讓父親只陪了條腿?」她素來知道妹妹不是個安份的,還跟著家中的侍衛學了些拳腳功夫,沒想到她會用來對付自己的父親。
  在場的下人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什麼了。
  昭華郡主正欲再問時,床上的孔陵軒已經醒了。他的神色十分憔悴,整張臉都瘦得凹陷下去,顯得兩頰骨顴骨突出,整個人完全無昔日那等翩翩公子俊美的風彩。
  昭華郡主長這般大,何時見過父親如此淒慘的模樣,心裡又悲又怨。
  孔陵軒感覺到雙腿處傳來的疼痛,還有那種無能為力之感,差點有些承受不住自己癱瘓的事實,一口氣堵住心口中,回想起先前的事情,捶著床柱,怒聲道:「那個孽女……」
  「爹,到底是怎麼回事?您的腿……萱兒怎麼會如此狠心?」昭華郡主泣道。
  提起小女兒,孔陵軒臉龐扭曲,聲音嘶啞地恨道:「那個孽女,害死了她母親不夠,還想要殺我!我是她父親,不過是罵她幾句又如何?真的想要害死我不成,莫怪會如此狠心氣死生母……」一連串的罵聲讓這個曾經溫雅斯文的男子完全沒了風度。
  等昭華郡主跌跌撞撞地離開父親的房裡,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今天知道的東西太多了,甚至有些無法承受。母親驟然離逝,父親雙腿癱瘓,一切都是疼愛的小妹妹幹的,讓她情何以堪?
  無意識地走在飄著寒雨的回廊中,等她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到了萱雨居前。
  萱雨居的大門緊閉,跟著昭華郡主的丫鬟婆子忙去敲門,可惜那門緊閉著,無論如何也不開。
  「給我撞門!」昭華郡主寒聲道。
  就在婆子們去找了侍衛過來要撞門時,門打開了,裡面同時走出一群侍衛。昭華郡主眉頭蹙了起來,她在公主府生活了那麼多年,自然知道這些侍衛是母親留下來的,沒想到讓妹妹籠絡去了,怨不得先前一路走來,那些值守的侍衛都是前院的侍衛。
  「小郡主說,讓大郡主一人進去。」一名嬤嬤板著臉說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9:16

第四十章

  昭華郡主聽得火冒三丈,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在防她對自己妹妹不利?她再恨妹妹不孝不義、冷血無情,也斷沒有想要害她的想法,倒是先防起她來了。
  「若是大郡主要帶人請進,請恕奴婢無禮了。」那嬤嬤繼續道。
  昭華郡主胸口起伏了會兒,方勉強壓下怒意,方認出眼前攔住她的嬤嬤,是原來伺候母親的陰嬤嬤,勉強笑了下,說道:「既然陰嬤嬤如此說,那我便自己進去吧。」然後伸手接過了丫鬟遞來的傘。
  陰嬤嬤刻板的臉上終於露出許些鬆動,慈愛地看了她一眼,帶了她進萱雨居。
  路上,昭華郡主打量著美輪美奐的萱雨居,沐浴在一片雨霧中的萱雨居美得讓人心馳神往,也是公主府最漂亮的一個院子。安陽長公主極疼惜小女兒,即便小女兒脾氣不好,卻什麼都順著她。昭華郡主想起小時候母親無論妹妹提什麼過份的要求,都笑盈盈地順著妹妹的意時,心裡又忍不住有些悲傷。
  她是姐姐,理應讓著妹妹,所以她什麼都不說,母親再偏心也只是偏心妹妹,她讓自己聽話。可是,母親那麼疼愛妹妹,為何妹妹還要氣死母親呢?現在連父親也要殺……她真不知道自己可愛的妹妹怎麼會變得這般可怕的樣子。
  「陰嬤嬤,妹妹為何要做這種事情?父親失去了母親已經夠悲痛了,為何妹妹仍要那般對父親,父親也不過是說了她幾句……」
  陰嬤嬤原本慈愛的眼神頓時變了變,冷冰冰地看著她。
  昭華郡主心裡有些發寒,陰嬤嬤是母親身邊的極有臉面的奴才,連她們這些作姑娘的也得給她幾分薄面。而且陰嬤嬤一向極疼愛她們兩姐妹,為何現在卻如此看著她?
  陰嬤嬤的眼神有些失望,最終沒有說什麼,將她帶到了昭萱郡主所居的正院中。
  昭華郡主進去時,發現屋子裡已經燒了地龍,乍進去時覺得溫暖,但呆久了就覺得熱了。視線一轉,昭華郡主方看到了靠坐在床上的少女,整個人瘦得仿佛只剩下了一層皮和骨,顯得那張小臉上的一雙眼睛大得嚇人,也不知道是因為生病之故,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讓她心裡有些心驚。
  突然,床上的少女露出了如同小時候一般甜美的笑容,軟聲叫道:「姐姐,你來看我了?萱兒好想你……」
  昭華郡主鼻頭一酸,眼淚又落了下來,忙坐到床前,摸摸她白慘慘的臉頰,憐惜地道:「你怎麼瘦成這樣?母親已經去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你如何難過自責也須照顧好自己,母親才走得安心……」
  昭萱郡主也落下淚來,一時間屋子裡只有姐妹倆的哭聲。
  昭華郡主拿帕子試了試自己的眼淚,又幫她擦試,擦著擦,突然抱著她大哭道:「我的妹妹明明是那般善良可愛,為何要氣死母親不說……還要弑殺親父?你告訴我啊,為何要這樣對父親?母親已經不在了,咱們只剩下父親了,你為何如此冷血無情,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沒了父親,咱們就什麼都沒了……」
  昭萱郡主仰著頭,眼淚慢慢地幹了。
  然後,她突然生出了股子的力氣,將抱著她的姐姐推開,聲嘶力竭地道:「他不是父親!父親才不是這般可怕!都是因為他,娘親才死的……我恨他……」
  昭華郡主呆呆地看著她。
  昭萱郡主突然嘔出一口血,再也承受不住,軟軟地倒在了床邊。
  外面的陰嬤嬤帶著丫鬟沖了進來,將呆傻住的昭華郡主擠到了旁邊,忙將昭萱郡主扶上床躺好,又讓人去叫太醫。
  星葉突然跪到昭華郡主面前,泣道:「大郡主何必如此氣小郡主,她心裡已經夠苦了,這些日子來身子糟踏成這般,今兒早上駙馬藉故打死了星椏,還當著郡主的心口踹了一腳,郡主都吐了血了,恐怕以後要留下什麼病根……大郡主為何就看不到郡主心裡的苦?為何就不能體諒她……」
  昭華郡主失魂落魄地看著這一切,簡直不敢相信,喃喃地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竹看著陸禹,嘴唇抿了起來,臉上的神韻不自覺給人一種倔強感。
  何澤說完話,濕嗒嗒地站在那裡。
  陸禹揮手讓何澤下去,想了想,便對阿竹道:「你現在要回靖安公府還是在此地歇息?」頓了下,又道:「這裡是端王府的一處私產,無人知曉,你若想留在此地歇息也行。」
  阿竹聽出他的意思,這裡明顯是私宅,不會有人知道是誰的宅第,她在此地呆久一些也不會有人知道而壞了她的名聲。但是她現在根本顧不了這些,只想知道昭萱郡主如何了,公主府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但是明顯的,她手上沒人脈沒有力量,就算想要動用靖安公府的人手來探查,恐怕她大伯第一個不答應。畢竟,一個已經沒了公主的公主府,不過是個空殼子,她家大伯那麼會計算得失的人,絕對不會多投資,或者是為她得罪人的。
  阿竹的目光再次瞄向了旁邊的男人,卻見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著自己,被那樣美麗的鳳眸注視著,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一般,普通人早就臉紅心跳了,但是她卻只覺得心驚肉跳。
  「王爺,能不能再讓人去探查一下公主府,看看昭萱郡主可安好?」咬了咬牙,阿竹道:「就當臣女欠王爺一次!他日王爺若是有需要,臣女作牛作馬還您!」為了好姐妹,她霍出去了。
  「你什麼都沒有,身份地位財物等都是家族父母給的,連吃的一粒米喝的一口水也不是你自己親手掙得的,你好像沒法給本王什麼東西呢?」陸禹慢慢地道。
  阿竹:=__=!為毛覺得這話很耳熟呢?臥槽,好像是她當年拒絕他的話……
  阿竹頓時感覺到無比的心塞,終於知道這位王爺一副風光霽月的君子表相下,完全是個小氣計仇的貨,完全糟蹋了他那張男神的臉了。
  這時,又聽見對面的男人突然幽幽地道:「胖竹筒長大了……」
  「……」更加驚悚了腫麼破?
  「該嫁人了呢!」他意有所指地道,然後看了下自己袖子的方向——先前抱她時,她身上的血跡便是蹭了點在他衣袖上。
  「……」太可怕了腫麼破?麻麻救命!QAQ
  「你說呢?」陸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說、說什麼?這到底是神馬的神轉折啊!為毛能從公主府的事情轉到這上面來?不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能不能當作聽不懂?她這種骨子裡還保留著小老百姓的傳統,只求這一生富足安康,從來沒想過飛上枝頭變禽獸啊!
  阿竹渾渾噩噩地離開了。
  當然,離開之前,為了安她的心——或者是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陸禹又派了人繼續去探了公主府,而這次得到的結果是去打探的人差點被發現了。
  「萱雨居中的守衛加重了,屬下無能,無法進去。」打探的侍衛如此回答。
  先前何澤能輕易地進去探查,不過是因為公主府還混亂中,何澤是鑽了空子。等公主府的事情理順了,重要的院落重新調好了人手,公主府馬上又恢復成了鐵桶一般,甚至發現萱雨居的守備侍衛,比平常多了一倍的人手。
  阿竹對公主府極為熟悉,而且對排班的侍衛也有些概念,細心地詢問了一些問題,確認了萱雨居並非是被人為地封鎖,而應該是昭萱郡主安排人手將萱雨居保護起來時,終於松了口氣。
  雖不知道公主府現下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昭萱郡主能調動公主府的護衛將萱雨居保護起來,她暫時還是安全的。今天的事情,讓阿竹不免懷疑起是不是昭萱郡主和孔駙馬發生了什麼衝突,雖然孔駙馬腳筋被人挑了有些駭人聽聞,但阿竹覺得昭萱郡主的情況應該也不太好。
  陸禹親自將阿竹送出了門。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幾丈外便是一片雨霧朦朧,看不清楚環境,他撐著一把傘與阿竹並肩而行,穿過回廊,細心地沒讓她身上沾到水。
  阿竹有些局促,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默不作聲。
  很快便看到候在二門前的馬車,車夫穿著斗笠和鬥蓬,坐在馬車前的擋雨板下。阿竹忍不住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還真是大膽,竟然將靖安公府的車夫也叫到這裡來了,阿竹深深地感覺到了這位王爺的處心積慮。
  「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此尋本王!」陸禹摸了摸她的髮髻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9:25

第四十一章

  阿竹臉皮抽搐了下,不是不知好歹,而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好,只得含糊地應了一聲,正想著快快離開時,卻發現他將傘微微傾斜,擋住了後頭跟隨的丫鬟們的視線,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當聽到了他近似耳語的那句話,差點腳一歪直接撲到了廊外的水溝中。
  「待你及笄後,本王便來娶你,可好?」
  顧不得被雨水打濕了裙子,阿竹悶著頭爬上了馬車,將自己縮在了馬車裡頭。鑽石懵懵地跟上去,看到自家姑娘瞪著一雙美眸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心頭有些納悶。
  「姑娘,您的裙子濕了!」鑽石小心地幫她拎起被打濕的裙擺,那時阿竹在上車時差點踩空了小凳子,一腳踩到了剛積的小水窪上,裙子便沾濕一塊了。
  阿竹呆呆地看著她,沒有反應。
  鑽石仍是納悶中,感覺到自家姑娘怪怪的。不過很快她便沒心思糾結阿竹現在的情況了,有些憂心道:「姑娘,今兒的事情……怎麼辦?」
  阿竹沉默了會兒,方道:「你不必理會,我去和爹娘說!至於車夫……端王殿下應該會有吩咐罷。」
  這車夫姓孫,大夥都叫他孫伯,以前曾是個莊子的車把式,後來被柳氏調到了府裡給二房當車夫。這些年來阿竹每回去公主府,都是由他駕車過去的,也算得上是二房的心腹了。阿竹覺得,端王心思那般慎密之人,應該不會這般大大咧咧地留下這麼個隱患,定然是有所依仗。
  果然,到了靖安公府後,孫伯什麼都沒說,在阿竹下車時還咧著嘴憨笑道:「姑娘安心進去吧,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奴才省得的。」
  阿竹道了聲謝,便在來接她的丫鬟婆子簇擁中回了府。
  柳氏已經等很久了,主要是見下雨了,擔心女兒回來要被淋雨,多少有些擔心。女孩子家不同男人,這種天氣淋了雨,受了寒不說,容易留下什麼體寒宮寒的毛病,于未來子嗣不利不說,以後老了還有得罪受,自然擔心極了。
  等阿竹回來,發現她身上穿的衣服並非出門時穿的,不禁愣了下,然後緊張起來,趕緊拉住她有些冰冷的手道:「怎地換了身衣裳?在哪兒換的?是不是淋雨了?最近可能會有好幾場雨,你莫要再出門了,等雨停了再去探望郡主也不遲。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既然下了雨,便等雨停了再回來也不遲,你以前也不是沒在公主府留宿過,情況不同,也不必計較那等虛禮規矩了……」柳氏從來是懂得變通的人,說出來的話也與別人不一樣。
  聽著母親的嘮嘮叨叨,即便埋怨她沒有照顧好自己,也是出於一片拳拳之愛,阿竹溫順地應著,挨坐在母親旁邊,心裡無限滿足。
  鑽石卻有些興奮地道:「夫人,姑娘換了衣裳是有原因的,因為姑娘來了初潮……」
  柳氏又驚又喜,忙將阿竹摟到懷裡,感覺到懷裡細瘦的身子,突然想到女兒已經十四歲了,過了年後不久就及笄了,心裡真是又歡喜又不舍,摸了摸她的臉頰,仍是覺得有些冷,忙讓人去準備個手爐過來,又吩咐廚房做些補血養氣的營養湯之類的,忙得不亦樂乎。
  阿竹坐在一旁無所事事,面對母親,對這種事情沒啥好害羞的,想叫母親不要這般興師動眾的,卻被柳氏一通話給逼回了青竹居。
  等嚴祈文下衙回府後,得知了女兒的情況,心裡可真是複雜,反而沒有柳氏那般高興,心說怎麼長得那麼快呢?明明幾年前還覺得是個胖乎乎的小姑娘,現在一轉眼便成了個窈窕淑女了,作父親的可真是惆悵啊。
  「姐姐怎麼了?」胖弟弟猴在父母之間,覺得自己實在是聽不懂父母的打啞謎,馬上去猴他姐姐。
  嚴祈文見兒子胖乎乎的身子就要往女兒那兒撲,擔心這小胖墩子壓到越長越瘦弱的女兒,趕緊將他拎住,說道:「長槿,你姐姐今兒身子不適,可不能再像往常一般了。乖,去練字去,呆會再過來用膳。」
  胖弟弟瞅了父親一眼,唬著臉道:「阿爹又騙人,姐姐明明好著很,長槿要和姐姐一起練字!」
  阿竹原本沒覺得有什麼,但這事一攤上自家愛女如命的老爹和逗比弟弟,再厚的臉皮也崩不住,趕緊跑了。
  公主府的事情,阿竹終究是同父母簡單地說了。會和他們說是為了讓父親在外時注意一下孔家的反應,孔駙馬被人挑了腳筋,下半輩子不良于行,孔家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而宮裡又有什麼反應,這些都說不準,阿竹心裡著實擔心。
  嚴祈文夫妻果然嚇了一跳,嚴祈文皺著眉思索了下,又問了幾個問題,便道:「你與昭萱郡主交好,不管如何,在外人眼裡,你都與昭萱郡主是分不開的,以後行事小心點兒。」
  柳氏也有同樣的擔心,她只希望公主府的事情不要太嚴重,昭萱郡主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也不要出什麼事情,不然若有什麼醜聞暴露出來,對女兒以後的名聲不好。雖然也憐惜那個小姑娘受的苦,但柳氏也要為自己女兒設身處地地想一想。
  同父母一起用完晚膳,阿竹便回了青竹居。
  雨仍在下,不過已經變成了稀疏的小雨,空氣變得更冷了。
  「美妞,美妞,下雨了,小心~~小心~~~」
  剛進到屋子裡,便聽到鸚鵡的叫聲,即便已經習慣了它們的聲音,便每次聽到內容,仍是讓阿竹臉皮有抽搐的衝動。
  阿竹走到鸚鵡面前,抬頭看著它們。兩隻鸚鵡站在特地為它們做的站架上,也同樣看著阿竹,然後又叫了聲「美妞」。
  想到它們的前主人,再想到它們前主人今兒的話,阿竹忍不住有些惱羞成怒地道:「你們除了‘美妞’就不會用別的稱呼了麼?請叫我主人!」
  「美妞~~」
  「叫我主人!」
  「美妞~~」
  「叫主人!」
  「美妞~~」
  「主人!」
  「美妞叫主人了,美妞叫主人了~~嘎嘎嘎~~」
  看著兩隻跳來跳去仿佛在歡慶的鸚鵡,阿竹差點氣背過去,伸手就假裝要打它們,誰知道它們馬上慘厲地尖叫起來:「美妞打鳥啦~~美妞好凶啦~~大俠,救鳥啊~~」
  「……」
  阿竹在一群丫鬟憋笑的目光中,掩面而去,懶得再理它們了。
  天色完全暗了,阿竹抱著暖爐縮在矮榻上想事情,暖爐捂著肚皮,十分舒服,身上蓋著厚褥子,整個身子暖洋洋的。原本應該舒服得讓人想睡的,但阿竹卻精神得不得了,耳邊仿佛邊殘留著那人吐息時的濕潤,還有那聲如耳語般的話。
  老實說,阿竹從來沒有想過會嫁給一位王爺,更不用說是那位看著如君子般清貴端方的王爺。
  阿竹總有種小動物的第六感,以前雖得陸禹相救,但卻直覺他挺危險的,不太敢放下心防相交,而且這時代的規矩大如天,男女間可從來沒有友情這等東西,即便你們是清白的,也架不住世人那張嘴,她也不可能同一名異性會有什麼交情,見個面都難上加難了。
  所以,為毛她莫其妙地被個古代大齡剩男給求婚了?她難道就是傳說中那種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反派見了也要傾倒的超級白蓮花瑪麗蘇麼?哦呵呵呵,她這是要母儀天下,四海歸心,所有有點優秀的男人都要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唱征服的節奏麼?
  一陣和著細雨的冷風貫進來,阿竹打了個噴嚏,摸摸鼻子,終於回到了現實,知道自己腦洞太大了,想多了。
  去!
  自我惡寒了下,阿竹趕緊甩掉滿腦子的不著調思想,在外頭兩隻鸚鵡大嗓門地叫著「美妞,該歇息了~~」的聲音中,洗漱過後,便爬上了已經被薰得暖融融的被窩裡。
  躺在被窩裡,因今兒已經累了一天,一不會兒就要睡去的阿竹模模糊糊地想著,她先當作沒這回事吧!距離她及笄還有五個月,時間……應該來得急!
  翌日,雨雖然停了,但地面仍濕漉漉的。
  阿竹卻被柳氏拘在家中,哪兒都不讓她去,明言等她的月事結束後再讓她出去。
  阿竹不願意忤逆她,乖乖聽話呆在家裡,不過她轉眼便讓鑽石天天去公主府搔擾,今兒說給昭萱郡主捎些東西,明兒說擔心昭萱郡主的病情,後兒又說給昭萱郡主送了些新鮮的果疏……有什麼藉口就找藉口,而結果也證明了,雖然公主府的人態度不好,但還真是拿她沒轍。
  鑽石是個伶俐又潑辣的性子,膽兒也肥,阿竹將這事交給她還真是交對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9:36

第四十二章

  鑽石回來便對阿竹報告:「公主府接待奴婢的嬤嬤神色看起來很不好,不過也不敢對奴婢如何,可惜的是,奴婢還是沒能見著郡主身邊的人,也進不去後院。」
  阿竹微微皺眉,倒也不急,說道:「明兒你繼續過去,公主府現在風平浪靜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暴發,有情況馬上回來稟報。」
  關注公主府的同時,嚴青蘭和嚴青菊也過來探望阿竹,當得知阿竹終於來親戚了,嚴青蘭嘿嘿地揄揶道:「三妹妹明年也可以出閣了!」心裡可惜阿竹沒有出什麼醜。
  阿竹臉皮奇厚,並沒有將這點打趣放在心上,雖然想起那天的事情仍是有些心塞,但她很阿Q地將之遺忘了,只要不見到端王那張臉,她便不用擔心被人笑話。
  嚴青菊卻十分高興,拉著阿竹的手道:「三姐姐,真是太好了!」
  去年嚴青菊便來了初潮,而阿竹拖了一年,雖然女子體質各異,十二至十五歲不等來初潮是正常現象,但阿竹比起家中的姐妹們都來得遲,發育得遲,可不教人擔心嘛。幸好柳氏當年也和阿竹的情況差不多,已有經驗,覺得這是正常現象,眾人方沒有這般著急。
  嚴青菊覺得自己有而三姐姐沒有,不免要為她急上一急,特別是聽說女人沒有這東西不是完整的時,更急了。幸好,現在阿竹終於來了初潮,終於是個完整的女人了。於是這朵小菊花又驚又喜。
  阿竹不知道嚴青菊的心態,見她拉著自己笑得像只小白兔,拍拍她的手,又和嚴青蘭鬥起嘴來。
  等月事一走,阿竹馬上精神抖擻地去請示了柳氏,繼續去攻略公主府了。
  柳氏有些擔心,但見女兒雙眼亮晶晶的,知她放不下昭萱郡主,到嘴的話便成了叮囑:「你和昭萱郡主交好,又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想來公主府不會為難你。若是有什麼不對,便直接回府。」
  阿竹耐心聽完了母親的叮囑,馬上便讓人套車去公主府了。
  到了公主府,不意外地阿竹又被人給攔了,攔她的依然是上回那位外院的管事嬤嬤,理由也依然如上回那般,駙馬和小郡主身子不適,不宜見客。
  這段時間阿竹一直派人盯著公主府,知道除了昭華郡主外,公主府還真是沒有接見過哪位客人,連孔家的人上門也被拒之門外了。阿竹並不奇怪嬤嬤的態度,又問了幾句話,都讓這嬤嬤搪塞過去了。
  「好吧,既然嬤嬤如此說,那我便先走了,等有空再來。」
  阿竹心平氣和地道,帶著丫鬟離開了。
  管事嬤嬤對著阿竹離開的背影歪了歪嘴,心說現在公主府作主的人是駙馬和大郡主,小郡主避居萱雨居還不知是死是活呢,怎麼可能讓她鬧上門來?管事嬤嬤可是還記得這嚴三姑娘以前和小郡主爬樹翻牆的英勇事蹟,雖然被公主給下死命令禁口,但心裡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就算她現在長得婷婷嫋嫋的,管事嬤嬤也不敢小窺。
  管事嬤嬤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歎了口氣,自己在這次的事情中倒向了駙馬和大郡主,只希望是對的。
  正想著,突然又聽門房的人來說,嚴三姑娘又來了。
  管事嬤嬤差點氣歪了嘴,她剛才不是走了麼?怎麼又來了?她的「有空」再來,未免太有空了,靖安公府就不管管?
  管事嬤嬤不想拿這點小事去煩駙馬,昭華郡主也交待了一概不見客,只得帶著幾個粗使婆子怒氣衝衝地出去攔人了。其實她更想將阿竹關在門外,但是擔心她在門口搞鬼,讓人注意到公主府。
  很快地,管事嬤嬤便見到了帶著幾個丫鬟闖進來的嚴三姑娘,她長得纖細柔弱,正是時下眾多閨閣女子追求的那種弱柳扶風之美,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跑了。但是,她的舉動可不柔弱,簡直就是只霸王龍。
  「大膽刁奴,竟然膽敢違背郡主的命令,將本姑娘拒之門外,就不怕郡主怪罪麼?」阿竹色厲內荏地喝道。
  隨著她的喝聲起,她身邊的幾個長得十分漂亮、但卻十分兇殘的丫鬟上前將正撲過來的粗使丫鬟直接一掀,便被甩了出去。
  阿竹趁著混亂的時候,帶著那群從端王府借過來的彪悍丫鬟一路闖到了萱雨居前。
  這時,公主府的侍衛已經聞訊聚了過來,要將她攔下,不過因為她身邊護著的兩個丫鬟手持著細鐵索,一下子便抽飛了兩個撲來的侍衛,嚇得那些侍衛再也不敢上前。
  公主府的畢管家跑了過來,見到被那幾個美貌的丫鬟護著的阿竹,眉頭跳了跳,直覺這些丫鬟真可疑,不過仍是擠出笑臉道:「原來是三姑娘到了!你們怎麼不告訴我三姑娘來了?若是待慢了三姑娘,小心郡主不饒你!」沖著那群追來的嬤嬤便是一頓臭駡。
  阿竹當沒聽到,讓人去敲萱雨居的門。
  畢管家正欲再說,不過想到了什麼,便也閉了嘴,由著阿竹去鬧。當看到緊閉院門好幾天的萱雨居竟然打開了,眼裡滑過了異色,眼睛轉了起來,目光往萱雨居看去。
  一道身影擋住了畢管家的視線,就聽到陰嬤嬤道:「畢管家看什麼呢?」
  畢管家乾笑兩聲,忙不迭地說道:「好幾天沒見到小郡主了,我也有些擔心,不知道郡主如何了。陰嬤嬤,你以前也常道父女親人間哪有隔夜仇,不過是發生點小口角罷了,讓郡主去給駙馬道個歉……」
  「畢總管慎言!」陰嬤嬤陰沉著臉道:「小郡主不過是生病了,駙馬也讓她安心養病,畢總管這話莫要亂說,若是壞了郡主的名聲,小心皇上不饒你!」
  畢總管瞳孔一縮,只得看著萱雨居的院門再次在他面前關上。
  當阿竹看到床上的躺著的那個瘦骨嶙峋的少女時,心臟微縮,似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反應過來時,鼻子已經陣陣發酸,眼睛也有些模糊。
  在她的記憶裡,昭萱郡主一向是笑得像個甜姐兒卻性格張揚肆意、是個思想早熟的小姑娘,愛恨分明,性格算不上好,卻又對自己認定的人掏心掏肺,喜歡她的人自然極喜歡,但討厭她的人也極討厭,無法忍受她的脾氣。
  以前她覺得,昭萱郡主有那麼個身位高貴的母親,親舅舅又是皇帝,她這樣子的性格也沒什麼不好,人活著不就是圖個自在麼?可是現在,卻覺得她這種性格實在是太吃虧了,吃虧到甚至會讓她不由自主地自虐。
  陰嬤嬤見阿竹的樣子,顯然真情流露,心裡滿意了幾分,忙小聲地喚道:「郡主,三姑娘到了。」然後又轉頭對阿竹道:「郡主先前昏迷了幾天了,昨天方才醒了一會。剛才聽說了三姑娘來,便強撐著醒來的。」
  阿竹用帕子捂了下鼻子,默默地點頭。
  床上的人慢慢地睜開眼睛,眼眶下陷得厲害,膚色蒼白中帶些病態的青色,一雙眼睛也失了以往的明亮,像個老婦人一般沒有絲毫的光澤。
  「阿竹,你來了?」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讓丫鬟將她扶了起來。
  阿竹忙拿過一個大迎枕墊在她身後,笑著道:「是啊,好久不見你了,心裡有些擔心,所以今天便無禮地闖進來了!你不會怪我吧?」
  昭萱郡主喝了丫鬟端來的水後,虛弱地道:「你說這是什麼話……我不過是不想讓你擔心罷了。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使法子來看我的,只怨我先前昏迷了那麼久,沒來得及安排……我還在孝期,你如此頻繁上門來……于你的名聲也不好……要不是為了我,對不起……」
  說到這裡,昭萱郡主已經喘了,就像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一般,說幾句話都不利索。阿竹看得心驚,她到底病成什麼樣了?
  「你別說了,先養好身子!」阿竹握住她的手,那樣的溫度又讓她心裡一陣憋得慌,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昭萱郡主卻緊緊盯著她,似乎是想要將她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然後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很生氣……我就知道,你和我很像……能認識你,是我最高興的一件事情,我真開心當年自己湊上去……咳咳咳……」
  「別說了!」阿竹硬聲道,坐到了床邊,伸手攬住她,咬了咬牙,恨道:「你好好修養身子,屆時你想做什麼,我都會盡可能地幫你!」
  昭萱郡主默默地靠著她,然後阿竹感覺到胸前的衣襟濕了,懷裡傳來了嗚咽聲,然後是虛弱的哭聲。
  陰嬤嬤在旁看得著急,想勸什麼,又歎了口氣。幸好,這時星枝端了藥過來,對阿竹道:「三姑娘,先讓郡主喝藥吧!這是荀太醫開的藥,要趁熱喝。」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19:46

第四十三章

  聽到「荀太醫」這名字,阿竹愣了下。當年皇后難產,端王薦了位姓荀的大夫進宮助皇后平安產女之事在京中可是極為轟動,那位被禦封為「荀太醫」的年輕大夫也讓京城有了一輪的談資。聽說他脾氣極古怪,雖被禦封了太醫,除了他的本職工作外,外頭的人極難請到他上門看診的。
  阿竹沒多想,退開位置,讓丫鬟喂昭萱郡主喝藥。
  昭萱郡主身子虛弱,喝了藥後,便有些支撐不住,但她卻沒有馬上睡去,而是看著陰嬤嬤道:「嬤嬤,既然阿竹來了,便將你知道的事情告訴她吧!」
  陰嬤嬤滿臉驚訝,忍不住遲疑,「郡主……」到底是覺得家醜不外揚,而且可能還會壞了名聲,陰嬤嬤對阿竹這外人可放不下心。
  「這個世界上,如果連她都不能信任,那麼我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昭萱郡主慢慢地道,阿竹不是個笨蛋,明知道公主府情況不對,她還要進來看她,甚至帶著人闖進來……單是這片心意,她便領下了。
  昭萱郡主帶著有些鼻腔的聲音又道:「我還要養好身子,我答應娘親會好好的……我相信阿竹!」說罷,便閉上了眼睛。
  這種信任……阿竹默默地看著已經陷入了沉睡中的人,半晌沒說話。
  屋子裡只剩下陰嬤嬤和星枝星葉,阿竹從剛才就發現,昭萱郡主身邊伺候的人少了好幾個了。星枝星葉星椏星林等都是昭萱郡主年幼時便跟隨伺候的丫鬟了,是安陽長公主特意調-教好放在女兒身邊的,她們忠心耿耿,這種時候看不到她們,便知道她們的下場了。
  陰嬤嬤終究歎了口氣,如昭萱郡主要求,將這一切事情告訴阿竹。
  「公主在二十多年前,曾經驚馬摔下來磕傷了腦袋,整整昏迷了一個月方醒。」陰嬤嬤緩緩道:「當時公主為何驚馬之事沒人知道原因,公主醒來後也忘記了,但老奴當時記得,公主那時因為與駙馬成親幾年沒有孩子,心情不好,還差點和駙馬吵起來,公主煩悶之下便去狩獵場騎馬,而且甩開了護衛,等護衛找到她時,她已經出事了……」
  陰嬤嬤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四十來歲的婦人,一輩子沒有成親,安陽長公主便是她的全部,對當年的事情還記得清清楚楚。阿竹雖不知道她為何會突然說起二十幾年的事情,不過知道她不會無故說起往事,仍是耐心地聽著。
  當年的事情,安陽長公主為何驚馬由於當時沒有人在場,所有人皆不知道,皇帝派人查了,也查不出什麼東西,皆認為是安陽長公主自己不小心摔下了馬。而後來安陽長公主也醒了,事情便這麼揭過了。
  這次安陽長公主驟然去逝,陰嬤嬤是貼身伺候的人,自然也知道安陽長公主去逝之前,頭又開始疼了,心裡也覺得安陽長公主是舊疾發作去逝的,太醫們檢查時也有這樣的猜測,對外只說是感染了風寒罷了,雖然昭萱郡主先前氣母時也有一定的誘因。
  可是,在安陽長公主的死訊傳出來時,駙馬孔陵軒悲痛之下將一切責任都推到了昭萱郡主身上時,陰嬤嬤心裡自然有些生氣。她是看著兩個郡主長大的,她們就像自己的孩子一般,作母親的就算被自己的孩子傷害得痛了,也不會忍心責怪孩子。陰嬤嬤最是能體會安陽長公主心意之人,不免對駙馬的失態指責不高興。
  陰嬤嬤當時能體諒孔駙馬是無法接受長公主之死而失態瘋狂,但是見到昭萱郡主也被父親洗腦,認為一切是自己的錯時,她便急了。安陽長公主去逝之前,便將她托負給了女兒養老,陰嬤嬤自然不能看著小主子如此自責失意下去。
  解鈴還需要系鈴人,陰嬤嬤見昭萱郡主如此自虐,簡直不想活了,便在安陽長公主下葬後,想去請求駙馬出面解開昭萱郡主的心結,畢竟是父女,哪裡有什麼仇恨?只要駙馬想開了,自然也不會將公主之死怪在小女兒身上。
  陰嬤嬤伺候了安陽長公主一輩子,在公主府裡也極有臉面,並不需要通傳便去了駙馬居住的浣塵院。自從安陽長公主去逝後,孔駙馬便遷出了主院,說是怕觸景傷情,不敢住在主院中,遷到了浣塵院獨居。
  就是這麼一次決定,讓陰嬤嬤發現了當年的秘密。
  陰嬤嬤到的時候,院裡的人都被孔駙馬趕走了,當時孔駙馬就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忽哭忽笑,然後又惡毒地朝著空氣詛咒著什麼,整個人看起來都魔瘋了,極為可怕。當時陰嬤嬤還以為他是因為心愛的妻子的去逝才瘋癲的,等仔細一聽他顛三倒四的話,頓時恨不得直接進去殺了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孔陵軒當年並不喜歡安陽長公主,安陽長公主太霸道太張揚,脾氣又壞,實在是難伺候。他喜歡的是母親娘親的一位表妹,但是安陽長公主未嫁人時有一回去孔家作客,與孔家的姑娘玩耍時,不小心害得那位表妹失足摔下湖裡,雖然很快便救了上來,但後來因為感染了風寒,那位表妹的身子骨又弱,便這麼去了。
  這事雖然是安陽長公主害的,但她也是不小心,而且孔夫人娘家式微,根本不可能因為這事情找一位公主的麻煩,這事便這麼揭過去了。直到後來孔陵軒被欽點為駙馬,安陽長公主下嫁。
  孔陵軒不喜歡安陽長公主,極抗拒與安陽長公主同房,所以他們成親幾年都沒有孩子,甚至因為安陽長公主害死了喜歡的表妹,又不敬婆母,心裡越發的討厭這個妻子。只是他不能表露出來,在他一次次妥協中,終於忍不住爆發了,為子嗣一事和安陽長公主吵了一架。
  後來安陽長公主生氣去跑馬,他當時直接追了過去,見安陽長公主甩掉身邊的護衛,便設置了個局,以自己的性命為賭注,闖出去攔住了安陽長公主,沒想到安陽長公主為了不讓馬踐踏他,自己生生從馬上摔了下來。
  安陽長公主昏迷一個月後醒來,醒來時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何會從馬上摔下來一事,又因為孔駙馬的悉心照顧,終於解開了心結,和駙馬的感情一日好過一日,很快便傳出了孕事,不知讓多少和丈夫感情不睦的公主羡慕。
  說到這,陰嬤嬤用帕子擦了下眼睛,又道:「老奴也一直以為駙馬是愛惜公主的,他對公主那麼好,衣食住行樣樣關心,樣樣要經他的手認可才行,為此駙馬對衣服首飾飲食都有深刻的研究,能說得頭頭是道,京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駙馬對公主如此好……可是誰知道他是有預謀的,他花了二十幾年時間,一點點地佈局,用藥讓公主的身子漸漸哀弱,直到舊疾復發,公主才走得這般突然……可恨的是,竟然太醫也找不出原因,駙馬在飲食和用藥上簡直是個高手,這些年到底哄了公主吃了多少相克的食物……」
  聽到這裡,阿竹已經明白了。
  孔陵軒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為妻子甚至所有人編織了一個情深意重的幻象,不僅騙了所有人,估計連他自己也騙了。甚至作為一個封建時代的男人,他能放□段伺候妻子,妻子的衣食住行樣樣都是他安排,讓所有人漸漸對他失了防心,才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妻子下藥成功,讓安陽長公主的身子漸漸哀弱,直到舊疾復發至死。
  恐怕安陽長公主臨死時,依然是覺得自己的駙馬是愛她的,為自己不能陪他繼續走下去而悲痛難過。
  能裝了一輩子……其實也不容易啊!
  阿竹覺得孔駙馬真是個可怕的蛇經病,明明心裡有恨有怨,竟然能做到全世界的人都認為他好、沒有一個人懷疑的地步。若不是陰嬤嬤為了昭萱郡主去找他,恰巧撞見,恐怕孔駙馬還能繼續裝下去,直接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裡。
  接下來的事情,便沒什麼可贅述的了。陰嬤嬤在得知這件事時的第一時間,便跑去找了昭萱郡主,將之完完整整地告訴了昭萱郡主。
  「……老奴知道小郡主眼裡揉不得沙子,是個烈性的,但老奴沒想到郡主知道這事情後,直接找駙馬對質!」陰嬤嬤嗚咽地哭道:「老奴原是想讓郡主知道,然後進宮去稟明皇上,讓皇上為郡主作主,但是……」
  但是,昭萱郡主就是個不討人喜歡的魯莽姑娘,脾氣太爆烈太直率,她那般敬愛母親,得知母親的死並非她的原因,所以恨到了極點,所以才會衝動之下,想要親手弑父,為母報仇。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20:05

第四十四章

  「郡主當時是真的想要殺了駙馬的,她的身體那麼糟糕,硬生生地撐住了,趕了過來。她先是去質問駙馬,誰知道駙馬瘋了,竟然承認了他做的事情,還對著郡主的心窩踹了一腳,郡主摔得很遠,還吐了血……嗚嗚嗚……老奴若是知道會變成這樣,就不會那麼衝動地告訴郡主了,而是想法子先進宮告訴皇上……」陰嬤嬤老淚縱橫,想她一輩子伺候公主,忠心耿耿,臨老了竟然犯了這麼個糊塗,因一時悲憤,忘記了小郡主和公主一樣的爆烈脾氣。
  阿竹默默地聽著,按照心理學來說,孔駙馬這些年壓抑得像個孫子,壓抑得久了,終於心理變態了,所以這會兒方會魔瘋成這般,也不知道他清醒後會不會後悔自己差點殺了自己的小女兒。
  不,恐怕他心裡已經扭曲了,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吧!
  這時,旁邊默默淚流的星葉跟著道:「當時陪郡主過去的星椏和星林都被駙馬院裡的人拉下去生生打死了,郡主被駙馬指責是不孝不悌,生生踹了一個窩心腳,郡主吐了血後甚至無法起身。幸好奴婢當時不見郡主覺察不對,帶了公主留給郡主的幾個侍衛闖進浣塵院,不然駙馬當時真的要殺了郡主……後來侍衛將駙馬制住後,郡主硬撐著,自己拿了侍衛的劍,挑斷了駙馬的腳筋,說讓他後半生不得好死……」
  說到這裡,屋子裡是一片壓抑的哭聲。
  阿竹的眼睛澀澀的,她想起那天,明明發生這些事情時,她就在公主府,但卻被人轟了出去。她去得太遲了,何澤進去探查時,事情也已經結束了……
  哭了會兒,星枝又斷斷續續地道:「後來,大郡主從宮裡回來了,也不知道駙馬對大郡主說什麼,大郡主心裡已經認定了一切都是郡主做的,說郡主不忠不孝,氣死生母,弑殺親父,將小郡主生生氣得再次吐血……郡主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來,幸好有端王送來的荀太醫用藥吊著郡主的命,不然郡主就要……」
  然後星葉又恨道:「大郡主是個是非不分的,她竟然幫著駙馬打壓小郡主,幸虧郡主這些天來昏迷不醒,不然知道自己姐姐和父親如此行為,該有多傷心?」
  阿竹凝眉道:「昭華郡主她做了什麼?」
  陰嬤嬤止住了淚,歎道:「老奴將這事告訴大郡主,卻沒想到大郡主不相信,還說這是老奴為了保住小郡主的名聲編出這種謊言。大郡主認為駙馬只是因為一時無法接受公主去逝才會有些臆症,他不是願意傷著小郡主的。現在公主府裡的人有一半會倒戈向駙馬,也是因為有大郡主發話。」
  公主府裡的人原本都是安陽長公主留下的多,雖也有些被孔駙馬籠絡過去的,但到底不多。安陽長公主去逝後,這些人本來應該聽令於昭萱郡主的,但是昭華郡主橫插一杆,使得公主府的僕人分成了兩派,一派聽昭華郡主的命令,一派拱衛著昭萱郡主。
  阿竹一口氣梗在胸口裡,恨不得昭華郡主馬上出現在面前,讓她抓著她拼命地搖晃咆哮她兩句,她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難道裝的都是豆腐渣麼?為了父親就能不顧妹妹了麼?沒有看到自己的妹妹吐血快要死了麼?
  怨不得她說公主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宮裡怎麼會如此平靜,原來還有昭華郡主在其中干預,都是出嫁了的姑娘了,這手也伸得太長了吧?
  阿竹知道自己這是無理地遷怒了,但卻仍是氣得心口難受,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這些天,大郡主時常進宮,怕是她已經在皇上面前為駙馬開脫了,可憐小郡主要背負氣死生母的罪孽……」陰嬤嬤又嗚嗚地哭起來。
  阿竹被她哭得心煩意亂,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最後道:「別急,事情還有轉寰餘地的……讓我想想,讓我想想……」然後想來想去,阿竹悲哀地發現,若想要為自己的好姐妹做點什麼,只能求助端王了。
  穿越女混到她這地步,阿竹實在覺得自己沒出息。明明宮裡有位妃子是自己的堂姑,但是不親不說,當年她沒能進宮給福宜公主作伴讀一事,雖不是她的錯,但指不定惠妃還記恨著她呢,對東府的姑娘也不冷不熱的,極少會召東府的女孩進宮。原本有個當王妃的堂姐,也同樣去逝了……她已經有好些年沒有進宮了,根本沒那體面能在宮裡的貴人面前說上一句話,再細數家裡的女性長輩,同樣也不是能在貴人面前說話的……
  阿竹在公主府呆了很久,中途還等到昭萱郡主醒來喝了一次藥,發現阿竹還沒走時,她忍不住露出笑容。陰嬤嬤看得心酸,這是近兩個月來,她第一次在小郡主臉上看到笑影。
  「你且安心養好身子,一切都不必急!我有空就過來看你!」阿竹柔聲安慰道。
  昭萱郡主眼眶又有些發紅,生病的人容易脆弱,也最能被感動,她拽著阿竹的手不放,氣喘了會兒方道:「你別擔心……我已經不靠姐姐了,這件事情恐怕會這麼揭過去……皇帝舅舅是極相信姐姐的,我錯失了機會,以後再去說什麼,皇帝舅舅恐怕也不會多干預,姐姐要保那男人,皇帝舅舅便不會動手……不過這樣也好,日子還長著,我會……」然後又是一連串的咳嗽,咳得血都出來了。
  她當時受了親生父親的一記窩心腳,太醫說傷到了心肺,幾年時間必須好生養著,不然這輩子就毀了。
  阿竹眼淚滾了出來,哽咽道:「你別說了,別說了,好好休息……」明明從來不愛用腦子的人,現在卻能想得這般明白……到底只有經歷過,才會想得這般清楚。
  等昭萱郡主再次睡下,阿竹方告辭離開。
  這次離開,倒是沒有人制止了。見阿竹出了萱雨居院門,畢管家笑呵呵地帶著幾個僕婦去送阿竹,幾次想要打探昭萱郡主的情況,都被阿竹岔過去了。
  阿竹心裡實在是膩歪,恨不得將畢管家的臉打成扁扁的柿餅。萱雨居閉院,外頭沒有人知道昭萱郡主的情況,怕是想要知道人死了沒有吧。
  離開了公主府,阿竹沒有回靖安公府,而是帶著先前借的幾個丫鬟去了杏柳胡同。
  很快便到了青杏胡同,等進入了那棟宅子,阿竹被告知宅子的主人依然不在。
  先前被公主府的人照常請出門時,阿竹說「有空」再去,轉頭便去了青杏胡同借人。阿竹當時沒想到會借到人,特別是主人並不在,只有一些她上回來時見到的丫鬟時。原本是想告辭離開的,不過甲五的態度太好了,貼心周到的服務,詢問她有什麼需要幫助的,等知道她想闖公主府探望昭萱郡主,甲五會二話不說地帶著幾個丫鬟跟著她去了,還很彪悍地幫著助威。
  服務體貼周到到讓她心驚肉跳,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才是這群丫鬟的主子呢。
  然後她再次見識到端王府甲字輩的丫鬟的彪悍戰鬥力,讓她心裡無端有了一種認知:端王府中凡是甲字輩的數字丫鬟,都是不能小覷的。
  現在回來了,主人依舊不在。
  甲五貼心地端上廚房剛做好的點心,又沏來清甜的果茶,微笑道:「三姑娘應該餓了,先吃些點心掂掂肚子再走吧。」
  這麼貼心的丫鬟,武力值又杠杠的……阿竹突然好生羡慕,目光轉到鑽石身上,也好想將她調-教成這樣的丫鬟。
  阿竹喝了口果茶,渾身不自在,主要是想起了前幾天在這裡發生的那件窘事,不過面上仍是定了定神道:「你們王爺幾時會過來?」
  甲五歉然道:「三姑娘,奴婢不能妄自探查主子的行蹤,請您原諒!」見阿竹失望,甲五又補充道:「不過奴婢已經讓人通知王府,若是王爺回府,便將三姑娘的意思告訴他。」
  阿竹面上有些發熱,感覺好像自己在強人所難般。只是,想起剛才昭萱郡主的模樣,阿竹只想儘快見到陸禹。
  見阿竹面有憂色,又看著外邊天色,鑽石貼心地道:「姑娘,夫人吩咐過了,讓您在申時前回府。」鑽石雖然不知道昭萱郡主發生什麼事情,但先前也看到她病得嚴重,心知阿竹不會做無用的事情,心裡即便覺得不妥,也只能努力扛住。
  阿竹嗯了聲,現在才過了午時不久,還剩下一個時辰,繼續等吧。
  外面雖然寒風呼嘯,但屋裡卻極為暖和。阿竹主僕倆坐著喝茶吃點心,甲五便坐到門口邊的小杌子上,拿了針線筐來做繡活,飛針走線,動作嫺熟,看得人眼花繚亂。果然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打得流氓,做得繡活的新世紀好婢女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20:20

第四十五章

  看看漂亮全能惹人愛的甲五,再看看自己旁邊連爬個牆都不會的鑽石,阿竹感覺到丫鬟原來都是不一樣的,她身邊的丫鬟和人家一比,真是比成了渣。
  鑽石不知道自家姑娘此時複雜的心情,見她那那雙清澈的美眸幽幽地盯著自己,頓時有些心塞,趕緊找話題對阿竹道:「姑娘這回終於見到郡主了,以後有什麼事姑娘不必再親自出面,由奴婢去便好。郡主她現在正是孝期,不宜見客,您也不應該常往公主府走動,省得外人說閒話……」
  聽著鑽石嘮嘮叨叨的分析勸說,阿竹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她自然明白這個理,所以在安陽長公主的死訊傳來時,除了去敬香一回,便是安陽長公主下葬後去看一回,沒想到還被人轟出府,然後便是今日,不過就兩回,這樣都不行……讓她心裡不禁腹誹著這變態的規矩習俗。幸好她娘親是個通達的,知道她不確認到昭萱郡主是否安好不死心,今日才會允許她再出來試一試。
  想到這裡,阿竹心情有些低落。
  先前因為憤怒中,所以忽略了其他,站在昭萱郡主的立場和角度去看,她可以批評孔駙馬的蛇精病,不滿昭華郡主的偏聽偏信,但是理智下來再想一想,似乎發現從他們各自的立場來看待,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及出發點,很難說得清對錯。
  孔駙馬不必說了,他喜歡的女人被安陽長公主無意間害死了,確實挺委曲的,而且還要憋屈地和個害死了自己喜歡的人的女人過一輩子,而且對方身份高貴還不能反抗,以免連累到家族。所以他扭曲了,裝了大半輩子,終於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了安陽長公主,而且還能讓人沒有發現蛛絲馬跡,可真是厲害。
  但是不管他與安陽長公主之間的恩怨情仇為何,有什麼苦衷,昭萱是他的親生女兒,為何連親生女兒都要害死?莫不是因為這個女兒太像讓他討厭的妻子,所以想讓她也跟著死?
  再說昭華郡主,她也是天嬌之女,也是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在她的意識裡,父母是恩愛的夫妻,從來沒有紅過臉,而且比起脾氣火爆又霸道無理的母親,溫柔體貼的父親更是她心目中的支柱。所以,對於這件事情,與其相信一個糊塗的老嬤嬤,她更願意相信自己一直信賴的父親。
  然後呢,昭萱郡主無論是出於何種目的做這種事情,在這個以百善孝為先的時代,昭萱郡主的行為並不可取,甚至可以說她不孝不悌,足以讓她身敗名裂。
  阿竹猛地坐直了身,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其實外界沒有任何關於公主府的流言傳出來,宮裡同樣沒有任何反應,不論皇帝是否相信了昭華郡主的話,他都沒有反應,或者其中的原因也是為了保護昭萱郡主的名聲?公主府發生的事情皇帝真的不知道麼?恐怕他已經知道了吧,而且他也知道,父母再有罪,為人子女做出這種事情,就算是皇家的公主,恐怕以後也難嫁出去,甚至會被世人的眼光逼死。
  所以宮裡沉默是應該的。
  想到這裡,阿竹方知道事情比自己想像的複雜得多,而且難解決,怨不得昭萱郡主先前讓她不必做什麼,恐怕她自己心裡也明白了結果吧。
  那麼她來這裡又有何意義?
  阿竹坐在那裡想了很久,直到手腳都發麻了,鑽石的聲音響起來:「姑娘,時間到了。」
  阿竹的腦袋有些渾噩,然後下意識地站起來,差點因為僵直的身子而打了個趔趄,幸好有鑽石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等身子緩過來後,阿竹便道:「咱們回去吧!」
  鑽石和甲五都有些驚愕,她說得太乾脆俐落了,竟然沒有再等……心裡即便有些奇怪,不過下人很快便去準備了。
  冷靜下來,阿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頓時心裡有些蕭索難過,明明這其中最無辜的是昭萱郡主,為何她卻是最慘的那個?七七四十九日的守靈已經讓她形銷骨立,差點一病不起,然後被人告知父親做的事情,去質問後,差點被親生父親殺死……她什麼都沒有做錯,不過錯在太衝動了。
  當阿竹在鑽石的揣扶下正要上車時,門口傳來了躁動,很快便聽到丫鬟的聲音傳來:「主子過來了。」
  阿竹回首,便見到穿著灰藍色的便服的男人,腰間懸掛著一枚光華內斂的玉佩外便無一飾物,打扮得低調內斂,唯有那身氣度無法被低調的衣物阻擋,白晰的俊臉上有些紅暈,仿佛剛從蒸氣升騰的淨房走出來一般。
  阿竹默默地看著他,若不是他不喘不累的,她都要以為他是為了自己匆匆忙忙地跑過來了,才會憋得臉都微微染上運動過後的紅暈。很想不那麼自作多情的,但是何澤這個專門賣主子的豬隊友讓阿竹明白自己並沒有自作多情。
  「主子,天氣冷了,您不用走那麼快……」何澤像個事兒媽一樣地低聲勸著,手裡還抱著一件男式披風。
  阿竹耳朵動了動,當作沒有聽到何澤的話,不過她的耳朵也有些紅,主要是見到了當事人,不免想起了幾天前,在這棟房子裡發生的窘事,恨不得現在馬上登車而去。
  陸禹冷颼颼地看了何澤一眼,何澤剛開始還有些納悶,不過他的情商不錯,很快發現自己無意中出賣了主子,頓時一臉便秘的表情,恭順地退後。
  陸禹走到阿竹面前,說道:「先進去吧。」
  阿竹被他那那種清清冷冷的目光盯著,下意識便應了。即便反應過來心裡有些後悔,不過想到堂堂的王爺又是皇帝寵愛的皇子,應該是極忙的,但是他得到消息大老遠的趕過來了,心裡也過意不去,便又折返回先前的偏廳裡。
  丫鬟上了茶後,便退到門口守著,距離不遠不近,能看到屋子裡的兩人,卻聽不到他們的談話聲。
  「你去過公主府了。」陸禹篤定地道。
  不管他是猜測出來的,或者是從她來此借丫鬟的事蹟中得知的,阿竹並不想理會,悶悶地應了聲,然後抬首直視他,誠懇地感謝道:「王爺,這次多謝您了,若不是有您的吩咐,我也不能輕易地進公主府見到昭萱郡主。還有,也謝謝您為昭萱郡主請來了荀太醫。」
  荀太醫的醫術高超,昭萱郡主本就在為母親守靈時身子病得幾乎無法起身,後來又被孔駙馬踹了個窩心腳,差點命喪黃泉,幸好有荀太醫出手,不然現在公主府又要辦喪事了。荀太醫的怪脾氣她也知道,除了陸禹,誰能將荀太醫請過去?
  陸禹擺手,說道:「這是父皇的意思,荀太醫只是聽令行事。」
  阿竹心中一動,又道:「若不是王爺在皇上面前提起,恐怕皇上也不會特地派荀太醫過去。」見他不語,阿竹便知道自己猜測對了,心裡不禁浮現了一種密密麻麻的疼痛。
  半晌,陸禹拍拍她的肩膀,說道:「真是個愛哭鬼!」
  阿竹抬頭看他,眼眶雖然有些紅,但眼睛是幹的,忍不住反駁道:「臣女沒哭!」
  她雖說沒哭,但是一張心型的臉蛋膚白如玉,眼眶一紅,與白晰的肌膚相比,極為明顯。
  「你心裡難受,在心裡哭!」他點著她的額頭,劉海被撥起,又看到她眉心那淡淡的印記,這麼多年下來,已經淡得快看不到了,並不影響她的容貌。
  阿竹不想和他辯,認真地道:「王爺,公主府的事情,皇上知道多少?他……」明知道宮裡的反應,阿竹仍有些不死心地想要確認一翻。
  陸禹看她半會,半晌歎道:「你也不是笨蛋,心裡已經明白了,何必再問本王?孔駙馬這麼多年來的表現可圈可點,連聖人也挑不出毛病,誰不知他與姑母夫妻情深,他為了姑母的去逝而傷心欲絕?誰會因為一個老嬤嬤的話去懷疑他?指不定大夥還覺得那老嬤嬤居心叵測,想要挑撥孔駙馬和昭萱的父女情。」
  所以,沒有證據之下,皇上即便心裡有懷疑也不會拿孔駙馬如何,特別是這其中還有昭華郡主進宮說項,加上昭萱郡主的行為確實有悖孝道,皇上自然保持沉默。當然,也可以認為,皇上並不想處置孔駙馬,因為孔駙馬背後還站著孔家,孔老太爺當年還是帝師,皇帝無論如何也給孔老太爺個面子。
  所謂的親情,如果沾上政治,那便是說不清道不明了。
  見她低著腦袋,就像一隻被全世界遺棄了的小奶狗,陸禹忍不住又拍了下她的肩膀,發現那細瘦的身子晃了晃,發現自己自認為輕柔的力氣仍是讓她難以承受,不禁有些擔憂——這麼瘦弱,以後很難辦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20:30

第四十六章

  「現在的情況也不是最壞的!」陸禹安慰道:「公主府的事情皇上下命令不准傳揚出去,除了公主府的幾個心腹和昭華郡主、皇上便沒有幾個人知道,孔駙馬雖然會癱瘓,倒也能找個理由對外蒙混過去。皇上不會允許任何人敗壞了昭萱的名聲,你就寬心吧。」
  昭萱郡主怎麼說都是皇上封的郡主,若是她沒了名聲,皇室也會受到影響,瞞著本來就是應該的。所以昭華郡主除了和皇上說這事,也不敢和任何人說,若是昭萱郡主沒了名聲,她這做姐姐的也同樣會受到影響。
  想明白這些,阿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還有一件是好的。只是,想到昭萱郡主在其中受到的委屈,仍是感覺到一口氣憋不出來,特難受。
  陸禹抬起的手改為捏她的臉,說道:「別想太多了,多吃點多點長大吧!」
  「……」
  阿竹:=__=!突然一點也不想快點長大腫麼破?特別是被他用那種灰太狼盯著羊羔的眼神看著她,她更不想長大了!
  「午膳吃了什麼?」陸禹邊問邊叫來甲五,讓她去傳膳,想要將她塞成當年見到的小胖妞。
  「臣女在公主府吃過了……」
  陸禹打斷了她:「公主府正守孝,你能吃什麼?聽話!」他再次用那種哄小孩的方式拍拍她的腦袋。
  阿竹心塞,很想對他說,她回家用膳便行,但已經被他拎著去餐桌前了。
  「王爺不忙麼?」阿竹糾結地問,先前看他匆匆忙忙而來,便知道他趕得急。他又不是那種閒散的王爺,光是皇帝天天塞一堆事情就夠他忙了,能抽空過來……老實說讓她有些小感動——當然沒有感動到想要嫁給他的程度。
  「嗯,再忙也得好好用膳。」他雖愛享受,卻也注重養生,特別是幾年前在戰場上遇襲中毒,養了一年才養回來,讓他更注重身體的健康。
  所以,看到她瘦成這般,真心覺得她以前那副胖乎乎的模樣給人感覺踏實一些。
  接下來便不用說,一桌子的可口菜色,阿竹被那男人當豬崽一樣猛塞,差點吐了。這男人從言行舉止間都透露著一種「快點養成豬好讓他宰了吧」的信息!讓她更心塞了。
  不想長大腫麼破?
  直到見她臉色發青,他方罷手,慢慢地道:「宮裡的公主們養的西域貓都比你吃得多。」
  阿竹:「……」她就不信一隻波斯貓吃得能比她多!
  用過膳後,時間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阿竹忙提出告辭。她怕再呆下去,未來會更糟糕。
  陸禹如上回一般,將她送到二門處,這回他沒再說讓她想要撲街的話,但他的眼神都赤果果地透露著一個資訊:等她長大了,他會來娶她回家暖被窩!
  阿竹:qaq麻麻,這位行情不錯的王爺如此多選擇,為毛會盯上一個未成年少女?太可怕了!
  回到靖安公府,阿竹的情緒很消沉,去給柳氏請安的時候即便已經掩飾了,柳氏仍是看了出來。
  柳氏歎了口氣,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摸了摸她的發道:「既然已經見著郡主了,她正在守孝中,不宜見客,以後有什麼話讓人捎過去便行。」能允許她親自跑一趟,已經是柳氏的極限了。
  阿竹悶悶地點頭。
  柳氏雖不知公主府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也知道駙馬被人挑斷腳筋之事皇上不可能不知情,既然宮裡什麼話都不說,那麼他們只能當作不知情。再看女兒消沉的模樣,眉眼間仍帶些倔強之意,便明白這傻丫頭可能為昭萱郡主不平了。
  她和昭萱郡主感情好,為她不平是應該的,但是處於旁觀者的態度,很多事情一涉及到立場問題,便有不同的看法。
  「好了,事情總會過去的,別再惦記它了。過幾天娘帶你去探望外祖母!」說到這,柳氏臉上露出了笑容,越看女兒越滿意,心想這些日子柳昶那兒的事也摸得差不多了,該給他們兩個孩子多見幾面培養感情。
  阿竹雖不知道柳氏在想什麼,但這笑容可不妙,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過了幾天,阿竹便從長輩們的拉家常中聽到了公主府的消息,所有的女性長輩們還邊說邊噓唏。
  消息是這樣的:駙馬孔陵軒思念亡妻過度,不小心在公主府裡的花園的假山上摔了下來,不慎摔斷了腿!
  於是,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眼裡,孔駙馬對安陽長公主那真是真愛,實在是個絕世好男人!
  阿竹初聽時還有些情緒波動,等聽得多了就麻木了,同時心裡安慰自己,這樣也好,保全了昭萱郡主的名聲,等她守完母孝,年齡也不算大,若是皇上憐惜她,便能為她擇門好親事,只要有皇上護著,她後半生也算是有依靠了。
  其間,阿竹又私下與昭萱郡主通了幾次信,當然昭萱郡主現在還無法起身,信都是丫鬟代筆寫的,但知道她每天清醒的時間慢慢增多,方寬下心來。昭萱郡主在信裡說,現在她與父親雖然同住公主府,但是各管自己的院子,互不打擾,保持著一種平衡。唯一能打破平衡的便是昭華郡主,不過她雖然每次回娘家探望父親和妹妹,但每回離開時,昭萱郡主心情都會低落很久——這些自然是星枝星葉私下添上去的,讓阿竹在信裡多勸慰一下她們郡主。
  公主府的事情便這麼悄無聲息地揭過了,京城的人除了噓唏孔駙馬是個情深義重的外,便沒再多提其他,又因為公主府此時在孝期中閉門謝客,所以還真沒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真相。而知情的人,也不會去趟這趟渾水。
  阿竹有時候想,皇上和安陽長公主的感情似乎挺好的,即便沒有證據,他難道不懷疑麼?若是他懷疑,為何沒有表態?難道只是因為昭華郡主相信父親,為父親開脫麼?不過阿竹想到,昭萱郡主已經沒了母親,若是父親又去了,于她的名聲同樣不好,駙馬活著還比較好吧……
  可能是阿竹想得太多了,柳氏覺得她一個女孩子家想太多不好,於是便將她打包去了柳家。外孫女去探望外祖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也不怕外人說嘴。
  去了幾次柳家,阿竹很快便對柳家熟悉起來,外祖母疼她,舅母也是個和善的,大表嫂雲氏也是個爽利人,和她說話特別有趣,去了幾次就混熟了。柳家人待阿竹實在好,簡直拿她當成家中的孩子看待,阿竹原本還覺得,這是血脈親情,不過很快發現她真是太天真了。
  當發現舅母其實是拿她當兒媳婦一樣看待時,阿竹簡直是晴天霹靂。特別是得知母親想要撮合她和柳昶時,阿竹終於發現事情已經往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到了十一月,阿竹的舅舅柳城終於帶著次子柳昊夫妻一起回京了。
  得知柳城進京的消息,柳氏激動之下,便先攜著兒女一起去了柳家。而嚴祈文因為並不是休沐時間,不能和妻兒一起去迎接大舅兄,只能遺憾作罷,表明改日有空會在靖安公府給大舅兄一家下帖子,請他們一家過府與宴,給他接風洗塵。
  「大哥!」
  柳氏激動地看著進門的中年男子,發現他髻角竟然已經發了白髮,心情激動又複雜。
  又是幾年不見,似乎轉眼間大家都變老了。
  柳城看到妹妹帶著外甥和外甥女過來,心裡也極為高興,對來行禮請安的阿竹姐弟忙扶起來。何氏帶著兒子兒媳一起去迎接,將回京的丈夫及二兒子夫妻一起迎進了門。柳昊夫妻忙過來給長輩們請安,同時也與阿竹姐弟見禮。
  眾人一起去了柳老夫人那兒,又是一翻廝見不提。
  柳城喝了口茶,互相敘了離別之情,又詢問了妹夫的情況,然後對柳氏道:「一轉眼,阿竹和長槿都長大了,阿竹明年便要及笄了吧?」又看著阿竹姐弟,妹妹如今兒女雙全,心裡實在是寬慰。
  柳氏笑盈盈地道:「便是三月,屆時挑個吉日給她舉行笄禮,我想叫大嫂過去當這正賓人。」
  何氏聽罷便笑了,直道:「我生了那麼多小子,沒有一個女兒,阿竹就像我女兒一樣。雖然我極願意為咱們阿竹插笄,不過怕到時候還有更適合的人選,我便不去搶這活了。」
  柳老夫人和柳城聽罷都點頭,阿竹雖只是二房的孩子,但公府沒有分家,她還算是公府的姑娘,公府定然能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為她插笄,如此也可以提高她的身份地位,對阿竹只有好處。而且靖安公府裡還有老太君和老夫人,恐怕到時候她們會有什麼意見指示,所以並未將柳氏這話放在心上,只當她是客氣。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20:41

第四十七章

  柳氏說這話卻是真心的,她越看柳昶,越覺得他是個好孩子,一心向學,潔身自好,實在是個合適的好人選。若是何氏作了阿竹的主賓人,也是給女兒刷存在感,以後阿竹嫁過來,不虞婆媳不睦。
  及笄這種事情就跟宣佈你成年了可以結婚一樣,阿竹覺得這是家常便飯,實在是沒什麼好臉紅的,但是在場的人眾多,同輩的表哥表嫂們紛紛都用打趣的眼神瞄著她,長輩們拿她打趣,只好低頭裝作一副害羞靦腆樣,眼角餘光瞄見柳昶促狹的目光,臉上帶著若隱若現的笑容,忍不住瞪了回去。
  柳昶忍不住笑得更樂了,見阿竹抿著嘴瞪他,方收斂起來。
  兩人的小動作,大人們坐在上首位置哪兒能沒看到,柳城和何氏對視一眼,他們曾經也商議過三兒子和阿竹的事情,以前說他們還小看看情況,現在嘛……若是兩個兒女互相看對眼了,也不用矯情拒絕。且他們相信,以三兒子的才華,很快便能以科舉出仕。
  拉了會兒家常,柳城便回房去洗去身風塵,柳氏陪柳老夫人說話,何氏帶著大兒媳婦去廚房,讓人整桌席面慶祝。
  一群表哥表弟們也各自散去,最小的柳旦原本是想要跟著胖表哥去玩的,誰知道胖表哥緊緊黏在他姐姐身邊,柳旦也想留下來,很快被四哥柳盼和五哥柳昌給拎走了,連同胖弟弟一起拎走。
  阿竹頓時心塞,她和柳昶真的是特純潔的表兄妹,就算你們特地製造機會,也只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坐著說幾句話喝杯茶罷了,避了也沒有用啊。
  這段時間她雖然來柳家很多次了,因為有小時候與柳昶相處過一段日子的情誼,所以那麼多表哥表弟中就與柳昶比較熟悉,這些表哥表弟們是什麼意思?
  兩人在暖房坐著聊天,而且還將門窗都打開,伺候的下人也在。
  待丫鬟上了茶後,阿竹拿出她在大伯書房裡抄的古藉孤本手抄本給柳昶,忍不住埋怨道:「你先前笑什麼?剛才他們好像都誤會了。」
  柳昶翻看著手抄本,根本沒注意到這事兒,只道:「他們都太閑了,所以眼睛有些問題。,你不必在意。」
  阿竹仔細看著注意力都陷入了手抄本中的柳昶,心說這位小表哥根本是個視女人如無物的聖人,若是用絕世孤本和絕世美女給他挑選,他一定會選絕世孤本,而且會振振有詞地說:「絕世美女常有,而孤本不常有!」
  所以,這位少年長到十五歲,根本是白長了,還未到少年慕艾的時候啊。
  阿竹心裡微微寬心,她拿柳昶當弟弟看的,對這麼生嫩的男孩子也沒啥興趣,所以母親的安排,可能要辜負了。
  在阿竹喝了幾盞茶時,柳昶仍是沒有抬頭,藉故不斷經過暖房的幾個男孩子見狀,暗暗地急了,於是沒可奈何,將攔著的胖弟弟和柳旦放了過來。
  「三哥,你又只看書不理人了!快成書呆子啦!」柳旦像只猴子一般蹭蹭兩下就爬上了暖炕,猴在柳昶身邊,用他的爪子蓋在手抄本上,指責他。
  柳昶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在他尖叫著跳開時,又繼續捧著手抄本翻看。
  胖弟弟也猴到阿竹身邊,阿竹給他們分別倒了茶,笑道:「你們剛去哪兒玩了?」
  胖弟弟很委屈地告狀:「表哥們好可惡,不讓長槿來找姐姐!」說著,瞪了眼柳昶,可惜他頭也不抬,根本無法接收到胖弟弟的惱怒。
  柳旦笑呵呵地道:「表姐,哥哥們說表姐和三哥正在說正經事,叫我們不要過來打擾你們!」
  阿竹撇了撇嘴,反而是胖弟弟瞪了眼柳旦,挨著阿竹更緊了。
  胖弟弟雖然不知道大人們的意圖,但他發現每回來柳家,姐姐便會和三表哥一起說話聊天喝茶,好像姐姐要被三表哥搶了一樣,其他人還樂見其成,胖弟弟不高興了,覺得他再不看緊點,姐姐就要被人搶走了。
  直到用膳時間,柳昶的心思還沒有從手抄本中回過神來,所以對於大人們的話還有些茫然。
  「娘,你說什麼?」
  何氏真是恨鐵不成鋼,戳著他的腦門道:「剛才我聽說了,你怎麼能一直看書,將你表妹撇在一旁?」
  柳昶笑道:「表妹時常來這裡了,就像娘親你的女兒一樣,兒子不用跟她見外!」意思是,表妹就像他的親妹妹一樣。
  何氏臉皮有些抽搐,仔細看了看兒子,發現他雙目清明,笑容仍是要閃瞎人的眼睛,但卻無絲毫的少年人特有的慕艾之色。何氏安慰自己,或許是他還小,反正阿竹也小,不急,待明年阿竹及笄後再說罷。
  等用過膳後,柳氏又呆了會兒,見天色差不多,便告辭離開了。
  回府的路上,天空下起了雪,天氣變得更冷了。
  胖弟弟看了會兒雪,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對柳氏道:「娘,以後不要讓姐姐去舅舅家了!」
  柳氏有些驚訝,笑問道:「為什麼?難道壽全不喜歡舅舅家麼?還是和哪個表哥吵架了?」
  「沒有,舅舅一家都很好,外祖母和舅母都很疼我,表哥們也很有學問。」胖弟弟趕緊搖頭,然後方道:「我去舅舅家就行了,不用姐姐去了!男女七歲不同席,姐姐已經長大了,不能再隨便去舅舅家,不然會被搶走的!」
  柳氏聽得忍俊不禁,特別是看著兒子繃著張小肥臉一本正經,更是可愛得不行,忍不住將他摟到懷裡打趣一翻。
  阿竹也笑得不行,對弟弟道:「我只是去探望外祖母罷了,你想多了!」才七歲的小孩子家,竟然能想這麼多。
  胖弟弟仍是不高興,氣哼哼的說:「反正,姐姐就不要去了,有什麼東西要捎過去的,長槿幫你帶過去就是了!」一定要隔絕姐姐和那些表哥們!小胖子捏緊了胖拳頭。
  回到府裡,柳氏便將兒子打發去讀書了,拉著女兒到房裡說話。
  阿竹有些不自在,不過自從發現母親的意圖後,她也想和母親談談。
  柳氏也不迂回,直接道:「阿竹,你喜歡你三表哥麼?爹娘作主將你嫁到舅舅家好不好?」
  「……三表哥就像弟弟一樣!」阿竹糾結地說,可能是心理年齡比較大,她看柳昶,就像在看個小弟弟一般。而且一個才十五歲的男孩子,即便比較早熟,她仍是沒辦法將他當男人看。真苦逼!
  「他比你年長!」柳氏無語地糾正她,又笑道:「娘覺得,柳昶是個好孩子,他勤學好問,不吝於吃苦。你爹考教過他的學問了,曾說明年的科舉,他若下場參加,必會榜上有名,算是個極有才華的。其次,他潔身自愛,品德高尚,以後會是個好夫婿,如你舅舅一般。最後,你舅母極喜愛你,會將你當女兒一般疼愛,以後沒有什麼婆媳問題……」
  阿竹沉默,她自然聽得懂母親言下之意,可以這般總結:柳昶現在雖然是個白身,但是個潛力股,明年開科舉時便知道結果了,先抓住再說。其次,柳家家風清正,柳城只有一妻無妾,且有家規,是個好榜樣,柳昶以後也會如他父親一般,只娶一妻,不會亂搞男女關係。最後,婆婆就是舅母,而且舅母與柳氏曾是好姐妹,是個真真的和善人,若她嫁過去,省了婆媳關係……
  怎麼看,柳昶都是個好選擇。
  可是,她實在是沒感覺啊!最最重要的是,阿竹覺得自己頭上還懸著一把鋒利的刀,那刀的主人叫「端王」。外一端王真的如他所說的,等她及笄時來娶她,若是現在兩家約定了,會不會得罪他……她是不想嫁給端王,但一直苦於不知道用什麼法子避免這種事情好,外一端王直接請旨定下婚事,她能怎麼辦?
  阿竹頓時覺得無比的糟心,她是想要將端王的事情告訴父母,但怕到時候又解釋不清。而且她有些駝鳥地想要抱著僥倖心情,只盼著端王其實只是說笑——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敢拿家人開玩笑啊!
  這種苦逼的心情無人能懂。
  「娘,表哥似乎也無意!我每回去舅舅家,他都當著我的面捧著本書看,我只能跟著他一起看書!」阿竹提出有力證據,心裡頓時感謝柳昶這書癡,更感謝大伯書房裡的藏書。
  自從柳昶回京後,阿竹有一回和他說起大伯嚴祈華書房裡的珍貴的孤本,他想借來一閱,但嚴祈華書房的書可不外借,阿竹只好請示過嚴祈華後自己去抄了,然後將手抄本送給他。
  柳氏笑道:「柳昶確實年紀有些小,不過我和你爹還想留你兩年,等到他十八歲了,也開竅了,不急!」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20:53

第四十八章

  但是她很捉急啊!阿竹心裡像有只小猴子在上躥下跳,但心知父母是為她好,而且沒有事到臨頭,便只好作罷。反正,等她及笄後便知道結果了。若是端王沒有行動,她便可以高高興興地讓父母幫她打算。
  「娘,能不能等我及笄後再和舅舅家提這事?不然我不好意思。」阿竹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根本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但柳氏也不忍忽視女兒的意見,摸摸她的臉,笑道:「好吧,這事等你及笄後再說吧。你舅母心裡也喜歡你,到時候若真的成,便先訂親也行。」
  晚上嚴祈文回來,和妻子一起說了下柳家的事情,然後又提到阿竹今兒的態度,沒想到嚴祈文聽了後大為同意道:「大舅兄剛回來,恐怕還有好一陣要忙,各處也要打點一翻,時間有些緊,就先不放著罷,等阿竹及笄再說。反正人就在那裡了,跑不了!」
  這麼說著,心裡卻氣哼哼的,覺得怎麼看柳昶那小子就是不順眼。若是真的要將女兒嫁給他,他非要將女兒多留幾年再嫁過去才好!
  阿竹對這時代早婚的傳統覺得糟心,然後她發現更糟心的是,她剩下的兩個姐妹的親事也要被提上議程了,特別是嚴青蘭……親事簡直是一波三折。
  嚴青蘭的親事一直沒能定下的原因是家裡的人的意見嚴重不合。
  經過近半年的挑選準備,老太君已經看中了人選,是戶部尚書林大人之孫林煥。戶部尚書出身微寒,卻是個有才華的,可以說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走到如今的地位,且府中人口相對簡單,尚書府的老夫人是個脾氣爽利的,女眷們脾氣都極好,後院也相對比較乾淨。嚴青蘭沒有那麼多心機和人鬥,就是個傻妞兒,將她嫁到一個相對簡單的家庭比較好。公府如今的地位不需要靠她去聯姻,只要她過好自己的日子便行。老太君對府裡的姑娘們都是根據她們的性情來挑選夫家,也算是全了她一翻疼愛之心了。
  但是嚴祈賢作為嚴青蘭的父親,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老夫人見有兒子撐腰,第二個跳出來反對。至於其他的,說話的份量都及不上三人,被忽略了。然後嚴老太爺得知三兒子的想法,第三個跳出來反對。
  兒女的婚姻大事,第一個能作主的便是父母,就算作祖父母的已經決定好了,也須得征得作父母的同意方行。嚴祈賢這回不知怎麼地,竟然敢大起膽子反對老太君和嚴老太爺的決定,讓人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當然,別想他有什麼好主意,他不過是還不死心,仍是想當周王的岳父罷了。雖然宮裡惠妃又沉默了,但因先前那一遭,嚴祈賢覺得還是有希望的,正私底下走關係,托人在周王面前美言幾句,若是能和周王搭上關係更好了。
  比起嚴祈賢一心想當周王的岳父,嚴老太爺的出發點更噁心了些,他想將明年四月份就及笄的嚴青菊嫁入周王府,為四兒子嚴祈安提升一下在家族裡的地位罷了,為此不惜犧牲一個孫女。
  當然,嚴老太爺又覺得老太君給嚴青蘭挑的夫家不出彩,尚書府的子孫沒有多少有出息的,想要將嚴青蘭嫁到公侯之家去,至少也能為公府拉多幾門厲害的姻親。嚴老太爺雖然不太關心府裡的四個姑娘,但卻也想控制她們的婚事,將她們嫁到自己看好的府上。
  嚴老太爺同樣想要與周王直接接觸,也想托關係讓人在周王面前說說話。他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惠妃了。作為周王的養母,惠妃極得周王看重,若是有惠妃出面說情,嚴青菊是妥妥的周王妃了。
  但是,怎麼讓惠妃出面呢?嚴老太爺可接觸不到個深宮的妃子,就算托自己的老妻進宮找惠妃,以老夫人的心思,她只會將自己的孫女青蘭塞進周王府。嚴老太爺想了一遭,想起惠妃的親生父親是二老太爺,只能從二老太爺那兒入手了。
  為此,嚴老太爺還放下了身段去西府找自己的那兩位弟弟。周王的岳父是二老太爺的兒子,比起嚴老太爺來說,二老太爺才是真正能和周王說上話的。嚴老太爺一輩子風光,沒想到臨老了要去求兩個他瞧不起的弟弟,雖然有些堵心,但也只能上了。
  但是嚴老太爺沒想到,自己能放□段,他那兩個弟弟卻不甩他。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即便不知道他要打什麼主意,但秉著天生和他對著幹的心態,將嚴老太爺的話全部都堵住了,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等給他開口的機會後,絕對是秉著「看著你不好我便開心了」的心態,繼續和他對著幹!
  嚴老太爺恨得想要拿出長兄如父的氣勢抽這兩個不合作的老弟弟,袖子都擼起來了,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自然不服氣,怎麼可能站著給他打?他們很想揍這個大哥很久了,誰怕誰?於是直接開打!
  但是三個老頭兒都是養尊處憂的主兒,大家都是半斤八兩。不過打起架來自然是兩個壓倒一個,嚴老太爺終於遭殃了。三個老頭兒在二老太爺的書房裡乒乒乓乓地打了一架,嚇得外頭守候的小廝心驚肉跳,擔心三個老頭兒不小心出了什麼事兒,他們都要遭殃。
  嚴祈華得到消息,下了衙後,火速地帶著幾個弟弟去了西府。
  此時三個老太爺就躺在像狂風刮過的書房裡的矮榻上讓大夫給他們上藥,嚴老太爺老臉上青青紫紫,老胳膊脫臼了,腿也摔著了,恐怕要養幾個月了。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好一些,只有臉上有些傷痕,胳膊和腿都沒有摔著。
  所以,這種情況怎麼看都是二人圍毆一人,那被圍毆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嚴祈華臉色都青了;嚴祈文面無表情,心裡卻樂歪了;嚴祈賢是個不孝的,直接笑出聲來;嚴祈俊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嚴祈安悲呼一聲,嚎了聲「爹」便撲了過去。
  「叫什麼叫,還嫌不夠丟人?」嚴祈華冷眼瞪過去,嚴祈安馬上嚅嚅不敢言了。
  嚴祈安雖然極得父親寵愛,但是卻最怕這位大哥,蓋因這位大哥最像祖父,祖父簡直是他的惡夢。嚴老太爺還在哼哼中,聽到大兒子喝斥心愛的小兒子,頓時不樂意了,怒瞪道:「你這不孝子,看到老父被人欺負,竟然無動於衷?」
  兩位老太爺不幹了,三老太爺是個火爆的,直接一腳踹在嚴祈安屁股上,將他踹歪到一邊,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嚴老太爺摔著的腿上,在他嚎叫出聲時,大聲咆哮道:「誰欺負你了?你無緣無故要打人,還不興讓我們躲了?現在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欺負!你壓了我們一輩子,忍你讓你這麼久了,老子早就想這麼幹了……」
  「老三,快住手,他是大哥!」二老太爺嚷嚷叫道,不過沒有起身去阻止就是了,還特意緊緊抓住嚴祈華的袖子,不讓他過去。
  嚴老太爺疼暈了。
  嚴祈華面無表情,心裡卻不斷歎氣,因為是家裡的幾位身份最大的老太爺打架,也不好聲張出去,只得叫來自己的心腹將老太爺搬到轎子裡,掩得嚴嚴實實,直接運回東府去。
  嚴祈安和嚴祈俊跟著跑了,嚴祈賢厚著臉皮留了下來,嚴祈文懶得搭理從來不正眼看自己的父親,也留下來看熱鬧。
  今天真是一團鬧劇!
  嚴祈華覺得額角青筋突突地跳著,對兩位老太爺道:「二叔、三叔,你們……」
  二老太爺馬上豎起一手阻止了他的說教,他們可受不了這位最像自己那已逝父親的侄子,或許他們那大哥這一生最有用的地方,便是生了個像極了老公爺的兒子了。
  「祈華啊,我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呢,咱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心裡有氣發不出來也很難受,偏偏他還要上門來挑釁,不能忍啊!再忍下去,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咱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不怕鬧什麼笑話,他敢來我們依然敢這麼做,你便放寬心,他也沒臉去宣揚自己被弟弟打了的事情,那張老臉丟不起喲。」
  嚴祈華突然覺得兩位叔父也是臉黑心黑的人物,估計以前是憋屈得久了,這回爆發後,連臉面都不要了,直接動手打人。
  「而且你知道他來要幹什麼麼?竟然想讓咱們進宮去給惠妃娘娘說項,讓東府的四丫頭嫁到周王府作繼妃,好給祈安撐面子!嚴祈安的面子可真大!想得真美喲!」三老太爺諷刺道。
  嚴祈華黑著臉離開了。
  嚴祈賢留了下來,他蹭到兩位叔父那裡,開始旁敲側擊。以前他便和兩位叔父合作過,一起將老太爺拉下馬,所以兩位老太爺對他還算是和藹。不過對於他流露出想要將嚴青蘭嫁到周王府的意圖,兩位老太爺忙搖頭。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21:03

第四十九章

  「已經賠了個丫頭了,難道還想要再賠個丫頭?而且若咱們眼巴巴地將人送進去,皇上會怎麼想?」二老太爺歎道,當初他也想要再送個孫女進周王府,好照顧桃丫頭留下來的孩子。但是嚴祈華過來和他分析了現在京中的形勢,二老太爺便息了那念頭。不管以後的周王繼妃是誰,也不應該由公府提出來。
  嚴祈賢發現在兩位叔父這邊得不到什麼幫助,十分失望地走了,只得自己再想法子與周王搭上線。
  嚴老太爺原本就摔斷了腿,又被三老太爺一屁股坐上去,傷上加傷,大夫說,起碼得養上半年了。
  這件事情雖然瞞著,但是府裡的幾位主子們都是知道的,阿竹很快也知道了。
  當阿竹從自己父母這裡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只想罵聲臥槽。
  繼母是這麼好當的麼?為什麼家裡的那些長輩都當周王府是個香餑餑,個個都捎尖了腦袋往裡擠?她沒看到有什麼好,只看到若哪個女人嫁到周王府會有什麼壞處。
  「因為他是親王啊!」嚴青菊理所當然地對阿竹道:「雖然他並不是所有皇子中最得寵的,但是以周王的性情地位,以後不管是哪位皇子上位,都不會為難他,是一種保障。所以若是成為周王妃,不僅家族有面子,也同樣是一種保障。」
  阿竹:「……」
  看著分析得有些糙,但是卻頭頭是道的小菊花,阿竹沉默了,方發現自己又著相了,拿了自己慣有的思緒來思考這事情,卻忘記了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封建集權時代,一位親王妃代表的意義。就算那是個二手男,也是十分吃香搶手的。
  在兩人坐在靜華齋喝茶說話時,嚴青蘭也過來了。
  嚴青蘭的神色很不好,估計是從老夫人那兒得知了祖父受傷的原因。這個平時喳喳乎乎的姑娘一夕之間有些抑鬱。
  阿竹將她拉到身邊坐下,笑道:「幹嘛擺出這副表情?沒了祖父干涉,你的婚事很快便會定下的。」
  「可是還有我爹和祖母……」嚴青蘭將臉埋到雙手心裡,「他們都希望我嫁進周王府。」
  「那你怎麼看?」阿竹問道,王妃之尊的誘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嫁進周王府。
  「呸!誰想要撿個現成的孩子?就算是桃姐姐的孩子也不幹!」嚴青蘭出乎意料之外的激烈,雙目灼灼地盯著阿竹,「你以前有句話說得很對,二手男要不得!我性子霸道,只允許夫君只能有我的孩子,若是他敢和其他人生孩子,我會忍不住捏死他的。我受不了……我、我這種想法是不是很糟糕?」她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道。
  嚴青菊搖搖頭,理所當然地道:「這才是二姐姐的本性!雖然脾氣壞了點,但能理解!」
  前面那句話嚴青蘭還有些感動,最後一句讓她恨不得掐死這朵小菊花,她哪裡壞了?明明只是比較暴躁罷了!
  最後,嚴青蘭忽視了這朵總是喜歡戳人心肺的小菊花,可憐巴巴地看著阿竹道:「我該怎麼辦?」雖然阿竹總是氣她,但不可否認,她偶爾的歪主意也挺有用的,就是愛裝好孩子,不太喜歡出主意。
  阿竹也沒好辦法,難道要讓她攛掇嚴青蘭忤逆長輩麼?別逗了,她們這些養在閨閣中的姑娘,吃公府的住公府的,身無恆產無人手力量,長輩們分分鐘就能秒殺她們了,和長輩對抗實在是沒意義,而且是百害無一利的賠本之事。
  「祖母那般疼你,你便去和她說清楚!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半個月!就不信你天天去纏著她,重複著你的心意,就不信她會忽視不理!」阿竹出餿主意道:「我從我娘那裡聽說了,老太君囑意的人選是極好的,三嬸心裡也覺得林家合適你,只要老夫人也同意了,再說服你爹就容易多了。」
  三叔嚴祈賢是個貪財的,阿竹心裡實在沒底,擔心嚴祈賢會為了錢財將嚴青蘭給賣了。
  嚴青蘭有些臉紅,她見過林尚書的孫子林煥一次,那時不知道那位會是自己未來的夫婿,遠遠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了,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那一眼的印象也是不錯的。
  三個姑娘在靜華齋商議了許久,嚴青蘭心裡終於有了底,便鬥志昂揚地開始了她持久作戰計畫了。
  嚴老太爺因為摔斷了腿,只能躺在床上休養,沒了他折騰,似乎整個靖安公府都安靜了,日子按部就班,很快便到了年底。
  除夕府依然是東西兩府聚在一起吃團圓飯。
  嚴老太爺被人抬了出來,看到也坐在席位上的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差點將面前的湯碗潑了過去。幸好有老太君坐在上首位置鎮著,不然估計這年夜飯不必吃了。
  吃了一頓氣氛怪異的團圓飯後,孩子們都去給長輩拜年拿紅包。
  阿竹跟著姐妹們去給長輩磕頭拜年。
  嚴老太爺坐在老太君下首位置,整張臉拉得臭長,仿佛誰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一般,目光如刀,刀刀刮身坐在老太君下首另一邊的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
  似乎嚴老太爺越是心情不好,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心情就很好,簡直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套用那句話:知道你過得不好,我便放心了!
  兩位叔祖父笑眯眯地給了紅包,對每個來拜拜討紅包的晚輩都和藹可親。見阿竹領著弟弟妹妹們過來,三老爺笑道:「轉眼間咱們府裡的姑娘都長這般大了!看來看去,突然發現原來咱們家的竹丫頭才是家裡最俊俏的姑娘了!想起當初她回京時,才這麼一點兒,又胖乎乎的,現在卻出落得這般標緻……」
  三老太爺比了個手勢,眾人皆跟著笑起來。
  嚴老太爺原本有些氣哼哼的,不過聽到三老太爺的話,正眼瞧了阿竹一眼,摸摸頜下的胡髯道:「竹丫頭確實不錯。」
  這句話雖然只是附和,但是在場很多人的心都亂了。
  嚴祈文皺著眉,柳氏暗暗絞了下帕子,擔心嚴老太爺也像阻擾嚴青蘭的親事一般,攪亂了阿竹的親事。老夫人聽得滿心不高興,覺得這些人的眼睛都是瘸的,竹丫頭長得像個狐媚子,哪有她的蘭兒好看?
  唯有嚴祈華有些深思地看著阿竹,目光滿是探究,阿竹被這位大伯盯得冷汗差點都冒出來了,身子都僵硬了。她發現這個家裡的終極boss是大伯才對,大伯真的很有終極boss的氣勢啊。而且,大伯這樣看她,會讓她以為大伯知道了什麼,心中頓時有些小忐忑。
  嚴祈華確實知道了什麼——不,或許說他是被趕鴨子上架,年前在宮裡遇到了端王,然後被他這位素來名聲及風頭都極盛的王爺叫住說了不到一分鐘的話,卻教他差點失了態。
  嚴祈華自然不會以為阿竹和端王有什麼私情,就算有也是阿竹小時候回京時得端王相救之恩。所以他不明白,端王為何會相中了阿竹,並且給他通氣。端王是什麼意思?皇上可是知道?
  端王雖然至今未娶,但卻沒人敢說什麼閒話,大家已經習慣了他的婚事一年拖過一年,都成了個大齡剩男了,很多人還猜測著,過了年他就二十五歲了,也不知道今年會不會繼續拖下去,然後成為大夏開國以來第一位終身不娶的王爺。
  雖然如此,但至今仍有很多人家巴不得將女兒嫁給他。可惜皇上發了話,他會為端王作主,沒有他老人家發話,連皇后娘娘都不敢越矩。端王的婚事就像個香餑餑,皇后娘家武安候府、貴妃娘家懷恩侯府皆盯著,還有京中一群的權貴也盯著,怎麼想也輪不到靖安公府。
  端王到底是何意?
  嚴祈華被端王不按牌裡出牌的舉動弄得頭疼不已,再看看被他盯得僵硬的阿竹,不可否認,這個侄女越長大越漂亮,美貌已經超越了嚴家所有的姑娘,比當年的惠妃還要美麗幾分,若說端王是瞧中了她的美貌也說得過去。
  但是——偏偏他寧願相信端王是相中了靖安公府也不相信他會看上阿竹的美貌。
  新年新氣象,不管是多麼惱人的事情,人們也不會拿到新年大頭來說。
  新年裡的活動不外乎是走親訪戚,飲酒戲樂,或者拜訪上司,結交同僚等等事宜。而對於即將及笄的姑娘來說,也須要跟著女性長輩們到處去拜年,讓長輩們拉出去遛遛,見下人,告訴大家,今年府裡又有可以成親的姑娘了。家裡有適齡的姑娘或小子的女眷們,再暗中眉來眼去一翻,暗暗相看。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8 00:21:14

第五十章

  嚴青蘭暗中已經看好了人選,而且林尚書老夫人也極喜歡嚴青蘭,所以並不用再遛她了,於是被重點拉出去遛的便是阿竹和嚴青菊。兩人只相差了一個月,年齡太相近了,說親可能要湊到一起了。
  年初四時,張家給各位親朋好友下了帖子,同樣也給了公府,請他們去喝年酒。
  即是張家下的帖子,不腦子想都知道張家的帖子主要是請誰的。嚴老太爺啐了聲,反正他腳傷未好,直接當沒看到。只有嚴祈華和嚴祈文欣然應約,高氏和柳氏一起去了,順便將府裡未成年的男孩和姑娘一起帶了過去。
  阿竹等人跟著長輩一起去給張閣老夫妻拜年請安,又給其他的長輩們請安。張家是個人口興旺的大家族,雖然只有嫡支居住在京中,但這人口也多得讓人差點認錯臉,還加上張家的各種姻親,實在是讓人眼花繚亂。
  嚴祈華和嚴祈文是張家姑奶奶所出的孩子,張閣老的老妻張老太太看著兩個外孫,心裡十分欣慰,見著阿竹和胖弟弟這兩個嫡親的曾外孫,每見一回就要激動一回,一邊摟著胖弟弟,一邊摟著阿竹,樂呵呵地道:「都是好孩子,長得真俊。」
  張閣老聽到老妻的話,視線便調到了阿竹身上,胖胖的曾外孫就不用看了,他對女孩子比較稀罕,待一細看時,忍不住咦了一聲。
  「好俊的小丫頭!」張閣老對老妻笑道:「這小丫頭當年第一次見時,還是個胖乎乎的小妞兒,沒想到過了十歲後,一年翻個樣兒,現在長成這般俊,可真教人歡喜。」
  嚴祈文聽到外祖父稱讚自己女兒,笑得矜持又驕傲。唯有嚴祈華嘴角抽搐了下,生怕老流氓的外祖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特別是他現在這語氣,怎麼都像在調戲阿竹一樣。
  阿竹朝這位曾外太祖父甜甜地笑著,能做上閣老這一步可不容易,相比自己祖父,阿竹覺得曾外太祖父親切多了。
  果然,張閣老又道:「這般俊的丫頭,以後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的小子!哎,祈文啊,與其便宜了不知哪家的臭小子,不如便宜了外祖父家的臭小子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來來來,這裡有好幾個臭小子呢,十三歲到十八歲的,一字排開,都由你挑,你喜歡哪個就儘管拿去,價格好商量!」
  眾人:「……」
  嚴祈華黑著臉:外祖父又出來耍流氓了!
  張家那些被點名的男孩子也同樣滿臉黑線,曾祖父又想拐別人家的姑娘了,真不知道為何曾祖父這般不待見他們,只喜歡女孩子。
  張老太太卻喜道:「極好極好,咱們家裡姑娘少,再來幾個我都愛!特別是咱們的青竹,像她祖母!」
  張老太太老眼昏花了,明明阿竹這模樣比較像柳氏,硬是要安在已逝的張氏身上,不過眾人還是附和著老太太,只要她心裡舒服就行了。
  嚴祈文的臉色僵硬了,掃視了一眼張家那群小子,心裡哼了一聲,個個面目可憎的,怎麼配得上他女兒?同樣覺得張家的兒子們面目可憎的還有胖弟弟,他氣呼呼地瞪著那些表哥們,心說「表哥這種生物真是太討厭了,總是和他搶姐姐」。唯有柳氏有些哭笑不得,這張閣老還真是什麼都說得,怨不得丈夫私底下要說他是個老流氓。
  再說了會兒話後,又有親朋好友上門拜年,小輩終於可以出去玩了。
  阿竹忙拉著蘭菊兩人,跟著嚴青梅離開,省得留在那兒再給人打趣。
  等到了嚴青梅夫妻居住的院子,嚴青梅帶三個妹妹到花廳坐下,等丫鬟上了茶點後,便瞅著阿竹猛笑。
  「怎麼樣?想不想也嫁到張家來?我還有幾位堂小叔都未娶妻呢,而且人品才學都不錯,要不要和姐姐做妯娌?」嚴青梅打趣道。
  阿竹可不會被這種問題打趣得臉紅,臉不紅氣不喘地道:「雖然我知道大姐姐很捨不得我,但是也只難忍痛拒絕大姐姐了,畢竟婚姻之事,自有父母作主嘛!」她一臉正氣凜然。
  梅蘭菊三個姑娘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哄的一聲,三個姑娘笑得東倒西歪。
  嚴青菊挨著阿竹,抱著她一條胳膊道:「我可捨不得三姐姐!我也想和三姐姐做妯娌!」心裡琢磨著,若是二伯母真的將三姐姐嫁到柳家,她、她大不了嫁給柳盼就是了,柳盼也只比她小一歲……
  嚴青蘭戳著阿竹的腦袋,嗔道:「你就裝吧裝吧,大尾巴狼!到時候等二伯二伯母給你相親,看你不羞死,還能如此假正經。」
  阿竹死豬不怕開水燙,群戰姐妹們,梅蘭菊最後敗退。
  笑鬧了會兒後,嚴青梅方拉著嚴青蘭的手道:「現在你也十六歲了,家裡可替你定下親事了?」她也知道娘家的事情,心裡真擔心祖父和三叔再鬧騰下去,誤了嚴青蘭的親事。
  嚴青蘭咧嘴笑起來,歡快地說道:「大姐姐放心,我聽阿竹這壞蛋的話,用了兩個月時間,終於纏得祖母同意了。祖母說我不願意的話,就不勉強我了,她也同意了老太君挑的對象,說會幫著一起勸我爹,等我爹也同意了,就找個時機與……通個信兒,讓來提親……」說到最後,這平時大咧咧的姑娘反而不好意思了。
  嚴青梅聽罷十分欣慰,老夫人雖然做人比較失敗,但卻是真心疼愛一對孫兒,有她幫勸著嚴祈賢,應該能事成。
  嚴青梅又看向剩下的兩個妹妹,她作長姐的,總不免要關心下面的妹妹的終身,即便已經出嫁了,也改不了這個壞習慣。阿竹她不擔心,現在倒是有些擔心嚴青菊了,畢竟四叔嚴祈安是個沒主見的,嚴青菊又是個庶出……哎,希望老太君到時候也好好為她挑一挑。
  「大姐姐,你和大姐夫成親也有半載了,你們……」嚴青菊吞吞吐吐地問著。
  「大姐姐和大姐夫怎麼了?別說一半藏一半的,讓人覺得你內裡藏奸,印象不好!」嚴青蘭教訓道。
  嚴青蘭說話一向不中聽,大夥都習慣了,不過嚴青梅怕她嫁人以後還這麼不長腦子,須知禍從口出的道理,少不得又要說教一翻,方看向嚴青菊,笑道:「四妹妹想說什麼?」
  嚴青菊也沒將嚴青蘭的話放在心上,有些羞怯地說道:「就是……大姐姐怎麼到現在都沒有傳出喜信兒?」
  一般新婚夫妻成親幾個月,若是能傳出喜信,夫家的長輩自然高興,覺得娶了個能生的回來。嚴青梅去年四月便嫁入張家,到現在仍未傳出喜信,也不知道張家的人會怎麼想。
  在場姑娘聽了都安靜下來,阿竹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道:「小菊怎麼會問這種事?」然後心裡汗了下,她又帶著慣性思維看待事情了,覺得嚴青梅才十六七歲,生孩子也太早了。
  嚴青菊微笑道:「前兒聽母親和嬤嬤說了一嘴,便記下了。」四夫人陳氏身邊的奶嬤嬤喜歡八卦,府裡的主子們都給她八卦過,嚴青菊偶爾也會無意中聽到幾句,便記住了。
  嚴青蘭嘀咕道:「那兩個多嘴的八婆!你別學人家在背後道人長短的!」又警告了嚴青菊一翻,行為改不了霸道的性子。
  知道姐妹們關心自己,嚴青梅心中感動,便道:「你們放心,原是曾祖父(張閣老)說,姑娘家過早生孩子不好,不僅孩子不健康不好養活,婦人的身子也容易敗壞,曾祖父的意思是讓我十八歲後再生。」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聲道:「你們大姐夫也同意了……」
  看她含羞帶怯的,估計是與張晏夫妻恩愛,所以張晏才會這般嚴格執行張閣老的話。
  張家雖然沒有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規矩,但張家的家風素來極好,男子少有納妾的,都是年過了三四十歲後,無子方納妾。直至今日,阿竹越發的敬佩老太君的眼光,即便是為了修復張嚴兩家的關係,卻也將曾孫女的幸福考慮在其中了。
  「張閣老真的這麼說?」嚴青蘭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都吃驚了。
  阿竹便也笑道:「閣老是個有遠見的,還記得咱們以前翻看醫書時看到的一些記錄麼?有些醫藥典籍裡也有這種觀點,不過是世人提倡多子多福,且又輕視婦人,方會希望剛進門的媳婦最好早早就誕下子嗣罷了。」
  嚴青蘭和嚴青菊點頭,覺得受教了。
  在嚴青梅這兒呆了一會,很快張家一些未出閣的姑娘也過來了,拉著阿竹等人去院子裡賞梅喝清酒,熱熱鬧鬧的。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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