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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晴 - 望妻入宅(卷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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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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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晴 - 望妻入宅(卷三)《全文完》
《
望妻入
宅(卷三)》作者:心晴
阿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及笄禮這一天收到這樣一份大驚喜!
她也沒料到,陸禹這男神王爺搶媳婦的手腳會是如此快狠准,
先前才放話要娶她,這會兒就用一道聖旨把他們倆的未來綁在一起,
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等成了親,更被他夜裡猛如狼的「愛妻」舉動嚇著,
然而新嫁娘不只身子累,一顆心也頗累,
貴妃婆婆想討娘家侄女當兒媳婦的盤算被她這程咬金毀了,
卻仍不死心地來刁難,要她這正牌王妃親自給丈夫招小三,
她才不幹!幸好私下也有貼心丈夫挺她,她就來個陽奉陰違大法,
藉賞花之名,邀兩位貴女表妹和死對頭的武安侯府千金到端王府乾瞪眼,
至於王爺老公則當差去,表妹們就算望穿秋水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家男人用言語和行動宣告只愛她一人,她只需安心在家當幸福人妻,
自己如今在蜜罐子裡過日子,她也希望姊妹們都能好好的,
可惜靖安公府沒出息的老太爺竟想賣孫女為子求榮,氣得老太君暈倒,
眼看從小疼到大的妹妹青菊要落入惡名昭彰的鎮國公府這狼窟,
她心急,卻不怕,誰教現在她枕邊人可是一座推不倒的大靠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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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29:16
第一章
過了個熱鬧的初四,初五嚴祈文也帶著妻兒一起去柳家給柳老夫人拜年了。
柳府陽盛陰衰,特別地稀罕女孩子,特別是那種軟軟萌萌又漂亮的女孩子。
所以阿竹的到來,很讓柳老夫人和何氏等人開心,表哥表弟們也很開心,畢竟這表妹(表姐)可真是漂亮,看著也是一種視覺享受,他們應該敦促三弟(三哥)快快將表妹娶回家,省得被別人搶走了。
作為萬綠叢中一點紅,阿竹得到了一筆豐厚的紅包,暗暗一比較,比胖弟弟得到的還多呢,難道這就是:未嫁的女人是個寶、嫁人了就是個遭人嫌棄的黃臉婆的待遇麼?
「書呆,別看書了。」柳家大哥柳旭拍拍三弟的腦袋道。
柳家二哥柳昊也將弟弟手中的書抽掉,柳盼將他拉了起來,柳昌在背後推他,柳旦懵懵懂懂地看著哥哥們笑得猥瑣不已,含著麥芽糖奇怪地看著所有的哥哥們。
柳昶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問道:「怎麼了?你們怎麼個個都往我這兒擠?」
柳大哥歎道:「蠢弟弟,姑父他們來了。」漂亮又軟萌的表妹也來了,還不快去迎接。
柳昶眼睛一亮,不覺微笑起來:「表妹應該也來了,不知道這次她帶什麼書過來給我。」十分期待的模樣。
柳家兄弟們差點想要撲倒,這弟弟沒救了。若是阿竹在這裡,會告訴他們,讓他們別指望了,柳昶就是個高智商天才低情商蠢才,不要指望他開竅什麼的。
阿竹正膩著柳老夫人說話,見到幾個表哥們過來了,忙起身與他們一一見禮。
柳昶給長輩們請安後,便給阿竹使眼色,使得阿竹臉色都僵了。明明沒有什麼,為毛你要做這種表情,不是教人誤會麼?
待柳昶出去不久,阿竹也被長輩們特意打發出去了,柳昶便在暖閣等她。
「表妹,這回可有帶什麼好書過來給我?」柳昶十分期待地問道,那清清亮亮的眼神如秋日山林中的一泓清泉,只要與他對視,讓人無端覺得這是一個風光磊落之人,還未說話,心裡就對他生了幾分好感。
阿竹越來越覺得柳昶是柳家兄弟中最奇特的一個,不僅笑容獨特,連樣貌也是得天獨厚,或許柳家中所有兄弟,將來最有出息的便是他了——前提是他會參加科舉出仕。
「三表哥,現在還過年啊!」阿竹滿臉黑線,這位表哥不會是想要她大過年的去大伯的書房裡給他抄書吧?想得可真是美哩。
柳昶十分失望,失望到用一種幽怨的小眼神看她,看得阿竹越發黑線了,終於忍不住道:「三表哥,你不想讓舅舅舅母他們誤會,就別這般隨意。」
柳昶微蹙眉,問道:「表妹這話是何意?」
阿竹驚訝道:「以表哥的聰明,難道沒有察覺到大人們的心思?」別擺出一副扮豬吃老虎的樣子了,要扮的話能扮得過她這個自會說話起就扮的人麼?
柳昶笑道:「表妹無需在意,這事兒我自會與爹娘說的。」然後又笑了起來,「我一直當表妹是個可愛的妹妹,家裡沒有妹妹,正好表妹彌補了這個空缺。」
阿竹也笑起來,點頭道:「表哥如此想很好!」雖然說在這裡男女之間沒有友誼,但阿竹覺得和柳昶極能聊得來,有時候她說得大膽了些,柳昶並不會太驚訝,反而會微笑傾聽,然後思索著她說話的正確與否——簡直是位好閨密啊!
得知了柳昶的心思後,阿竹更安定了,表哥表妹什麼的,雖然自古以來便是最容易曖昧聯姻又遭恨的物件,但是沒有出五服,總覺得是亂-倫,而且以健康學來說,對後代也不好啊。
等嚴祈文帶著妻兒告辭離開後,柳昶難得放下書,踱步到父母的院裡。
何氏見到三兒子過來,有些意外道:「昶兒過來了?有什麼事麼?」
對這三兒子,柳城夫妻一直以來是十分縱容的,主要是這麼多兒子中,就數他最會讀書,平時除了必要的運動煆煉身體外,能一天捧著書不挪窩,讓他宅在屋子裡半年不出門都沒關係,只要給他一堆書就行。而且他腦子轉得快,看著雖然斯文淡泊,卻極有想法,若是有什麼和他有關的事情,最好和他商量比較好。雖然他不會忤逆長輩,但卻有法子說服你聽他的。
柳昶一絲不苟地給母親請安後,方道:「娘,三月份表妹就及笄了吧?」
「對啊!」說到這個柳氏就歡喜,阿竹及笄了,很快便可以出嫁了,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讓兒子將阿竹娶回來。不由笑道:「喜歡表妹麼?阿竹可是個漂亮的姑娘,一轉眼便長這麼大了,和你也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柳昶笑道:「表妹確實是個漂亮的姑娘。」
「那你可想要將她娶回來?」何氏打趣道。
柳昶歎了口氣,歎得何氏眼角跳了跳,有種不好的預感時,又聽到這糟心的兒子道:「她就像妹妹一樣……沒法下手啊!」然後歪首想了會兒,又道:「我還記得她小時候胖乎乎的模樣,又軟軟的很聽話,特別的可愛,想著若是娘親生的妹妹就好了。若是娶了表妹……會讓兒子有種亂-倫的錯覺!覺得特別對不起父母兄弟姐妹!」
何氏:「……」這糟心的孩子,什麼形容?真是太討厭了!
何氏差點被兒子這話弄得一口氣喘不過來,等喘勻了後,她滿臉黑線地看著兒子一副正經臉,心裡直想喊句什麼來排解這種無能為力的情緒。
何氏最後無力地揮揮手讓他離開了,心裡抓狂地想著,這事情該怎麼告訴一心期待著將阿竹嫁過來的小姑子才好呢?而且——眼看就要到手的兒媳婦這麼飛了,心裡真是不甘心!
這個年很快便過去了。
出了正月,天氣仍是冷得緊,且又時常下起了綿綿春雨,那種濕冷的感覺仿佛連衣服被褥等物都沾上了濕氣,特別的讓人難受。阿竹開始不太愛出門了,整天不是窩在青竹居,便是到靜華齋中讀書習字,或者是和柳氏學習管家中饋諸事,甚至連柳家也不常去了,看起來越發的安靜沉凝。
柳氏頗為心慰,覺得阿竹就是個大姑娘了,身上漸漸也有了姑娘家該有的貞靜,每日看著她嫋嫋婷婷過來請安,心裡既欣慰又失落。而讓柳氏更失落的是,何氏終於找了個空,將柳昶的心思隱晦透露給她後,她知道阿竹是嫁不成柳昶了,只得又開始拿花名冊忙碌著相看未來女婿。
或許,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僅柳昶拿阿竹當妹妹,阿竹也是拿他當親人看,是無法結婚的那種。嗯,大家都不虧!
阿竹雖然宅著,但也不是不和外界聯絡,時常會與昭萱郡主通信,關心她身體的恢復情況,也在柳昶托人想要大伯書房裡的孤本時,阿竹懶得自己抄了,便讓鑽石、翡翠、胖弟弟等人幫抄,然後讓去柳家找表哥們一起讀書的胖弟弟帶過去。
對此柳昶極度不滿,而不滿的原因是嫌棄鑽石、翡翠和胖弟弟的字太醜了,簡直是污辱了那些孤本,看得他傷眼。柳昶在治學上是個極其嚴苛之人,當年阿竹開始描紅練字時,柳昶便能說得頭頭是道,他自己也練了一手好字,連嚴祈文都讚不絕口。所以鑽石等人的字怎麼可能入他的法眼?而胖弟弟太小了,手腕無力,字也還未形成風骨,更不符合他的要求了。
為此,胖弟弟回家時和阿竹哭訴,「姐姐,三表哥好可怕!他罵長槿寫的字是蚯蚓在爬,沒有絲毫力度,比姐姐七歲時還不如……明明上回姐姐都稱讚長槿的字有進步了,為什麼三表哥還要這麼罵長槿,三表哥竟然可以連續罵個兩刻鐘不帶喘的……好可怕!」
看著胖弟弟心有餘悸的模樣,阿竹忙給他順毛,並為胖弟弟解釋了下柳昶嚴謹的治學態度,又舉例了柳昶的字。胖弟弟也見過柳昶寫的文章,那一手字真是沒得說,頓時只有灰溜溜地去書房繼續吊著個小沙包懸腕練字了。
再說昭萱郡主,她到現在仍是臥床不起,只能小心地養著病。當初她正逢母喪,原本就因為一翻自虐而元氣大傷,後來孔駙馬那一腳正好踹在她心窩上,讓她直接吐血,傷了心肺,如此大悲大慟之下,更是傷肝傷肺,實在是難調理,臥床幾個月了,也沒什麼好轉,怕是以後要落下心疼體虛的毛病了。為此星枝星葉等人暗地裡下不知哭了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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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每次想到這裡,阿竹心裡都有種難受感。她心裡也幾次想著,孔駙馬難道就一點也不心疼麼?看著才十五六歲的女兒,由原來的健康活潑落得心疼體虛的毛病,壽命都短了幾載,他就怎麼狠得下心?這種時候,阿竹又特別解氣地想,活該他以後要癱瘓在床,一輩子見不得人了。這種懲罰比讓他直接死了還讓人解氣。
「三姐姐,你在擔心昭萱郡主麼?」嚴青菊總是能一語道破阿竹的心思,她偏首想了下,便道:「郡主是個純孝的,聽說至今仍在養病,也不知道何時好。不過她的身子一向健康,只要養好了便沒事了。」
阿竹瞥了她一眼,世人不知情,哪個不是這般想,但是也不知道要養幾年才能養好。真怕治不好她的心肺,讓她以後像個林妹妹一般,隨時有早逝的可能。
似乎是為了讓她高興一些,嚴青菊又道:「三姐姐,我聽母親和綠珠說,林家可能很快便上前來提親了。」
阿竹聽罷果然有了些興趣,問道:「三叔應了這樁婚事?可有提什麼意見?」
嚴青菊抿唇一笑,小聲道:「三伯……他好像答應得挺不情願的,好像是三伯母做了什麼,他方答應了。而且沒有提什麼意見,估計是想從三姐姐的聘禮那兒撈些好處,不過老太君不會讓他得逞的。」
阿竹瞬間腦洞大開,在她的印象裡,鐘氏是個沉默寡言的,顯得有些木訥,三房有什麼事情,都是老夫人沖在前頭,鐘氏就是個針紮一紮才會吭聲的主兒,平時除了照料一雙兒女外,足不出戶,連娘家也少回。
所以,她實在不知道鐘氏會用什麼法子讓連老夫人也勸不動的嚴祈賢答應,這真是個謎。
嚴青菊自然也不知道的,人家夫妻關起門來的事情,又不告訴外人,誰能知道?就算陳氏身邊的嬤嬤再八卦,也八卦不到人家夫妻房裡去。不過嘛……阿竹看了這朵小菊花一眼,這丫頭收集情報的能力也是杠杠的,各院有什麼風吹草動,她也能很快便知道,而且能根據隻言片語或一些小事情推測還原出事情的七八成,簡直是天生適合宅鬥的戰鬥機。
「三姐姐看我做什麼?」嚴青菊溫順地問道,一雙大眼睛有些迷蒙,一對籠煙眉,小白花必備的秀麗瓜子臉,臉型小巧,五官細緻,弱不禁風的身子骨,柔柔地瞅著人時,仿佛有千言萬語欲訴,看得人都心碎了。
阿竹扭頭,雖然她現在越長越瘦弱,但卻沒有嚴青菊那般天生的惹人憐愛的氣息,而且還特讓人覺得好欺負——至於欺負的後果估計會直接被她逆襲。阿竹特意地照過鏡子,她雖然瘦弱了點兒,但一張臉還略帶著嬰兒肥,瞪眼撅嘴時,還具備著萌貨的氣息,看起來就像個身嬌體柔易推倒的,但卻不會給人那種讓人一看便想要憐愛保護的衝動。
所以,兩人還真是各有千秋,但估計在正常男人眼裡,還是嚴青菊的長相比較能激起他們的保護欲。
阿竹摸摸她的臉蛋,笑道:「小菊越長大越漂亮了,很快也要嫁人了呢。」
嚴青菊笑得越發的羞怯了,低下頭揪著自己的袖擺道:「就算嫁了人,我也希望可以時常見到三姐姐!」所以當妯娌是最好的,天天見面都沒問題。
嚴青菊想得很好,但卻不知道「世事無常」這個道理。
過了二月,天氣變暖了一些,京中又熱鬧起來,各種宴會交際不斷。有些宴會阿竹和姐妹們也一起去了,讓阿竹特別注意到的是鎮國公府老太君的壽宴。
之所以後特別會注意鎮國公府純粹是先前安陽長公主在世時,還想要將女兒嫁給鎮國公世子,可惜安陽長公主還來不及給女兒訂婚便去逝了,而且鎮國公世子的年紀大了,也拖不了三年孝期,便當沒這回事。
蘭竹菊三個女孩子跟著高氏等人去給鎮國公府的老太君拜夀請安,得到鎮國公府紀老太君的賞賜。鎮國公府的現在的紀老夫人是個能說會道的,這嘴皮子可真是利索,三個姑娘被紀老夫人誇了又誇,誇得她們都不好意思了,幸好高氏出面讓她們跟著鎮國公府的姑娘們去暖房玩才擺脫這種尷尬。
紀老夫人看著三個姑娘被紀家姑娘們帶去玩耍,和紀老太君笑道:「都是些鮮嫩又可愛的姑娘,嚴老太君是個有福氣的。」
紀老太君樂呵呵地道:「老姐姐確實是個有福的。」然後對高氏道:「我許久沒有見老姐姐了,這次老姐姐不能來和我這老婆子聚聚,真是可惜。」
高氏忙道:「這天氣時冷時熱的,祖母她老人家舊疾犯了,也同樣為自己不能來而感到遺憾呢。」
紀老夫人接著道:「我時常聽我們老太君提起你們家老太君,聽說她年輕時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厲害人物,這幾年倒是少見她出來走動,沒怎麼見到她,心裡一直很可惜。」然後又歎道:「可惜咱們府裡的小子都是些沒福氣的,不然若是能和靖安公府結成親家,咱們家老太君也不寂寞了。」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窒了下,然後很快便笑著岔開了話題。不過在場很多夫人都想起了先前離開的嚴府的三個姑娘,有一個去年及笄了,剩下兩個今年也要及笄,年齡都相近,似乎聽說都沒有說親呢。
阿竹等人不知道她們走後的事情,面對著鎮國公府這些小姑娘們,也歎為觀止。
鎮國公府的人口不少,所出的姑娘更是不少,嫡出庶出,儼然是個人口興旺的大家族,但是感覺也良莠不齊,嫡出的十公矜傲,用眼角看人,庶出的不是過於傲氣的,便是過於卑微的。阿竹和嚴青蘭作為靖安公府的嫡出小姐,被鎮國公府一些姑娘巴結著,讓她們更不自在了。反而是嚴青菊,因為知道她是庶出,便被那些姑娘隱隱排斥著。
嚴青菊自是看在眼裡,她只是抿著唇淺淺微笑跟在阿竹身邊,並不多話。比起鎮國公府這些姑娘,靖安公府的姑娘極少,每一個都是當嫡出一樣養的,一視同仁。所以比起鎮國公府裡這一群明爭暗鬥的姑娘們,嚴青菊覺得自己的境遇好得太多了,與自己無關,也不將這些人的輕視放在眼裡。
雖說阿竹她們是客,但是如此明顯的區別對待,讓阿竹意識到昭萱郡主的話說得極對,這鎮國公府真是一個烏煙瘴氣之地,各種魑魅魍魎都有。
等離開鎮國公府後,蘭竹菊三人交流了意見後,都覺得鎮國公府不太好,以後還是少去吧。
沒想到他們這般想的時候,鎮國公府的女眷過了幾天竟然遞帖子上門拜訪老太君。
春暉堂裡,阿竹和嚴青蘭、嚴青菊一起隨長輩出來見客,今兒來的是鎮國公府的紀老太君和紀老夫人並兩個年輕的媳婦,並沒有帶同齡的鎮國公府的姑娘,顯然只是來探望身子不好的老太君罷了。
阿竹看著朝她們笑得慈愛的紀老夫人,臉此抽搐了下,直覺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她們作為未出閣姑娘,坐了下便被人打發走了,也不知道紀老太君今兒上門來是不是真的只是為了探望身子不適的老太君。
「勞煩妹妹來看我這老婆子,心裡真是過意不去!」老太君笑道,然後歎了口氣,「我這身子不頂用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去了,平時也沒辦法再出門走動,上回妹妹的壽辰,沒去看妹妹真是對不住。」
紀老太君忙打住她的話,說道:「呸呸呸!這是什麼話?哪有人詛咒自己的?」然後又忙讓她寬心,說日子還長著,加上有紀老夫人在一旁妙語如珠的說話,很快氣氛又熱鬧了起來。
紀老太君比嚴老太君還年輕幾歲,當年在閨閣中亦是有些交情,可惜後來各自嫁人後,因為一些原因,交情便淡了,這些年來兩府其實少有往來,都是逢年過節走動一下,都是作晚輩的去罷了,老太君不太出面。所以,這會兒鎮國公府的人過來,老太君心裡還真是吃不准她們今天登門的用意。
不過,很快便知道了鎮國公府的用意:紀老太君今日是來為鎮國公世子求娶嚴家的姑娘的。
老太君和老夫人都有些驚愕,老太君問道:「不知妹妹看中了我府裡的哪個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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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29:41
第三章
紀老太君笑而不語,紀老夫人言笑晏晏,說道:「你們府裡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可見嚴老太君會調-教人,我們家老太君覺得你們府裡的二丫頭不錯,是個活潑開朗的,和顯兒極相襯。」
鎮國公世子名紀顯。
老太君淡淡一哂,遺憾地道:「真是對不住了,老婆子剛和林尚書府有了約定,二丫頭許給了尚書府的公子了,許是過幾日便要上門來提親了。」
雖然不知道老太君這是敷衍還是真有其事,但鎮國公府的人都明白靖安公府是拒絕了。不過紀老夫人卻仍是笑盈盈地道:「不是還有兩個惹人憐愛的小姑娘麼?聽說三月份你們三姑娘要舉辦及笄禮了吧?上回我可是瞧見了,那三姑娘可是個俊俏孩子,我老婆子活這把年紀了,還真少見到長這般俊俏的,她應該沒有說親吧?」
老太君笑道:「雖未說親,但是她上頭有自己的父母,她的婚事我這作老祖宗的可作不得主。」
言意之下,是得讓三姑娘的父母同意方行。鎮國公府的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便笑了,不再說這事,很快便將話題揭了過去。
等鎮國公府的女眷離去,老太君吩咐高氏道:「雖不知道鎮國公府是何意,但鎮國公府已經比不得以往了,咱們公府並不需要這門姻親,不必理會他們。」
高氏聽罷明白了,老太君這是拒絕了鎮國公府的示好,回頭她也得知會二夫人柳氏一聲。
鎮國公府的事情暫且不提,如同老太君說的,過了幾日,林府確實過來提親了。
老太爺現在還在養傷,嚴祈賢被老太君及嚴祈華警告過,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閉嘴不敢提什麼丟臉的意見。如此,這次提親的過程十分成功,婚禮便定在了秋天之後。
除了這插曲外,時間過得極快,很快便到了三月。
三月春暖花開之時,春雨也少了,實在是個極好的月份。
阿竹的及笄禮所選的吉日在三月初五。
阿竹抱著腦袋苦苦思索,隨著時間越來越近,她糾結得頭都大了。而讓她糾結的人自然是端王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如自己所說的那般,等她一及笄,馬上便娶她。這段日子,她例舉出很多嫁給端王的利及弊,然後發現弊大於利,嫁他竟然比嫁周王還要糟糕,而阿竹覺得,靖安公府顯然是不想要再出個皇妃或者王妃了。
以女人的虛榮心來說,阿竹知道端王簡直就是個高富帥中的戰鬥機,能得這麼個超級高富帥求親,真是大大地滿足了女人的虛榮心。但是以現實來說,這裡可是皇權至高無上的封建社會,皇帝一句話便可以定你生死,而且時不時地流行株連,夷三族滅九族什麼的不用太驚訝,簡直是個由意志力決定的高危世界啊!特別是現在朝堂上風起雲湧,儲君不明,皇帝看著是個長壽的,嫁給一個得寵卻又風頭過盛的皇子實在不是個正確的選擇。
以靖安公府來說,這種時候,皇家實在不是個好選擇,所以在周王妃去逝後,嚴家也沒想過再塞個姑娘進周王府。
所以,阿竹真擔心端王真的會言出必行娶她,然後將整個家族拉入一個糟糕的境地。她也想過叫爹娘先幫她定親的,即便表哥不成也沒關係,她娘親收集了一本花名冊,上面還有好幾個好人選,趁著這段時間先定個再說,到時候就不怕了。
但阿竹發現她爹娘卻反對了,說要等她辦了及笄禮後再給她細細地挑選,馬虎不得。更讓阿竹心驚肉跳的是,她大伯竟然過來打了聲招呼,讓她爹不要急著給她定親,等過了及笄禮後再說。
有嚴祈華這大家長的話,嚴祈文夫妻心裡雖然奇怪,自然是聽話的。
阿竹心都涼了半截了。
難道大伯也知道什麼不成?所以才會那麼暗示她爹娘?>__<。嚶嚶嚶,真可怕,端王到底做了幾手準備啊?
與阿竹一樣糾結的還有靖安公府的大家長嚴祈華。
明日便是阿竹的及笄禮了,他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院外的春景,已經站了好幾個時辰。他也同樣在思索著端王的用意,及對靖安公府的利弊,甚至想著端王到時候會怎麼做,若阿竹嫁入皇家後,靖安公府乃至朝堂上又會有什麼變化。
嚴祈華思索了很久,卻不知道,阿竹的及笄禮會被端王弄得那麼驚悚。
三月初五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清風雲淡。
一大早,阿竹便聽到廊下的兩隻鸚鵡在叫著:「大喜大喜,恭喜美妞~~」
阿竹下意識地拉過被子蒙頭,可惜已經被吵醒了,意識開始漸漸地清醒。這兩隻鸚鵡真是比雞鳴還準時,到了她該起床的時間,便會開始撥高聲音叫喚了。聽這話,估計是昨晚鑽石或者翡翠去教它們道喜了,如果改掉「美妞」這個稱呼,阿竹覺得自己會更高興的。
就在這磨蹭著賴了會兒床的功夫,齊媽媽和鑽石等丫鬟已經捧著洗漱用具進來,鑽石輕聲叫喚聲「姑娘」,得到羅紗帳幔後頭含糊的答應聲,方和翡翠一起將床幔撩起,分別用帳鉤束掛起來。
阿竹擁被坐起,因為睡覺而放下來的長髮如流水般鋪泄在淡青色繡花紋的錦被之上,腦袋上方剛長出了些較短的毛髮,支楞著在頭頂上,因為剛醒來還有些睡眼惺忪,表情有些呆滯,穿著寬大的寢衣,披散著頭髮,窩在被窩中,顯得十分的小巧,像個小女孩兒。
齊媽媽憐愛地看著她,滿心歡喜地道:「姑娘,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該起來了。」手裡已經擰好了一條濕熱的巾帕。
等用溫水洗過臉,阿竹終於清醒過來了,見周圍的丫鬟嬤嬤們個個言笑宴宴,面上也帶了幾分高興。不過想起昨日糾結到失眠的狀態,好心情又斂了。
「姑娘昨兒沒睡好麼?」鑽石看著她的黑眼圈,這也特明顯了,趕緊的,用粉掩飾住。
阿竹無話可說,這種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成為一隻豬崽一般待宰的命運……真心塞!
剛洗漱畢,便見嚴青菊帶著丫鬟丹寇過來了。
「三姐姐,早安!」嚴青菊笑盈盈地看著她。
阿竹轉眼一瞧,發現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鵝黃色長禙衣,□是一件顏色稍深的鑲襴邊的馬面裙,裙面上還繡著細碎的小花,真是人比花嬌,看著清新可人極了。阿竹認出這是她新做的衣裳,不由得笑道:「四妹妹打扮成這樣真漂亮,都將我的風彩給搶了。」
「放心,今天的主角是三姐姐,誰也搶不走你的風彩。」嚴青菊上前挽了她的手,笑道:「我今天給三姐姐作贊者,心裡真是十分快活,就算二姐姐打我也不怕了!」她得意地說。
贊者須協助正賓行禮,一般為笄者的好友或姐妹。本來這好友是昭萱郡主,可惜她現在有孝在身,就算沒有孝,以她現在堪堪只能下床走兩步就喘的嬌弱身子,也不宜做這種事情。所以這贊者便從姐妹中挑選了。嚴青蘭以為會是由她作贊者的,沒想到柳氏點了嚴青菊,頓時便覺得是這朵小菊花又去搞破壞了,都快要氣壞了,直罵嚴青菊是個愛搞破壞的。
嚴青菊自然搞破壞了,也不知道她去柳氏面前說了什麼,柳氏便答應讓她作阿竹的贊者。阿竹對誰做自己的贊者無所謂,反正是長輩欽點的,就當沒有發現兩人的明爭暗鬥吧——話說要暗鬥的話,嚴青蘭從來鬥不過嚴青菊。
兩人正說著,便見柳氏帶人過來了,見嚴青菊在這兒並不奇怪,怕錯過時間,趕緊讓專門請來的嬤嬤給阿竹梳妝打扮。
打扮好後,柳氏看著一身紅色禮服的女兒,眼眶有些濕潤,不過想到今日是女兒的好日子,忙掩去了情緒,笑道:「今兒一早,各府便送了賀禮過來了,娘讓人登記在單子裡,屆時便由你自己打理。」
阿竹溫順地應一聲,她素來不會反駁柳氏決定的事情,儼然是個乖女兒。
打理好後,看時間差不多,又有丫鬟進來提醒說西府的女眷及觀禮的夫人差不多都到齊,了,讓她們趕緊去正廳。
柳氏檢查了沒什麼遺漏的,便帶著兩人一起出門,往正廳行去。
在她們出門時,廊下的兩隻鸚鵡在站架上跳來跳去的叫著,雖然聲音有些刺耳,但說著吉祥的話,還是讓人聽了很受用的。
「這是端王殿下送來的鸚鵡吧?都養了這麼多年了……」嚴青菊突然有些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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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29:52
第四章
什麼人提不好,偏偏提這個人,阿竹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心說:左眼跳,桃花開,右眼跳,菊花開……不對,是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雙眼一起跳是禍不單行。剛才好像雙眼一起跳了吧,難道今天是她的好日子,要禍不單行麼?
「三姐姐,你臉色好難看,難道昨晚沒睡好?」嚴青菊關懷地道。
「沒事,我緊張的。」阿竹面不改色地瞎扯著。
嚴青菊又是抿唇一笑,說道:「哦,等我及笄時,我可能也會緊張。到時候我希望三姐姐能做我的贊者……對了,今天的正賓人聽說是張太夫人,能得張太夫人過來給姐姐做贊者,真是太好了。」
張太夫人是張閣老的老妻,是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阿竹也算得上是有張家的血脈,所以老太君邀請張太夫人給阿竹做正賓人時,張太夫人一口便應下了。
阿竹見她面上無限歡喜,是真心為自己高興,便也微笑起來。
阿竹到來的時候,便見老太君陪著張太夫人坐在正廳上首位置說話,這兩位可以說是今日的最年長者了。張太夫人今天穿得極隆重,是正禮服,頭上戴了假髮和祖母綠的頭面,整個人拾掇得精神煥發,給人一種老當益壯之感。
阿竹看了一眼,幾乎與嚴家有姻親關係的女眷都過來了,還有嚴祈文的同僚的女眷,來的人極多,甚至比嚴青蘭行笄禮時還多了一些。
阿竹趕緊過去給在場諸位長輩一一行禮請安,作為今日的主角,自然收穫到一堆的誇讚,誇得她厚臉皮也繃不住了,只能擺出害羞靦腆狀。
張太夫人拉著阿竹的手道:「多好的閨女啊,以後常去曾外祖母家玩啊!」顯然也和張閣老一樣,想要再將這個有血脈關係的血親後輩給拐回府裡呢。
阿竹假裝聽不出曾外祖母話裡的含意,不過心裡卻極喜歡張閣老夫妻,只覺得這對老人的心態好,所以活到這把年紀,身子還那麼硬朗,讓她特別羡慕。對於古代來說,雖然短命大有人在,不過大都是些貧苦人家罷了,但長壽的也不是沒有,特別是那種世家大族,懂得養生之道的,壽命更長。
大廳裡一派和樂融融,不過嚴祈華那邊卻不咋樣了。
嚴祈文今日十分激動,雖然昨晚因為和妻子說了半宿話導至激動得到天明也了無睡意,使得今日睡眠不足,但精神頭卻極好。在等待吉時到來時,真是一刻也坐不住,便直接跑去自家大哥那兒刷下存在感了。不過等見了人卻發現,嚴祈華這作大伯的,竟然比他這作父親的看起來還要糟糕。
「大哥,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嚴祈文奇怪地問道,心說那是他女兒,又不是他女兒,他用不著失眠吧?當年青梅及笄那會兒,也沒見他如此憔悴。
嚴祈華打量他,突然深深地明白了一個道理:無知就是福啊!因為無知而笑得那麼蠢的弟弟……真是幸福!
吉時即將到來時,眾人便提前起身往已經佈置好的嚴家家廟行去。
正當眾人剛出了正廳時,突然遠處傳來了些騷動聲音,眾人起初還沒太在意,卻沒想到管家嚴如榮氣喘吁吁地疾步過來,直接稟報道:「老太君、公爺,宮裡來人了,皇后娘娘給咱們三姑娘賞賜了及笄之禮,而且、而且……似乎還有傳旨的內侍大人。」
眾人面面相覷,現在不是正要舉行嚴府三姑娘的笄禮之時麼?為何宮裡的皇后會特意賞賜東西過來?而且這聖旨是什麼意思?
只有嚴祈華眼前一黑,這也特隆重了,端王做到這程度……簡直是恨不得直接將人給娶回去,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不給它發生啊!這做得也太讓人驚悚了吧?
正在心裡感歎端王流氓一樣行動力的嚴祈華在管家的提醒下,方定了定神,忙讓人去準備接旨的香案等東西,方領著靖安公府一家老小去前院接旨。
阿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跪在父母身後聽著太監念著聖旨,當聽到「嚴氏之女貞靜淑德、恭謹端敏」等字時,心裡簡直要脫口而出一句:「放屁,人都沒見過,怎麼知道人是咋樣的?」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恭謹端敏這等品德。
她木然地聽著聖旨,當內侍特有的尖銳的「欽此」二字聲音響起時,現場仍是有片刻的安靜。幸好嚴祈華不愧是大家長,很快便又反應過來,忙呼萬歲謝恩。
比阿竹更茫然的是嚴祈文夫妻,他們機械式地跪下接旨,心裡已經傻了,風化了。見到這對夫妻倆的傻樣,嚴祈華和高氏只得將現場之事攬過來,忙讓人去打賞來傳旨的宮中內侍,想打聽點什麼時,便聽到傳旨的內侍笑道:「恭喜靖安公了,貴府姑娘入了皇上的貴眼,欽點為端王妃,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那內侍邊說著邊在現場掃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今天的主角,主要是在那群女子中,唯有她穿著大紅色及笄禮的禮服,極為好認。內侍瞅了一眼,將她的模樣記下後,便又讓人將皇后賞賜的禮物呈了過來,再說了幾句恭喜的話,便帶著人走了。
他們走得瀟灑,但靖安公府卻在沉默片刻後炸開了鍋。
所有來觀禮的賓客都愣愣的,如何也想不明白,不過是極尋常的公侯府的姑娘舉辦及笄禮罷了,竟然會有這般大的驚喜出現。而且……似乎是端王妃吧?嚴三姑娘即將嫁的是那位一直莫名其妙未娶,卻又聖眷不衰,惹得全京城的婦人都恨不得將女兒塞進端王府裡享福的那個端王吧?
當意識到這點時,所有賓客看向阿竹的目光有些變了,好奇有之、意外有之、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一而足。
不管眾人怎麼想,眼看著吉時即將到了,老太君忙和高氏招呼眾人,準備舉辦笄禮。
嚴祈華看著像木頭一樣呆滯得沒了反應的弟弟,臉皮抽搐了下。作為兄長,他自然知道弟弟對阿竹的期望,不拘如何富貴或顯赫,只須要她能嫁個家風清正、人品端正又愛妻的夫婿,以後小倆口幸福美滿過一輩子便成了。可是卻沒想到,被端王橫插一杆,笄禮還沒舉行,便直接讓皇帝賜婚,還不給什麼準備時間,一個月後就讓他們完婚……
真可憐。
嚴祈華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吉時開始了,你是竹丫頭的父親,還不快過去。」
「……哦。」
嚴祈文機械式地跟著離開了了。
舅母何氏也十分驚訝,心裡頓時慶倖三兒子對阿竹只有兄妹之誼,不然兩家約好了,這聖旨一下,大家都難看了。見小姑子一臉茫然,看著還真可憐,忙推了推她,小聲道:「惠娘,先為阿竹辦了笄禮再說吧。」
柳氏和丈夫一樣,同樣心不在蔫地哦了一聲,機械式地邁著腳步往家廟行去。
原本熱鬧又喜氣的笄禮因為這突然而來的聖旨變得古怪,所有人都像戴著面具圍觀了這場及笄禮,雖然過程沒有發生什麼失誤,張太夫人也在贊者的協助下好好地為曾外孫女插上皇后娘娘賞賜下來的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但是氣氛就是說不出的古怪。
等笄禮終於結束後,所有來觀禮的賓客已經沒什麼心思留下了,飛快地告辭離開。
而不到半天時間,靖安公府的事情傳遍了京城的權貴圈子,眾人也知道端王那個大齡剩男終於要娶妻了,幸運兒便是靖安公府的姑娘。
阿竹被趕回了青竹居,然後長輩們飛快地聚到了春暉堂關著門說話去了,留下也想去聽聽他們說什麼的阿竹唯有站在廊下對著兩隻討厭的鸚鵡。
「美妞,美妞,恭喜恭喜~~」
「恭喜什麼啊!」阿竹心煩意亂,沒好氣地哼道。
她原本還以為端王會在她及笄過後再行動的,卻沒想到他會幹這種事情,直接打得人措手不及,弄得整個及笄禮都顯得無比的驚悚,簡直是流氓一樣的行動力。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但仍是被打得一個措手不及。
想到那些人的表情,阿竹又有些心塞。
「恭喜美妞,恭喜美妞,可以嫁了~~」
「恭喜美妞,不用當老閨女~~」
兩隻鸚鵡合作無間,尖著嗓子叫嚷著,叫得阿竹又想擼起袖子揍它們。
「救鳥啊~~美妞要殺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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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0:05
第五章
在這兩隻鸚鵡的破鑼嗓子差點叫破天時,嚴青蘭和嚴青菊連袂一起來了,當聽到鸚鵡的叫聲,兩人不由噗的一聲笑起來。不過想到先前的事情,很快便收斂了笑容。
「你們來啦?進來坐……」阿竹無精打彩地道。
等丫鬟沏了茶點上來後,嚴青蘭有些不是滋味地說:「沒想到咱們家還能再出個王妃,嘖!」語氣有些酸溜溜的,這一刻,心裡承認自己多少有些嫉妒的。
「二姐姐,你說什麼?」嚴青菊幽幽地看著她,「當王妃有什麼好?難道你也想以後你夫君的很多孩子不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
看那些王府裡的情況,不是妻妾成群便是孩子成群,那些孩子也不是個個都從正妻肚子裡爬出來的。
這話真是一擊戳心窩,嚴青蘭被戳得鮮血直流,捂著胸口再也不敢再說什麼酸話了。不過想想王妃之尊雖然很風光,但是要和那麼多女人分享自己丈夫——她便不羡慕了,反而同情起阿竹,小聲道:「我聽說啊,端王府雖然沒有王妃側妃,但是王府裡美貌的女人可不少,你以後……唉!」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阿竹臉皮抽搐了下,她想起端王身邊那些讓世人側目的美貌女人,都是甲字輩的丫鬟,個個都是全能丫鬟,武力值杠杠的——突然覺得自己未來堪憂。
三人相視無語了一會兒,嚴青菊突然眼眶發紅地道:「聖旨上說,下個月初八完婚……我的及笄禮都沒舉辦,三姐姐就要嫁出去了……我、我捨不得三姐姐!」說著,已經噴淚了,哭倒在阿竹肩膀上。
而且這姑娘腦筋轉得快,更明白了阿竹這是要嫁進皇家,她是沒辦法和她作妯娌,沒法再天天見面了,更想飆淚了。
嚴青蘭也是個感性的,憂傷地道:「我明明是姐姐,還年長你一歲,沒想到你竟然要比我先出閣……心裡真不是滋味!」
比起她們,其實阿竹心裡更想哭。她還是個未成年人啊,該發育的都沒有發育啊,胸前還處於兩顆小籠包的可悲狀態啊!前不突後不翹的,身高也是個悲劇……這就要嫁人了,好心塞!
聖旨來得毫無預兆,甚至可以說連宮裡也沒有透露出什麼風聲,仿佛是皇帝一夕之間突然有了主意,一眼即相中了人,直接下旨。
所有人都在猜測,皇上怎麼會欽點靖安公府的姑娘為端王妃?這可是個香餑餑,不僅連皇后的娘家——武安侯府虎視眈眈,連安貴妃娘家懷恩侯府同樣對端王妃這位置有所期盼,哪知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讓個近年來越來越安靜的靖安公府給搶去了。
京中所有人都想起了這些年來,自從端王開始成年,他的婚事便備受關注,眾人紛紛猜測著端王妃會是誰,也頻頻走動關係,想要將端王妃這位子為自家閨女拿下,可是卻不知道結果會如此出人意料。
感覺皇上好像將他們所有人都耍了一頓,真是太特麼的糟心了!您老人家就事前透個風聲也好啊,省得這麼沒有預兆的讓人完全沒了主意。(承平帝:朕高興!╭(╯^╰)╮)
更過份的是,為了給未來的端王妃造勢,皇后竟然也在她的及笄禮上賞賜了東西過來,若不是有皇上的話,與靖安公府沒有丁點關係的蔣皇后會去搭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公府姑娘麼?
此刻,京城權貴圈子中有八層以上的人在心裡狂罵皇帝不厚道。
無辜的皇帝躺著也中槍,唯有嚴祈華是唯一明白真相之人,明白這一切完全是端王主導的,雖不知道他是如何說服皇上挑在這天下旨,但是可以肯定,能做到這一切的,皇子中除了他還有誰?
嚴祈華微微眯眼,他倒是小瞧了端王的影響力,恐怕那麼多皇子中,唯有他是最能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只是現在皇帝雖然身體健康,卻也漸漸老了,疑心病開始加重,端王又是憑著什麼能教皇上對他如此放心呢?
嚴祈華想不透,但也明白此時再多想也沒用了,因為聖旨既然已定下,那麼一切便成了定數了。只是……嚴祈文看了眼依然不在狀況之內的嚴祈文夫妻,心裡搖了搖頭。
「皇上是怎麼相中竹丫頭的?莫不是又是惠妃娘娘在皇上面前提了什麼?」老夫人碎碎念著,心裡憤憤不平:「明明蘭兒比竹丫頭漂亮多了,又是個乖孩子,皇上怎麼會選竹丫頭呢?一定是惠妃娘娘幹的……」
不怪老夫人這般想,甚至屋子裡大半的人都這麼想的。當年嚴青桃和周王的婚事,也是因為惠妃在皇上面前說了一嘴,方能促成的。現在這種情況,眾人只以為惠妃又從中作梗,想將家族裡的姑娘嫁入皇家。
嚴祈華繼續沒吭聲,可憐的惠妃,同樣躺著中槍。
嚴老太爺被人抬到春暉堂來,相比嚴祈文夫妻的茫然不知所措,他紅光滿面,激動得差點又摔了一次,喋喋不休地說道:「惠妃娘娘幹得好啊!咱們府裡又要出一位王妃了!而且端王可不是周王,端王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皇上心目中最寵愛的皇子,指不定將來那位子……」
「閉嘴!」老太君突然喝了一聲,渾濁的雙目嚴厲地瞪著他。
嚴老太爺噎了下,反應過來後方發現自己說了什麼,頓時冷汗涔涔,窺了眼室內所有人,默默地閉嘴了。不過心裡那念頭卻怎麼也止不住,整顆心都火熱起來。
雖然嚴老太爺的話未說話,但眾人如何不知道他未竟的話,甚至心裡也同時想著:若是沒有意外的話,端王能登上那位子,那麼嚴家豈不是要出個皇后?只要不是遇到個蛇精病皇帝,或者大家不作死,皇后娘家一般都可以風光個幾十年。
老太君不說話,手裡撚著一串佛珠,看了眼室內的人,除了老太爺和老夫人,嚴祈華夫妻、嚴祈文夫妻外,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也來了,其他人原本也想湊過來的,被老太君毫不留情地打發走了。
嚴祈賢心裡極度不平衡,但老太君發話他也不敢不聽,只能和妻子一起回了三房,但心裡卻是抓肝撓肺一般,心裡甚至有種錯覺,原本這王妃之尊應該是他們三房姑娘的,怎麼落到了二房的手裡了?
就在這種沉默中,老太君突然發話了:「既然皇上相中了咱們三丫頭,那便開始準備婚禮吧。還有一個月,時間是緊了點兒,幸好咱們府裡也是有例可循。老大媳婦,家裡的下人你約束好,別讓他們嚼什麼舌根敗壞了家裡的風氣。老二媳婦,你仔細給竹丫頭準備嫁妝,等內務府送了聘禮過來後,你拿過來給我看看竹丫頭的嫁妝單子,不夠的我這兒還有些體已,添些進去,可不准丟了咱們府裡的臉面!」
柳氏剛應了一聲是,嚴老太爺已經跳起來反對了,「娘,你的體已以後可是要留給後代子孫的,怎麼能動你的體已?」
老太君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從善如流地道:「那行,就動你的體已罷!你是竹丫頭祖父,那麼滿意這樁婚事,給她多添點嫁妝才是理!」
嚴老太爺又噎住了,漲得滿臉通紅,差點在一群小輩面前抬不起頭來,特別是聽到兩個弟弟的笑聲,恨得直想打人。
三老太爺陰陽怪氣地道:「大哥可真是個疼孫女的,記得多給竹丫頭添妝啊,竹丫頭以後可是王妃了,大哥不會那麼小氣吧?一個月後大哥的腿應該還沒有好,到時候弟弟就辛苦一點,過來幫你清點你的庫房!」
嚴老太爺氣得差點撅過去,恨道:「老三,你……」
「好了,別吵了!吵得我頭都疼了!」老太君撐著額頭,揮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好好為竹丫頭準備婚事。」
眾人還想說什麼,見老太君已不欲再多說什麼,只得恭敬地行禮告退。
嚴祈文夫妻沉默地回了五柳院,兩人坐在房裡相對無言。
半晌,嚴祈文懷疑道:「不會真的是惠妃在皇上面前提起咱們阿竹吧?阿竹極少進宮,甚至都沒有在皇上面前露過臉,皇上哪裡知道阿竹長什麼模樣,更不要說選阿竹為兒媳婦了……」越說越氣,心裡已經認定了一定是惠妃幹的好事,當年她就這麼幹過一回了,結果將桃丫頭直接坑死了。
人若是帶有偏見,那真是偏到了沒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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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0:16
第六章
柳氏眉宇間染上了憂鬱,心裡絞得難受,她同樣想起了先前嫁進周王府卻早逝的嚴青桃,她的阿竹雖然身子健康,沒有嚴青桃那麼軟和脾氣,但到底也不是什麼好性子,而且也容易鑽牛角尖兒,她嫁進皇家,註定這輩子是無法得到一心人了,也不知道她以後會不會和嚴青桃一樣,在王府後院凋零……
這麼一想,柳氏頓時低代地啜泣起來,將正憤怒不平的嚴祈文嚇了一跳,等問清楚她突然哭泣的原因後,有些哭笑不得。
「咱們阿竹是個樂觀向上的好孩子,她不會像桃丫頭一般悲觀,你且寬心吧。」他琢磨了下,又道:「不過也得給阿竹做些心裡準備,省得她到時會想不開……」說罷,他自己也歎了口氣。
可以說,這突然而來的聖旨打亂了他們夫妻的安排,也打亂了他們對女兒未來的安排,這樁婚事看著顯貴風光,卻不是他們的初衷,甚至有些擔心女兒的未來的走向。
正相對無語時,屋外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夫妻倆抬頭望過去,便見兒子闖了進來。
「爹,娘,姐姐是不是要離開了?她要嫁到哪裡?長槿以後是不是都見不著姐姐了?」胖弟弟氣喘吁吁,一張肥嫩的小臉憋得通紅。
柳氏忙拿帕子給他擦汗,見兒子一臉焦急,忙道:「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小心摔著自己!你姐姐還在家裡呢!」
胖弟弟鼓起腮幫子,「我才只有八歲!姐姐說我還是個孩子!」臉不紅氣不喘地宣佈著,又撲到他爹那兒求證,等知道姐姐真的很快就出嫁了,胖弟弟簡直晴天霹靂,哇的一聲嚎叫起來,又往青竹居奔去。
柳氏和嚴祈文看著兒子像只猴子一樣躥來躥去,除了歎氣外心裡也滿是苦澀憂慮。
和嚴祈文夫妻一樣有著同樣猜測的還有宮裡的很多女人,特別是安貴妃便是其中一人,她深深地篤定,惠妃這個無法下蛋的又在皇上面前編排了什麼,所以皇上方會突然擇選靖安公府的姑娘為端王妃。
這麼多年了,她都快要習慣兒子就是個大齡剩男了,年年都要為他的終身大事焦急,沒想到今年終於有了結果,但這個結果太不盡人意了!
安貴妃恨得差點掐斷了那把西洋進貢的象牙扇——憤怒之下,竟然生了無窮力量!
安貴妃決定,以後她要借宮務之便,打壓惠妃這個賤女人,讓她膽敢再在她兒子身上使手段!
惠妃真的是躺著也中槍。
其實惠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最近宮裡的女人看她的目光都覺得她就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姬」,天知道她都這把年紀了,皇上也不會和她滾床單了,每回到昭陽宮裡不過是說說體已話,逗逗孩子罷了,怎麼在那些女人眼裡,卻成了她妖惑皇上,導致皇上是非不分,定下了她娘家侄女為端王妃呢?
惠妃表示,她真是冤枉的,什麼都沒幹啊!
又是一個眾妃嬪到鳳翔宮裡給皇后請安的日子。
皇后穿著石青色的正服坐在鳳翔宮正殿上首位置,面色蒼白而倦怠。自從三年前皇后產女後,受了一翻折騰,元氣大傷,身子也不太好了,到底比不得那些年輕的婦人,養了幾年也堪堪恢復一些血色,但看著面容卻給人一種病態的感覺。
皇后淡淡地看著下麵的妃嬪們你來我往交鋒,棉裡藏針,她看了大半輩子,已經習以為常,明白的揣著明白當糊塗,不明白的也當自己心裡有數,便走過了這麼多深宮日子。
「皇后娘娘,您瞧惠妃姐姐,可真是個得意人。」婉嬪掩著嘴笑著邊朝皇后嬌笑,嬌嫩的臉蛋有著年輕少婦特有的迷人風韻。「先前的周王妃是惠妃姐姐的侄女,現在來個端王妃,同樣是惠妃姐姐的嫡嫡親的侄女,一門兩王妃,真是教人羡慕惠妃姐姐的好福氣。」
婉嬪便是生了十一皇子的妃子,近幾年極得皇帝寵愛,也只有她敢這麼直白地開嘲諷了。
安貴妃冷冷地看著惠妃,端著高貴的表情,看著下面的妃子擠兌惠妃,心裡是一陣陣快意。
惠妃心裡再氣,面上也不動聲色,謙虛地道:「這是皇上的主意,臣身也沒想到皇上會如此抬舉,是皇上眼光好!」
啊呸!那是你這妖姬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讓懸空了許久的端王妃終於花落了靖安公府。在場大半的妃子都在心裡呸她。
皇上看了一場女人大戲,等時間差不多了,便宣佈散了。
安貴妃沒有走,她可憐巴巴地看著皇后,手中的帕子絞成了塊皺巴巴的抹布,心裡越想越委屈,最後只能來皇后這兒討主意。對於安貴妃來說,原本她和皇后是競爭對手的,武安侯府和懷恩侯府都在暗暗較量著,看誰能拿下端王妃這位置,可是到頭來沒想到兩家都不如意,反而讓個半途殺出來的程咬金將端王這塊肥肉叼走了……如何不抑鬱?
「姐姐,您瞧皇上這是什麼意思?靖安公府的三姑娘,我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怎麼能如此草率地決定了禹兒的王妃人選?」安貴妃委屈地說:「而且姐姐為何要在那嚴三姑娘及笄禮上賞賜她?她真是好大的面子……」
皇后撩起眼皮看她,實在不想和這麼個蠢的玩意兒搭話。不過宮裡的聰明人太多了,偶爾來個蠢的也能讓腦子放鬆一點,便道:「這是陛下的意思,本宮也教養了端王一場,為他未來的王妃做個臉也使得。」然後勸道:「聖旨已下,妹妹就莫要再多心了,端王年紀大了,皇上好不容易鬆口為他選妃,難道你還想要讓皇上押著端王的婚事幾年?」
安貴妃馬上閉嘴了,心說兒子今年都二十五了,再押後幾年那可真是個大笑話了。正常男人到了這個年紀,沒病沒痛沒災又沒什麼隱疾的,這把年紀成婚已經遭人笑話了,若不是皇上發了話,眾人不好說什麼,不然早就滿京城的流言了。
將過來求安慰的安貴妃打發走後,皇后便問身邊伺候宮女喜珠:「端王今日可是進宮了?」
喜珠伶俐地答道:「還未聽說消息,不過先前聽公主身邊的嬤嬤說,公主一大早就找端王玩呢。」
皇后臉上露出了笑影,笑道:「小十八如此黏哥哥可不好,讓本宮都吃醋了。」
皇后所出的公主排名十八,皇后平時都是叫她「小十八」。
喜珠恭維道:「那是端王殿下待十八公主好,有什麼好玩的都捨得送過來給公主玩兒,也能耐心陪她。當然,這也因為咱們公主可是宮裡最可愛的公主了。」說到最後,不禁有些驕傲。
皇后微笑著起身,搭著喜珠的手往十八公主所居的偏殿行去。
陽春三月,正是春光明媚之時。
萱雨居的庭院裡春花爛漫,各種名貴的花卉爭相開放,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廊前的臺階下,擺放著一張美人榻,榻上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女,臘黃瘦削的臉龐,枯黃的頭髮,搭在美人榻上的手指瘦得仿佛只剩下骨頭一般,完全沒有年輕女子該有的美好柔軟。她雙眼黯淡無神,明明已經是陽春三月的天氣,身上卻披著一件由狐狸皮做成的褥子,在微風乍起時,畏冷地將身子往褥子裡縮了縮。
「郡主,您若覺得冷,便進房裡去罷,奴婢讓人燒上地龍,您便不冷了。」星枝蹲在一旁柔聲道。
榻上的人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沙啞的聲音道:「不必了,我喜歡這裡,想多坐一會兒。」在周圍的丫鬟欲言又止時,她突然道:「阿竹很快便要出閣了吧?我記得庫房裡還有好些兒東西,都是娘親留給我的,星枝,你去拿單子給我瞧瞧,我要給她挑樣好東西作新婚賀禮……」
星葉端了一杯溫水過來,笑道:「是啊,聽說是皇上下的旨,擇選她為端王妃。沒想到三姑娘會有這等福氣!」
昭萱郡主臉上卻無喜氣,皺著眉,自言自語地道:「也不知道這是舅舅的意思,還是端王自己選擇……希望是端王的選擇,不然……」
丫鬟們自然答不上來。
正在這時,陰嬤嬤板著臉過來,稟報道:「小郡主,大郡主來看你了。」
昭萱郡主面無表情地看著跟著陰嬤嬤走進來的姐姐,對上她滿是心疼的目光時,又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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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0:31
第七章
昭華郡主走到她身邊,蹲□子握住她的手,發現那只手又瘦又幹,冰冷得讓她打了個哆嗦,差點又忍不住哭了起來。雖然她覺得妹妹不孝不忠,冷血無情,連親身父親也下得了手,但是不能否認,看到妹妹由原本的活潑健康變成這副短命相,可能活不過二十歲,她就心酸得想掉眼淚。
如何也想不明白,原本慈愛的父親,善良可愛的妹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姐姐今日上門來有什麼事?」昭萱郡主收回了手。
昭華郡主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濕潤,打起了精神關懷地詢問她的身子情況,得到妹妹一句「暫時還死不了」時,不由得噎了下,然後歎道:「聽說舅舅竟然擇選靖安公府的三姑娘為端王妃,不知道妹妹可知道這件事情?」
昭萱郡主點頭,阿竹先前已經寫信告訴她了。
昭華郡主盯著她,又道:「我本以為,那個人選不是我,或許會是你……真是沒想到呢……」
昭萱郡主心中一突,似笑非笑道:「姐姐說什麼呢?這是舅舅的意思,聖旨都下了,還是莫要亂說的好。我知道姐姐心裡不甘心,你到底是娘親的女兒,根子裡是改不了的,不甘心也是應該的,不過別扯上我!妹妹我呀,現在是個短命人,這輩子可能不會嫁人了,姐姐高興吧?」
昭華郡主一臉受傷地看著她,急急地道:「妹妹何必說這種話?荀太醫說過了,只要養個幾年,妹妹的身子一定會恢復的,雖然於子嗣有礙,屆時讓舅舅給你選擇個如意郎君,對方也不敢說什麼,妹妹一定會風光出閣。」
昭萱郡主不置可否,將身上的褥子拉高了些,閉上了眼睛。
見她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樣子,昭華郡主滿腹心事,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只得吩咐星枝星葉等人照顧好妹妹,方告辭離開。
自從聖旨下來後,禮部和靖安公府都忙碌起來,而且讓禮部的官員想要爆口粗的是,特麼的才一個月時間,這是要逼死人的節奏啊!
可是那是皇帝的兒子結婚,代表的是皇家的臉面,就算逼死人也要將這樁婚事辦好辦得風光,更不用說這位聖眷不衰的皇子,皇帝、皇后、貴妃等都發了話,負責婚禮的禮部官員只能咬緊牙關、擼起袖子上了。
相比於禮部和靖安公府快要忙翻了天,作為新嫁娘的正主倒是沒有那麼急迫,但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不急迫的原因主要是嫁衣已由靖安公府的繡娘加班加點地制做了,反正時間太急了,大夥都知道叫待嫁姑娘自己縫製嫁衣是不可能的,只能交給繡娘了,等到差不多制好後,再讓她意思意思地紮幾針走個過場便行。
而好多事情要忙的是:阿竹就要當王妃了,原本因為姑娘們已經長大而開始榮養的鞏嬤嬤又重出江湖了,加班加點地給阿竹上課,課程從宮中各種規矩禮儀到皇家的各種禁忌禮節祭祀、人情往來、人物關係等,然後還要開始調理身子,各種深宮老嬤特有的經驗手段,讓阿竹大開了眼界。
對於每天都被鞏嬤嬤帶著兩個老太君不知打哪兒特地請來的嬤嬤押著泡藥澡、保養肌膚、保養某某難以啟齒的地方的事情,阿竹每次都泡得渾身通紅,心裡吐槽著:就算現在加班加點地調理,她的胸就是這麼大,不可能在一個月內從小籠包長到大饅頭的!
白天是各種枯燥的學習課程,晚上是各種身體保養調理,阿竹覺得這日子簡直是沒法過了。
鞏嬤嬤年紀一大把了,但身子骨卻十分健朗,大手一揮,阿竹就被她和兩個嬤嬤剝光光然後塞到了浴桶裡像蒸包子一樣蒸著了。
自從她十歲以後,已經不會在洗澡時讓一群丫鬟圍觀了,這會兒被一群老嬤嬤如狼似虎地盯著,阿竹還真是有些害羞。
偏偏鞏嬤嬤一臉正經相,而且還用特正經的口吻說:「三姑娘模樣兒俊俏,這肌膚也嫩,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女人若是不趁著年輕好生保養自己,等過了三十便知道後悔了!三姑娘可千萬別嫌棄這種事兒麻煩,您以後要嫁的是位王爺,男人啊,在人前無論多君子,上了床後,都是一個樣的。所以三姑娘不必覺得害羞,大姑娘當初出嫁前,嬤嬤我也是這般幫她調理的……」
阿竹一臉晴天霹靂:敢情張晏和嚴青梅如此恩愛便是鞏嬤嬤這深宮老嬤的功勞了?怨不得當初她總覺得嚴青梅一天比一天漂亮,出閣前,那肌膚嫩得都能掐出水來!
等她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差點被鞏嬤嬤洗腦了。男人固然是食色動物,但也有些是說不準的!當然大部分的男人都有劣根性這點不能否認啦。
泡完藥浴後,然後又被三個嬤嬤推倒在榻上開始用特殊的手法給她活絡全身經脈,阿竹被她們弄得差點昏昏欲睡,不過等發現她們要褪去她的褻褲,欲要拿某種潤體的宮廷特製的秘藥要給她擦拭身下某個不能描述的地方時,她像只跳蝦一樣蹦了起來,一骨碌地翻過了長榻,一臉防備地瞪著三個嬤嬤。
鞏嬤嬤心情素質十分強悍,即便看到阿竹以不符合淑女該有的彪悍動作翻離長榻,都沒讓她驚訝多少。目光寸寸盯著身披單薄的內襯的姑娘,見她猶帶嬰兒肥的美顏上一雙眼濕漉漉地盯著自己,心裡暗忖著,看著雖然單薄柔弱,卻出乎意料之外的活潑健康,倒也不用擔心她身子嬌小纖弱,在床事上吃不住受苦。
時下的姑娘雖然追求柔柳扶風之美,但大多是身子骨柔弱,難以承歡,極為掃男人的興,就算強撐著,也是作女人的吃苦。鞏嬤嬤初時見這姑娘柔柔弱弱的,還有些擔心,不過現在每晚見她如此活蹦亂跳的,倒也覺得省心了。
「嬤嬤,我、我自己來就行了……」說完後,她已經露出一副想要自殺的表情了。
活了兩輩子,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女人身下某個地方也會有如此多花樣地保養它,而且還不是為了自己而保養的,尼瑪她的三觀、節操被這個詭異的世界再次秒成渣渣!
鞏嬤嬤也不為難她,特地叮囑道:「姑娘記得,手指抹了藥後,要探進去,不用太深……」
阿竹:t^t讓我死了吧!
鞏嬤嬤還特別地安慰她:「三姑娘莫害羞,夫妻之間的敦倫之事是常事,夫妻只要床上美滿了,生活方才會少些齟齬……」
鞏嬤嬤的話可以這般理解:夫妻間夜生活幸福和諧了,才能建立和諧的婚姻生活!所以說,鞏嬤嬤其實才是穿越的那個吧?
不說這種冰火兩重天的難熬日子,每到夜深人靜時,如果她還沒有累到馬上閉眼睡覺,便會糾結起這樁婚事,才短短的一個月,尼瑪根本不夠讓她作心裡建設、調節心態啊!
沒有緩衝期,阿竹對這樁婚事依然沒有什麼真實感,就像在做夢一般。等她回過神來,悚然發現,已經到了四月了,距離婚禮只剩下八天了。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
由於之前已經打過基礎,所以鞏嬤嬤白天的教育課程很快便結束了,唯有晚上的身子調理等仍是沒有少。在阿竹白天終於空出來可以歇口氣時,柳氏將她叫過去。
「最近學得怎麼樣了?瘦了!」柳氏憐愛地說著,在作母親的人眼裡,就算孩子胖了,也會說瘦了。柳氏現在便是這個心態,阿竹一兩肉都沒少,反而讓鞏嬤嬤湯湯水水的補得紅粉花飛,連晚上的胡思亂想地折騰也沒能讓她瘦下來。
阿竹便將自己的學習過程簡單地說了一遍,柳氏每日都會著人去探詢,詢問也不過是想聽女兒多說一些,不然再過幾天,女兒就要出閣了,以後想見也難了。如此一想,心頭又有些發酸。
「夫人,姑娘現在來了,不若讓姑娘過目一下這嫁妝單子罷。」劉嬤嬤趕緊道,從丫鬟手裡接過了一本冊子。
柳氏也想起自己叫女兒過來的原因,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親自接了過來,打開冊子同阿竹說起公府和父母為她準備的嫁妝。這冊子登記的東西極多,珠寶首飾必不可少,房契地契等也有,大大小小、零零碎碎,小到她慣用的香料大到陪嫁傢俱都有,還有壓箱底的嫁妝銀子也是一筆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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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0:44
第八章
為了配得上端王妃的身份,公府確實是極精心為她準備嫁妝,甚至老太君都將她的體已給了一些過來。比起當初嚴青桃出嫁時的嫁妝更加豐厚,原因估計是公府也知道端王的身份及地位,方會在私底下又添了一成。
阿竹看得心不在蔫,她極相信自己的父母,對這妝嫁也沒有怎麼在意,看過後便倚在柳氏身側不說話。
柳氏歎了口氣,將房裡伺候的下人揮退,伸手為嬌嬌地倚在身邊的女兒順了順鬢角邊的碎發,斟酌了下,方開口道:「你以後是王妃了,切不可再任性了!娘親知道你偶爾時會鑽牛角尖,還會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有些事情如果看開了就會發現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人生有得有失,你要記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不管以後遇到什麼事情,父母永遠會愛你,相信你。」
阿竹默默地點頭,心裡難受得厲害,她知道母親其實是擔心她受不了丈夫以後會三妻四妾的事情,所以現在提前給她做心裡建設。其實她也無法想像陸禹那般清貴的男子三妻四妾的德行,覺得他如清風明月、晨露秋霜一般,永遠是那般的雲淡風清,覆著一層清輝,乾淨而美好,不應該將男人的那種污濁的評價套在他身上。
簡單地來說,陸禹在她眼裡,就像那種遙不可及的男神一般,那是不應該食人間煙火,甚至不用吃喝拉撒,不應該有男人該有的醜陋卑鄙的類型。他外形和氣質都太美好了,美好得滿足了她對「男神」這一詞的幻想。
以前沒想過自己會嫁他時,阿竹將他想像得太過美好,即便後來他弄得自己心驚肉跳,依然不能改變她心裡的形象。
所以,她這些天來偶爾也會自問,若是陸禹也像這時代的男人一般三妻四妾時,她會怎麼樣呢?在這個小三小四合法的時代,她到時候該以何等面目迎接自己的丈夫在與自己歡好後,又去碰別的女人,用碰到她的器-官去親密地碰另一個女人呢?
想到這裡,她反胃得幹嘔。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情,她恐怕會在第一時間產生心理疾病,然後日子依然得過下去,可是她再也回不到最初,再也無法和那個男人做最親密的事情了。
她知道自己很矯情,也很天真,她上輩子是個普通又幸福的女孩,沒有成年前便意外去逝了。這輩子年紀也不大,被父母嬌寵著長大,沒有經歷過社會歷練,不懂得審時度勢,也沒有該有的覺悟……沒有經歷過,所以她依然很天真,天真到絕決。
這樣很不好!因為這樣的人最容易自傷。
她有些惶恐,怕自己若是遇到這種事情會辜負了父母給她的生命,辜負父母對她的養育之恩,甚至父母對她的愛。
聽著柳氏語重心長的勸說,阿竹深深吸了口氣。她想,或許她該做的是別讓自己太天真了,她應該長大了,對自己、對家人負責。人類的適應能力是極強的,很多事情只要適應了,便會發現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想那些為了生存而抛頭露面的平民女子,想想那些身世悲慘的官奴女子,想想那些遇人不淑遭到婆家踐踏的女子……其實她真是幸運得過份!只有吃飽沒事幹、閑得發膩的人才會在意這點兒事情。
有句話說得好,在生存都沒辦法保證的情況下,所有的一切會變得微不足道,包括尊嚴。她雖不至於到了那等悲慘境地,但何不讓自己退一步,海闊開空呢?
人生那麼長,總會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難道她就要為它覓死覓活?
阿竹心裡深深地歎了口氣,仿佛要將過去的天真歎掉,乖巧地道:「娘親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不會辜負您和阿爹的教誨!」她還想像柳老夫人和張閣老夫妻一樣,七老八十了,還活得滋滋潤潤的,那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柳氏見她眉宇開闊了幾分,心裡略微寬慰。
等阿竹從柳氏那兒接受了心靈雞湯回來,便見像個遊魂一般來到她院裡等她的嚴青菊。
當看到這姑娘穿著一襲嫩綠色的春衫,站在風口處衣袂飄飄,一臉幽怨,阿竹幾乎以為自己是那個辜負了她的渣男,心臟都有些受不住。
嚴青菊的眼底有些青色,顯然好幾天沒有好好睡一覺了。阿竹將她拉進房裡,瞪了一眼狂叫著「美妞」的兩隻鸚鵡,接過丫鬟沏來的花茶端到她面前,說道:「你要不要在我這兒歇一歇?」
嚴青菊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幽幽地說道:「三姐姐,怎麼辦,我這些天一直都睡不好,我做惡夢了……夢到你嫁了人後,就不要我了……夢裡總有個看不見臉的男人在我想要靠近你時,會將我一腳踹開,然後拉著你走了……」
不必說,那個看不見臉的男人便是端王了。
阿竹嘴角又是一抽,心說她真的沒有始亂終棄,別用這種讓人誤會的語氣和表情說這些話啊!
「你想多了,去睡一覺吧!睡一覺便好了!」
嚴青菊幽幽地看著她,然後說了聲好,便恍惚地鑽到長榻上直接躺下了。阿竹無奈,只得叫丫鬟抱來被子蓋在她身上,看了看蜷縮著身子貼著她睡的姑娘,白膩的臉蛋上蒙著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柔弱之態,這長相簡直絕了。
阿竹撓了撓頭,發現自己竟然能收穫到一枚死忠的腦殘粉妹子,這人生也值了。春天種下一個妹子,秋天收穫了個忠犬妹子什麼的……真是心情有點兒複雜啊!
而嚴青菊這狀態,阿竹發現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開解她,經歷了幾次勸說,發現自己的嘴炮能力實在不行後,只能失望地承認,嘴炮這技能不是人人都能開的,所以火影忍者裡也只有一個漩渦鳴人。
而嚴青蘭那妞的心理調適能力卻是杠杠的,在嫉妒阿竹能當王妃卻被小菊花一句話戳得心口流血後,很快便恢復了正常,然後開始揄揶八卦阿竹了,就像以前嚴青梅成親時,阿竹調侃嚴青梅一樣,嚴青蘭嘻嘻哈哈,看起來依然是個無憂無慮的傻妞兒。
與嚴青菊一樣狀態的還有胖弟弟。
胖弟弟雖然在這幾年裡斷斷續續地見過端王,但卻沒有以前在花溪村莊子上那般念著他了,當知道要娶走自己姐姐的男人是端王后,胖弟弟特別的仇視他,在心裡紮他小人:所有和他搶姐姐的都是壞銀!
胖弟弟阿竹更是拿她沒轍了,原本還指望著她老爹能安慰胖弟弟,然後阿竹發現她溫文爾儒走中年美大叔成熟風格的老爹竟然換畫風了,每天下衙回來,對著她便是一張幽怨的癡漢臉。
阿竹繼續敗退,將家裡這一大一小的男人交給母親去對付。
總的來說,一個月過得很快,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事件,更沒有發生那種因為意外狀況而導致婚事告吹或者延時的事情。
於是,時間咻的一聲便過去了。
靖安公府在準備時,宮裡的內務府和端王府也在準備。
婚禮的流程已經定下來了,婚禮當天,端王會在金吾衛的護衛下,從皇宮出發去靖安公府迎親,然後迎到端王府。主持婚禮儀式的主賓人是懷王,還有各種索事流程,都有宮裡的皇后及貴妃巨細靡遺地過目準備著。
作為未來新郎官的陸禹其實是所有人中最悠閒的,在賜婚聖旨下來後,皇上便很快停了他的差事,讓他專心成親了,真不知道這是一種寵愛的方式呢,還是一種要打壓他的方式。
而作為陸禹的貼身侍衛的何澤這些天一直笑眯眯的,那張漂亮的臉蛋無論晃到哪裡都能惹得丫鬟臉紅心跳——沒辦法,這模樣兒真是太討喜了,還無知無覺地到處亂放秋波。他是真心高興王府終於迎來了女主人,他也不用再被.乾爹何伯逼著去討主子的嫌了。
自從賜婚聖旨下來後,何澤便覺得這天空是藍的,陽光是金的,雲朵是白的,整個世界都是明亮的色澤。雖然他也不知道主子是如何說服得皇上連猶豫都沒有便下旨賜婚,但是主子已經是個大齡剩男了,終於成親了還是讓他很開心。
高興的何澤連點心都多吃了幾盤,導致晚上撐得睡不著只能在院子裡跑步。
想到過兩天就是婚禮了,何澤貓在書房前的一棵樹上,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書房裡陸禹正站在臨窗的書案揮毫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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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0:55
第九章
在那支畫筆下,一個穿著襦裙、柔美清麗的仕女躍然紙上,何澤的視力極好,一眼便認出了這是兩天后婚禮的女主角,心裡不禁點頭。
很多人都知道端王的丹青筆墨極好,卻不知道為何他從來不畫人,只畫花鳥魚蟲或自然風景,唯有寥寥幾個人知道他的臉盲症,辯不清人的五官長相,他能將一個人完整地繪畫出來,但卻獨獨少了五官,久而久之,他便不再作畫了。
何澤心裡默默地計算著,自從兩年前起,主子已經繪下了三千多幅嚴三姑娘的畫像了,有的畫得好便收藏起來,畫不好的便用火燒了,面裡的人物嬉笑怒駡皆有,可以說是惟妙惟肖,將一個人都畫活了,可見他主子將嚴三姑娘觀察得多入微。
就在何澤默默地算著自己主子各種癡漢的行為時,突然見耿嬤嬤過來了。
耿嬤嬤在端王府未有女主人時,打理著端王府的後院,極得主子看重,她此翻到書房來,恐怕是有什麼要事吧。
果然,耿嬤嬤直接稟道:「貴妃娘娘派人送了兩位宮女過來。」
何澤原本還很單純地不知道好端端的貴妃娘娘幹嘛送宮女過來,不過很快便從耿嬤嬤的暗示中得知,這是在皇子成親前教導皇子人事的宮女。
何澤:=血=!突然發現主子似乎未經人事,他……他……世界真是太糟糕了!
「隨便找個地方安置了,等婚禮過後譴送回宮!」陸禹淡淡地吩咐道。
耿嬤嬤不愧是個最會揣摩主子心思的人,心裡自動翻譯了這話:隨便找個犄角旮旯放著,別讓她們出來礙他的眼,等他新婚後,便將她們送走。
雖然耿嬤嬤也覺得這些教導人事的宮女極為必要,但她是個規矩的,不會質疑主子的決定,應了聲是,便去忙碌安排了。
何澤這個多事的侍衛湊到院子外瞧了瞧,發現那兩個宮女長得還真是天香國色,安貴妃作為母親,自然不會委屈了自己兒子,至於兒媳婦的意見,沒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可惜安貴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小毛病,那兩個美人兒在他眼裡,估計就跟個兩個男人差不多。
何澤再次憂心忡忡地表示:主子這些年來清心寡欲的……不會不行吧?真揪心……
在陸禹終於繪製好一幅丹青時,何澤端著茶點進來,猶豫了很久,終於貼心地詢問道:「王爺,屬下去找些避火圖給您過目一下吧!」
作為一個好下屬,他要隨時為主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陸禹抬頭看他,俊美的臉龐宛若上好的美玉,穿著一襲淡紫色繡青竹的直裰,貴氣而清雅,一雙點漆似的雙眸,清棱棱的,更為他添了一種出塵淡泊氣息,泠泠然如謫仙,不容褻瀆,讓何澤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話簡直是對他的褻瀆玷辱。
陸禹一撫袖,清雅淡然,一派君子皎皎如明月般清輝,點頭道:「好!」
「……」
心理建設做好了,嫁妝也準備好了,婚禮也準備得差不多了……阿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準備好了面對未來的日子了。
不過在催妝前的一日,公府的三位老太爺又差點打了起來,原因也同是出在阿竹的嫁妝上。
先前三老太爺便說過,嚴老太爺既然捨不得老太君用自己的體己給阿竹搭嫁妝撐面子,那麼便由他來出。老太君活到這歲數是有些體己的,這體己比之公府其他人不僅不差,還有好多積年的好貨色,嚴老太爺一直虎視眈眈,認為等老太君西去了,那些體已都是留給他的,要給個小丫頭自然不開心,就算那孫女以後是王妃,但若是侵犯了他的權利,他依然慪氣。
而三老太爺繼續秉著「看著你過得不好我就開心了」的人生目標,竟然夥同二老太爺帶了人去摸走了嚴老太爺的庫房鑰匙,將嚴老太爺好些珍藏都搬走了,直接送去五柳院讓柳氏登記在冊,作為阿竹的嫁妝。
其實公府中公所出的嫁妝原本就已經不錯了,還有柳氏和嚴祈文為女兒準備的嫁妝,老太君用自己的體己補貼一些上去不過是為了讓阿竹未來不至於在妯娌面前因嫁妝一事被人小瞧,有沒有嚴老太爺的都無所謂。但三老太爺就是想要跟嚴老太爺對著幹,看不順眼他想要牛幹活又不給牛吃草的德行,便搞出了這麼一遭。
嚴老太爺得知自己的庫房被兩個可惡的弟弟打開後,簡直是暴跳如雷,可惜腿腳還不利索,又被兩個弟弟帶來的人阻攔,任他如何叫囂,靖安公府的下人自然不敢對兩位老太爺動粗,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體己被兩個不肖弟弟給搬走了。
給未來的王妃孫女添嫁妝,這種事情大家喜聞樂見,所以即便虧的是嚴老太爺,眾人似乎也當作瞧不見了。
心中滴血的嚴老太爺繼續一抹老臉,拿著用來平衡身體的拐杖追著兩個弟弟打,整個慶暿堂一陣雞飛狗跳,連嚴祈華趕過去也沒法制止他們,最後只能讓人將慶暿堂封了,以免家醜外揚。
老夫人聽說了慶暿堂的事情,越發的覺得老太君和西府的人偏心,東西兩府的姑娘那麼多,卻唯有三丫頭能得到老太君和嚴老太爺的體己貼補,這算什麼啊?
「咱們蘭兒的嫁妝也不能這麼算了!」老夫人惡狠狠地對鐘氏道:「你幫蘭兒準備的嫁妝單子給我過目,到時候我要拿這單子去找老太君!」
鐘氏聽得皺眉,她女兒只是嫁個尚書府的孫子,雖然未來的女婿有功名在身,但也不過是個舉人,且還未出仕,如何與當朝王爺比?雖然女兒是沒有二房的殊榮,但她也不貪心,她知道女兒的德行,只盼著她以後與女婿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女婿將來有了出息女兒也能誥命加身,自然榮耀,不要像她和丈夫一般同床異夢,一生抑鬱不歡。
「娘,竹丫頭是王妃,為了咱們公府的面子,老太君方才會多搭些嫁妝給她,無論哪個姑娘若有這等際遇,老太君都不會偏心的。」鐘氏勸道,雖然看到二房曬嫁妝時,她心裡也有些羡慕嫉妒,卻也知道不是屬於自己的。
老夫人仍是咽不下那口氣,抿唇氣道:「老太君不偏心誰偏心?你怎麼總像根二楞木頭一樣啥都不爭?再不爭這府裡還有咱們三房的地位麼?怨不得祈賢不喜歡你,再如此下去,小心以後祈賢另納個新歡進門氣死你!」
鐘氏垂下頭,這些年她已經被丈夫的德行氣得差不多了,心裡早就麻木了。
老夫人心有不甘,等娘家人過府來打探消息時,便和鐘老夫人道:「嫂子,你可不知道這二房可真是要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瞧那嫁妝單子……嘖。」
看老夫人一臉嫉妒羡慕的表情,鐘老夫人自然知道那嫁妝的份量,不過心裡卻不以為意,幾年前秦王妃出閣,定威侯府可是搭了大半府的嫁妝,一路從西北運送過來,比之當年的昭華郡主出閣時還要豐厚,成為京中一項談資。竹丫頭以後可是端王妃,老太君此舉能理解。
鐘老夫人和老夫人聊了起來,鐘大夫人坐在一旁,有些心不在蔫,直到嚴青蘭過來請安,勉強露出個笑臉,便將她拉過來,撫著她的臉道:「好孩子,舅母很久未見你了,哪天有空去舅母家玩可好?你幾個表妹都極想你呢。」
嚴青蘭笑聲清脆歡快,笑道:「過幾天三妹妹要出閣了,到時候表妹們可以過來看她,聽說三妹妹的嫁衣比當初大姐姐的還要好看呢,是根據王妃的品級而縫製的。」
鐘氏聽得嘴角抽搐了下,看著懷裡天真無瑕的小姑娘,還真是不嫉妒的,和她娘和老夫人都不同,也不知道怎麼會將她養得如此的單蠢。
「我也好久沒有見你三妹妹了,她現在忙著備嫁,也不好意思去打擾她。」鐘大夫人繼續笑道。
「舅母想見她麼?要不我叫她過來吧?」嚴青蘭歪著腦袋道。
鐘大夫人正欲回答,一旁的鐘氏已經責備道:「你這孩子怎麼這般不懂事,你三妹妹這些日子忙得夠嗆,你舅母又不是外人,就不用特意叫她過來見人了。」
嚴青蘭被母親責備了,愣愣地應了一聲,轉眼發現舅母的表情有些奇怪,心下一堵。雖然她是單純了點兒,也不是不會看人臉色,發現好像舅母想要見三妹妹,見三妹妹做什麼呢?她想不透舅母的用意,但母親從來不會害她的,便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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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1:07
第十章
鐘大夫人見嚴青蘭走了,越發的心不在蔫,連鐘氏問了她幾句話,都直接搪塞過去。等跟著鐘老夫人一起離開靖安公府時,鐘大夫人下意識望向靖安公府二房的方向,心裡像是堵著一塊石頭般不舒服。
回到永定伯府,鐘大夫人告辭了婆婆後,便往兒子的院子行去,不過去撲了個空,從小廝那兒得知兒子去了常山書院,只能恨恨地罵了聲什麼。
「夫人……」丫鬟明霞小心地看著她,不知她臉色為何這般難看。
鐘大夫人皺眉想了會兒,直接進了兒子的書房,在小廝攔她時,怒道:「難道我這作母親的還不能進自己兒子的書房了?」
小廝被喝斥得縮了縮脖子,最後只能無奈地看著鐘大夫人進去。
鐘大夫人只帶了貼身丫鬟明霞進去,直奔書案前的一個廣口大花瓶,從中抽出一卷畫軸,展開看罷,畫卷上是一幅仕女撲蝶圖,上面的女孩兒年紀還小,但眉眼清麗,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卻是說不出的美麗無瑕,雖然繪畫得並不算如何出色,但畫中人的神韻抓得極好。
鐘氏臉色一陰,差點厥倒。
明霞眼角餘光瞄到畫卷上的人時,也倒抽了口氣。自己少爺書房裡有這等東西,不用說也知道原因了,她沒想到自家少爺竟然愛慕公府的小姐不說,而且還是個前途最光明的,若是教外人知道……明霞不敢想像。
「去端火盆來!」鐘大夫人冷冷地道。
明霞忙應了聲是,便匆匆出去了,很快便端來了火盆,看著鐘大夫人將畫卷撕成幾瓣丟進火盆裡,火舌瞬間便將火卷燃起,直到化為灰燼。鐘大夫人又在書房裡搜尋了會兒,將所有的畫卷都燒完後,方若無其事地離開。
書房裡伺候筆墨的小廝探頭探腦,早已經發現了自家夫人的舉動,頓時欲哭無淚。他雖然不知道那畫卷上畫的是什麼,卻知道少爺每回讀書前都會將之展開端詳一會兒,再小心翼翼地卷起收好,現下被夫人一把火燒了,少爺回來後會不會責罰他?
到了掌燈時分,鐘祺方滿身疲憊地回來。
當書房裡伺候的小廝過來告訴他自己母親今日的行為時,鐘祺忙奔去書房,當看到廣口大花瓶上那些畫軸時,不由得失魂落魄,他清楚地知道,那幾幅他最喜歡的畫卷已經沒有了。
那些燒去的畫卷,就如同燒去了他曾經所有的青春萌動的感情一般,讓他徹底地死了心。
時間越來越近,嫁妝已在婚禮前的三天送去端王府了,當時來催妝的人……不提也罷,靖安公府的人想來至今都有些心塞。
瞧瞧這來催妝的娶親老爺是什麼人?康王、周王、秦王……而康王更是個會鬧騰的,秦王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竟然也來湊這個熱鬧,靖安公府可不覺得榮幸,反而覺得心驚肉跳。誰不知道現在朝堂上秦王和端王兩個年齡只相差一歲的皇子卻是風頭最盛的,甚至私下隱隱有對峙之勢。
幸好除了這些不在意料之外的人,流程還是禮部的人來主持的,倒是沒有出什麼意外。
催妝當日的事情便不用多贅述了,很快便到了婚禮前夕。
婚禮前夕,一家人用了膳後,阿竹好不容易將嚴青蘭嚴青菊這兩位打發走,便被鞏嬤嬤抓著去泡澡了,將她從頭到尾都刷了一遍。經過這一個月的泡藥浴經驗,阿竹已經很淡定地將自己幹扁豆芽菜的身材展現在三個老嬤嬤面前,不過只除了她們,對其他人,她還是不好意思的。
洗完澡後,阿竹穿著一件便服,只在腰間束了根長帶子,勒得腰肢不盈一握,似要折了一般。伸手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夜色深沉,府裡廊下已經掛上了燈籠,燈籠的光線將院外花木樹影弄得黑影幢幢,遠處的天空上掛著璀璨的星子,一閃一閃的,預示著明天會是個豔陽天。
鑽石端了一杯牛乳過來,伺候阿竹喝下後,笑道:「今晚的星光真好,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翡翠正收拾箱籠,這是明天要隨阿竹一起送進新房的貼身衣物,方便換取,她自是要清點好,以免出了什麼差錯。聽到鑽石的話,翡翠也笑道:「是啊,而且這天氣不算得太熱,姑娘也不必太受罪。去年大姑娘也是這時候出閣的,這日子選得好。」
一陣夜風從窗外吹了進來,阿竹頂著這陣涼風,吹得她整個身子都舒爽起來。聽著兩個丫鬟的話,只是撇了下嘴,不多說什麼。她的那群寶石婢女隊是她的陪嫁,鑽石、翡翠、瑪瑙、珍珠是四個貼身大丫鬟,還有好些家生子的陪房。
寶石婢女隊是柳氏在阿竹小時候便為她準備了,都是忠心耿耿的丫鬟,容貌各有千秋。柳氏為女兒挑選陪嫁丫鬟時,只以人品及忠心來準備,並沒有想過要幫女兒準備些到時候爬床的丫鬟,雖說有個約定成俗的規矩:陪嫁丫鬟也是潛在的通房丫頭,但端看個人的選擇。只有腦袋有問題的女人才會將自己的心腹弄去給丈夫睡,屆時那些丫頭有了念頭,還會主僕一條心麼?
不過阿竹看著這四個丫頭,心裡又想起了端王府那些甲字輩的丫鬟,瞬間將她們秒成了渣,頓時搖頭,她的這四個丫鬟還沒有她自己美麗呢,更比不過端王府的丫頭,估計那條約定成俗的規矩可以無視了。
在鞏嬤嬤為阿竹又護理了身子時,柳氏帶著劉嬤嬤捧了個紫檀木做成的盒子過來了。
「阿娘,明天要忙很久,您還不歇息?」阿竹揣扶著她的手進門。
柳氏拉著她坐到屋裡臨窗的矮榻上,就著燈光打量女兒,真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麗。柳氏又捏了捏那張軟綿綿的小臉蛋兒,十五歲的小姑娘帶著嬰兒肥的臉蛋真是既清純又萌萌噠的,經過調理的肌膚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柳氏自己都不敢用力掐,免得留下痕跡。只是,想到弄得這般水嫩嫩香噴噴的女兒明天就要屬於別的男人了,柳氏心頭又浮現出一種不舍憂傷。
見她滿臉不舍,阿竹怕她難過,趕緊轉移話題:「娘,阿爹呢?」
沒想到這話更是勾起柳氏心裡的難過,歎道:「他怕自己見到你會哭出來,所以躲起來了,恐怕明天他要躲著哭一場,到時你就裝作沒有看到吧。」
一個大男人竟然為女兒出閣而躲起來哭,這種消息明明聽得人忍俊不禁,但阿竹心裡也勾起了不舍難過,眼眶也紅了起來。
「你爹一直說要將你留到十七歲,再歡歡喜喜地將你嫁出去,可現在提前了兩年,打得咱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心裡如何不難過。唉,我心裡也極難過不舍,只是這聖旨不能違……」
「娘!」阿竹撲到她懷裡,雙手摟著她的脖子,眼淚一下子飆了出來。
最後還是柳氏怕她明天狀態不好,趕緊收住了這話,將她嬌小的身子抱了抱,方讓劉嬤嬤將那紫檀盒子拿過來,將之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用上好的萱紙繪製的圖。等柳氏打開後,阿竹好奇地探頭一看,頓時一臉空白。
「這是避火圖,是給你壓箱底的東西,想來你也不明白這夫妻之間的事情,娘今兒便和你說說。」柳氏笑著道,「不必害羞,娘今兒和你說明白,省得你到時害怕。你要知道,這事兒第一次是有些疼,等過了便不疼了。」
誰、誰不知道了?不就是春.宮圖麼?她可是連運動片都看過的,這種畫得如此含蓄的東西她才不害羞呢!
「咳,當然,有時候不必太小家子氣,這種事情偶爾須放大膽一些,男人滿意了,你也能少吃點苦頭。若是你與夫婿心意相通,那便是一種極美好的事情……」柳氏說了會兒,也有些說不下去了,只是怕女兒吃苦才會將自己一些切身體會告訴她,但這種事情……不說也罷。
阿竹原本還覺得自己臉皮極厚的,但是被自己母親無意中營養出了那種氣氛,害她也莫名的感覺到不自在,最後果斷地道:「我自己看就行了!」
柳氏怕自己說太多得反效果,便笑著應了聲,又和她說了會兒話,便帶著劉嬤嬤走了。
等柳氏一離開,阿竹忍不住好奇都翻看了下,便將它交給翡翠,讓她直接丟到箱籠下壓箱底,然後在那兩隻鸚鵡的提醒下,便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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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1:20
第十一章
可能是心理壓力太大,也可能是睡前看了避火圖這等邪惡的東西,阿竹一個晚上惡夢連連,等好不容易被丫鬟叫起時,她滿臉呆滯,俏臉發青,像遊魂一般,簡直糟糕極了。
「姑娘怎麼了?沒休息好?」齊媽媽驚道,忙讓人去沏來杯濃茶過來讓她醒神。
等阿竹洗漱過後,又灌了杯濃濃的苦茶,終於清醒了,徐徐地看著一屋子忙碌的人,她突然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悲悚感。
阿竹:=血=!腫麼辦,今晚就要被壓了,會不會像夢裡一樣血流成河,幾天下不了床?!!
從一大早開始,阿竹便覺得自己像個陀螺一般忙碌起來。
沒人體諒她昨晚的惡夢連連,甚至還被打趣一定是新嫁娘太緊張,所以休息不好之類的,雖然也有點原因啦,但歸根到底還是連續不斷的惡夢讓她睡不好覺。
穿戴好衣服後,阿竹先去給父母請安,如往常般與母父親一同用膳。
阿竹瞧了瞧,發現父親臉色果然不好,眼睛紅通通的,如同母親所說的,估計昨晚真的躲起來偷偷哭了。阿竹全當看不到,轉眼便見到同樣腫著眼睛的胖弟弟,這位根本不理周圍人的目光,他正在為姐姐被人搶走而傷心。
和父母一起用過早膳後,她便又去春暉堂拜見老太君,與家族裡的長輩及兄弟姐妹們見禮。
在老太君這裡呆了好一會兒,待時間差不多了,方回青竹居開始為婚禮作準備。
整個靖安公府也同樣忙碌起來,嚴祈華夫妻要招待前來祝賀的客人,柳氏也同樣忙來忙去。
阿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呆滯地坐在梳粧檯前,像個傀儡一般任由喜娘為自己絞面上妝。
喜娘盯著阿竹的臉蛋一會兒,笑道:「三姑娘這肌膚柔嫩,毛髮幾乎看不到,並不需要如何絞臉了,走個過程便是。」
齊媽媽和鑽石翡翠等丫鬟聽了面上與有榮蔫,阿竹呆滯地看了她一眼,反應過來喜娘說什麼時,覺得這是今天聽到的一個好消息。絞面什麼的,以前在嚴青梅出閣時,她見過喜娘幫嚴青絞面,感覺挺疼的樣子。
然後是頭髮,將劉海梳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還有額心間一點的疤痕。喜娘看得一愣,那疤痕細碎,只有離得近了才看得清,並不影響她的容貌,但卻感覺好像上等的美玉多了道裂痕一般,有些瑕疵,心裡暗暗可惜。
不過在鑽石拿了個金絲鑲寶石抹額為她戴上,那晶瑩剔透的寶石正好垂在眉宇間,覆住了那點疤痕,宛若點睛之筆,美不可言。
「三姑娘這肌色瑩潤,配這等寶石最是適合了。」喜娘恭維道,這位即將會是端王妃,無論如何恭維准沒錯,喜娘一張巧嘴幾乎將阿竹說成了一朵人見人愛的花。
在喜娘為阿竹上妝時,嚴青蘭和嚴青菊及西府好些姑娘連袂一起過來了,嚴青梅也過來湊了個熱鬧。她一大早也回了娘家,不過可憐她被高氏捉壯丁去了,只呆了會兒,打趣了阿竹一翻,便被人叫走了。
姐妹們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便得阿竹的閨房裡一陣熱鬧。
西府的姑娘們好奇地看著阿竹身上的嫁衣,年紀大些的若是還有記憶,應該記得當年嚴青桃出閣時,穿的也是這樣款式的嫁衣,如流雲般鋪散著,絲滑的觸感,簡直與嬰兒柔嫩的肌膚一般,這是進貢的宮綢所制,上面的花紋更是不凡,明明是刺繡上去的,但遠遠看去卻給人一種層次分明之感,人靜而衣動。
「三姐姐……」嚴青菊扯著阿竹的手,一雙勾人的美眸腫成了核桃,一點也不勾人,反而很嚇人。
嚴青蘭不耐煩地道:「今天是阿竹這討厭鬼的大喜日子,你作什麼態呢?」雖然嘴裡罵得凶,其實眼眶也是紅的。
嚴青菊不理她,眼巴巴地蹲在阿竹身邊,就像只被遺棄的小狗狗一般。
喜娘已經為阿竹上好妝了,淡淡的妝容,只有眼線及眼尾處繪得深了一些,加上沾了唇脂的紅唇,勾勒得一張臉更添了幾分豔色,蓋住了原本的清純,看起來年齡生生拉了幾歲,給人一種女人的絕妙味道。
阿竹摸摸小菊花妹子的腦袋,不知道怎麼安慰這已經開始流淚的妹子,只能道:「放心,我有空就會回來看你的,不然也給你們下帖子邀你們到王府裡去玩,大家都在京城,想見也很方便的。乖,別哭了,你再哭下去,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在哭喪呢……」
柳氏正巧從外頭走進來,剛好聽到女兒這話,頓時柳眉倒豎,張嘴便道:「呸呸呸!你這倒楣孩子說的是什麼話?這種話是現在說的麼?」
阿竹趕緊用手虛捂住嘴,瞪大眼睛瞅著她。嚴青菊也不敢再哭了,只是怯怯地抓著阿竹的手,繼續在旁蹲著。
阿竹自知有錯,忙岔開話題,問道:「娘,胖胖呢?從中午開始我就沒有見到他了。」
說到兒子,柳氏心裡越發的無奈,說道:「你弟弟倒是想過來,不過怕他添亂,我將他丟給你爹了,讓你爹看住他。」
胖弟弟不會和老爹現在正在抱著一起哭吧?阿竹有些不著邊際地想著。
柳氏看了看房裡一片熱鬧,然後點了點女兒的鼻子,正欲再說她兩句,見她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瞅著人,很快便又心軟起來,歎了口氣,接過喜娘遞來的梳子,說道:「來,娘給你梳頭!沒想到一轉眼,以前還在我膝頭上爬的小丫頭就嫁人了……」說罷,眼眶已經紅了。
阿竹更是眼淚止不住,撲簌簌地從眼眶滾下來,嚇得喜娘趕緊拿帕子小心地拭去,省得這妝容被淚水弄好,又得重新上一次。
柳氏邊梳邊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十梳過後,為她將發綰起來後,看著她小小的身子穿著王妃品級的嫁衣,明明還是個青澀澀的女孩兒,卻撐起了絲尊貴的氣息,心頭越發的酸澀,怕自己再呆下去,忍不住又要抱著女兒哭起來,忙道:「好了,我再去瞧瞧有什麼要準備的,你們也注意點。」
鑽石等陪嫁丫頭忙應是,手忙腳亂地開始欽點阿竹要帶過去的貼身用品,幸好嚴青梅又過來了一回,指點了一會,才沒有讓這幾個沒經驗的丫鬟出錯。
嚴青梅拍拍阿竹的手,笑道:「去年這時候是我出閣,今年是三妹妹了,咱們姐妹的親事都挑在同個月,也算是有緣了。張閣老說,這個季節是個好季節,不冷不熱,你也少受些罪。不過你可能要等到晚上才能吃東西,還是先吃些餃子湯圓掂胃,別喝太多水,渴了也忍一下……」
聽著她絮絮叨叨的,阿竹忙點頭,旁邊的嚴青蘭和嚴青梅也聽著。
嚴青梅將該注意的事情都說完後,看著今日一襲嫁衣顯得人更嬌豔的阿竹,心裡歎了口氣。人人都看得到阿竹成為端王妃的天大榮耀,卻不知道這王妃可不好當,特別是現在朝中局勢微妙,也不知道嚴家未來會如何。
外面遠遠的突然有鞭炮聲傳來,眾人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嚴青菊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淚流滿面,臉都哭花了,小白花就算長得再柔美,但哭成這樣也太兇殘了,眼淚鼻涕都掉下來,完全沒有一絲美感啊。嚴青蘭平時見最多的是她迎風淚流時的各種惹人憐愛的美態,現在見她哭成這樣,簡直是沒了形象,原本心裡也極為不舍難過的,現在反而極為想笑。
「我先將她弄下去收拾一下,不然真不能見人了!」嚴青蘭說著,和丫鬟一起將哭得都抽噎無力的嚴青菊架走了。
嚴青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對阿竹道:「四妹妹從小便與你好,雖然大家都不說,但我也知道自你回京後,四妹妹方過得沒那麼艱難,所以才會喜歡黏著你。四妹妹也是真性情,是捨不得你,你別放在心上……」
阿竹同樣被那朵小菊花哭得心裡酸酸的,想著能有這麼個妹子為她哭成這樣,她做人也挺成功的嘛。
正說著話時,便見劉嬤嬤帶著幾個丫頭進來,高聲道:「吉時就要到了,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阿竹手裡被塞了個玉如意,喜娘將鳳冠戴到她頭上,鑽石等丫鬟有些慌張地轉來轉去,皆忙不迭地應著,房裡簡直像是菜市場般熱鬧。
然後又有丫鬟拎著裙子跑過來氣喘吁吁地高聲叫道:「花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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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1:33
第十二章
阿竹下意識地起身,差點因為動作太猛而身子歪倒,幸有嚴青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鑽石拿了紅蓋頭過來,就想要蓋到阿竹頭上,被劉嬤嬤捉住,接了過來。
「姑娘,去辭別老爺夫人罷。」劉嬤嬤柔聲道。
阿竹又想哭了,默默地點頭,在丫鬟嬤嬤的簇擁下,去了五柳院的花廳,嚴祈文夫妻已經坐在花廳上首位置坐著,等著出嫁女過來辭別父母。
阿竹進了花廳,便見到坐在上首位置的父母。母親眼眶有些紅,父親看起來打理得整整齊齊,已經不見早上的憔悴,但可以從他雙眼中看出端倪,估計剛才又去哭過一回了。胖弟弟坐在旁邊,也同樣眼睛紅紅地看著她,扁著嘴,十分委屈地看著她,仿佛隨時要掉金豆豆一般。
阿竹上前,恭恭敬敬地給父母磕了三個頭。
嚴祈文不等全福太太發話,已經起身將她攜了起來,看著俏生生地立在面前的女兒,更是心酸難過。明明還要留兩年的,怎麼才留了一個月就被別的男人娶走了?嬌生慣養地養大的女兒,以後要去伺候一個臭男人……想想就想揍人啊!更可悲的是,偏偏女婿身份太尊貴,他連想執行岳父的權利也不可能,太悲劇了。
「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聲音哽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
阿竹見他雙目隱有淚光,再也忍不住直接撲到他懷裡,嗚嗚地哭起來。
「哎呀,新娘子可別弄花了妝!」喜娘高聲叫道,提醒著眾人。
幾個丫鬟趕緊過去揣扶起阿竹,柳氏也忙扶住丈夫一邊手,勉強笑道:「今兒是阿竹的大喜日子,夫君應該高興才是。」然後又對阿竹道:「快收起眼淚,哭花了妝可要做個醜新娘了。」
丫鬟趕緊拿帕子幫她擦眼淚,以免弄花妝容。
眼看吉時已經到了,已經有丫鬟過來催促,喜娘當機立斷地拿過紅蓋頭蓋到阿竹頭上,高聲笑道:「來了來了!新人就要上轎子了!」
柳氏也有些緊張地起來,對侯在一旁的侄子嚴長樺道:「長樺,快背你妹妹上轎。」
嚴長松這次沒有回來,柳氏便請了西府的一個侄子嚴長樺過來背阿竹出閣。
嚴長樺高聲應答一聲,便蹲下了身,等到阿竹被人引到趴在他背上,便起身背她出門。
大門處,穿著一襲大紅色新郎官吉服的端王陸禹已經等在那兒了,他少有穿得這般鮮豔的色澤,那獨一無二的鮮豔顏色,襯得他俊美的臉龐如美玉般無瑕而雅治,通身的氣派難以言喻,皎潔如明月,淡雅如清泉,清新如晨露,成為獨一無二的風景。一雙明亮的雙眸,含笑注視著大門的方向,直到見到嚴長樺背著新娘子出來,瞬間雙眼亮如這四月驕陽。
所有人看得俱是一愣,他們常聽人說當朝端王與英國公世子石策生而昳麗,是這京城中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只是往昔端王喜好清淡色澤的打扮,今日如此盛裝,竟然如此豐神俊朗,無人能及。
阿竹很快便坐在花轎裡,聽著外面劈哩叭啦的鞭炮聲,她真想再好好地哭一場,心裡陣陣難過,短短的十五年時間在她腦海裡飛快流逝,方讓她知道這十五年是如何的珍貴,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筆財富。
到最後,她真的哭了,用丫鬟備在她袖子裡的幾條帕子捂住眼睛和嘴巴,無聲地哭得聲嘶力竭。
好好地哭了一場發洩過後,情緒穩定了許多,她方收拾自己。幸好這花轎進端王府的路程要繞一繞,她還有時間打理自己。
等她的心情恢復得差不多時,花轎終於停下了。
她被喜娘揣扶下了轎子後,手裡被塞了一根紅綢喜帶。阿竹下意識地抓住,等想到這紅綢喜帶另一頭的人,差點手一松掉了它。
周圍吵雜的聲音鬧得她因為睡眠不足的腦仁突突地跳動著,十分難受。阿竹機械式地被喜娘及女官牽引著進了端王府,往喜堂行去。
皇子成親儀式自然與別人家不一樣,至少這高堂可不在場,不過該有的程式依然相同。拜過了天地後,便在主婚人一聲高呼禮成後,新娘子被喜娘和女官的揣扶下,送進了新房。
阿竹機械地被人牽引著,直到坐到了鋪滿花生蓮子桂圓紅棗的床上,心臟咚的一下,恢復了跳動,並且一聲跳得比一聲響亮,讓她幾乎以為心臟受不住要跳出喉嚨了。
周圍的聲音漸漸地平息下來,她的腦子有片刻的糊塗,直到眼前豁然開朗,她才意識到,蓋頭被人掀了。
映入眼簾的是個穿著鮮豔的大紅色衣袍的男子,那樣的鮮紅之色,襯得他豐神俊朗,卓爾不凡,一雙清冷的鳳眸恍如跌落了細碎的星光,分外美麗。
她眨了眨眼睛,對上他含笑的眉眼,依然俊美清雅如同高高在上的男神,不由得默默地低下腦袋,交疊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抓了抓,指甲掐住了手心。然後她感覺到旁邊也坐了個人。
喜娘帶領著周圍的婢女繼續主持儀式,拿了把漆成紅色的小剪刀將兩人的一縷頭髮剪下,結髮,永結同心。
又有婢女端來一個託盤,上面倒了兩杯清酒。
這是要喝合巹酒了。
「來,拿著!」
阿竹聽到這道熟悉的清潤的聲音,然後她的手被一隻比她大了很多的男性的手拉起,一個酒杯放到她手心裡,與他喝了交杯酒。然後婢女又端來了各種意寓吉祥的食物讓兩人吃了,方算結束了這婚禮的儀式。
此時王府前院的席宴已經開始了,新郎官要去前院敬酒。
阿竹仍低著頭,然後感覺到腦袋上沉重的鳳冠被人扶了下,鳳冠很快被取了下來。沒有那麼重的鳳冠壓著脖子,她感覺舒服多了,然後便又聽到他的聲音響起:「你在這裡等著,餓了自己先吃些東西,本王去去就來!」
其實你不來也沒關係的!她又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句,等抬頭時,便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後。
當所有的一切結束,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坐在這個佈置得喜氣洋洋的新房裡,阿竹發現自己竟然淡定了,甚至有種事到臨頭神馬都不用再糾結的爽快感。
陸禹離開後,阿竹本以為自己要枯坐的,直到敬酒的新郎官回來開始夜生活,卻沒想到一名丫鬟進來笑道:「王妃,各位王妃郡王妃過來了!」
皇子的婚禮沒有人有那膽子鬧洞房,但是不阻礙女眷們提前過來瞧新娘子。當然,這種事情原本也是因為怕新娘子緊張,所以便讓妯娌們過來尋她聊天的,但若是情份不深的,便變了個味道。
阿竹現在便面臨著這種境狀。
康王妃、靖王妃、魏王妃、秦王妃……一溜的王妃郡王妃等等,阿竹眼花繚亂,加上要保持新嫁娘該有的含蓄,羞羞答答地低著頭,每到康王妃介紹一個人時便抬頭看一眼,起身見了禮後,又低頭害羞去了。
康王妃是個近四旬的婦人了,十分的開朗健談,見阿竹便笑道:「今天的新娘子真是俊俏,咱們端王有福了。也不知道皇上是如何慧眼,欽點了這麼個小美人兒給十皇弟。我原以為秦王妃已經是天下少有的絕色美人兒了,沒想到咱們端王妃也不差……」
便有人笑道:「大皇嫂這麼說,秦王妃可要吃醋了!瞧,秦王妃眼睛都瞪起來了!」
然後又有一個爽利的聲音笑道:「八皇嫂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不過是看著十弟妹這等絕色佳人看花了眼,哪兒是瞪起眼睛?」
周圍人便是一陣的笑鬧,氣氛快活,仿佛真是十分的容洽。
阿竹趁機又看了眼說話聲音最爽利的秦王妃,確實是個美人兒,不過卻不是時下那種柔弱纖細的美,而是一種英姿颯爽的英氣之美,身材較為高挑,美麗的紅唇仿佛隨時都挑著露出開心暢快的笑容,一雙眼睛如兩點寒星,配與她的身材和容貌,極為出色。
聽說秦王妃是在西北邊境長大,沒有京中那般多的規矩拘束,方使得她身上有一種女子少有的颯爽英姿。
阿竹默默地打量著屋子裡的這群女人,等她們離開後,已經有個大致的概念了。
屋子裡很快便沒了人,齊媽媽、鑽石和瑪瑙守著她,翡翠很快便去端了碗湯麵進來,黃澄澄的雞湯裡是紅白相間的麵條,上面有青菜肉片和荷包蛋,還灑了蔥花,一看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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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1:48
第十三章
「姑娘,先吃碗面掂掂肚子罷。」翡翠笑盈盈地道。
鑽石和瑪瑙幫阿竹除去頭上的首飾後,阿竹將大紅色的嫁衣袖子往上捋了捋,坐到桌子前,好奇地看著那碗紅白相間的麵條。
「姑娘,這紅色的麵條是和了紅蘿蔔汁揉的面做成的,奴婢方才剛出門,便遇到端王府的丫鬟,她得知奴婢要去給姑娘找吃些的東西,便去帶奴婢去廚房讓人煮了碗面,看樣子是特意提前做好的。」翡翠說得極開心,端王府的丫鬟真是美貌又好說話,而且體貼,讓她對跟著姑娘來端王府也沒那般害怕了。
齊媽媽聽得也歡喜,不過仍道:「不能再叫姑娘了,要改口叫王妃。」
幾個丫鬟互視一眼,紛紛笑著應了聲是。
阿竹在丫鬟的伺候下開始吃面,她餓了半天了,比起大魚大肉,這一碗做得清淡又不失營養的面更合她胃口,為端王府的貼心丫鬟們點個贊。
吃了面後不久,一名穿著桃紅色禙子的丫鬟進來,笑道:「王妃,淨房已經備好熱水了,王妃先去沐浴罷。」
阿竹認出了這個丫鬟,不是甲五麼?鑽石顯然也認出她來了,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甲五會從青杏胡同那棟宅子回到這兒伺候了。
在阿竹愣神時,甲五已經帶著幾個丫鬟過來,然後簇擁著阿竹去了淨房,那兒有個白玉鋪成的澡池,霧氣蒸騰。
等沐浴更衣後,阿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便服坐回了那張鋪著鴛鴦喜被的大床上,床上的花生蓮子桂圓等物什已經被丫鬟清走了,兒臂粗的雙喜燭安靜地燃燒著,照得一室透亮。
丫鬟安靜無聲地收拾好新房,然後便退下去了。
阿竹坐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睛眨了眨,突然又緊張起來,看著那些丫鬟體貼地退守到門外,她差點想要伸手叫她們別走,最好能陪她到天亮,不然惡夢就要成真了啊啊啊!不會真的要血流成河吧?qaq
人越是緊張,越覺得時間難熬,等聽到門口傳來了聲音時,又開始埋怨時間怎麼過得那麼快。
陸禹回來了!
丫鬟推開了門,依然是一襲大紅色吉服的男人走進來,白晰的面容上有些紅暈,顯然是喝了不少酒。但是他的步子仍是穩定,並不需要人揣扶,直直地朝她走來。
阿竹差點兒克制不住自己蹦起躲到那張大床最裡面,貼在牆上。特別是在他伸手,微涼的指尖輕輕地拂過她的脖頸時,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臉皮更是克制不住地有些抽搐。
他突然笑起來,聲音像歎息:「胖竹筒,終於娶到你了!」
阿竹木然無語,等他坐在旁邊位置,近得她嗅到他身上的酒味時,忍不住小心地往旁挪了挪後,他又笑了起來,一把將她摟到懷裡。
她跌到了他懷裡,男人高大的身體越發襯得她未完全發育的身子嬌小得可憐,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像大人抱著個孩子一樣,讓她瞬間有些心塞。
「胖竹筒,你好香。」他湊到她頸間吸了口氣,然後勒住她腰部的手滑到了她的肚子上,一隻大手覆在她小肚子上,抬頭問她:「有吃過東西了麼?」
阿竹點點頭,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王爺先去梳洗吧,你身上有些酒味。」
「不喜歡麼?」他隨意地問,語氣溫和得不可思議,就像她小時候時初遇的那個少年一樣。
阿竹心弦一松,便道:「味道有些重。」酒味混和著他的氣息迎面而來,醇厚得讓她腦子有些打結,身體發軟,意識卻在拼命叫囂著危險,必須逃離。
陸禹輕輕一笑,紅色的衣袍襯得他過於俊美,也失了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氣息,仿佛一下子從遙遠的天邊拉到了面前。他撐著臉對她笑,笑得她面紅耳赤,紅暈爬滿了臉。
陸禹很快便將她放開了,去了隔壁淨房沐浴。沒了他的氣息干擾,阿竹又想起了昨晚的惡夢,頓時那張心型的小臉都煞白了,目光在房裡胡亂地轉著,然後悲傷地發現,尼瑪無處可逃啊啊啊!
就在她抱著頭覺得世界一片悲慘時,外頭有腳步聲響起來,她唬地跳了起來,便見到已經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寬大的便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沒有了那樣鮮豔的大紅色,他又恢復成了她以往所見的模樣,甚至連鳳眼中那種獨有的清冷也無端地提高了幾個擋次,儼然就是一位高不可攀的男神——事實證明,這是錯覺,因為男神很快就要對她做很兇殘的流血事情了!
丫鬟很快便又退下去了,門也被人貼心地關上。
看到他朝自己走來,阿竹腦子一懵,然後——她做了一件以前做過的蠢事:哧溜一聲便跑到了旁邊的屏風後面,將自己團了起來。
陸禹:「……」
陸禹用拳頭抵在唇邊咳了一聲,從容地走到屏風後,見她又像上回丟臉時一般,如同一隻駝鳥將自己團了起來,眼裡滑過笑意,直接走過去,探手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往床上走去。
「你躲什麼?」他笑問道,聲音溫溫和和、清清潤潤的,極為好聽。
等她被放到床上時,阿竹又生起了肥膽,往床裡滾了過去,瞪著眼睛看他,等見他坐在床邊,衣襟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膛線,襯著那張俊美的臉,真是讓顏控受不了。
陸禹見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防備,不由笑道:「胖竹筒,要不要聊會兒?」
阿竹翻身坐起,離他有一些兒遠,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說這話,但求之不得,便道:「王爺想聊什麼?」
陸禹想了會兒,方道:「還記得你以前曾答應過許本王一個條件麼?那時本王認出你了,你便要答應本王一件事。嗯,雖然是先斬後奏,不過你嫁給本王也算是答應本王的條件了。」然後他一隻手成拳擊在另一隻手掌心上,又加了句:「本王還救過你一命,你還未報答呢,剛好以身相許!」
「……」突然覺得他很無恥腫麼破?
阿竹簡直大開了眼界,看著這位笑盈盈的王爺,再俊美再男神也沒法讓她放下心房,此時更是心塞得不行。果然她以前的想法是對的,這位王爺就是個兩面派,端著一副清貴端方的君子表相,卻從來不是位君子,反而很小人很會算計。
「……王爺可以事先和我商量一下的!」阿竹說道,明知道已成定局,仍是想要垂死掙扎一下。
陸禹點了點頭認同她的話,手指仿佛無意識地扯著她的裙擺,嚇得她差點一腳踹過去——不過沒那膽子。他歎了口氣,溫聲道:「若是和你商量,恐怕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舉辦婚禮,還是先斬後奏比較好!本王這個驚喜喜歡麼?」
「……」
陸禹已經抓住她的腰帶,將她慢慢地扯了過來了,同時清潤的聲音極能讓人放鬆心房:「而且,本王先前不是同你說過,等你及笄時便會娶你過門麼?本王以為你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了。」
「所以……」阿竹幹幹地接道。
眉目清雅的男人朝她溫溫一笑,突然手一扯,她已經跌到了他懷裡,他抱著她順勢上了床。
當被壓在被褥裡,她更感覺到了男女天生的差異,無論是從體形還是從體力上,甚至從氣息上,充滿了侵略的氣息,讓她的神經一下繃緊了,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膛上。
然後是一個清淺的吻,落到了她的眉心間。阿竹眨了下眼睛,看著懸在上方的男人,忍不住問道:「王爺為何會娶我?」這是她心裡頭的疑問,以前因為太過震驚,忘記問了,後來一直沒機會遇到他。可以說,從去年十一月份至今,才算是見他一面。
他現在對她極為感興趣,已經在研究她身上的衣服,將她的腰帶扯了下來。阿竹臉色又黑了,這衣服真是堪比小日本的和服,脫衣自有一翻樂趣啊。
「自然是因為,本王從你五歲時就認識你了,對你也是知根知底的。」
這不算是答案吧?她就不相信以他的身份,會沒有個青梅竹馬,就算沒有,皇后和貴妃說不定都巴不得為他安排個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
等她的外衣被人堅定地退下後,阿竹終於忍不住萎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又往旁邊滾了過去,卻沒想到竟然能成功。而且讓她意外的是,她滾遠了時,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捉住她,反而是曲著一條腿撐著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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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1:58
第十四章
為毛又有一種驚悚感?
阿竹看他盯著自己似乎在思索,一股寒氣從背脊往上躥,頓時又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要幹什麼?」
陸禹盯著她,目光從她半掀起的裙擺上露出來的一雙精緻小巧的小腿肚往上,由於沒了外衣,上半身只穿著件繡著鴛鴦的紅色肚兜,襯得腰肢不盈一握,小小的胸脯,纖細的骨架,在昏暗的燈光中瑩白如玉的身子……目光微黯,身體有些緊繃,連聲音也顯得暗啞了一些。
他慢慢地道:「本王在想,你那麼瘦弱,是慢工出細活好呢,還是速戰速決好!」
阿竹:「……」她可以當作自己什麼都聽不懂麼?明知道她瘦弱還想欺負她,太兇殘了!t^t
接下來,他似乎已經有了決定,大手一撈,阿竹再次跌回了她懷裡。這次他不再收斂氣息,而且極為霸道地俯首貼著她的唇,不再給她逃離的機會,將她壓到了那大紅色錦被之上。
四月的夜晚溫度適宜,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不過若是做些運動,也容易出一身汗。
阿竹感覺到自己全身已經汗水淋漓,而且是冷汗。她小小聲地抽著氣,臉色煞白,聲音有些哽咽地道:「你……你剛才不是說慢慢來麼?」
「你受不住!所以速戰速決比較好!」他親親她汗濕的臉,將她攬到懷裡,柔聲安慰道:「乖,很快不疼了。」
放屁!她疼得快罵娘了!果然體型相差太大,簡直就是一場惡夢!她昨晚做的那個夢一定是預警的惡夢!
發現他竟然像個沒嘗過肉味的毛頭小子一樣直接闖進去,直接一杆到底,壓制著她的所有反抗——簡直流氓一樣的行動力,就和他將她娶走時一樣的流氓行動力……想到這裡,不由悲從中來,身體被劈成兩半的疼痛加上心靈的委屈,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在她毫無預兆地哭起來時,輪到陸禹苦笑不已。
所謂的洞房花燭夜,從來都是新娘子的悲劇加慘劇。
阿竹雖然不知道其他的新娘子是怎麼樣的,但她覺得這過程實在是太兇殘了,雖然沒有血流成河,但距離苟延殘喘的程度也差不多了。模糊中,她該慶倖的是,結束得比較快……嗯,她也沒經驗,這時間應該是比較正常的吧?
腦袋仍是懵懵的時,她發現自己正被人抱了起來,抬頭望去,透過帳內昏暗的光線,看到披散著長髮的男人坐了起來,將她摟到懷裡。
「愛哭鬼,別哭了。」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裡卻有著調笑,手指劃過她的眼角,揩下濕潤的淚珠。
「我沒有……」阿竹下意識地反駁,爾後才發現剛才自己大哭了一場的事情,頓時閉嘴不言。
「是麼?」他隨意地應著,用手捋了捋她汗濕的鬢角,然後伸手探出帳外,然後拿了條乾淨的帕子給她擦臉,脖子,鎖骨……
發現他的手往下滑後,阿竹差點又蹦跳起來,忙按住了他已經滑到自己胸部的手。
「乖,先擦擦汗,不然會著涼的。」輕易地將她鎮壓了,他繼續為她擦汗。
阿竹僵硬著疲憊的身子,雙目發直地瞪著他,特別是感覺到兩人依在一起都是身無寸縷時,更讓她有種想要死一死的感覺。他做得很仔細——應該說他自認為很仔細,但阿竹卻覺得他力氣過大了,也不知道真的是她的皮膚被藥浴泡嫩了,還是他的力氣於她而言過重。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位王爺一定是第一次如此伺候人。
喜帳被放了下來,掩住了外面的燭光,床內的光線昏昏暗暗的,拉拽出一種曖昧的氣氛。
直到他的手往下滑到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阿竹終於忍無可忍地曲起一條腿,趁著他動作被阻擋,顧不得自己虛軟的身子,滾離了他的懷抱,趁機卷住了被單裹住自己,人已經貼在了最裡面了。
做完這一切,阿竹感覺到先前使用過度的地方一股濕濕熱熱的液.體滑了出來不說,而且還有一種火辣辣的疼,當明白了那些液.體是什麼時,頓時臉色又是一黑。一定是受傷了,絕對的!
陸禹愣了下,沒想到她還有力氣掙脫,看來雖然柔弱了點兒,體力是出乎意料中的好。悶悶地笑了一聲,他又伸手將她連人帶被扯了過來,說道:「過來,本王又不會對你做什麼。」他頓了下,又道:「你受傷了,今晚不會再對你做什麼。」
「……」
陸禹撩起了床帳,隨意地拾起地上一件衣服披上,然後下了床。
阿竹呆了一下,然後放鬆身體,腦子有了閒暇,終於發現他除了先前在圓房過程時霸道兇殘了點兒,但無論是事前事後都極好說話,聲音也是清清潤潤、溫溫和和的。而且作為個封建社會的王爺,他能在事後沒有自顧自而是體貼地為她清理,怎麼也是出於一片好心,也是極難得了,反而顯得她有些矯情。
這麼一想,頓時反省自己。
不過很快的,阿竹覺得自己真心不是矯情,而是這位王爺所做的事情已經破了她的羞恥心,讓她不得不做出看起來極為矯情的事情。
當喜帳的一邊被撩起,明亮的燭光射入了床上,阿竹慢了半拍方反應過來,便見隨意披著那件淡青色便服、衣襟大敞的男人回到了床前。穿上衣服後,他顯得斯文溫和了許多,頎長的身材給她的感覺不再像先前那般危險,帶著一種侵略性。但這敞著胸口……風景也太美了!
他坐在床上,先是將一條打濕的巾帕覆在她臉上,特別照顧了她的眼睛。先前她大哭了一場,怕她眼睛不適,所以給她敷下眼睛。
在阿竹有些感動時,卻不想她身上的被子被人剝了,然後在她想要掙扎時又被人用蠻力制住了。
「乖,別動,先上藥。」
隨著這話響起,然後身下火辣辣的地方被抹了膏藥,清涼的感覺瞬間便蓋住了那種難忍的疼痛。眼睛被濕帕子覆著,便不影響她的腦補,她覺得此時這一刻的畫在面一定是香豔之極——赤果的少女,張開的雙腿,毫無遮掩地打開在一名異性的視線之下……即便是名義為上藥這等神聖之事,仍是破了她的廉恥度。
「放開、放開!!」她掙扎得不行,眼睛上的濕帕掉了,終於看到讓自己腦子都快要溢血的一幕。
她的掙扎在陸禹眼裡,就像是只小奶狗一樣沒什麼殺傷力,輕輕鬆松地就能將她制服。只是看她纖腰細腿小胳膊的,擔心不小心折斷了,便放輕了力道,為她擦完藥後,扯來了擱在一旁的寢衣為她穿上。
「好了,別哭了,你怎麼還這麼愛哭?」他將她抱在懷裡,唇角含笑,親了親她淚汪汪的雙眼。
她的雙眼簡直要噴火,眼淚什麼的是生理淚水,被人用那麼可怕的力道扭住手腳疼得她快要飆淚了。阿竹恨得想一爪子撓過去,真的伸手在他肩膀上撓了一下,不過很快發現為了今晚,丫鬟將她的指甲都剪掉了,沒有絲毫的殺傷力,反而將自己的手弄得生疼。
難得她如此大膽的行為,卻給他撓癢癢一般,陸禹抓住她的手,發現這只手手指蔥白,手掌心還有些肉乎乎的,分外可愛,不由又帶上了笑容,柔聲道:「今天累了一天了,歇息吧。等明早再沐浴上一回藥,過幾日便好了。」
阿竹抽不回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他,他的長髮披散,先前在床上廝磨了一頓,髮絲仍是有些淩亂,卻不見多少汗漬,只有一些絲綢般的黑髮垂在胸膛上。玉面上含笑,神色溫和,鳳眸也像蕩漾了細碎的星光,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清冷淡然。
阿竹心臟又是不爭氣的一跳,然後撇開了臉。
他將東西收拾好,再放下帳子,然後上了床抱著她躺下。
阿竹原本以為接下來該好好地睡覺了,沒想到他將她摟到懷裡後,一隻手覆在她胸部上,便聽到他壓抑的歎息聲:「你什麼時候才能快點長大呢?」
「……」
她的身子有些發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壓著的聲音糯糯的:「既然如此,王爺應該克制!」別以為她不知道後面抵著她臀部的棍子是什麼,若不是他先前說不會再碰她,她都快要嚇得逃躥了。
背後的男人沉默了下,然後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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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2:08
第十五章
他親密地擁抱著她,低首在她柔嫩的頸項啜了一口,聲音沙啞道:「本王今日已經很克制了,還是你想知道什麼叫不克制?嗯?」
「不想!」她回答得飛快,雖然她從來不信什麼一夜七次郎,但才折騰了一次,速度又快成那樣,他似乎壓抑得很辛苦。她現在才十五歲,身體尚未發育完全,房事過多不好。只是,他已經是個成年的男人,性.方面已經成熟了,讓他壓抑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想到這裡,阿竹煩得想打人。
都到這一步了,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去臨幸別的女人舒緩身體什麼的……除非她腦殘了。
唇上微熱,她渙散的視線對上他的雙眸,光線昏暗,看得不太真切,卻覺得他的眼睛十分明亮。他輕輕地覆在她唇上親吻,就像對待珍寶一樣,等她怔忡時,突然扣住她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呼吸開始困難,她開始掙扎起來,結果便是再次被他壓在了身下。
阿竹再次嚇傻了,身體繃得死緊,死死地瞪著他,連話都不敢亂說。剛才的記憶太過可怕,她心裡有陰影,不敢再輕易嘗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時看著他的目光滿是驚恐。
陸禹顯然也發現了她的異狀,他的身體很熱,肌肉同樣緊繃著,氣息極為壓抑。他盯著被他壓在身下的少女,目光灼熱得要將她燒傷。
半晌,他慢慢放鬆了身體,只是身下仍是火熱著,有些苦笑地躺在床上,將她重新擁回了懷裡。他一隻手勒著她的腰,一隻手橫壓在眼睛上,遮住了眼裡的情緒。
他沒想到……自己對她的克制力那麼差,為什麼呢?
「王爺,要不咱們分開來睡,一人一床被子?」
聽到她用微顫的嗓音提出解決方法時,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了:「不用!」
阿竹沉默了會兒,見他自己要活受罪,只能保持沉默。她不知道男人所謂的衝動是什麼,但距離太近,他身上的熱氣撲來,讓她也覺得有些熱,直覺這樣很危險,恨不得馬上卷了被子離他遠遠的。
「好了,睡吧,明天還要進宮謝恩呢。」陸禹輕輕摸她的臉道。
不是她不想睡,分明是這個男人像發現新玩具一樣對她動手動腳……阿竹的身體僵硬了會兒,發現他只是攬著自己的腰,沒有再做什麼後,精神終於放鬆了,意睡一陣陣地襲來,不過幾秒,她便陷入了黑甜鄉。
陸禹發現她的呼吸變得平緩後,又將她往懷裡攬了攬,纖細的身子、輕淺的呼吸,都散發著一種甜膩膩的味道,再次勾起他體內的火熱,不禁苦笑一聲。以前沒有經歷過,沒有念想,加之養身功夫,尚且能清心寡欲,現在開了葷後,體會到那等蝕骨的味道,全然變了。
他的手又沿著她圓潤的肩膀往下滑,手掌罩在她小巧的胸脯前,感受著那份量,再次歎氣。
「小丫頭,快點長大吧……」
等她長大了,才能好好地放縱一回。
天濛濛亮,阿竹便醒了。
她呆滯地擁著被子起來,連旁邊的男人都忽略了,滿臉大汗,喘著粗氣,瞪著前方。
「怎麼了?」一道好聽的男聲響起。
陸禹跟著坐起來,執起她的手,指腹按在她手腕上,氣虛脈亂,顯然是驚夢了。
她呆滯地轉過頭,就著昏暗的光線看了他一眼,然後直接倒回床上,扯起被子蓋過了腦袋。不過等過了幾秒,她猛地拉下被子,以一種極為利索的速度一骨碌地爬了起來,頂著一頭毛茸茸的亂髮,張口結舌地看著枕邊的男人。
「怎麼了?做惡夢了?」他又問道,執起袖子為她擦了擦額上的汗。
阿竹目光發直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慢慢地點頭,從善如流地道:「是做惡夢了!對不起,吵醒你了。」她做了一個在非洲草原上被一條大蟒蛇追趕的惡夢,那條大蟒蛇很快追上了她,然後將她死死地纏住,啊嗚一口將她吃下腹了,真可怕!
然後,她的目光移到腰間的一條手臂上——怨不得會做到被蟒蛇纏得快要死的惡夢,這條手臂和蟒蛇一樣的有力!
「沒事,也該起了。」他的聲音帶著睡醒時特有的沙啞,顯然還有些睡眼惺忪。
她同樣沒有睡醒,意識還有些松沉,呆呆地看著他掀被而起,下了床。一般夫妻之間都是妻子睡在外面,方便夜晚時起夜伺候丈夫,但昨晚那樣的折騰實在不願意想起那過程,最後糊裡糊塗地睡著了,哪管得誰睡裡面誰睡外面了。
喜帳打開,稀薄的光線從窗櫺進來,糊了大紅色雙喜花紋的白色牆面前的案桌上的雙喜燭已經燒到尾了,屋內光線還算明亮,清晨的風從窗臺吹進來,帳幔微微晃動著,也吹散了些熱氣。
阿竹打了個激靈,終於清醒了,一骨碌地爬下床,利索地自己穿了裡衣,又飛快地捧了早就準備在一旁箱籠上的男式的裡衣遞過去,心裡琢磨著,她要不要伺候他穿衣服?她還沒有伺候過男人穿衣服呢……
陸禹沒想到她會這般活潑,目光有些奇特地看著她,將手搭在她肩膀上,傾身問道:「你不累麼?別忙了,先去泡個澡,再抹回藥,明天就沒事了。」
經他這麼一說,阿竹也覺得自己勇猛得過份,反應過來時,終於覺得腰有些酸,腿有些軟的,但是昨晚受傷的地方竟然沒有了那種疼痛,不得不說他給她抹的那藥十分有用。
在她臉色有些晦澀地想著,要不要表現得柔弱一些時,門外已經響起了丫鬟的聲音:「王爺、王妃,熱水已經備好了!」
陸禹探手,一把將還在遲疑著要不要扮柔弱還是勇猛的人抱了起來,在她掙扎時,說道:「乖,別動!」
鑒於他看她的那一眼清泠泠的,阿竹溫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晨光線不明的原因,只覺得他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看著人時冒著涼氣,脊椎骨都發冷了。
去了隔壁的耳房,那裡已經準備好了沐浴的工具,還有乾淨的衣物之類的。他將她放下,然後直接將她扒光了,扛到浴桶裡。這位王爺實在不是個會伺候人的,粗魯得讓她感覺到有些疼。
阿竹趁機將身子躲到水下,只留了一個腦袋在水面上。幸運的是這水面上還飄浮著花瓣,將她的身子遮得嚴嚴實實的。她瞪大眼睛瞅著浴桶前的男人,忍不住道:「王爺,臣妾想要泡泡澡,您也去清洗一下罷。」
發現她無言的拒絕,陸禹伸手揉弄了下她的發,說道:「好吧,稍會本王幫你上藥……」
「不用了不用了!臣妾自己來就行了!」阿竹忙拒絕,再給他幫著上藥,她還要不要羞恥心了?
陸禹不置可否,看了她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眼神特別的清冷。正在她沒骨氣地快要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時,他叫了外頭伺候的丫鬟進來伺候她沐浴,便離開了。
阿竹自然將那些丫鬟都攆出去,也不管什麼泡澡活絡筋骨,洗了個奮鬥澡後,便軟著兩條腿爬出了浴桶,等穿好了裡衣後,又抖著手為身下的地方抹了藥,方將守在外頭的鑽石翡翠等人叫進來伺候。
等陸禹回到房裡,便見新婚的小妻子已經盛妝打扮好,坐在房裡等他了。乖乖巧巧的一團,坐在繡墩上,端著架子,怎麼看都可愛。只是臉上太正經了,宛若小孩子硬裝大人。
甲五帶著幾個丫鬟捧著乾淨的衣服進來,伺候他更衣。陸禹淡淡地看了丫鬟一眼,甲五眼睛一轉,便將衣服交給了坐在一旁撐樣子的王妃。齊媽媽和鑽石等丫鬟在旁也看得有些傻眼。
阿竹呆了下,然後默默地起身伺候他更衣。
陸禹在她努力掂著腳幫他整理衣襟上的配飾時,不由握住她的手,打量她粉嫩的臉蛋,另一隻手已經扶住她的腰,低聲用兩人只聽得到的聲音道:「可上藥了?」
「……上了。」阿竹木著臉看他,不知道說什麼好,糾結了下方誠懇地道:「王爺,那瓶藥的藥效不錯,這是什麼藥?」
他審視她的臉,發現她的精神不錯,似乎有些滿意,淡淡地解釋道:「這是荀太醫在太醫院自製的,所用藥材大多珍貴,極為難得。」
所以,這麼難得的藥就這麼浪費在她身上真的好麼?為毛她總有種他急切地想讓她快點恢復,好繼續讓他圈圈叉叉的預感?這種希望傷口慢點痊癒的心情腫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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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2:26
第十六章
兩人正說著話,便又見耿嬤嬤帶了兩個宮廷嬤嬤進來。兩個嬤嬤是宮裡來的,她們笑盈盈地請安行禮道了吉祥話後,便抿唇笑著去收取了元帕。
阿竹眼尖地看著她們從一旁矮幾上捧起一個雕花紅漆匣子,將之打開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時,臉皮不由得抽搐了下。她很清楚那是什麼,落紅什麼的……咳咳咳,其實昨晚她並不清楚陸禹是什麼時候將這元意兒收走的,但是過程中卻是將元帕墊在她身下……
想到圓房的過程,她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變幻得十分精彩。生怕人發覺,趕緊故作害羞地低下頭,心裡也有些明白,昨晚他們圓房是必須的,她不能苛責一個古代男人在新婚之夜還當個柳下惠,不然讓人知道要如何看待她,丟面子的人可是她!而且就算能在元帕上作假,但氣味及痕跡作不了假,最讓她崩潰的是,外頭還有宮裡來的女官守著,名義上是聽侯差譴,實際上卻是聽壁角……
想到這裡,她又有種被雷劈的感覺,這糟心的世界,真是沒有丁點的羞恥了!
想到這裡,忍不住又摸摸臉,她已經十五歲了,雖然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沒到十八歲不算成年,但在這個世界的規矩,便是及笄後成年了。可惜她天生發育比平常的姑娘要緩慢一些,連女子初潮的時間都比平常姑娘遲一些,所以看起來比較生嫩,但卻是妥妥的古代成年少女了。
越是明白這點,突然發現不能怪他昨晚硬是要做下去。
「怎麼了,不舒服麼?」陸禹抬起她的臉,詢問道。
阿竹搖頭,發現室內端王府的丫鬟及嬤嬤臉上有些異樣,心裡打了個突,馬上一本正經起來,說道:「王爺,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出去罷。」然後又忙借著吩咐齊媽媽給伺候的丫鬟嬤嬤等人發紅封的機會,直接岔了過去。
陸禹沒再糾纏著這問題,等兩個收元帕的嬤嬤領了紅封退下去後,便攜了她的手出了臥室。
阿竹看了他一眼,發現自從丫鬟們進來後,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很多,眸色清淡,整個人又開始了一副清雅高冷的男神樣,特別的君子。想到他昨晚的流氓行為,阿竹在心裡暗暗地給他定了個屬性:會裝b!
偏廳裡,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膳了。
陸禹攜了她坐下後,耿嬤嬤便又指揮著丫鬟擺膳,其中一名丫鬟端著個託盤過來,託盤上有個小蠱,等放到她面前,阿竹才發現這是燕窩粥,粥裡呈現不規則的、暈染狀的鐵銹紅色,應該是血燕。
一大早就吃得這麼補,真的好麼?
「吃多點,快點長點肉。」陸禹給她夾了塊奶油松釀卷酥放到她碗裡,目光含著深意。
阿竹覺得胃有些疼,默默地低頭吃下他夾來的東西,等吃了半碗燕窩粥和幾塊糕點後,便有八分飽,再也吃不下了,見他還想塞她,臉色有些發青了。
「王爺,臣妾飽了。」阿竹提醒道。
陸禹驚詫地看她,皺眉道:「吃這麼少?怪不得這般瘦!」他偏首想了下,又道:「記得你小時候胖乎乎的,以後多吃點,長胖些才好。」
「……」
阿竹當作沒聽到,女人都有愛美之心,她現在很滿意自己這副吃不胖的身材,隨了她娘親柳氏。可惜的是發育得太緩慢,所以才會看起來比較幼.嫩,等以後長開了就沒事了。
膳後不久,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下人準備好了車駕,陸禹攜著她進宮。
馬車緩緩在通向皇城的街道上行駛,周圍很安靜,只有答答的馬蹄聲,阿竹不由有些緊張,覺得呆會該是她戰鬥的時候了,得打起精神來。這種時候,她最感謝的是昨晚睡得早,休息得比較好,雖然作了惡夢,但睡眠時間也算是充足,沒有像其他的新娘子那般被折騰到三更半夜——應該吧。
正想著,坐在她身邊的男人的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對上他的臉。
他面上含笑,鳳眸清湛,說道:「不必緊張,進了宮後咱們先去乾清宮拜見父皇,屆時父皇問你什麼你便如實回答。見過父皇后,咱們要去鳳翔宮拜見母后,母后的性子最是穩妥的,你若是有什麼事可以找她。還有母妃,母妃性子有些急躁,若是母妃屆時說了什麼,你不用放在心上……」
阿竹眉頭跳了跳,忍不住驚訝地看著他,覺得他這話怎麼有種傳授她如何在宮裡那些大人物眼皮底下生存的技巧。
按他話裡的理解之意,面對皇上公公,她只需要安份守已,反正兒媳婦和公公要避閑,又是個日理萬機的皇帝,見面機會不多,只要謹守本份便行。至於刷好感這種事情,就不是兒媳婦應該對公公做的,由他去對付。而皇后是個不多事且穩重的人,沒有利益衝突,不會為難她一個養子兒媳婦,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候可以求助皇后。至於安貴妃這個真正的婆婆,阿竹小時候被惠妃召進宮時遠遠地見過幾面,不過她也不是什麼人物,安貴妃可從來沒有給她個眼神,雖不知道安貴妃是什麼性格,但這作兒子的竟然說「不用放在心上」這種散漫的話,真是太不孝了,實在不符合一個接受孝悌教育長大的古人……
阿竹看了他一會兒,見他面上蘊著淡淡的微笑,一派明月清風的淡然,默默地收回了視線。
她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推心置腹,心裡又感動了,忙應了聲是,這一刻,心裡頭不由得靠近了他幾分。
見她眉宇鬆開,陸禹笑著又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方執著她的手置於手心間把玩。
阿竹眉頭又是跳了下,他似乎有個壞習慣,從小時候得他相救起,那段回京路上,他也是將她當玩具一般抱在懷裡捏捏玩玩,後來等她長大了,他雖然不至於再動手,但也趁著無人的時候捏捏她的胖臉。現在成親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玩她了,他更是喜歡動手動腳了。
克制住縮回手的衝動,阿竹當作沒有看到,耐心地等待。
到了宮門前,何澤出示了權杖後,馬車便進了皇宮,然後又換上了宮裡的轎輦,兩人來到了乾清宮。
剛到乾清宮前的廣場,便有內侍笑盈盈地等在那兒,告訴他們,皇上已經在乾清宮裡等著他們了。
阿竹開始緊張起來,她長這麼大,進過皇宮幾回,可是還沒有直接與皇帝面對面呢。雖然她是有些膽兒,但是她前世連見到市長都會緊張,更不用說這古代至高無上的帝王了,皇上可以算得上是以前世界的國家元首了,而且還能輕易決定你的生死,如何不緊張?
陸禹看了阿竹一眼,便道:「王妃,咱們進去罷。」
阿竹點頭,恪守規矩,後退半步,跟隨他進了乾清宮。
乾清宮的總管王德偉同樣笑盈盈地迎了出來,他是皇帝最倚重的內侍之一,能得他親自出來迎接,實在是好大的面子,也讓阿竹意識到承平帝對陸禹這兒子非同一般的寵愛,寵愛得過頭了。
兩人相攜進宮,對坐在禦案上的承平帝行了大禮後,便有宮女端來了茶,讓阿竹這新上任的兒媳婦敬茶。
承平帝喝完了兒媳婦敬的茶,說了些夫妻間相扶相持的話後,臉上露出了笑影,對陸禹道:「你既已娶妻,以後便穩重些,安心辦差方是,可不能再像以前般不上心了。」
雖是責備的話,卻滿含笑意,宛若一位和藹的父親打趣兒子一般。
陸禹溫和地笑道:「父皇可真是冤枉兒臣了,兒臣一直都是盡心盡力辦差的,可從未耽擱過差事。」
承平帝指著他笑道:「你莫說這種話讓你王妃笑話。」然後又看向乖順地立在兒子身邊穿著王妃品級正服的女子,不過一眼承平帝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概念,長得十分的美麗,但身子骨卻是過於單薄了,讓他心裡有些憂心端王未來的子嗣問題。
心裡雖然有些不滿意,不過承平帝卻未糾結這種事情,對阿竹道:「朕還記得你曾祖父老靖安公,你伯父倒是和老公爺極像,看到他,朕都以為回到年輕時,見到年方四旬的老公爺。」
沒想到自己伯父竟然因為長得像祖父而得皇帝惦念,這也算是一種幸運吧。京中的權貴多如狗,卻不是人人都能得皇帝惦記的,沒有帝寵,光有個門楣也不算得什麼。阿竹心裡有種古怪的感覺,忙笑著應道:「兒媳婦也常聽家裡的老太君說,伯父確實極像曾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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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2:37
第十七章
承平帝的記憶顯然極好,又詢問了阿竹一些關於靖安公府的事情,面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讓人賞賜了阿竹這新上任的兒媳婦,又是一翻謝恩不提。
說了會兒的話後,承平帝方道:「好了,朕便不留你們了,你們去鳳翔宮給皇后和你母妃請安罷。」
兩人聽罷,皆跪安離開。
離開了乾清宮後,兩人便往後宮行去。
鳳翔宮前同樣有內侍守著,見到他們馬上迎了過來,笑道:「王爺、王妃,皇后娘娘正叨念著兩位呢,貴人們都到了,就只差你們了。」
陸禹淡淡地道:「先前父皇留了一會兒,有些耽擱了。」
這雖然是個解釋,卻也明晃晃地昭示著皇帝對他的喜愛,才會將他留了好一會兒,讓其他人等久了。
真是拉仇恨!而且這位王爺還拉仇恨得挺開心的。
阿竹心裡想著,同他一前一後進了鳳翔宮正殿,見到滿殿的人時,更是確定了這點。
阿竹深吸了口氣,徐徐地抬首,見到殿內盛裝雍容的女人,還有那些皇子公主,覺得自己這輩子真是值了,這裡可以說是大夏朝的最尊貴的人群了,都聚集到位此處。
阿竹隨著陸禹朝皇后和安貴妃行了全禮,又朝在場四妃行半禮,再與諸位王爺、公主、王妃、郡王妃見禮。今日後宮嬪妃只有皇后貴妃及幾位元高位的妃子,其他的嬪妃沒這資格過來,皇后皆免了她們的請安。
旁邊有內侍唱名,阿竹邊行禮邊將那些人的名字與面孔記住。她記人的功夫不錯,雖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心裡已經有了概念,加之昨天在新房裡還見過幾位妯娌,雖然有些妯娌的年紀都可以當她娘了,讓阿竹更意識到自己這新婦簡直就是個生嫩的小娃娃。
皇后喝了阿竹敬的茶後,拉著她的手拍了拍,溫言笑道:「以後和端王好好過日子,你們過得好,本宮也放心了。」然後又看了端王一眼,眼裡明顯有著慈愛。
阿竹忙溫順地應了,雙手接了皇后的賞賜後,交給旁邊的宮女。皇后雖然長得並不如何出色,卻是個氣質出眾的女人,她和你說話時,雙眼直視你,會讓人覺得她是如此的真誠清淡,無一絲一毫的虛偽,讓人的心無端地安定下來,從心底漫上一種經歲月洗凝的安定。
阿竹緊張的心也平緩了起來,然後發現皇后身上那種清淡的氣息,與陸禹十分相似,陸禹不愧是皇后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長大的,雖然長相與安貴妃極為相似,氣質上卻肖似皇后。
然後是給安貴妃敬茶。
安貴妃面上不冷不熱的,喝了兒媳婦的茶後,同樣像個喜愛兒媳婦的婆婆一般拉著她的手好一翻端詳,笑道:「模樣兒真是俊俏,本宮看了心理真是喜歡,皇上選的這個兒媳婦很好。」
她雖然笑著,但阿竹卻覺得有些詞不達意,那雙與陸禹極相似的鳳眸裡沒有絲毫的笑意,反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阿竹不知道安貴妃這異樣由何而來,只是溫和靦腆地笑著。
安貴妃此時心裡是真的挺複雜的,她滿意的兒媳婦是自己娘家懷恩侯府裡的姑娘,雖然兒子的婚事自己作不了主,但是作為母親,怎麼樣也有點說話權及提名權吧。但是她提名了這麼多年,皇上從來不理不說,最後竟然直接沒和任何人商量,便突然欽點了靖安公府的姑娘為端王妃,安貴妃得知當時的賜婚聖旨時,簡直要驚呆了,同時氣炸了。
安貴妃沒膽埋怨皇帝獨斷專行決定了她兒子的婚事,也聽了皇后的勸不敢鬧什麼,但這兒媳婦她心裡可不滿意的。安貴妃在心裡數落著兒媳婦的缺點,長得像狐媚子,身子骨單薄,怕是不利於子嗣,看著太生嫩了……批評著時,又想起了今兒一早先行進宮的女官及嬤嬤,從她們那兒得到一個消息,昨日兒子和兒媳婦圓房了。
安貴妃聽到這個消息時,簡直不可思議,她這些年來幾乎只要有空就會往端王身邊安排美貌多情的宮女,環肥燕瘦皆有,但是從沒有見他臨幸過那些宮女,每次都是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活生生地打了她的臉,讓她幾乎以為兒子真是要出家當和尚了。
難道是這兒媳婦有什麼特殊的手段不成?
總總想法只是瞬間而過,安貴妃心裡就算再有意見,也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表露出來,不然不僅讓人以為她對皇上的選擇不滿意,而且這是她的兒媳婦,在這裡刁難她,丟臉的也會是她自己。
所以她將端王妃誇了又誇,還破天荒地對惠妃笑道:「還是靖安公府會調教姑娘,本宮一看她便喜歡,惠妃妹妹你說呢?」
惠妃其實比安貴妃心情更複雜,她這個月來幾乎連昭陽宮都不太愛出,就生怕那些女人用「妖姬」的目光看她,不僅被群嘲了,還要來自安貴妃的各種刁難。所以,對於這個害她落得如此處境的侄女,她心裡也說不出什麼滋味,明明是她放棄了的,卻沒想到會有這等際遇,可比當初的周王妃還讓人吃驚。
這段日子安貴妃像個瘋狗一樣借著宮務之便處處刁難她,惠妃對這種蠢人幾乎不屑理會的,心裡還慶倖端王是被皇后養大的,沒像他娘親那般蠢。現在見她又和顏悅色起來,惠妃並沒有感到什麼受寵若驚,明白她是在裝面子,自己也樂意配合,便笑道:「貴妃姐姐說得是,端王妃以後有空要多進宮來陪咱們多說說話才好!」
安貴妃一副「有兒媳婦心滿意足」的表情,又讓阿竹去與那些皇子公主及妯娌們相見,她是新婦,且又是這裡的媳婦中輩份最小的,不一會兒便收到了一堆的見面禮。
從康王到秦王、十一皇子等,因男女有別,阿竹沒敢多看,走了個過場後,又去和妯娌們見禮。
這些王妃中,阿竹記憶最深刻的要數康王妃和秦王妃了,康王妃是個嘴皮子利索的,簡單一句話就能逗得人開心不已,讓人沒法討厭她。相比讓人處處避之不及的康王,康王妃能做到這點可真是不容易了。
而秦王妃,好吧,阿竹喜歡這姑娘颯爽的英姿,特別是在眾人打趣中,聽說秦王妃未出閣前,是被老定威侯當兒子來養的。在西北安定府那時,她騎馬打獵上陣殺敵這種事情都幹過,給人一種特別爽利的感覺,雖然可能世人不欣賞這種姑娘,或者會說她抛頭露面,無女子貞靜之美德,但她心裡真是羡慕得要死。
這才是活得最肆意又自由的姑娘。
秦王妃拉著阿竹的手端詳,然後羡慕地道:「十弟妹長得可真是好看,看了十弟妹,我才知道原來世間還有此等風姿絕色的女子。」再對比自己的高挑粗魯,秦王妃越加的羡慕了。
阿竹故作害羞地低下頭。
只能說,這兩個姑娘在對方不知道的時候,都羡慕著對方。
等一圈下來,阿竹都感覺到體力有些吃不消,幸好這時一名內侍微笑著進來,給在場的貴人們行了禮後,便笑道:「慈甯宮來了消息,太后娘娘今日精神不錯,想見見端王妃。」
按理說,今日是阿竹這新婦見禮日,拜見皇上後,他們本來應該去慈甯宮拜見太后的,但是太后身子不好,有時候一睡便是半天,總不能讓眾人都好一陣等,便先來皇后這邊,等著那邊有消息後便由皇后帶去慈甯宮。
知道太后醒了,而且今日精神不錯,皇后便站起身,笑道:「如此,本宮便帶他們去吧。」然後對那些也想要一起去的人道:「太后受不得人多吵雜,都知道你們有孝心了,今日你們便不用過去了,改日等她老人家精神好一些,你們再去罷。」
眾人也知道太后的身子時好時壞,怕人太多去那兒真的吵到她老人家,紛紛應了聲是。
阿竹和陸禹隨著皇后和安貴妃一起進了慈甯宮,太后此時已經打扮過,坐在慈甯宮的正殿等他們了。
行禮請安過後,皇后關切地道:「母后今兒看著精神不錯,可用過膳了?」
太后身邊伺候的嬤嬤笑道:「太后娘娘先前還吃了半碗小米粥配著小菜,今兒胃口好了一些。」
安貴妃也跟著笑道:「今兒是哪位禦廚做的小米粥和小菜?竟然能讓母后多食一些,必須好好打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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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2:49
第十八章
太后樂呵呵地聽著,由於這幾年身子不好,皆在靜養中,整個人都瘦得像個枯槁的老太太。不過她今日心情不錯,聽著皇后和安貴妃的打趣,也笑呵呵地附和兩句,渾濁的眼睛望瞭望,問道:「端王妃呢?過來給衰家瞧瞧。」
從行了禮後便像個影子一般侍立在陸禹身邊的阿竹馬上出例,小步地上前,緩緩地蹲坐在太后面前,坐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
太后眼睛不好使了,湊得極近才將阿竹瞧了清楚,笑道:「是個討喜的孩子,哀家看著心裡真是喜歡。」說罷,便將手上的一個盤枝纏金絲的玉鐲子擼下來戴到阿竹手上,又叫來陸禹,一手拉著一個,笑道:「你們呀,以後給哀家多生幾個胖曾孫,哀家心裡就高興了。」
阿竹只得又作害羞狀低下頭,陸禹笑道:「皇祖母放心,孫兒省得。」
太后拍拍他的手,有些傷感地道:「哀家的小十轉眼就長這麼大了,終於成親了,哀家心裡也高興,原本還以為這世間之人近不得你眼,知道你終於肯娶妻了,哀家心頭高興……」
太后絮絮叨叨地說著,旁聽的皇后心裡打了個突,這是她不知道第幾次聽到這種曖昧不明的說法了,不由隱晦地看了含笑的陸禹一眼。安貴妃腦子不行,但好歹在宮裡生活了這麼多年,也覺得太后這話極古怪,最後是阿竹,她眨巴了下眼睛,同樣覺得太后這話中有話。
太后可能真的是腦子不行了,像個患了老年癡呆症的老人,一句話讓她絮絮叨叨地反復說個不停,然後想到了什麼,問阿竹道:「哀家記得,你和昭萱那孩子玩得極好,哀家以前還聽她提過你……」
剛才還覺得她腦子不行了,現在馬上又能從犄角旮旯裡拖出不知幾百年前的小事兒。皇后和安貴妃都有些緊張,生怕阿竹說漏了嘴。
安陽長公主一事仍是瞞著太后,昭萱郡主至今同樣病得不能起身,眾人也不敢讓她出現在太后面前,省得太后發現異常,皆是找了諸多藉口騙她。
皇后笑道:「母后的記憶可真好,昭萱那孩子春天時生了場大病,也不知道是不是災邪上身,現下還在寺裡住著,而且她是個孝順的,說要給您和皇上祈福抄佛經呢。」
「是啊是啊,母后有這般好的外孫女兒,可真是讓妾身羡慕。」安貴妃也陪笑道。
太后笑而不語,只是看著阿竹,明明那雙眼睛濁渾得緊,卻讓她頭皮都炸了起來,莫名的一股寒氣直冒。阿竹慢慢地控制著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新婦特有的嬌羞,小聲道:「孫媳婦常得昭萱郡主照顧,心裡是極喜歡她的。」
「那你可去見過她了?那孩子真是個讓人操心的,竟然這麼久都不進宮來看哀家,枉費哀家這般疼她。」太后故作生氣地道。
眾人忙陪著笑,努力地歪樓,讓太后別再惦記著這事。
阿竹在旁聽著,卻不知道為何心裡有種密密麻麻的疼,難受極了。
等離開了慈甯宮,她的情緒依然提不起來,整個人都懨懨的。
路上,他們遇到了同樣出宮的康王、秦王夫妻。
康王肥碩的臉上肌肉抖啊抖的,誇張地笑道:「小十,人逢喜事精神爽,改日大哥請客,去大哥那兒喝幾杯如何?我前些兒得了個戲班子,那唱小旦的可真是一絕,包你聽了都不樂意走了,那唱功,那身段,嘖嘖……」
「王爺說什麼呢!」康王妃打斷了他的話,歉意地看了阿竹一眼,說道:「十皇弟是個正經人,而且他素來不愛聽戲曲。是吧,十弟?」
陸禹淡然微笑,頷首道:「大皇嫂說得是。」
康王不以為意,又拽上了秦王。秦王此時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阿竹,聽到康王的話,朗聲笑道:「弟弟卻是喜歡聽戲,改日可得去大皇兄那兒坐坐,只要大皇兄不嫌棄便行。」
幾人說了會兒話後,便在宮門前道別了。
剛欲登車而去,突然又聽到後頭有內侍叫喚的聲音,一名清秀的小內侍來到馬車前,恭敬地請了安後,說道:「端王殿下請等幾步,我家主子周王殿下有話與您說。」
馬車裡,陸禹看了阿竹一眼,淡聲道:「七皇兄現在在何處?」
「去昭陽宮接小世子,說是想讓小世子見見端王妃。」
不一會兒,周王便抱了個孩子過來,阿竹從馬車窗口看去,見他細心地用薄披風裹著孩子,只留下一顆腦袋在外頭張望著,頭上戴著個小帽子,看著十分可愛。
陸禹和阿竹一起下了馬車,那孩子正好奇地看著他們,見到陸禹,小臉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微笑,軟聲喚道:「十皇叔~~」
「佩兒乖!」陸禹摸了摸他的腦袋,對周王道:「七皇兄今日又帶佩兒進宮了?」
周王斯斯文文地笑道:「原本今兒是想讓他見見十弟妹的,誰知進宮時他還在睡,小孩子要多睡才健康,惠母妃不欲吵醒他,所以才沒有帶他去鳳翔宮。」然後低頭對懷裡的孩子道:「來,佩兒,見過姨母。」
不是叫「十皇嬸」,而是叫姨母,顯然周王今日此舉別有意義。
阿竹挺喜歡這種軟萌軟萌的孩子,這孩子身子嬌弱,神態中也有些病懨懨的,但長得像嚴青桃,便讓她有了些喜歡。阿竹和他打了招呼,得到他軟軟地叫著「姨母」後,又將腰間掛著的一枚羊脂玉佩扯了下來給他作見面禮。
「這是給佩兒的,姨母今天見到佩兒真高興。」阿竹笑眯眯地說。
小傢伙見阿竹神色可親,也露出小小的笑容,面上神色明顯極為高興。
說了會兒話後,周王方抱著兒子上車離去,阿竹和陸禹也同樣登車離開了。
坐在馬車裡,阿竹歎了口氣,猶豫了會兒,忍不住問道:「王爺,周王他……是不是要再娶王妃了?」
陸禹並不瞞她,點頭道:「確實如此,聽說已經有了物件,父皇很快便會下旨了。」
「是誰?」阿竹忙問道。
陸禹盯著她,看得她臉色僵硬時,方慢條斯理地道:「不知道,又不是本王要娶妃,本王不太注意這種事情。」
「……」
阿竹瞪了瞪眼睛,感覺這位王爺語氣真是讓人想要胖揍他一頓,不由得暗暗撇了下嘴。她其實也不關心周王娶不娶妻,而是憐惜周王世子陸佩。先前那孩子一看就是個體弱的不說,而且性格十分纖細敏感,對人的喜怒非常在意,明明有周王那般精細寵愛的養育,怎麼卻是這般嬌怯的性子?這種性格,最容易多想,到時候新王妃進門,若是個好的沒什麼,若是個不好的……
正想著,臉蛋傳來疼痛,她差點飆淚,抬頭看著行兇的男人,卻見他端著風清雲淡的男神樣,做著十分流氓的事情,將她的臉掐得變了形後,將她抱過來親了親她飽受催殘的臉蛋。
「你若想知道,改明兒本王讓人去問一聲。」他含笑著道。
「……我突然不想知道了!」反正該知道的時候也知道的。
陸禹又盯著她,微眯著鳳眸,看起來就像只冷豔高貴的狐狸,嚇得她心中惴惴,討好地朝他笑了笑,卻被他猛然轉了個身子,將她壓在了馬車車壁上,低首咬住了她的唇。
痛死人了!
這回真的是飆淚了。
鳳翔宮裡,皇后正倚坐在炕上含笑地看著三四歲的小女孩兒小手舉著一個木制風車,在殿中跑來跑去,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笑聲,幾個宮女追得滿頭大汗,小心地在她旁邊護著,擔心她不小心摔著了。
喜珠雙眼緊緊追著十八公主,有些擔心地道:「娘娘,還是叫小公主過來吃些點心吧,省得她摔著了。」
皇后端著茶杯抿了口茶,笑道:「無礙,小孩子多動動才健康。」
喜珠無奈,只得讓宮女看緊點兒,免得摔著了小主子。
幸好,很快喜珠便不用擔心了,因為皇帝過來了。
承平帝剛到門口,一個小小的娃娃便撲到他面前,白嫩嫩的小手捏著他的袍子,軟嫩嫩地叫著:「父皇~~」
承平帝低頭一瞧,見到小女兒仰著紅撲撲的蘋果臉看著他,雙眼亮晶晶的,忍不住喲了聲,故作驚訝地道:「這不是小十八麼?你在做什麼?」
十八公主兩隻小胖手合起,笑容可掬地給他請安,然後奶聲奶氣地道:「等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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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3:03
第十九章
這話分明是騙人的,先前還在殿內玩風箏呢,不過是聽到了內侍唱答的聲音才跑過去的。但承平帝就愛聽這話,笑得極開心,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攜著迎過來的皇后一起進了殿。
一家三口坐在炕上,宮女呈上茶點後,承平帝抱著十八公主,笑著逗弄道:「小十八今兒做了什麼事啊?和父皇說說好不好?」
十八公主是個活潑的,而且被皇后養得很健康,伶俐地答道:「小十八早上起來洗了臉臉,和母后吃了兩個包包,喝了水水,見了新皇嫂,得到很多禮物……」掰著蘿蔔糕一般白嫩的小指頭,十八公主奶聲奶氣地數著。
承平帝含笑聽著,並無不耐。自從十八公主出生起,他越發的愛來皇后這兒,也不做什麼,就聽聽十八公主叫他父皇,逗著她玩兒。聽到十八公主說「新皇嫂」便明白是何人了,遂笑道:「小十八喜歡新皇嫂麼?」
「喜歡!」十八公主笑得特別的燦爛。
一旁的皇后忍不住手帕子掩嘴笑起來,說道:「只要有人送她東西,她誰都喜歡!」
承平帝聽罷也樂得不行,又逗了會兒女兒後,方讓她自個去玩了。
皇后為他斟茶,將今日端王夫妻去慈甯宮給太后請安的事情敘了一遍,歎道:「沒想到母后的記憶如此好,還能記得昭萱以前說的話。據說端王妃小時候就得昭萱的眼緣,兩個孩子是親密的姐妹,昭萱那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太后時常叨念她,臣妾有時候都快要編不下去了。」
承平帝的臉色淡了,手指輕輕地拍著大腿,半晌說道:「荀太醫說,萱兒以後就算身子勉強恢復,可能會留下心疾之症,不利於子嗣。」說到這裡,也同樣歎了口氣。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承平帝以孝治國,他有些時候也無能為力,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他安排得再好,也怕虧待了她。
皇后臉色晦暗,她是宮裡唯二知情的人,對於公主府發生的憾事,她保持沉默。孔駙馬突然發瘋殺女,昭萱郡主弑父,皆被隱瞞著。而這種事情的幕後的原因是什麼,追究已經無意義,因為安陽長公主已經死了,但她還留下兩個女兒,無論是已經嫁人的昭華,還是尚未嫁人的昭萱,都不能不理會。所以皇帝不再追究事情的真相,但從他下令將這事情抹平的態度來看,他是要力保昭萱郡主,恐怕當昭萱郡主嫁人後,孔駙馬的結局不言而喻。
「等萱兒身子好些,你便派人將她召到宮裡來住些日子罷。」承平帝突然說道。
皇后笑著應了聲,自然明白承平帝的安排,再瞞下去,恐怕太后會起疑心,先穩住再說。
帝后二人說了會兒話後,承平帝又問道:「你今日觀端王妃,如何?」
皇后心知他為何如此問,微笑道:「是個好孩子,看起來極為規矩知禮,身子骨雖然看著單薄了些,卻無礙。靖安公府的二夫人也是這般,她隨了她母親,以後應該也能兒女雙全。」皇后的記憶不錯,每年千秋日,進宮拜見的誥命夫人中,她有時候也會特別注意一些人,並沒有因為品級太低而忽略,在得知端王妃人選後,她也派人去查詢過。
承平帝滿意了,他原本擔心端王的子嗣問題,既然端王妃也不是不能生,那便不會多事管兒子的後院有幾個女人。
皇后極會察顏觀色——或者說宮裡的女人沒一個不具備這種技能的,通過皇帝的一句話及神態,便知他所想,似乎不干涉端王後院問題,哪管他要妻妾成群亦或只守著一妻。
皇后心裡很快有了想法,一笑置之。
「愛哭鬼!」
聽到這男人又隨便地給她取綽號,阿竹差點氣炸,心裡氣得不行,憋著臉道:「臣妾哪裡愛哭了?」那時生理淚水好不好?疼了自然就會眼睛出水啊!
他修長的手指揩了下她濕潤的眼角,說道:「雖然沒有哭出來,眼淚卻掉了。」張手將她柔軟的身子納入懷裡,手臂交叉在她腰間,親昵地在她耳邊笑道:「從你五歲遇到你時,便見你哭過好幾回了,晚上都哭著入睡。」
「……」
那時她正逢遭遇奶娘丫鬟侍衛等慘死一事,每天晚上都是惡夢連連地驚醒,夜深人靜時偷偷地為他們哭泣,也算是情有可緣,哪知在這位王爺眼裡,她卻變成了愛哭鬼——真是太討厭了,就像當初給她取「胖竹筒」這個綽號一樣討厭。
阿竹越發的覺得這男人讓她生氣,明明以前是救命恩人時,看著高深莫測,就像高不可攀的男神,現在整就是個披著君子皮的流氓。果然距離產生美,沒了距離後,什麼都是渣。
心裡鬧得不行,但被他這麼抱在懷裡,親昵地低笑著,她的耳廓染上了紅暈,氣得不行,又不能反抗,太糟心了!
等回到端王府,下了馬車後,阿竹肅著臉跟著他回王府主人所居的延煦堂,面上無一絲情緒,顯得無比的正經又端莊。
何澤跟著他們到了延煦堂外,便去蹲圍牆了,目送著兩個主子進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地道:「王爺也真是的,女人是要哄的啊,怎麼能再隨便給人家取綽號呢?而且王妃會哭也是他弄的……」
何澤深深覺得他家王爺總是弄巧成拙,以後夫妻吵架的話,該怎麼辦?
「何侍衛,你在做什麼?」
何澤低首,看到鑽石拎著一個食盒過來,站在牆下不遠處一臉驚恐地看著他,沒想到這姑娘的眼睛倒是極尖。何澤跳下牆頭,笑道:「這是我的習慣了,鑽石姑娘不必理會。」
鑽石應了一聲,知道這位何侍衛的身份,便也不再理會,和其他幾個丫鬟離開了。
一大早的精神就高度緊張,加上在宮裡呆了一個早晨,阿竹回到自己的地盤,就想要軟倒下去歇歇。不過眼看著午時到了,耿嬤嬤過來詢問是否要傳膳,只能整理了表情,詢問旁邊換了一襲圓領長衫、正悠然地喝茶的男人:「王爺可是餓了?」
陸禹目光從她臉上略往下移,便道:「傳膳吧。」
耿嬤嬤笑著帶丫鬟下去,阿竹原本微笑的臉色僵硬——她恨自己太會腦補了,總覺得他那一眼太有深意了。
午膳是滿滿的一桌菜,葷素皆宜。
阿竹舉著筷子的手有些兒抖,忍耐了半會,方客氣地道:「王爺,臣妾吃不了那麼多。」
從早上兩人用早膳時,陸禹便揮退了想要為兩人布膳的丫鬟,自己執袖親自為她布膳,這會兒依然如此,每當她吃完了一口,碗內又多了兩筷子的菜類,他倒是細心,發現她不喜歡的不會再夾第二筷,但是這麼多菜,一樣吃一口也飽得不行。
陸禹看著她那張心型的小臉,面上帶著笑容,溫聲道:「乖,多吃點。」
「……」
這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男神溫柔——阿竹覺得自己直接被秒殺了,明明前一刻還耍了流氓,下一刻便像個極有教養的斯文貴公子般溫言細語地哄她……這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面?
好不容易用完膳後,阿竹捂著嘴想吐,臉色實在不好看。
陸禹將她拉到面前,手掌覆在她的小肚子上,確實有點兒圓,便道:「本王帶你去逛逛。」剛好也讓她認認端王府。
他坐著,她站著,他仰臉看她,這張臉五官分開來是極精緻的,組合在一起也是比例適中,恰到好處,將這張容貌組合成了一張出色的面容,特別是那雙鳳眸,明明應該嫵媚而多情,卻偏偏蘊著清冷的色澤,憑添了幾分清新淡泊,弱化了鳳眸天生的優勢,卻又使之極為符合他的氣質。
阿竹心臟咚的跳了下,然後點頭應了。
即便她現在只想好好睡個午覺養養精神,但現在肚子撐得實在是不想躺,便答應了。
齊媽媽和鑽石等丫鬟大開眼界,突然覺得王爺待王妃實在是太好了,難道是因為他們小時候的情誼?不管如何,作下人的,自然樂意見到這種事情。不過齊媽媽心裡卻多了些擔心,特別是看到伺候王爺的那群美貌的丫鬟時,總擔心有一天她們要被收房,實在是個大威脅。
阿竹不知道齊媽媽的擔憂,雖然被陸禹像牽著小朋友一樣逛王府,卻不損她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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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3:38
第二十章
端王府一景一物都是當年工部特地請了江南園林的工匠一起研究擬定的,可謂是匠心獨運,阿竹在京中去過很多勳貴家裡遊園,覺得少有能及得上端王府的豪華雅治,雖不至於五步一樓,十步一閣,但也是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不僅有美景可看,旁邊還有位貌美氣質俱佳的男神用清潤優美的聲音為她解說,視覺及聽覺都照顧到了,讓她心裡美滋滋的,先前的怒氣早就不知道飛往哪兒去了。
何澤等丫鬟侍衛遠遠跟著,看兩人氣氛親密而和諧,何澤不得不感慨,他家主子雖然不懂女人心,但對一個人好時,還真是能放□段。
走了小半個時辰,不過是逛了延煦堂,雖然挺不舍的,但在肚子沒那麼撐後,阿竹便想回去歇息了。
不用她開口,陸禹見她臉上露出疲憊之意,便道:「你也累了半天了,先去歇息罷。」便攜了她回房。
在丫鬟伺候下洗漱更衣,阿竹穿著寢衣披散著頭髮坐在床前,直勾勾地看著某人。
陸禹傾下.身與她對視,關懷地問道:「怎麼了?」
阿竹糾結了下,問道:「王爺可要一同歇會兒?」
他伸手捋了捋她鬢角的髮絲,微笑道:「不了,本王去書房看會兒書,你歇息吧!」
直到他離開了,阿竹繃緊的心弦方放下來,爬上床躺下。
屋裡安靜非常,只有外面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阿竹用手蓋住眼睛。從昨天到今天,她不僅嫁人了,而且和新婚丈夫相處還算是和諧——除了在床上外。
怎麼說呢,僅僅只是兩天一夜的時間,便有些顛覆了她對陸禹的印象,他從以前的遙不可及變成了個鮮活的人物,也讓她對未來越發的不確定。原本她應該有些畏懼他的,但他們又有小時候相處的情份在,總會讓她不知不覺失了警戒,態度變得隨意起來。
她不知道這是好或不好,她以前沒有嫁過人,見過的夫妻相處之道也是今生的父母,父親敬重母親,母親亦是個賢妻良母,他們相處得十分容洽,少有紅臉,私下更是會互相打趣,氣氛親昵,讓人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無人能插足的那種親密無間。可是阿竹也知道,父母之間這種相處方式不能套用在其他人身上,特別是男人走出臥房後,是一家之主,威嚴而肅穆,女子則要恭順,客氣而疏離,相敬如賓。
她要如何和陸禹相處好呢?
除此之外,她亦是不明白,陸禹如此多的選擇,為何卻要娶她?明明他們唯一算相處的時間只有小時候在回京的那個月,後來每回只是匆匆見一面,或者一兩年都未見過,兩人年齡相差也甚大,他沒有戀童癖,到底為何會擇中她?
帶著一堆困擾,她終於止不住睡意陷入了睡眠中。
一覺睡到傍晚時分,阿竹睡來後精神萎靡——睡太久了,等窩在臨窗前的榻上靠著視窗吹風後,方慢慢地清醒,然後精神開始恢復。
「王爺呢?」阿竹問旁邊伺候的鑽石。
「在書房呢。」鑽石為她沏了茶,想了想,說道:「先前耿嬤嬤請示了王爺,說新王妃進門,要不要叫王府裡所有的管事過來拜見,不過王爺說您今兒累了,等明日早上再叫他們過來。」
阿竹沒反應。
鑽石正想再好好地誇誇某位王爺時,阿竹苦逼地看了她一眼,無力地揮揮手讓她別說了。
至於她為何苦逼,到了晚膳時間便知道了。
看著正執袖慢條斯理地給她布膳的王爺,阿竹的臉色又青了青,她此時已經清楚地感覺到了他迫切地想要她快點長大的心情,但是——特麼的讓人暴躁啊!
「王爺,其實少食多餐才是醫學上說的養生之道。」阿竹咽下了嘴裡的食物,一本正經地勸道。
「是麼?」陸禹含笑地望著她,「胖竹筒也喜歡看醫書?」
「不,只是以前娘親懷孕時看了一點,並不解其意,倒是記住了一些。」阿竹十分誠實地道,她顯然不是學醫的料,所以發現自己實在是看不下也無法理解後,便也不看了。
陸禹又給她夾了塊羊肉片,溫言道:「你的食量太小了,所以也算是少食。」
「……」
對著那張清雅的俊臉,阿竹默默地又將他夾的菜吃下了。
等到了晚上,該上床安寢的時候,阿竹抱著肚子直嚷肚子疼,臉色慘白慘白的,陸禹皺著眉看她,用帕子為她試汗,問道:「荀太醫來了沒有?」
周圍的丫鬟被那雙鳳眸掃過,個個戰戰兢兢,連端王府的丫鬟也不例外。
「王爺放心,何侍衛去請了,應該很快便來的。」甲五回道,請示後,便奔出去查看何澤將人請來沒。
幸好此時還未到宵禁時間,荀太醫今日並未在太醫院值班,而是在家中休息,被何澤直接扛過來了。
「吃多了,脹氣,積食!」荀太醫檢查過後,冷言冷語地道。
阿竹看了眼這位傳聞中的荀太醫,驚訝地發現還挺年輕的,貌不出眾,唯有一雙眼睛幽冷若寒星,使得他身上多了種不近人情的冰冷,看起來就是個不好相與的人。
荀太醫開了藥方後,甲五極快地拿去抓藥煎藥了,王府裡有藥房,並不需要到外面的藥堂抓藥。
阿竹此時躺在床上,在被荀太醫紮了幾針後,她感覺肚子沒有那般難受了,現在也有了心情關注別的,便聽到床外不遠處陸禹正詢問荀太醫:「怎麼會積食?她吃得並不多!」
荀太醫沉默了下,方冷冷地道:「王爺若是質疑臣,又何必大老遠的讓人將臣扛過來?」
「本王再說一遍,她食量極小。」
「……王爺,王妃是女子,女子本就食量比不得男人,請您別將男人那套放在您的王妃身上!否則撐壞了您的王妃,心疼的也不是別人。」荀太醫聲音更冰冷了。
「原來如此!」
阿竹聽得牙癢癢的,「原來如此」這話說得真是風度翩翩,不用看也能想像那位王爺端著煌煌清雅的君子之風說出這句讓人想要暴打他的話——為毛就是有人能將裝b這種事情做得這般嫺熟呢?
荀太醫很快便離開了,不過阿竹覺得某位王爺似乎想將他扣下的樣子,後來得了荀太醫的保證,才放行,讓人拿了帖子送他回去。先前已經打過一更鼓,到了宵禁時間,免得他回去路上被巡邏的官兵捉住拘留。
「王爺,藥煎好了!」甲五端了一碗藥汁過來。
味道飄來,阿竹毛骨悚然,這味道真噁心。
就在她想要翻個身避開時,一雙手已經將她抱了起來,將她當成個孩子一樣抱坐在他大腿上。
甲五面不改色,直接端著託盤過來。阿竹看了一眼,相比淡定的端王府的丫鬟,鑽石翡翠這兩個不中用的丫頭臉皮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低下頭,收拾了東西忙退下去。
阿竹:「……」果然被人這般摟摟抱抱的挺不正常的吧?
一隻大手罩在她肚皮上,他低首看她,問道:「還很疼麼?」
阿竹抬頭,剛好臉頰擦到他低下的下巴,不由得略略後仰,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經狀,「還有些疼,喝了藥應該沒事了。」然後又道:「王爺,我自己坐著就行了。」
陸禹沒理她,輕輕鬆松地就禁錮了她的掙扎。
阿竹無奈地發現,自己掙脫不開,他也不允許後,便放棄了,目光看向甲五端來的藥。雖然這味道濃郁得讓她想要嘔吐,但基於相信荀太醫的名聲及醫德,阿竹也不矯情,直接拒絕了某個男人的投喂,自己伸手端過藥碗。
碗還有些熱,陸禹怕她的手皮薄燙到,騰出一手端住,自己先聞了下,皺眉道:「裡面的藥材……」臉上露出了嫌棄的表情,面色淡然道:「下回叫荀太醫改一下藥方子。」
甲五利索地應了一聲是。
等阿竹喝了一口藥汁時,終於明白陸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尼瑪這是做壞了的魔藥吧?這味道簡直絕了,到底是怎麼能弄成這般味道的?她突然覺得相信荀太醫的醫術的自己是個蠢蛋。
阿竹快要被味道噁心到哭了,喝到最後雙眼已經含著淚,硬是逼著自己喝完了。
陸禹看她著實可憐,想叫她別喝了,但看她自虐得雙眼汪汪的模樣像只可憐的小奶狗一樣,忍不住多看了幾下,直到她喝完了藥含著水漱口時,摸摸她鼓著的腮幫子道:「明日本王便讓人去讓叫荀太醫改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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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3:53
第二十一章
阿竹就著甲五端來的盂盆吐了口中的水,又漱了好幾次口後,方道:「不用了,明日臣妾應該好了。」醫術高超的太醫在這種醫療條件差的地方多珍貴啊,她才沒有那麼白目地因為太醫開的藥太噁心而去找麻煩,而且荀太醫看起來是個對自己醫術極自信的人,阿竹更不想和他交惡了。
陸禹不置可否,又將她抱回了床上,他同樣也洗漱過後,跟著上床歇息了。
屋內只點了盞牛角宮燈,燈光特地弄得昏暗,帳子再放下,沒有刺眼到打擾睡眠,卻也不會一片漆黑。
阿竹不習慣身邊躺著個大男人,一時間有些睡不著,再加上今天睡了一個下午,此時精神得不行,只能僵硬在躺在床上,腰間被一隻手臂壓著,那只手動了動,然後手掌蓋在她腹部上,輕輕地揉了下。
「還疼?」
黑暗中,男人的聲音傳來,清潤如泉水中添了幾分沙啞,在耳邊拂過,讓她頭皮仿佛被電流穿過,神經都酥酥麻麻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阿竹卻沒想到,自己原來還是個聲控,頓時對自己的自製力有些擔憂。她輕輕地應了一聲,補充道:「現在還有些脹,但不疼了,荀太醫的藥果然極有效。」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只小貓用爪子輕輕地撓著他的心口一樣。陸禹忍不住又伸手將她直接攬進懷裡,她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嬌小纖細了,仿佛他一個翻身就能將她壓壞了。心裡想著,動作也輕了幾分,聲音放得更柔和了。
「以後若是吃不下,便直接說,不必再強迫自己。」
聽出他聲音裡的歉意,阿竹的心裡也有些發軟,溫順地應了一聲。
他的語氣一轉,又道:「不過,你的食量也太小了,以後應該多吃點,快點長大!」
「……」
尼瑪你不要邊說邊摸她的胸行不行?!!阿竹先前生出的那種感動柔軟的情緒完全沒有了,現在只有激動!
總之,這一晚,沒有再做不和諧的床上運動,雖然鬧了肚子疼,但還算是幸運的。
翌日,早膳時間夫妻倆仍是坐在一起用餐,這回沒有再像填鴨一般被某位王爺塞了,阿竹心中備感欣慰,覺得昨晚鬧的那一出還是值得的。
吃了滿意的早膳後,阿竹隨陸禹一起去了前院正廳,兩人在首位上坐定後不久,王府管家方荃和耿嬤嬤將內外院的管事及下人都叫了過來給新王妃請安,眾人按著職位的高低站著,正廳和外面的走廊、院子都站滿了人。
管家方荃是個四旬的中年男人,身材高瘦,容長臉,下頜有長須,看起來一副精明相。他笑容也不多,但言行舉止卻十分得體,帶著眾人行了禮後,又將內外院的管事都特意介紹了一遍讓阿竹身邊的丫鬟認認臉。至於那些粗使的丫鬟小廝及侍衛,便在院子外行個禮便成,並不用進來。
等王府的下人都過來給阿竹行禮後,方荃便請示道:「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立荃態度恭敬客氣,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身邊有個男主人鎮著,但阿竹對端王府的規矩挺滿意的。雖是新官上任,也沒有什麼三把火,只道:「王府現在極好,以前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不必改變。」
說罷,轉頭看向陸禹,一副以他馬首是瞻的模樣,請示道:「不知王爺有什麼吩咐的?」
陸禹淡淡地看了下麵的僕人一眼,淡聲道:「以後王府的事情,你們都聽王妃的,若是膽敢欺瞞不敬王妃,便不必在府裡呆了。」
這話表明了王府要交給王妃打理了,而且誰敢吃裡扒外,三心兩意的,都等著被收拾吧。
眾人忙應了聲是。
見沒有什麼要說的,阿竹便示意齊媽媽和鑽石將準備給各院管事及丫鬟的紅封發下去。
其間,方荃抬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阿竹看不出他精明平靜的長相下下的情緒,便見他已經帶著那些下人行禮感謝她的賞賜。
待方荃帶著那些管事離開後,耿嬤嬤呈現上一個雕花的匣子,裡面裝的是王府的對牌,將之呈給阿竹。
阿竹示意鑽石接了,然後又見耿嬤嬤將一疊帳冊再度呈過來,阿竹終於有些頭疼了,說道:「這些帳冊先放著,等有空再叫各處的管事進府來核對一下罷。」這是王府的產業,可和她自己的嫁妝產業不同,阿竹沒想到自己進門第二天就要沾手這種東西。
耿嬤嬤看向陸禹,見他沒有表示,便恭敬地應了聲是。
這時,阿竹琢磨了下,便對陸禹道:「王爺,臣妾想將延煦堂的正院的一間廂房改成書房,好方便處理府中事務。」
陸禹微笑道:「這不是什麼難事,你吩咐耿嬤嬤一聲便行了,讓人按你的心意佈置,你若喜歡什麼擺設,庫房裡還有些不錯的物什,便讓人拿庫房鑰匙開了去取。」
阿竹也不矯情,朝他抿唇一笑,大大方方地應了一聲好。
旁邊的人聽得吃驚,齊媽媽和鑽石等人純粹是既驚又喜,而耿嬤嬤及端王府的丫鬟再次意識到,王爺對這位新王妃到底有多縱容愛護。
端王府的下人效率極快,不過半天時間,書房便佈置好了,書案靠窗,窗外種了幾株湘妃竹,綠影輕動,自有一種清閒雅趣。書房雖小,卻也佈置得極為齊全,靠牆的書架上放了滿滿當當的書集,除了一些是她的陪嫁外,還有從王府書房裡搬來的。
阿竹看了看,滿意地對耿嬤嬤道:「辛苦嬤嬤了,我很滿意。」耿嬤嬤可不同其他的人,阿竹對她自有一種尊敬。
耿嬤嬤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並不居功,忙道:「不辛苦,王妃滿意便行。」
等耿嬤嬤離開後,阿竹便坐在書案前,翻開桌上的帳冊,開始整理自己的嫁妝。鑽石沏了茶過來,和翡翠一起在旁伺候筆墨,邊和阿竹一起聊天。
「王妃,靖安公府陪嫁的那些人,現在如何安排?」鑽石問道。
阿竹也想起了自己陪嫁的幾房人,除了柳氏為她準備的,也有靖安公府為她準備的,都是靖安公府的家生子,一家世代在府裡服務。
「先安排一些不重要的職位讓他們呆著,你們這幾個只需要伺候我便行了,其他的不必多費心。」阿竹想了想,又道:「我瞧著王府裡的人各司其職,挺好的,暫時不需要打破格局。」
端王府這些年來沒有女主人都打理得好,她剛嫁過來,也不欲大動干戈,將自己的人安插進那些重要的崗位中,慢慢來,不必急。夫妻是一體的,只要陸禹給她撐腰,她自信能為他打理好王府。而且她也注意到延煦堂是整個王府的中心,伺候衣食住行的丫鬟都有嚴格的標準,雖然不致於低眉順眼,卻嚴格地恪盡職守,無二心,阿竹自也不想費那個心和自己過不去,硬要插手什麼,先打理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再看看其他。
一天很快便過去了。
阿竹喝了一天三餐的藥後,晚上終於不用再喝藥了,感覺身體棒棒噠,不用吃藥真是太好了。
不過到了晚上就寢時間,阿竹又緊張了。
阿竹從淨房出來,磨磨蹭蹭地往臥室走,鑽石這姑娘是個急性子,覺得今日自家王妃走幾步路也要分成十幾步來走,也特能磨蹭了,不由插嘴道:「王妃,夜風涼,還是快點回房罷。」
阿竹含恨地瞪了她一眼,義正辭嚴地道:「我看夜色行不行?」
鑽石被她瞪得好生冤枉,不知她為何會發脾氣,但夜色中,穿著桃紅色長紗衣的少女外形嬌嬌嫩嫩的,整就是個身嬌體柔易推倒的軟妹子,沒有絲毫的殺傷力,讓她實在是緊張不起來,反而點頭道:「哦,原來如此。不過這廊下沒有兩隻鸚鵡真不習慣,王妃,等明日回門後,咱們將它們帶過來吧。」
然後又要天天被它們叫「美妞」,盯著一天的作息麼?想到那兩隻鸚鵡阿竹就心塞,更心塞的是鸚鵡的前主人就在屋子裡等著她。
不過見鑽石和翡翠瑪瑙等人似乎都極想要將那只鸚鵡帶過來,她也不忍拂了幾個丫頭的心,便道:「你們喜歡的話,明日回去便帶過來吧。」
三個丫鬟都開心極了,忙笑著行禮。
再三磨蹭,還是很快到了主臥室前,阿竹也不敢再逗留,免得被丫鬟們用那種不懂事的眼光盯著她,認為她不愛惜身子。天知道她若是進去了,那才叫不愛惜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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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4:06
第二十二章
進了房,便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男人坐在床邊翻看著書卷,姿態閒適,神態悠然,不過等他抬頭望來,那雙鳳眸中特有的清冷目光掃過,阿竹打了個激靈,幾乎忍不住奪路而逃。
丫鬟們進來收拾了下,伺候主子洗漱後,便安靜無聲地退下了。
陸禹不喜守夜的丫鬟離得太近,所以丫鬟都是住在外間的小床上,若是不出聲呼喚,她們聽不到什麼。但是阿竹當真是沒那個臉去叫喚什麼。
「你離得那麼遠做什麼?」陸禹微側首看她,有些不解的模樣。
阿竹連笑都笑不出來,只勉強道:「王爺,臣妾伺候您就寢吧。」努力控制著自己微顫的手為他更衣。
陸禹握住她嫩白的手,手一勾,便攬住了她的腰肢,輕輕鬆松地將她抱到了懷裡。他眉眼溫和,溫聲道:「你怕什麼?又不是不認識本王!」
陸禹覺得,比起那些盲婚啞嫁的夫妻,他們也算得上是自小認識了,真不知道這丫頭有時候為何畏他如虎,這張包子臉繃得像是誰欠了她的錢一樣,偏偏她又不是對所有人都如此,他可是記得她對何澤和她那位表哥都甜蜜蜜地笑著叫「哥哥」的。
「來,笑一個!」他微微傾□,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含笑地道。
阿竹扯了扯唇角。
「太醜了!」
臉上的頰肉被他捏著,她整張臉都變了形,眉頭微皺,可起來倒是有些可憐兮兮的。他又低首在她被捏的臉蛋上憐惜地親了下,唇漸漸移到了她的唇瓣上,輕聲道:「真可憐……」
不,只要他別再耍流氓,她真心不可憐。
「王爺……」阿竹正想說什麼時,便被他打斷了。
「來,叫聲禹哥哥!」
「……」
發現她一臉被雷劈的表情,他的鳳眸眯了眯,直勾勾地瞪著她,瞪得她心裡也尷尬起來,有種自己正在作死的感覺。
不怪她啊,禹哥哥什麼的,感覺有些惡寒,她叫不出口耶,特別是兩人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心態不同,更叫不出口了。
「叫不出口?為何?你不也叫何澤‘何哥哥’麼?」他溫溫和和地笑問道,清俊雅治的臉龐在燈光下打上了柔光,真是燈下看美人,沒有一絲不完美的。
阿竹低下頭,知道自己在作死,聲音在嘴裡滾了滾,方含含糊糊地喚道:「禹哥哥……」
陸禹滿意了,抱著她一起上了床。
阿竹以為終於挨過去了,身心疲憊,正欲要閉眼睡覺,發現某個男人此時並不消停,原本抱著她腰的手從她衣襟探入,慢慢地往下滑,已經滑到她的褻褲褲頭上了。
「先前可是上藥了?」他輕輕地問道,呼吸打在她耳朵上,「應該好了吧?」
「……不,沒好!」她斬釘截鐵地道。
「是麼?本王瞧瞧。」說著,他已經伸手探入她的褻褲檢查了。
叔可忍嬸都不能忍了,忍無可忍一腳踹倒。
當然,以上只是想像,阿竹此時能做的事情是按住了他的手,猛然間竟然生出了一股蠻力,脫離了他的懷抱,滾到了床裡面。
陸禹臉上露出微訝的神色,眼裡的笑容深了許多,對於她的好體力挺讚賞的,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般的弱不禁風。
「過來吧,今晚不會對你做什麼!」陸禹脾氣極好地道。
他長相俊美,氣質清越如君子,既便在耍流氓時,也沒有絲毫的猥瑣之態,反而清雅不可言。阿竹猶豫了下,自動靠了過去,想了想,決定示弱道:「禹、禹哥哥,我上藥了,傷、傷口還沒好,真的,不用看了……」她臉頰微紅,神態中有些羞恥,卻不知這副嬌美的模樣與她柔弱的外表形成一種矛盾對比。
示弱的結果是被一把抓了過去,壓到床上被狠狠地親了一把,嚇得她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
「以後別隨便叫別的男人‘哥哥’!」他擁著她躺下,聲音沙啞。
「……」
她的哥哥可多了,靖安公府的堂哥十根手指頭都數不完。
陸禹又親了下她的唇,摸了摸她軟軟的臉蛋,目光柔和,笑道:「好了,歇息吧!明日歸寧,可不能累著,免得岳父岳母以為你嫁過來幾天本王虐待了你。」
阿竹含淚,心裡的小人在不斷地捶床,既然知道她明天要歸甯,為毛還要如此鬧她?嚇她很好玩麼?
一大早,端王府的下人便開始忙碌起來。
阿竹精神飽滿,用過膳後檢查了下回門的禮物,見沒什麼遺漏的,便和陸禹一起登車出發。
今日是她回門的日子,想到能即將見到家人,心裡止不住的高興。不過才離開幾天,她已經想念得不行,仿佛已經過了很久。
她心裡高興,面上雖然矜持,但唇角已經抿出個笑窩,陸禹看罷笑道:「你以後若是想念岳父岳母,平日無事也可以因去看看他們。」
阿竹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下,便道:「多謝王爺。」也不再多說什麼。
出嫁女時常回娘家會惹人笑話,而且婆婆知道也會不滿。她既嫁給了他,夫妻是一體的,自然要為他的名聲著想。不過她不回去,不是還可以下帖子請她娘親或姐妹們來看她嘛?都在京城中,找個藉口見人還不容易?如此一想,心情又開始振奮起來。
陸禹扶了下她髮髻上的發釵,含笑看她,雖然她極力掩飾,卻也能感覺到她心情轉變得極快。嗯,只能說,他的小王妃掩飾的功夫還不到家。
阿竹心情好,看什麼都順眼,想到他這幾天除了在床上兇殘了點,卻無不溫和體貼,心裡也有幾分歡喜,難得展露笑顏,不似以往般強迫自己在他面前端著端莊的樣子。
按平常的速度,約模兩刻鐘便到端安公府了。
出嫁的姑奶奶回門,而且女婿還是當朝皇子,靖安公府的主人都到門口迎接。
阿竹被陸禹扶下車時,看到門口中的嚴老太爺、二老太爺、三老太爺,還有嚴祈華一輩的伯叔等男人,被這隆重的迎接儀式弄得懵了下,不過很快便鎮定下來,看到站在大伯身後的父親,阿竹眼尖地發現他神色有些憔悴,心裡又有些心酸了。
嚴老太爺帶著靖安公府所有男丁過來迎接,陸禹神色雖然清淡,卻也沒有擺什麼架子。
寒暄了幾句後,嚴老太爺便捋著花白的鬍鬚,笑道:「請王爺和王妃進裡面說話喝茶罷。」
嚴老太爺雖然已經不管靖安公府的庶務,但卻是靖安公府裡輩份最大的,這種時候由他出面是正常。從嚴老太爺表情看來,所有人都能發現他極為滿意公府又出了個王妃,而且這王妃還是嫡系一脈所出。
二老太爺和三老太爺心裡哼了一聲,面上卻沒有什麼表示。
陸禹頷首,攜了阿竹一同進了靖安公府。
待得到了二門,便見老太君帶著靖安公府的女眷在二門處迎接,又是一翻見禮不提。
在眾人的簇擁中,很快便到了正廳。
陸禹雖然是女婿,但到底君臣有別,將之迎為上賓,陸禹和阿竹坐在上首位置,老太君坐在下首位置,其他人按位置坐下。
阿竹目光在廳中掃過,特意看了看父母和胖弟弟,母親看著神色正常,胖弟弟繃著張胖臉,不用猜也知道他此時在置氣,估計還委屈她出嫁的事情。目光一轉,便見到站在二夫人鐘氏和四夫人陳氏身後的嚴青蘭和嚴青菊,兩個姑娘看著她的目光也挺激動的。
眾人敘了話後,陸禹這女婿便被靖安公府的長輩們叫去書房說話了,阿竹也趁機和家中女性長輩說了會子的話,便隨柳氏一起進了內室敘話。老太君和高氏等人皆知母女有些體已話要說,也不囉嗦什麼,由她們進去。
時間不多,進了內室,柳氏將下人都譴出去,便拉著女兒端詳,發現她膚色紅潤,精神也極好,不由放下心來,笑問道:「王爺待你可好?」
阿竹笑著點頭。
柳氏也跟著抿唇一笑,又小聲道:「新婚之夜可好?」
「……」
阿竹故作害羞地低下頭,心裡滿頭黑線,這種事情要人如何說?能說她在新婚之夜因為痛得太慘,現在還有心理陰影麼?這麼一想,阿竹又覺得床上不和諧會影響夫妻感情,自己必須要克服這個心理陰影,希望下回別那麼痛了,不然——總不能說痛啊痛的就習慣了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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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4:18
第二十三章
柳氏看著她羞答答的模樣,自是知道這種事情不好意思說,不過是走個過場,知道女兒過得好,她便放心了。
雖然女兒才嫁過去幾天,但柳氏這些天來真是度日如年,一會兒擔心她作為皇家媳婦,不適應宮中的往來,一會兒又要擔心她年紀小,沒什麼經驗,和女婿相處不好之類的,簡直要愁白了頭髮。偏偏家裡還有兩個因為女兒出嫁更不適應的一大一小的男人,柳氏最後只能打起精神來,先將那兩個男人穩住再說。
母女倆又敘了好一會兒話,阿竹知母親關心自己,便將這幾天的事情敘說一遍。柳氏細細傾聽,知她沒出什麼意外,宮裡的皇后及貴妃面上對她也過得去,終於安下了心。
正說著,便聽到門口響起了聲音,母女倆抬頭望去,便見到嚴青蘭的臉探了出來,隨之還有一張柔美的瓜子臉。兩人對上柳氏的目光,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嚴青蘭仍是活活潑潑地跳了出來,討好地道:「二伯母,咱們想和三妹妹說些話兒,您能放行麼?」
嚴青菊也一臉期盼地看著她。
柳氏雖然還想叮囑女兒一些事情,但想著來日方長,這會兒嘮叨來嘮叨去也說不了多少,便閉了嘴,笑道:「好了,知道你們姐妹幾個感情好,去吧。」
嚴青蘭高興地跑了進來,拉著阿竹便像風一般刮了出去。
廳裡的人還未離開,見到嚴青蘭沒大沒小的樣子都嚇了一跳,老夫人臉色有些難看,鐘氏則暗暗擔心,阿竹現在是王妃了,身份不一樣,也不知道會不會怪罪。
三人如同往常一般去了靜華齋,剛坐下後,嚴青菊摟住阿竹的一邊手不放。
嚴青蘭磕著瓜子歪首打量了下阿竹,笑道:「當了王妃感覺就是不同了,剛才可真是威風。」嚴青蘭眼裡的威風便是連老太君都得坐在他們夫妻下首,讓她震撼了下。
阿竹笑道:「威風什麼?再威風不也被你拽到這兒來了麼?等你出閣的時候,說不定我還要回來看你出閣給你撐面子呢。」
阿竹這話真是說得嚴青蘭如沐春風,特別愛聽,高興地道:「到時候你不來,我可不依,直接鬧到端王府去!」
「敢不去麼?免得被個潑婦鬧到王府,我面子都沒了!」
「討厭鬼!誰是潑婦?」
嘻嘻哈哈的笑鬧中,剛回來時因為身份有別而生出的那點隔閡很快便沒了。
嚴青菊拉著阿竹的手道:「三姐姐,過幾日是我的及笄禮,你會回來的吧?」
看這姑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眼下的痕跡十分明顯,顯然這些天沒有睡好,阿竹心中一軟,便點頭笑道:「自然。」
想到嚴青菊及笄後,該說親了,也不知道家裡屆時會為她挑選哪戶人家定親。雖然說老太君不會坑她,但是阿竹擔心祖父和四叔嚴祈安坑她,她是出嫁女,不好插手娘家的事情,屆時再看看罷。
「姐姐!」
正說著,一道聲音響起,阿竹轉眼便見胖弟弟喘著粗氣一路小跑過來了,到了面前就要像過去一樣一把紮到她懷裡,不過想到他現在是大人了,又正了正臉色,正欲要正正經經地給幾個姐姐行禮時,已經被阿竹一把摟進了懷裡。
「姐姐,我長大了!」胖弟弟臉紅地叫著,不過只是意思意思地掙扎了下,沒有離開。
阿竹摸摸他的小肥臉,胖弟弟和她當初一樣,八歲看起來像六歲,加上胖乎乎的模樣,胖萌胖萌的,偏又愛裝大人樣,大人們特別愛逗他。
阿竹拉著他坐下,笑道:「胖胖這些天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聽爹娘的話?」
胖弟弟撇了下嘴,說道:「姐姐,我才不叫胖胖,我叫長槿。」然後嘟噥了句眾人聽不清的話,便見他認真地問道:「姐姐,王爺對你好不好?」
「自然是極好的。」阿竹笑眯眯地道,又掐了下胖弟弟的小肥臉。見他雖然仍是有些憤憤然,但沒有做出什麼幼稚失禮的事情,顯然已經接受了她嫁人的事情,看來這些天母親沒少為胖弟弟做心理準備。
胖弟弟狐疑地看她,心說姐姐一定是報喜不報憂的,皇家的規矩多,後宮的女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姐姐看起來那麼柔弱,萬一被欺負了怎麼辦?而且端王今年都二十有五了,比姐姐還大了十歲,就是個大叔了,還好意思娶個剛及笄的小姑娘……
因為對娶走姐姐的男人帶有偏見,胖弟弟此時完全是遷怒了。
和胖弟弟一樣遷怒的還有作岳父的嚴祈文,橫看豎看都覺得那位風度翩翩地和大夥說話的男人礙眼,偏偏因對方的身份,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心裡真是憋屈得不行。
嚴老太爺拉著陸禹可著勁兒地說話,不知不覺間話題已經偏到了周王身上。
此時,嚴老太爺正一臉關懷地道:「周王世子是個可憐的,剛出生便沒了娘親,周王妃去逝時,大家都為她傷心難過,只怨她是個福薄的,沒有那福氣陪周王。唉,眼看著小世子已經四歲了,據說身子骨還有些虛弱,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陸禹含笑聽著,並不接話,倒是兩位老太爺腦袋像打開了雷達一般,瞬間警惕起來。
「孫女婿啊,老頭子今天就在這裡托大了,聽說周王似乎決定在今年繼弦,也不知道這繼王妃可有了人選?」嚴老太爺腆著臉問道。
兩位老太爺的臉色瞬間青了,嚴祈文的神色也有些不好,其他人更是神色各異,想說什麼,但因為端王還在場,皆噤聲不言。
陸禹慢條斯理地道:「此事自有父皇作主,本王也不太清楚。」
這意思是周王妃的人選皇上心裡已經有了物件了?嚴老太爺雙目一亮正欲要再問個清楚時,二老太爺忙道:「時間差不多了,也該用午膳了,今日是王妃回門的日子,殿下可要賞臉和老頭子喝一杯啊。」
陸禹頷首微笑,端的斯文有禮,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清高擺譜,讓在場的嚴家男人心裡都有些意外。
很快眾人便移駕至偏廳,那兒已經擺好了席宴,男女席用屏風隔開,不過隱約可見屏風後的身影。
陸禹掃了一眼,似是有些漫不經心,這一幕看在嚴家幾個男人眼裡,暗暗點頭,看來端王對阿竹是有幾分上心的。雖然這婚事來得突然,但靖安公府已經被綁在端王這條船上,未來如何,真是難說,只能做好最壞的準備。
酒席上無父子,陸禹被岳父大人找著藉口灌酒時,原本還想要找藉口拒絕,聽到旁邊的嚴老太爺喝斥「祈文」時,便改了主意,只要是嚴祈文敬的酒,直接喝下,來者不拒。
嚴祈文心頭更加鬱悶了,他揍不了女婿,也不能耍岳父的威風警告他必須待自己女兒好,只能借這種方式發洩一下,但偏偏這女婿也太能喝了吧?臉不紅氣不喘的,難道是千杯不醉?
總之,這頓席宴吃得賓主盡歡——表面上如此。
屏風之後,阿竹雖然看不到那邊的情景,但聽聲音發現父親在灌陸禹酒,心裡頭不禁有些擔憂,喝醉了會不會發酒瘋啊?
等酒宴散後,陸禹確實有些不勝酒力,但他眸色清亮,雙頰只是微紅,卻也看不出大醉的模樣。
看著天色不早了,落日後不好歸家,阿竹只得在父母姐妹們的不舍中,告辭離開。當然,離開前,終於將那兩只見到她就激動地拍著翅膀大叫「美妞」的鸚鵡給一併帶走了。
回去路上,兩人也同是坐馬車回去的。
阿竹看他俊臉越來越紅,用手撐著額,不禁問道:「王爺可醉了?」
陸禹放開手,偏首看她一會兒,微笑道:「有些醉了,不過不礙事兒,這點酒力還醉不倒本王。」
阿竹狐疑地看他,估且相信他吧。
陸禹此時已經抓著她的手把玩了,雙眸眯著,笑道:「岳父似乎想要灌醉本王,這是為何?」
你是真傻還是真醉了?自然是女控父親看女婿不順眼,又不能明著對你不敬,只好以這種方式來整你了?
阿竹眼睛一轉,特誠懇地道:「王爺別放在心上,我爹只是待人熱情了些。」
「哦,他待你們嚴家的女婿都這麼熱情?」
沒有,只有對你最「熱情」!阿竹心中腹誹著,面上卻十分的誠懇地點頭。
陸禹也不知道信了沒信,捏著她的手,神色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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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4:29
第二十四章
回到端王府,阿竹忙讓人去煮醒酒湯過來,扶著神態微醺的男人進了房,讓他靠坐在床上,便叫人去打了水給他淨臉。
他的臉好像更紅了,莫不是後勁上來了?不過那種仿佛被蒙上月紗似的朦朧醉態,還真是好看。
阿竹任勞任怨地伺候他,不過發現他只是安靜了些,眯著眼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並沒有發酒瘋,放心了幾分。直到甲五將醒酒湯送過來,阿竹伺候他喝下後,陸禹已經能自如地站起身來了,摸了摸阿竹的臉,便道:「本王先去書房會兒。」
阿竹點頭,其實他要去幹嘛不必同她報到。
那尊大神走了,輪到阿竹打理自己了,讓鑽石等丫鬟伺候她洗了個頭後,便去泡個舒舒服服的澡,然後歡快地撲到了床裡頭。因為明日要進宮給皇后、安貴妃請安,所以她今晚打算早睡,即便不到睡眠時間,便想上床滾了。
鑽石看她撲得歡,看了看,發現只有她們幾個近身伺候的丫鬟,沒有外人在,便也不糾正她的行為,邊收拾她的衣物邊笑道:「王妃,今兒回府,奴婢和府裡的姐妹們聚了下,聽到了大房伺候的碧沁姐姐說,老太爺想要將四姑娘嫁到周王府呢。」
鑽石性子潑辣,但卻極好說話,是個能左右逢源的,在靖安公府的丫頭中人緣極好,和幾房的丫鬟都有交情。
阿竹差點一頭栽倒在床下,驚訝地道:「情況屬實?」
嚴老太爺雖然想要為四兒子找個尊貴的女婿,但打周王的主意這種事情還是隱而未宣的,也只有嚴家幾個男人知道,高氏治下極嚴,也沒有知情的下人嘴碎地將這事透露出去,所以阿竹先前並不知情。她想過嚴老太爺會拿捏嚴青菊的婚事,但沒想到他打這個主意。
鑽石點頭道:「應該屬實吧,碧沁姐姐說,四姑娘的笄禮快到了,老太爺四處托人找關係,年前老太爺腿沒摔著時,還請了周王去酒樓喝酒呢。這事兒少有人知道,也不知道碧沁姐姐是怎麼知道的。」
阿竹坐了起來,想了想,方歎道:「應該是大伯母讓碧沁特地告訴你,好讓我提前得知吧。」怔怔地坐了會兒,阿竹又道:「這事我知道了,改日你回府一趟,和大伯母說,不必擔心,周王妃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四妹妹。」
靖安公府已經出了個王妃了,不會再出第二個王妃。當然,若是嚴老太爺退而求其次,想要將嚴青菊塞到周王府作側妃,這事也不是不能成。但側妃與王妃之間別看只差一個字,卻天差地遠,老太爺估計是看不上眼的。
等陸禹回到房裡,阿竹仍坐在床上發呆,直到被人捏臉後,才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
「想什麼呢?」陸禹將她抱了起來,就像抱著個娃娃一樣,在她臉上親了下。
阿竹有些習慣這種親密了,老實地道:「想家裡的一些事情……」想到自己現在嫁人了,忙補充道:「是靖安公府的事。」
陸禹隨意地應了聲,沒有再追問,抱著她上了床。
帳幔放下時,阿竹還有些愣,等發現他要做什麼時,終於僵硬了。
沒辦法,雖然她知道女人的第二次應該不會太疼,但初夜實在是太淒慘,不免有了些心裡陰影。而且,她身體還未發育完全,看起來還像個蘿莉,兩人的體型相差得有些大,特別是……他那東西,明顯就是型號不對啊,1.0的筆芯怎麼能塞進的0.5筆筒裡?摔!又不是男人常說的0.5的筆芯塞1.0的筆筒!
「傷好了吧?」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像醞釀了半個世紀的陳釀,在她耳畔響起,讓她頭皮又有種炸開來的感覺,僵硬了下,方放軟了身子。
他修長的手捋過她的臉頰,輕輕地摩娑著她的頸項肌膚,然後唇瓣輕輕地烙在她眼尾,聲音越發的醇厚柔和:「別怕,這次會慢慢的,不會讓你太疼……」
該來的總要來,而且今天在靖安公府她還想過要經營夫妻和諧生活,總不能再因為害怕而退縮。
想罷,阿竹咬了咬牙,決定早死早超生,也沒有像昨晚那樣反抗了,一副攤平任蹂.躪的樣子。
陸禹是個言出必行的人,他說會慢慢來不讓她疼,還真是沒讓她疼多少。
當然,進去的時候,仍是因為太漲而疼得神經發緊了會兒,等他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其他的便水到渠成。比起初夜那次,這回簡直是天堂一樣,阿竹雖然過程也哭了一回,但這一次和上次不同——哭著求饒這種事情她死也不說!
等一切結束後,阿竹汗噠噠地趴在床上,連根手指頭也懶得動,腦子裡卻停不了某種疑惑。
又不是傻子,怎麼感覺不到這前後兩次的差異?初夜那次,簡直就像被個毛頭小子弄得生不如死,這回倒是耐心十足,而且前戲也做得太充足了,弄得她差點崩潰,過程也很耐心細緻,除了後面她意識模糊外已經想不起來了,但這次可以說是這男人的技術進步得不是一星半點,而是非常的有進步。
奇怪,莫不是他身邊的那些女人都是擺設?不過想到甲字輩的丫鬟,估計確實是擺設,但就算是擺設好了,作為皇子,又不是不得寵的,宮裡應該會安排教習女官才對啊……
「想什麼?」
隨著這道沙啞的男聲響起,一具男性體魄已經依偎過來了,然後她全無反抗地被他擁進懷裡。
阿竹自是不敢將自己的疑問說出來,只得假裝還很累地喘息不語。
他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墜,聲音低低的笑著:「這回不疼了吧?」手指摸著她的眼角,有些濕潤,不過卻不是因為疼而哭。
聽出他聲音裡的魘足及調笑,阿竹差點渾身都紅了,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細若蚊蛻的聲音道:「不、不疼了……」怕他又要弄得她崩潰,趕緊道:「王爺,身子膩膩的,想沐浴……」
「王爺?」
「禹哥哥,我想沐浴。」叫多了,突然發現在床上對個男人叫哥哥什麼的,也沒有那般羞恥了。果然,人的適應能力是無窮的,阿竹覺得自己的下限繼續往下掉了不少。
他的手在她光滑的肌膚上遊動,感覺他身上傳來的熱量,阿竹瞬間有些緊張。已經弄了兩回了,她累得不行,明天還要進宮給皇后貴妃請安,若是帶著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進宮,皇后估計不會說什麼,貴妃這親婆婆可能要心理有意見了。
幸好,他將她摸了一回,手指在她胸部及腰肢上揉弄了下,倒是沒有再做什麼了。陸禹起身下了床,將同樣想要起來的她按在床上,出去喚了一聲,端王府的丫鬟很快表現出了她們高超的服務水準,極快地將熱水備好了。
阿竹被他扛去耳房時有些愣,不過很快便適應了。就算不適應,她也逼著自己適應,這是夫妻間該學的課程,她不知道別的夫妻是怎麼幹的,但他喜歡將她像小娃娃一樣抱來抱去,她便由著他。
沐浴時沒有叫丫鬟進來幫忙,等她清理好,她穿著寢衣,站在乾淨的小凳子上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然後又被人抱回了床上。其間阿竹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神情溫和,唇角帶著笑,見他無任何不悅,終於放下心來。
帳幔放下來,床裡頭光線又是一陣昏暗,她的身子很累,睡意一陣陣地襲來。
「明天要進宮?」他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隨意地和她聊天。
「對,明天是進宮給母后和母妃她們請安的日子。」
雖然不一起住,但也不能不守兒媳婦的規矩,每隔三天阿竹都得進宮給嫡母和婆婆請安,上頭頂著兩個婆婆,阿竹壓力也有些大,唯一慶倖的是,不住在一起,宮裡宮外大不相同,真是太好了。
「明日本王陪你進宮。」陸禹低頭親親她細膩的頸項肌膚,深吸了口她身上的香息,壓下又蠢蠢欲動的欲望。她的身子發育得比平常姑娘慢,他研究過些醫書,深知為了她好,房事不宜過多,所以也不敢太放縱。
「王爺不是有半個月婚假?」阿竹的腦子開始模糊起來,不過仍是記得新婚第一天進宮拜見承平帝時,他大手一揮,便給了他半個月的婚假。這半個月,他可悠閒了,不進宮都沒事。
「嗯,明日去稟了母后和母妃,帶你出京去玩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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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4:42
第二十五章
阿竹一聽,頓時清醒得不得,像個小孩子一般抱著他的手臂,仰著臉問道:「去哪裡?」
「你想去哪?」他含笑問道。
阿竹一呆,她在江南住了五年,然後在京城呆了十年,其間哪兒都沒有去過,平時看山河志什麼的只是為了瞭解這個世界的地理面貌及人情風俗之類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哪兒好玩,沒有什麼地方想去的。
如此一想,她這輩子的人生真是乏善可陳,連這明顯的蜜月旅行都不知道去哪兒。
「那便去棲霞山那兒逛逛罷。」
棲霞山歷來是遊歷山水的好去處,而且每年春日有眾多官家女眷也愛去那兒看風景,山中還有一座古刹,環境優美,遊客不少。
可以去放風,當然高興,阿竹又應了一聲,默默地算著日子,只要在嚴青菊的及笄禮趕回來便成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阿竹很快便睡著了。
她的睡姿及規矩,只要沒有人弄她,她能雙手交疊在腹部上保持睡姿一個晚上,最多是腿蹬個幾下。偏生陸禹愛弄她,現下成親後,也愛抱著她嬌小的身子入睡,手臂橫在她腰間上,就著昏暗的光線打量她沉睡的臉,笑著在她眉心間那細碎的小疤痕上輕輕地碰了下。
翌日,夫妻倆準時起床,用過些早膳後,收拾好自己,便出發進宮了。
兩人先去鳳翔宮給皇后請安。
請安的宮妃已經離開了,皇后正帶著十八公主在殿內玩耍,得知他們來,忙讓人喚他們進去。
剛進殿,一個小小的身子撲了過來,抱住了陸禹的一條腿,伴隨著一道歡快的大笑聲:「十皇兄~~」
陸禹笑著將十八公主抱起,小公主在他臉上親了下,又轉頭對阿竹甜甜地笑著:「十皇嫂。」小公主認人的本事不錯,而且是個嘴甜的,讓人沒法不喜歡她。
陸禹抱了十八公主進去,皇后忙叫他們一起坐,宮人呈上了茶點。
「今兒怎麼進宮來了?」皇后親自給他們倒了茶。
阿竹受寵若驚,陸禹卻十分淡然,仿佛已經習慣了,接過了茶後抿了一口,笑道:「自然是來給母后請個安,順便看看十八妹妹。」然後又喝了口茶,說道:「母后這裡的茶不錯,換了新茶了?」
皇后笑道:「就知道你挑剔,這麼點細微的不同都能嘗得出來,是江南那邊新抄出來的貢茶,味道比以前的要清冽許多,本宮就覺得定是合你的脾胃,稍會你帶些回去喝。」
「多謝母后了。」
兩人像平常的母子一般閒話家常,話題真是一點也不高大上,將阿竹這個土包子看傻了。
皇后又轉頭看向阿竹,溫聲道:「端王妃這些天來還習慣麼?」她的目光上下一打量,睃了養子一眼,含蓄地道:「端王妃年紀還小,多吃些才能長大,平時可不要累著了。」
阿竹:「……」她絕對不要腦洞開太大,免得又腦補了什麼東西!
陸禹清淡的神情添了幾分赧然,清咳了一聲,說道:「母后說得是。」
在皇后這兒坐了好一會兒兩人方告辭離開,去了安貴妃的鳳藻宮。
相比皇后的清雅淡妝,安貴妃打扮得雍容華貴,豔比牡丹,慵懶地坐在炕上,頭上的珍珠紅寶石累絲步搖鳳釵,垂珠藍漆含翠側鳳釵,金色鑲寶石抹額,更添幾分豔色,和皇后一對比,真是嫡妻與小妾的標準配備。雖然如此說有些不敬,但阿竹覺得這形容詞真是形容得太好了。
兩人給安貴妃行禮後,安貴妃懶懶地抬手讓他們起來。宮女上了茶點後,安貴妃端著茶盞,一隻手翹著蘭花指拿著茶蓋刮著茶杯裡的茶葉,尾指及無名指都戴著手套,顯得貴重而雍容。
比起在鳳翔宮的輕鬆愜意,在鳳藻宮中便顯得有些沉凝局促了。
「端王這些天過得如何?身子可安好?聽說前天晚上你們請了荀太醫進府,可是身子不適?」安貴妃慈愛地問道,對兒子虛寒問暖。
陸禹放下手中的茶盞,淡然道:「勞煩母妃關心了,兒子身子極好,倒是聽說母妃這兩日精神不太好,可是身子有恙?」
阿竹聽到安貴妃問荀太醫的事情,便知道那晚她吃撐了肚子疼的事情是瞞不住的,先前皇后含蓄的提醒應該也是這事兒,不過她並沒有直接說出來讓夫妻倆難堪,安貴妃這會兒提出來,倒是有些小提大作了,雖然她是出於一片慈母心腸,怕孩子身子出了什麼事,但就是顯得有些不同。
而這會兒,陸禹避而不談,反而詢問安貴妃的身子,便知他不太樂意說了。如此,更讓阿竹意識到陸禹對皇后與安貴妃態度的不同,私底下與皇后更親近些。親養母遠生母的事情野史上雍正便是個例子,也不知道這對母子是個什麼相處之道。
「還不是擔心你的!」安貴妃嗔了他一聲,「聽說端王府叫了荀太醫過去,本宮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擔心是不是你病了。你從小便不在我身邊長大,本宮卻是日日要為你掛心……」
阿竹有些呆滯,古人不是含蓄的麼?安貴妃說得也特明白了,連她大冬天雪落得快要淹沒了御花園時還要去鳳翔宮探望兒子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偏生她與陸禹相似的臉上帶著一種嗔意,眉目含媚,還真是好看極了。
陸禹聽完後,說道:「辛苦母妃了!是兒臣不是,總是讓母妃掛懷!」
安貴妃用手指撫了撫心口,欣慰道:「你明白便好,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本宮便放心了。」然後目光轉向阿竹,嗔意已經收了起來,像個高高在上的宮妃,淡然道:「端王妃,以後端王便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打理好端王府,為端王開枝散葉……」
阿竹自然應是。
她突然明白了陸禹曾經說的那句話:不管母妃說了什麼,不必放在心上,聽著便行。
安貴妃說了一會兒,發現這兒媳婦溫溫順順地應著,屁都沒放一個,雖知道她是新婦,都是這樣,但心裡又有些不快活了,看來看去仍是不太滿意,特別是這單薄的身子,總讓她擔心端王的子嗣問題。
看來,過陣子得儘快給端王安排側妃才是。反正不管是嫡子庶子,都是她孫子,哪個先來都沒關係!
這時,一名內侍進來稟報道:「娘娘,懷恩侯府的九姑娘、十姑娘來了。」
安貴妃聽罷,臉上便露出了笑影,馬上道:「讓她們進來。」然後轉頭對兒子兒媳婦道:「她們都是你們舅舅家的表妹,難得進宮來瞧我這個姑姑,你們也見見罷。」
說著,便見兩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進來了,她們穿著輕薄的春衫,走動間紗衣輕曳,自有一種飄逸之美。
待兩人行了禮後,安貴妃便笑道:「這是雯然,這是懷然。雯然懷然,這是你們表哥表嫂。」
兩個姑娘長相各有千秋,都是女孩子最鮮嫩的年紀,安雯然明眸晧齒,十分漂亮,笑起來眼睛會眯成月芽,安懷然五官並不出色,但肌膚白晰細膩,另有一種難言風情。
兩個姑娘聽到安貴妃的介紹,不是端王和端王妃,而是「表哥」「表嫂」,但知道安貴妃有意撇開身份,皆笑著行禮,甜甜地叫著表哥表嫂。她們不常見到這位表哥,以前都是遠遠地看著,現在近距離看罷,風姿儀度,少有人能及,是個清雅如謫仙般的男子,面上不由一紅。
再看旁邊的端王妃,雖然看起來年紀小了些,卻有弱柳扶風之姿,嬌花照水之貌,含笑望來,雙眸清清澈澈,波光微轉,妙不可言,便是同為女子,也要生出幾分的喜歡之意,難以討厭她。
安貴妃說道:「你們表嫂是個性子好的,有空便讓她下帖子請你們姐妹幾個去端王府玩耍,都是連著骨肉的親人,親香一些也無防。」
安雯然便笑道:「聽說端王府中之景是京城難得一見的美麗,以前端王府沒有女主人,咱們姐妹想見見也無機會,現下有了表嫂了,表嫂可不要嫌棄表妹到時候去打擾啊。」
安懷然抿唇在一旁笑著,同時也伶俐地道:「就是,表嫂是難得的清雅人物,咱們都想和表嫂一起親近親近呢。」
她們的態度親昵而不諂媚,舉止間都留有幾分度,讓人討厭不起來。阿竹同樣笑容可掬,笑著應下了。
因為來了兩個懷恩侯府的姑娘,鳳藻宮比之前熱鬧起來,安貴妃也沒心理再揪著先前的話題不放,可以說氣氛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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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4:55
第二十六章
等終於可以離開鳳藻宮後,阿竹深深吐了口氣。
敵人真多,以後不會真的要做個戰鬥聖佛吧?
安貴妃話裡話外都要帶著懷恩侯府,顯然是極親自己娘家的,那安雯然、安懷然,一個是庶出一個是嫡出,規矩禮儀都極好,態度也落落大方,顯然在家裡也是得寵的。安貴妃不會不知道今日是她進宮請安的日子,還召她們進宮來,意思不言而喻。
阿竹發現,裝傻是一門技術,她得練得爐火純青才行,不然漏了餡就不好了。
「想什麼?」陸禹摸摸她的腦袋,又將她的手握住。
「想你的兩個表妹!」阿竹很老實地說,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卻見他挑了下眉頭,問道:「她們有什麼可想的?雖然懷恩侯府是母妃的娘家,但父皇不喜懷恩侯府這幾年的行事,本王與懷恩侯府也算不得親近。」
阿竹懵了下,母族不是皇子最有力的後遁麼?怎地他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就算因承平帝不喜,但若是他跟著與之疏遠,也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寡情薄義之人,將來誰還敢支持他?不過,她還真是不知道,原來承平帝竟然不喜小妾的娘家,這……
正想著,馬車外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可是十弟在裡面?十弟,難得遇到,不若賞個面子給咱們?」
阿竹正想著這有些熟悉的聲音是哪位王爺時,陸禹已經撩起馬車窗簾,便見到坐在駿馬上的康王、魏王、齊王、秦王等人,而他們身後,還有一些侍衛。
幾年前魏王和齊王被責罰在府思過了兩年,架不住太后求情,終於被放出來了。此後兩位在朝中頗有勢力的皇子也開始夾起尾巴做人,而魏王還因此而頹廢消沉了不少,仿佛已經開始看淡了,平時也沒了結交大臣的興致,開始深居簡出起來。
阿竹不知道他們這陣勢是什麼,保持沉默。不過車外的幾位王爺倒是眼尖的看到車內還有一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康王已經大笑起來:「想來車裡的是十弟妹了,咱們正要去酈山狩獵,十弟妹可會騎馬?不若一同來罷。」
這時,齊王笑道:「你以為誰都像九弟妹那樣善騎射麼?想來十弟也不會同意的。」
幾人笑了會兒,陸禹說道:「幾位皇兄去罷,弟弟今兒就不奉陪了。」
「我知道,你捨不得十弟妹嘛!」康王又是一陣打趣。
陸禹含笑以對,並不否認,讓那幾位王爺都詫異起來,下意識地想再瞧瞧馬車裡的人。
阿竹將陸禹所說的準備去棲霞山逛個幾天當成了新婚蜜月旅行,對此是十分期盼的,當天回來便開始叫人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可以出發了。
就在阿竹興奮的當口,耿嬤嬤一盆冰水朝她潑了過來。
「你說什麼?」阿竹眨了眨眼睛,儘量控制表情,一臉平和的問道。
耿嬤嬤見她端坐在榻上,雖然身上穿著打扮十分符合王妃的品級,但因為面容太嫩、身量太小而顯得像個小女孩兒,心頭也不禁軟了幾分,面上笑容越發的和煦,說道:「那兩個宮女是婚禮前兩日貴妃娘娘送過來的,王爺卻並不曾理會,說了等婚禮過後便送她們回去。老奴琢磨著,現在王爺和王妃也已經成親了,看她們呆在那兒也不是個事,便來請示您,什麼時候送她們回宮?」
教習宮女!
阿竹心說,原來她的猜測是對的,作為個王爺,怎麼可能沒有教習宮女呢?瞧,不是就在王府裡貓著嘛?只不過某位王爺似乎不太喜歡她們,也不欲駁了生母的好意,才找個地方放著,等婚禮過後送回去。
就算等婚禮過後送回去,也是打貴妃的臉吧?若是識相的,最好留在王府裡,作小妾作通房都是常事。
「嬤嬤,一般這種宮女,是如何處置的?」阿竹含蓄地問道。
耿嬤嬤秒懂,說道:「若是年紀大些的,便將她們的戶帖發還順便給些銀子打發出府,讓她們以後自行婚配。若是爺們喜歡的話,也可以收到身邊伺候,或者給個名份。」
所以說,並不一定要送回宮去。但是若是要送出府,那也得同貴妃稟報一聲,畢竟那是她送過來的,免得以後她想起時,會拿這事兒來作藉口說事。可是若是收到府裡伺候,首先這宮女身後也不知道有沒有問題,感覺放在府裡像放了個不和諧的炸彈一般。
阿竹琢磨了下,便道:「嬤嬤,你去問問她們是想要回宮還是出府,留下的話便不必了,府裡伺候的人已經足夠了,除非她們想到那些偏遠的空院子伺候。」若是這般說,估計都懂得如何選擇了。
耿嬤嬤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將收拾行李的活交給丫鬟去幹,阿竹盤腿坐到靠窗的榻上,吹著暮春微薰的風,想著自己的心事。
耿嬤嬤特地來請示她這事,以其說是對她這王妃的尊重,不若說特地賣她個好。耿嬤嬤的存在她自小便知道了,在花溪村的莊子時,便是耿嬤嬤出面與她母親打交道,想來耿嬤嬤是完全忠於端王的人,在她未進門之前,戰戰兢兢地將端王府打理得妥妥當當。
耿嬤嬤不是個喜歡做多餘事情的人,可以說她極為守規矩到死忠的地步。那麼這次她越過端王來請示她,雖也有她是女主人、府中事務須稟與女主人知的規矩,但也有她想要透露的意思給她。
陸禹沒碰那兩個教習宮女,甚至可以說,陸禹以前從沒有碰過宮裡派來的教習宮女,對男女之事從來是不曾嘗試過的。不然安貴妃也不會在他大婚前,還要眼巴巴地打發兩個教習宮女過來,若是他以前早就在宮裡接受過人事教育了,安貴妃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
再結合新婚之夜的慘痛……阿竹得出一個讓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真相:那位王爺還是個初哥!
阿竹:=口=!知道真相的我眼淚要掉下來了……怨不得初夜那般淒慘。
阿竹猛地用帕子蓋住臉,遮住自己顛狂到沒有辦法控制的表情。
她心目中的男神,是遠在雲端之上,是連吃喝拉撒都不需要,甚至連性.欲這種醜陋的東西都不會存在的。現在,這位男神已經滿足了她曾經的幻想,確實清風明白般出塵,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依然是高高在上,不理凡間的情情愛愛及肉.欲等級俗氣的東西。
她現在很想跑到一個四處無人的山崗上朝天空嚎幾嗓子——尼瑪太高興了,控制不住腫麼辦?
「你在做什麼?」
一隻修長秀頎的手硬生生扯開了她臉上的帕子,露出她憋得紅撲撲的臉蛋,還有燦若星辰的眼眸,笑成了月芽,白裡透紅的晶瑩肌膚,為細緻的五官添上一種難以描術的美,倒映在他眼裡,也深鎖在他的眸心中。
人在激動的時候,總會做出一些不經大腦的事情。而此時,當發現正讓她激動的當事人出現時,那種無法排譴的心情在心口激蕩之下,讓她做了一件不經大腦的事情。
她直接朝坐在榻邊的男人撲了過去。
劈哩叭啦的聲音響起,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音,嚇得守在外頭的翡翠和瑪瑙趕緊探頭進來查看,不過很快便面紅耳赤地縮回了腦袋,像兩隻紅辣椒一般縮在外面,互相看了眼對方的臉,滿臉羞愧地表示:為毛她們家姑娘嫁人後變得如此大膽不知羞,直接跨坐在男人腰上……
矮榻上的小案幾被不小心踢到了地上,桌上的茶盞點心盤也掉了,不過此時沒人理會。
陸禹斜躺在榻上,看著熱情地撲到他懷裡,像只奶狗一般蹭著他的姑娘,唇角不由逸出笑容,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免得她激動之下不小心摔著了。
他想起了少年時期,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灰色的冬日,她傷痕累累地被何伯抱上馬車,整張臉凍得青青紫紫,不辯真貌。當時不過是一時發善心,卻未想到她在未清醒時被激起了凶性,咬了他一口,他也反射性地將她拽下床,磕傷了她的腦袋,留下了一抹疤痕。
後來呢,回京途上,她乖巧得不像個正常的五歲孩子,短短一個月的朝夕相處,雖然短暫,卻也帶給了他路途上的歡樂,排解了旅途的枯燥。
或許,讓他終於記住她,甚至覺得這小姑娘與眾不同,是隔了幾個月後,在淨水寺的桃花林裡再見她,並且能一眼便認出她時,讓他恍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還有一個人容貌是如此的鮮活,竟然能讓他一眼便覺得她是與眾不同的,而不是像往昔般,無法在他心頭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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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5:07
第二十七章
然後發現當年的小姑娘長大了,在他眼裡,依然繼續與眾不同著。
他眼裡染上笑意,像碎落了漫天的星光,將大膽的蹭到懷裡的小姑娘擁住,心裡一時間湧上一種連自己也分辯不清的溫情柔意,只覺得懷裡這個人便是他的世界,她纖細又小巧,可能還很脆弱,他必須要保護她才行,或許要保護一輩子。
「什麼事這般高興?」他笑著摸摸她的發,和她一起靠坐在窗口下。
可惜,當腦子冷卻後,終於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事的人僵硬了下,下意識地抬頭窺視他臉上的神色,發現他沒有生氣後,終於松了口氣的模樣。陸禹心思何等細膩,自然發現她面對自己時過份小心,伸手揉了揉她的臉蛋。
「連我都不能說麼?」他笑著道,上挑的眼尾也染上了笑意,整個人溫和得不可思議。
「也不是……」突然怔了下,終於發現他是自稱「我」,而不是「本王」,心臟又不爭氣地跳了下,面上浮現些許紅暈。再看他,他背靠在窗口前的牆上,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榻上,看起來也不像平時那般正襟危坐,閒適又溫和,那種清冷的氣息離他極遠。
若是當面問個男人,你是不是個初哥,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原因,不知道會不會觸及他的自尊心什麼的。
阿竹瞬間決定不問了,放大了膽子伸出自己的爪子拉住他的手,發現他很快便反握住自己的手後,朝他笑得甜甜的,說道:「也沒什麼,只是剛才發現一件很高興的事情。」
「什麼事?」他隨口問道,面對她時不知何時,總是十分耐心。
「能嫁給禹哥哥真好!」
「……」
沉默了下,阿竹忍不住又撲到他懷裡,伸手掛在他脖子上,在他雙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不小心摔倒時,努力地抑住笑容。她以為聽到她大膽的表態,他會再端著男神的高冷范兒耍一耍流氓,沒想到他只是「唔」了聲,然後竟然撇開了臉,耳朵紅了。
她決定了,從今天起,這位王爺依然是她的男神!
人的心情若好,時間總會過得太快,到了晚上就寢時間,發現他安安份份地抱著自己入睡,阿竹又不免想起了他在床上的克制,明明昨晚似乎並不盡興,仍是停了下來。
仿佛是要挖掘這個男人的秘密一般,她就像個傻瓜一樣,只要他做出的一個舉動,都要猜測個沒完,甚至為了測試他的毅志力,伸手自動摟住他的腰,在他懷裡拱來拱去。
「乖,睡覺!」陸禹不得不將她禁錮在懷裡,省得她不知死活地動來動去撩撥,咬了咬她的耳墜,唬嚇道:「稍會你若哭,本王可不會停手了!」
她也知道呆會自己一定會哭的,但她偏偏就是興奮得停不下來,大腦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作死了啊腫麼辦?心裡呐喊著,又繼續蹭蹭他,嘴硬道:「我才不會哭呢!」
發現她今日實在是不正常,前兩天還怕得要死,今日卻在作死,陸禹心知有異,卻也已經停不下來了,翻身覆到她身上,咬著她的唇時,托起她的臀部,讓她與自己的身體緊密相貼,身下的異樣完完全全地讓她感受到。
第二日出發去棲霞山時,阿竹一窩上馬車,又繼續睡死過去,直到下午到了棲霞山腳下才清醒過來。
頂著一頭毛茸茸的頭髮,她呆呆地抱著薄毯坐在寬大的馬車裡,半晌才發現,馬車已經停了。
車簾掀開,陸禹進來,發現她醒了,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小懶鬼,終於醒了?」
等洗了把臉,讓丫鬟進來給她梳妝打扮後,阿竹完全清醒過來,鼻子差點氣歪,又給她亂取綽號!不過在下了馬車,看到棲霞山腳下的美景,吹著一陣陣涼風時,心情很快便又轉換了。
因此次只為遊歷棲霞山,下人帶得不多,除了侍衛外,丫鬟也不過是帶了甲五和鑽石兩個,隨行的人數太少,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只是尋常的世家子弟出行。
「走,咱們自個走上去。」陸禹拉著她的手,指著山腰間隱藏在茂盛的樹林間的古刹笑道。
阿竹仰臉看他在陽光下像是打上了柔光一般的俊臉,眸光不復清冷,心中也歡喜,用力點頭,跟上了他的步伐。
可能是每年春日都有大量的官家女眷來此地遊玩,所以從山腳下開始便鋪上了石階,一直通往半山腰的古刹。他們上去的時候,周圍也有些年輕的女子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往上行去,看到兩人時,目光微微一頓,特別是看了陸禹一眼後,臉蛋微紅地移開了視線。
陸禹扶著阿竹的手開始登山,並沒有理會周圍的行人,見她額角泌出了汗,邊用帕子給她擦試邊笑道:「出這麼多汗,呆會可要口渴了。正好寺裡有用山泉水沏的三苦茶,味道雖然有點兒苦,但卻回味無窮,三苦後便是三甜,你可以嘗一下。還有寺裡的齋菜也不錯,稍會吃多點。」
見他心心念念地想要養胖她,阿竹無奈道:「我這體質隨了娘親,是不可能胖的了。」
「那就快點長大!」
「……」
阿竹埋頭不語,經過昨晚不知死活的撩撥,她終於知道男神並不是清心寡欲的,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而是個正常的男性,在床上熱情洋溢奔放得嚇人。
這天,夫妻倆游了棲霞山的古刹,品嘗過寺中的素齋及三苦茶,見天色差不多,方滿足而歸。晚上便宿在了山下不遠處的農莊裡,也是端王府的產業。
連著幾天,將棲霞山附近的風景都遊覽得差不多後,在嚴青菊及笄禮前的一天,他們回到了京城。
而這時,宮裡也傳出了皇帝為周王再次賜婚的旨意。
四月下旬,天氣已經開始熱起來了,算是有了夏天的感覺。
阿竹坐在軟榻上,抬頭便能看到視窗上兩隻毛色豔麗的鸚鵡,發現她看過來時,兩隻鸚鵡興奮地跳著,尖著嗓音叫著:「美妞,美妞,去玩去玩~~」
「玩什麼?剛回來,累死了,不玩!」阿竹沒好聲氣地道。
鸚鵡似是不懂她為何語氣惡劣,又叫起來:「美妞,壞脾氣,壞脾氣~~」
再心平氣和的人都要被它們給氣得肝火上升,阿竹索性不理它們,呷了口茶後,見耿嬤嬤進來,免了她的行禮,示意她坐在旁邊的小杌子上。
「聽說皇上為周王賜婚,不知皇上這回擇哪家的姑娘為周王妃?」阿竹問道。
先前在回京路上,阿竹便從陸禹那兒得知周王被賜婚一事,而且讓她震驚的是,周王的繼王妃並不是原本承平帝和皇后看好的太傅府的姑娘,下人呈上來的消息語蔫不詳,似是有什麼內情。阿竹不想過於操心去煩陸禹,便按捺住心情,回到府裡方才找耿嬤嬤打聽。
耿嬤嬤見她回來後不是首先關心府中事務,而是這件事情,心裡也有些明白了。已逝的周王妃和他們家王妃是堂姐妹,情份不一般,王妃關心也是情理所在。便道:「老奴也聽到消息了,是昌德公嫡次子之女、安慶長公主的女兒——清甯郡主。」
阿竹很快便理出這未來的周王妃生平。
這安慶長公主同樣是承平帝的姐妹,先帝留下的公主,不過安慶長公主與承平帝不是同母所出,情份自然是比不得安陽長公主的,但承平帝對這位妹妹也是有幾分感情存在,蓋因這位公主是個通情達理又識情識趣的,極少讓人操心,在皇家公主素有賢良淑德的好名聲。安慶長公主下降昌德公府後,並不擺公主架子,一心一意和丈夫祝章過日子,在昌德公府中也極得尊敬。
安陽長公主和安慶長公主就是兩個極端,安陽長公主囂張霸道,在京中極有名聲。安慶長公主卻是個通情達理的,並未與丈夫獨居在公主府中,而是搬到昌德公府與婆家人居住。而這祝章也是世家中有名的名士,並不走科舉仕途,但他學問極好,有眾多年輕公子慕名而來拜師,可惜的是,他常年攜妻女到各處遊歷,難得在京,使得安慶長公主的名聲更不顯了。
安慶長公主和祝駙馬共育有一兒一女,女兒被承平帝封為清寧郡主,因為他們常年在外,也無人知道這清寧郡主的模樣品性,對於皇上突然會擇清甯郡主——祝蘋為周王繼妃,不只阿竹吃驚,估計京中很多人都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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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5:23
第二十八章
阿竹琢磨了下,含蓄地對耿嬤嬤道:「皇上怎麼會突然擇選清甯郡主為周王繼妃呢?我先前曾聽王爺提過,周王繼妃曾經另有人選。」
自從周王妃去逝後,周王因對周王妃感情極深,一直不肯繼娶,拖到如今,等到他終於肯鬆口後,皇上也和皇后商量,為了體弱的周王世子好,這繼王妃便挑個溫和善良的,以便照顧周王世子,也讓周王寬心。所以方會挑中素有清名的太傅鄭家之女,聽說這是個極有規矩的姑娘,品性樣貌都沒話說。
這事兒知情的極少,恐怕就只有帝后及周王、惠妃等人是知情的,阿竹能知道,也托賴于陸禹先前見她憂心周王世子,方會告訴她這事兒。
耿嬤嬤臉上驚訝的神情一閃而逝,卻沒有多嘴地問先前的周王繼妃人選是誰,只道:「老奴在府中,並不曾聽到什麼消息,或許方管家會知曉。」
阿竹又忙讓人去將管家方荃叫來。
方荃行了禮後,得知王妃喚他過來的原因後,沉吟了下,方道:「王妃,這事兒老奴也只是聽說了一嘴,據說前幾日清甯郡主在宮中的馬場驚了馬,正好當時周王殿下在場,救了她。」
然後隱晦地提示,當時周王是直接將人家姑娘抱了個滿懷,很多人都看到了,加之安慶長公主進宮在鳳翔宮坐了一個上午,午後便傳旨了。
阿竹明白了,不管這事情是意外還是人為設計的,周王抱了人家姑娘是不爭的事實,安慶長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基於愛女原因進宮找了皇帝說項,於是這婚事便成了。至於皇帝皇后原本看好的鄭家姑娘,自然沒她什麼事了。幸好世人也不知情,鄭家姑娘也不必受到什麼非議。
阿竹沉思時,陸禹回來了。
先前他們剛進城,便有羽林軍出現,將他請進宮了,阿竹還緊張了下,以為有什麼事情。現下他能如此快出宮,阿竹看罷心裡也松了口氣。
耿嬤嬤和方荃忙行禮退下,阿竹起身伺候他更衣,等伺候他洗臉淨手後,夫妻倆坐在軟榻上喝茶。
陸禹喝了半盞茶後,方問道:「剛才在做什麼?」
阿竹正欲回答,突然一道尖聲尖氣的聲音幫她回答了:「美妞問話,周王妃,嘎嘎嘎~~」
阿竹:「……」
陸禹抬頭看向那兩中鸚鵡,它們見有人看來,興奮地在腳架上跳來跳去,嘎嘎地叫著,「男神您好,男神您好~~」
陸禹奇怪地側了下頭,問道:「男神何意?」
阿竹滿臉黑線,能說她就是不小心在鸚鵡面前說漏了次嘴,說它們的前主人美貌、氣質雙全,看起來就像個高大上的男神麼?沒想到這兩隻怪鳥會對著陸禹叫男神,一副諂媚的樣子,阿竹差點想要撥了它們的毛烤了。
想罷,阿竹抱怨道:「我也不知道它們怎麼會蹦出那麼多話,比其他的鳥都精怪不少?我還很奇怪,王爺你當年送它給我是什麼意思呢?這幾年我沒少被它們笑話!」一時間,將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他身上了。
陸禹淡然笑道:「這是父皇賜我的一座皇莊裡的莊頭精心教養出來的,當年我見它們精怪有趣,想著你病了一場,估計挺無聊的,便讓人送去給你解悶了。」
他微笑的面容是如此自然,目光看似清冷卻帶笑,盯著她看時,反而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竹咳了一聲,決定不理會鸚鵡的問題,說道:「剛才在問清寧郡主的事情呢,先前不是說皇上給周王賜婚了麼?王爺,這清寧郡主是個什麼樣性情的姑娘?」
雖說京中世家勳貴的姑娘阿竹都是有耳聞的,閨閣時一起聚會啦參加詩社、馬球什麼的也見過不少,但是安慶長公主夫妻常年在外遊歷,一雙兒女也同樣跟隨,幾年都少回京一次,也無從猜測起來。
「沒印象。」陸禹不太在意地道:「安慶姑姑極少回京,清甯郡主是父皇十年前封的郡主,當年見她時,比你瘦弱多了,也沒你胖,不過脾氣比你大……」
能不能別拿她小時候的胖來作參照物?阿竹正要對他怒目而視時,這男人又偏首朝她笑,阿竹又開始面紅耳赤地別過頭。
她覺得,兩人有點兒像婚後戀,先婚後戀,現在的這種臉紅的狀態有點兒像戀愛,兩人都處在磨合期,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彼此的性格底線,尋找著更恰當的相處方式。而她是個不爭氣的,他只要朝她微笑,用那種似乎很溫柔的笑容朝她笑,她就會覺得面上發熱。
阿竹喝了口茶,努力讓自己恢復正常,疑聲道:「脾氣有點兒大?多大?」她有些緊張,周王看著就是個嬌弱受,若是來個女漢子還不是將他制得死死的?這也沒什麼,只要對周王世子好就行,就怕脾氣太大,容不下前妻的孩子。
陸禹支著臉,回想道:「本王記得,她和幾個公主一起玩耍,被路中的石子絆倒了,便讓人將石子砸碎了。當時是發生在御花園裡的事情了,看起來挺活潑的,脾氣是大了點兒,不過還挺講理的,至少沒有將御花園其他路中的石頭都砸了。」
阿竹有些黑線,講那麼清楚做什麼?正想轉移話題時,他又道:「不過比起你來,還是你乖一些。」
所以,他是因為想要拿她作比較,才會去觀察一個小姑娘麼?阿竹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該感到歡喜好,還是有些吃醋好。
「那她長什麼模樣?若是個講理的,不拘她將周王世子視如已出,只要盡到責任便成。」反正孩子有奶娘丫鬟照顧,只要未來的周王妃不故意找茬便行了。
陸禹將茶盞放下,漫不經心地道:「不知道。」
在阿竹還想問些什麼時,他已經探手過來,一把將她擄到了懷裡,捏起她的下巴,低首在她嘴上親了一下,撫著她的臉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福緣,你管不了那麼多。七皇兄即便讓佩兒叫你姨母,你也只是姨母罷了。」
阿竹聽得愣了下,然後慢慢地倚在他懷裡,面上有些沮喪。
她也知道自己管不了那麼多,可是想到周王世子那張肖似嚴青桃的臉,她心裡就想讓他健健康康地長大,別受那麼多波折苦難。或許,她對嚴青桃那般在意,也是因為她用生命讓她明白了一些道理。
想罷,阿竹舒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現在已經成定數了。
從棲霞山回來的第二日,便是嚴青菊的笄禮吉日。
一大早,阿竹便打扮好,帶上禮物回娘家了。
陸禹半個月的婚假還有幾天,沒事可幹,便直接送她出了門,一路送到了靖安公府後,在所有人詭奇的目光中,扶了她下車後,又與靖安公府的男丁們寒暄幾句,方從容離去。
阿竹木然地看著這位王爺不甚在意地在眾人面前秀恩愛,見那些人目光中有著羡慕嫉妒之類的情緒,很想說,她也不知道這位王爺閑到發慌來幹這種事情啊!
高氏和柳氏等人得到消息過來迎接,阿竹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們,笑道:「今兒是四妹妹的好日子,我回來瞧瞧,大伯母你們不用太拘禮,不然我都不自在了。」
高氏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和她寒暄幾句話便帶著靖安公府的女眷離開了。
等人一走,阿竹瞧了瞧,便撲到她娘身邊,挽著她的手,親親密密地去了五柳院。
「娘,家裡沒什麼事吧?阿爹呢?胖胖呢?你們的身體還好吧?最近換季了,要注意身子,可別跟著生病了,我聽說這些日子外面藥堂中很多人得了病,都是季節性的,你們當心一些……」
柳氏原本看她被女婿小心地扶著下車,氣勢還挺像模像樣的,可這會兒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心裡又好笑又好氣,戳著她的臉頰道:「你注意好自己就成了,只要你過得好,咱們就放心了。」
阿竹忍不住又抱著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在炕上,就像未出閣的小女孩兒一般,膩著她不放。
柳氏原本還有些心酸女兒已經是別人家的了,可現在見她依然像個小女孩兒一樣歪膩著自己,頓時不知說什麼好,便道:「你呀,可不能因為婆婆都在宮裡,府裡沒個長輩的就沒大沒小,要伺候好王爺,別惹他生氣……」
「他脾氣很好,不會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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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胡說!作王爺的哪能沒些脾氣?你別仗著他疼你就耍脾氣,到時候就有得你苦了,男人都是有脾氣的,你得順著他,就像你爹……」
阿竹灰溜溜地低頭,她發現自己錯了,竟然跟個愛操心的母親頂嘴,實在是不智,原本是想告訴她,你女婿的脾氣很好,你女兒和他相處愉快,但沒想到在母親眼裡,又成了她愛嬌耍脾氣,擔心她伺候不好丈夫!
幸好,嚴青菊打發了丹寇過來尋她,柳氏才沒有繼續嘮叨下去。
「好了,去吧。」柳氏為她整了下頭上的發飾,變回平日溫婉從容的樣子,微笑著道。
阿竹理了理袖子,對她道:「娘,我今兒會在家裡多留一會兒,王爺已經答應了,等四妹妹的笄禮結束了,再過來同您說話。」
柳氏笑著點頭,暗暗打量女兒的神色,發現雙眼依然亮晶晶的,眉宇開闊,顯然是一副被丈夫嬌寵著的模樣,心裡既安慰又有些揪心。安慰是因為女婿現在待女兒極好,新婚夫妻,都是新鮮的,自然如膠似漆;揪心是因為女婿再怎麼說也是位王爺,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等新鮮勁兒一過,也不知道將來新人再進門時,女兒會如何自處。
阿竹隨著丹寇一起去了青菊居,嚴青菊此時正穿著及笄的禮服端莊得體地坐在房裡,但一雙眼睛卻頻頻地往外張望著,臉上也流露出焦急期盼之色,揉和在那張清秀可人的瓜子臉上,更顯得我見猶憐,讓人都忍不住心軟了。
「三姐姐!」
見到她到來,嚴青菊激動得就要起身。
阿竹走過來,按住她的肩,笑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真漂亮呢。我們家小菊也成年了。」
嚴青菊面上滑過羞紅,嗔道:「三姐姐怎地一回來就說這種事兒?」
阿竹笑嘻嘻的,即便穿著打扮華麗麗的,但仍是不改閨閣時的性格脾氣,不僅讓嚴青菊看著感覺到親切,連丹寇得丫鬟也覺得作了王妃的三姑娘沒什麼變化,唯有跟著來的鑽石翡翠等人忍不住心裡翻了個白眼。
阿竹剛坐下來和嚴青菊說話,沒想到嚴青蘭也循聲過來了,三個姑娘很快鬧成了一團。
「聽說端王殿下直接送你到家裡,都驚到了大伯和祖父呢,可真威風!」嚴青蘭調笑道:「當初桃姐姐回府,都沒見周王殿下這般行事過,外頭都說端王殿下是個寵妻的,可有這種事情?」
阿竹臉皮極厚,都將它當讚美收下了,同樣打趣她道:「放心,以後林煥公子待你也會這樣的。如果他敢不待你好,叫長楠弟弟帶咱們府裡的兄弟打上門去,我在後頭給你們撐腰!」
嚴青蘭的臉皮到底不夠厚,跺了跺腳,羞得用帕子掩面而去。
看著她逃走,阿竹笑不可抑,嚴青菊也抿唇笑得斯斯文文的。
嚴青菊看了看,小聲對阿竹道:「三姐姐,前兒個,我聽說林煥公子還派人給二姐姐送了東西呢,二姐姐可高興了。後來林煥被長楠弟弟叫到家裡來作客,二姐姐還躲在屏風後瞧了好一會兒,聽說很喜歡呢。」
阿竹聽得笑得不行,不過嚴青蘭也算是幸運了,未成親之前,便能得到未婚夫的惦記送東西,還能躲著觀察未婚夫,知道未來的丈夫是長什麼模樣的,而不是像其他的姑娘一般,直到洞房花燭夜,挑了蓋頭才知道。
「不過,三伯依然不喜歡這門親事,林煥公子上門來,三伯假裝不在,不想見他哩。」嚴青菊蹙著眉,歎氣道:「先前三伯會同意,好像也是三伯母豁出去了,拿了自己的命直接威脅他的。現在三伯好像又生了悔意,想要退掉這門婚事,反正婚事在秋天,想要反悔還有時間……」
阿竹同樣皺眉,老太君挑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挑上了林家,自然是最合適嚴青蘭了,若是嚴祈賢真的要悔婚,嚴青蘭估計下半輩子就不要了。姑娘家不同於男兒,退過婚的總要被人質疑是否人品有問題或者有什麼隱疾。而且嚴青蘭明顯是對林煥情根深種了,若真退婚,估計她要鬧個天翻地覆。
「我會同大伯母提提的,你放心吧!」阿竹拍拍她的手,讓她別想太多,不過嚴青菊會提出這事情,估計也同是在憂心自己的婚事,阿竹越發的想歎氣了。
這時,四夫人陳氏也派了人過來提醒吉時快到了,讓她們到前廳去,今兒來觀禮的夫人都到了。
阿竹挽著嚴青菊起身,幫她理了理肩膀上的皺褶,笑道:「好了,咱們出去吧。」
嚴青菊的笄禮並沒有梅蘭竹三人的熱鬧,但是因為端安公府又出了位王妃,使得很多夫人太太都捧場地來了。這些人也不儘然是為了靖安公府的一個庶女,而是借這個機會結交靖安公府的女眷罷了。
所以,這期間,阿竹這位新上任的王妃少不得被人圍觀了一把,狠狠地奪了嚴青菊的風頭。
笄禮結束後,來觀禮的賓客都去前院吃宴席。
等宴席過後,阿竹見時間還早,便隨柳氏一起去五柳院說了會兒話,自然又被母親一陣的嘮叨,所說的不外乎一些夫妻相處的小竅門及人情往來。
阿竹自然認真地聽了,雖然好像每次她回來母親都恨不得將她畢生的經驗都塞到她腦子裡,反反復複說個不停,但阿竹仍是感動于她這慈母心腸,沒有打斷她。
說著說著,不免又提到了身旁的人,柳氏道:「前兒個,我聽你舅母說,柳昶今年決定要參加科舉,不日將要回老家阪瓏縣。你爹也常說,柳昶的學問不錯,他所做的策論更是讓人拍案叫絕,若是他的話,估計明年春闈要讓人大吃一驚呢。」想到娘家的侄子有出息,柳氏面上也有光。
阿竹笑道:「三表哥明年若是金榜提名,我一點也不奇怪,他的學問自來極好,對自己又嚴格,一年四季苦學不輟,我可沒見過有比他更苛待自己的了。」簡直就是標準的50%的天才加上100%的努力,不讓人驚豔才怪呢。「不過,鄉試不是在八月份才開始麼?三表哥回去那麼早做什麼?」
「那孩子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他打算趁這機會去遊歷見識一下,多結交一些同鄉學子,與他們探討一翻。等到鄉試之前,再趕到阪瓏縣便成。」
柳氏說著,心裡越發的可惜,明明這般優秀的孩子,分明是個極好的女婿人選,偏偏女兒與他無緣,每每想起仍是噓唏不已。特別是現在對比這個尊貴的女婿,柳昶的好處一下子便顯出來了,對女兒不好的話,岳父可以胖揍他一頓,可以擺岳父的譜,可以將他當半子一樣喝來喚去……相比之下,對著端王,沒人敢起那心思啊!柳氏只要想起丈夫那種遺憾的表情,就忍不住黑線,又覺得他說得挺在理的。
阿竹發現母親又用那種遺憾的眼神看她了,這種眼神每當提到柳昶都會有的,她已經麻木了,趕緊轉移了話題:「娘,最近家裡還好吧?我先前聽四妹妹說,三叔他是不是想做些什麼?」
柳氏皺眉,很快便鬆開了,摸了摸她的鬢角,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安慰道:「你放心吧,老太君和你大伯父都不是糊塗的,不會任由這府裡出什麼事情。」
阿竹看懂了她笑容下的含義,老太君雖然老了,但輩份在那兒,還能鎮一鎮祖父,不會讓他胡來。而且大伯嚴祈華也是個不好糊弄的,家裡的男人想要犯糊塗,須要過大伯那一關。
柳氏見她瞪著清清澈澈的大眼睛看著自己,心裡軟成一團。先前沒有和皇家扯上,府裡怎麼行事也不會太招人眼,可現在他們嚴家成了端王的妻族,一下子從幕後被推到前頭來,雖然是潑天的富貴,卻也成了催命符。如此,嚴家行事必須收斂起來,不能有稍點差錯,免得連累了端王妃。
為了女兒,她怎麼樣也得將這個家給看好了。她一個內宅婦人不行,不是還有丈夫麼?
柳氏摩挲著女兒嫩白的手,淡淡一笑。
等阿竹離開時,是端王親自來接她的。
阿竹聽到前頭的管事嬤嬤來報時,又懵了會兒,實在不知道這位王爺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以為這是接老婆上下班不成?可是她這是回娘家參加姐妹的笄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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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35:47
第三十章
靖安公府的人同樣也哭笑不得,撇開老夫人的嫉妒心思,其他人心裡是搖頭感歎的,男人們覺得這端王未免有些兒女情長,但心裡不免又覺得備有面子;女人們卻覺得有這麼個丈夫還真是幸福,女人求的不就是臉面及男人的寵愛麼?而這臉面同樣也是丈夫給的。
阿竹在靖安公府的主子們的各種心思及恭送中,和丈夫登車而去。
柳氏目送著女兒和女婿離開,面上有些欣慰,不管未來如何,現在女兒是幸福的。想罷,轉眼便瞧見丈夫和兒子端著一副正經臉,但眼裡可見沮喪,不禁又抿嘴一樂。
家裡這兩個男人還是不能習慣女兒嫁了人呢。
一家三口回了五柳院,柳氏將今兒阿竹帶給兒子的禮物給他,對丈夫道:「看來端王對阿竹是不錯的,你也別擔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嚴祈文端著茶,哼道:「人心易變,誰知未來如何?你瞧宮裡的皇后娘娘,當年……」發現已經觸了皇家避諱,嚴祈文只得閉嘴,但心裡卻對皇室的男人從來不信任的。
柳氏一怔,默默地想著,當年她還小時,曾經聽過承平帝衝冠一怒為紅顏,後來還不是後宮的女子年年增多?而皇后也守著她的鳳翔宮,成為人人稱道的賢後。難道她的阿竹也會變成這樣?
打了個寒戰,柳氏猛搖頭,現在儲君未明,說這些還言之過早。
嚴祈文也眯著眼睛正在想些什麼,等發現妻子正直愣愣地看著他,忙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沒什麼的,當我胡說!今兒菊丫頭行了笄禮,我和大哥聊了會兒,大哥說,改日讓老太君和大嫂她們仔細瞧瞧看,給菊丫頭挑個家勢差不多的人家便行了,也不拘什麼門第,合適便行。」
柳氏笑著點頭,想了想又道:「我聽說三房那兒的事,蘭丫頭也是個不容易的,今兒阿竹聽說了還有些擔心呢。」
嚴祈文嗤笑道:「三弟的德行你又不是不懂,若他真敢悔婚,大哥不介意讓父親動用家法讓他明白。」然後又道:「三房裡沒個能頂門戶的,長楠……不提也罷,只希望他別學他的父親那般愛財如命,卻又守不住財。」
柳氏抿唇一笑,如此說來,嚴祈賢不是問題,嚴祈華倒是可靠。
夫妻倆就著家中的索事說著,旁邊坐著正看著姐姐帶給他禮物的嚴長槿眼睛骨碌碌地轉著,父母的話雖然有些打啞謎,有些他卻聽得一清二楚,讓他覺得,似乎自從姐姐嫁給了端王后,家裡的氣氛有些變了。
阿竹將對面坐著的男人打量了會兒,疑惑地道:「王爺先前去哪兒了?」
陸禹輕笑道:「去荀太醫那兒了。」目光在她頸項以下的地方掃來掃去一會兒。
阿竹頓時不知道擺什麼表情好,就算是男神,當男神端著辣麼高冷完美的范兒跟你耍流氓時,同樣hold不住啊。
「又想岔了!」他刮著她的小鼻子,說道:「不過是去荀太醫那兒詢問些事情罷了,莫要多想。」
既然他叫自己不多想,阿竹從善如流,也不再多想,而是想到了昭萱郡主的病,問道:「改日我想去問問荀太醫,昭萱郡主的病情怎麼樣了。這都到五月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若不是昭萱正在守孝,阿竹都恨不得三天兩頭去看她,而不是每隔幾天通下信,由信裡或是下人嘴裡瞭解情況。
陸禹探手將她抱了過來,用下巴蹭了下她還帶著嬰兒肥的蘿莉臉,說道:「她現在已經能下床了,今兒父皇將她召進宮了。」
阿竹差點蹦起來,若不是陸禹的雙手正交叉著禁錮在她腰上,想來她差點一腦袋撞到他下巴上了。雖然沒有撞到,但還是挺危險的,陸禹勒著她腰的力道緊了緊,但卻讓阿竹覺得腰都快要斷了。
「胖竹筒,你那麼激動做什麼?」他低首看她。
阿竹抬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馬車裡光線暗的原因,每當她以這個角度和他對視時,總覺得他的眼睛太過清冷,小心肝都有些受不住,想要淚奔啊。
「咳,沒有,只是很高興她已經可以下床行走了,這事兒她沒有告訴我,所以乍然聽到時,有些驚訝。」阿竹趕緊解釋道,小動物的第六感讓她儘快解釋,不然自己會很慘似的。
陸禹漫不經心地唔了聲,手指捏了扞她纖細的頸項,捏得她寒毛都要豎起來時,方聽到他的聲音說:「放心,宮裡又不是龍潭虎穴,她不會怎麼樣的。昭萱——比你想像的聰明多了……」聲音最後消失在兩人的唇齒間。
又被壓在馬車壁上狠狠地咬了。
阿竹被咬得淚眼汪汪,果然她的小動物第六感偶爾也挺准的,只是她真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挑動他的神經了。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在鳳翔宮偏殿響起,守在槅扇外的宮女聽到裡面的咳嗽聲,面上有些焦急,猛地站起身來後,又慢慢地坐下。
正當她坐下時,突然發現前方出現幾個身影,等發現被宮女簇擁而來的是皇后時,忙站起來,肯前便要行大禮時,皇后的聲音響起:「別吵到她。」
宮女只得無聲地行了禮後,便站起身退到一旁。
皇后踩著輕悄的腳步聲進了偏殿,殿內的寢宮裡,窗戶被鎖緊,只餘一些空間透進幾絲風。皇后擺了擺手,讓準備行禮的星枝星葉叫住了,然後走到床前,看向重重的被褥中躺著的人。
已經是暮春時節,天氣越來越熱了,皇城中的人都換上了夏衫,連睡覺的被褥也換了輕薄的,但此時床上的人卻仍是蓋著厚重的褥子……皇后探頭看了看床上瘦骨嶙峋的少女,那張沒幾兩肉的臉,蒼白病態的膚色,簡直看不出曾經是那樣張揚明媚的俏麗容顏。
即便已經看淡了這世間之事,皇后看到床上的少女的模樣,心裡仍是有些觸動,不免想到自己拼死拼活地生下的女兒,若是將來她的十八公主也變成這樣,她想自己做鬼也不得安寧。
比起到死時也以為自己是世間最幸福的女人的安陽長公主,皇后也不知道,是在一開始就做個明白人幸福一些,還是這般帶著欺騙而死更幸福一些。
皇后發了會兒呆,為她掖了掖被子,又無聲地走出去。
過了午時,政事告一段落的承平帝過來了。
承平帝去了偏殿,見到皇后坐在床前,和床上正在喝藥的昭萱郡主說話。承平帝已經有將近半年多未見過昭萱郡主了,可以說在妹妹安陽長公主去逝後,昭萱郡主未曾進宮,直至現在。即便已經聽了旁人說昭萱郡主的情況,可真正見到人時,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舅舅……」
承平帝剛坐下,昭萱郡主便像個小女孩兒一般,直接投到他懷裡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承平帝雙目也有些濕潤。這是他疼著長大的侄女,現在卻變成了如此,心裡不禁有些愧疚,更多的是憐惜,還有對孔家騰升而起的怒火。
這次進宮,昭萱郡主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皇帝懷裡大哭了一場,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在見到值得信賴的家人時,終於能將心裡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出來。等她哭累了,便直接在皇后的鳳翔宮的偏殿歇下。
昭華郡主聽說了妹妹竟然進了宮,茶杯從手中脫落,飛濺的茶水打濕了雲錦面的裙裾。
她怔怔地坐了會兒,方道:「妹妹身子可好了?怎麼現在竟然進宮?她現在的身子弱,外一吹到風就不好了。」
稟報的丫鬟壓低了腦袋,說道:「奴婢聽公主府的畢管家說,是鳳翔宮的繡姻姑姑奉皇后的命令去接小郡主進宮的。」
半晌,昭華笑道:「應該是皇上舅舅想妹妹了,才會叫她進宮。來人,給我打扮一下,我也進宮去瞧瞧妹妹,希望她的身子好一些。」
丫鬟很快便為她梳妝打扮妥當,正準備出門時,定國公世子齊曜正好從外頭回來了。
齊曜身形修長,長相英俊,正是男子最美好的年華,不知惹得多少姑娘為他芳心暗許。齊曜見妻子盛妝打扮,不禁道:「郡主要去何處?」
昭華郡主笑道:「聽說萱兒進了宮,我擔心她的身子,想進宮去瞧瞧她。」
齊曜聽罷,扶著她的手帶她出了院,笑道:「岳母去逝,我以為其中最悲痛的莫過於岳父了,卻沒想到萱妹妹也為此壞了身子,你有空也多勸勸她,不過別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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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0:53
第三十一章
丈夫的細心叮囑讓昭華郡主頗為受用,當下嫣然一笑,點頭應了。
齊曜送她上了馬車後,站了會兒,方往回走。
昭華郡主要進宮一事,定國公夫人很快便知曉了,冷冷地看著手中的玉鐲子,慢慢地撫摸著鐲子上的紋路。這皇宮不是誰都能進的,還要提前通報,或等宮裡的召見。但承平帝對安陽長公主所出的兩個女兒極為優待,准許了她們不必提前通報隨時可以進宮。
「安陽這賤人,生的女兒倒是好本事!」定國公夫人自言自語道:「自己死了,卻讓兩個女兒受惠,只怕皇上會更加憐惜她們……」
坐在腳踏上為她捶腿的嬤嬤不敢吭聲,當作沒有聽到。
半晌,定國公夫人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昭華郡主剛下了轎,便見到一個穿著大紅撒花對襟長衣的少女在丫鬟的簇擁中走來,色澤鮮活得就像要將這皇宮的肅穆感染得亮麗起來。
待她走得近了,終於看清楚了她的全貌,小巧的蘋果臉蛋,柔膩白晰的肌膚,透著淡淡的紅暈,健康又漂亮,一雙靈活的眼睛,使她看起來俏皮而可愛,整個人靈動不已,有別於那種柔弱恬靜的閨閣少女。
兩人甫一對面,那少女便露出個喜俏的笑容,福身請安道:「清甯見過昭華表姐!」
昭華郡主這才想起了她是去年隨安慶長公主回京的清甯郡主——祝蘋,前幾天剛被賜婚給周王作繼妃。
昭華郡主臉上露出溫和得體的笑容,看起來雍容而端莊,笑道:「原來是清寧,你今日進宮是……」
祝蘋有些不好意思地抵下頭,扯著腰間的玉佩道:「只是進宮看望下惠妃娘娘,也沒什麼大事……」
昭華郡主心思細膩,聽罷便明白了,跟著抿唇一笑,說道:「還沒有恭喜清甯表妹,六月份便是表妹與周王大婚了,到時候表姐一定會去給你添妝。」
祝蘋聽得更不好意思了,羞紅了蘋果臉,跺了跺腳,忙忙和昭華郡主告辭出了宮。
昭華郡主望著少女難掩歡喜雀躍離開的背影,目光有些複雜。曾幾何時,她也像清寧郡主這般,期望著嫁入皇家,嫁給那個宛若謫仙般清雅貴氣的男子,卻未想到會被拒婚,接下來的事情不說也罷,雖然現在的丈夫對她也不錯,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歎息一聲,昭華郡主轉身往鳳翔宮而去。
昭華郡主直接去了鳳翔宮,因她來得突然,沒有通報,只能在鳳翔宮外等了一會兒,方有內侍笑盈盈地過來引她進去。
昭華郡主即便心裡焦急不已,面上也保持著溫和的笑意,仿佛沒將這點時間放在心上。人人都說昭華郡主的脾氣出了孔駙馬,是個溫和賢良人,不若昭萱郡主似極了安陽長公主,囂張霸道,將皇宮當成自己的家一般,來去一陣風,不知多少宮女內侍遭她喝斥過。
引路的內侍見昭華郡主臉上笑容溫和,眉宇間略有愁緒,便知她是擔心暫住在鳳翔宮偏殿裡的昭萱郡主,心裡越發的覺得這位郡主是個脾氣好的。
「這位公公,不知我妹妹昭萱她現在怎麼樣了?」昭華郡主溫聲詢問道,蹙著眉道:「她大病了一場,現在身子還未好,聽說她進宮來了,我有些擔心……」
引路的內侍聽罷笑了笑,說道:「昭萱郡主承蒙皇上皇后關心,住在鳳翔宮中,自然是極好的,郡主不必擔心。」
昭華郡主又問了幾句,發現什麼也問不出來,雖然有些鬱悶,卻也覺得正常。皇后打理宮務近三十年,若是鳳翔宮的內侍隨隨便便什麼都往外說,那麼也不用在宮裡呆了。
進得鳳翔宮,皇后正陪十八公主在殿內玩,昭華郡主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飛來的竹風車給砸中臉,驚得她往後仰倒,幸好身後有宮女連忙揣扶著她,方沒有摔得太狼狽。
「郡主沒事吧?」伺候十八公主的喜珠嚇得臉都白了,忙跑過來詢問道。
昭華郡主有些驚魂未定,定晴便見一個小娃娃咚咚咚地朝自己跑來,抬頭朝自己笑啊笑的,不正是十八公主麼?
「表姐~」十八公主拽著她的裙子,萌萌地笑道:「十八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昭華郡主自然不會和個小孩子一般見識,忙道:「沒事,小十八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十八公主又朝她燦爛地笑著,回頭偷偷瞧了皇后一眼,見她面上無多少生氣,便歡快地跑遠了。
皇后忙讓人去追她,省得她跑太快摔倒,又招呼讓昭華郡主進來。
昭華郡主有些暈暈乎乎的,以往她來鳳翔宮,這鳳翔宮就如同皇后本人給人的感覺,安靜而清淡,連裝飾也清雅淡泊,無一絲豪華,更是沒有多少生氣。現在呢,鳳翔宮多了很多一看就讓人目眩的珍奇不說,裝飾上也顯得雍容大氣而溫暖,還有地上堆著的亂七八糟的玩具,沒有了以往的一絲不苟,遠處傳來孩子歡快的笑聲,都給這座清冷孤寂的宮殿添了幾絲人氣。
昭華郡主的目光轉到了皇后面上,這位蔣家所出的皇后,和那些英姿颯爽的蔣家人不同,沉斂了所有的鋒芒,過於安逸平和。
「你是過來看昭萱的吧?」皇后微笑道:「那孩子昨兒大哭了一場,現在還起不來呢。皇上說了,讓她在宮裡好好養傷,等身子養不多,便讓她去見見太后。」
昭華郡主聽罷有些傷感地道:「咱們一直瞞著外祖母,可是卻比不得妹妹會哄外祖母開心……也罷,只要外祖母身子能好起來,都是值得的。萱兒在宮裡有舅舅、舅母照顧著,我也放心了。」說著,眼淚突然滾出了眼眶。
皇后眼神有些微妙,看著她低首拭淚,半晌方道:「你放心,她在本宮這兒養病,平時沒什麼人會去打擾她,宮裡的藥材也充足,身子很快便會痊癒的。」
昭華郡主拭了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舅母請見諒,自從母親去逝後,父親和萱兒都病成這般,昭華心裡難受,這會兒又忍不住失態了。」
皇后笑了笑,讓人去打來清水給她重新淨臉,又端了杯茶讓她喝兩口撫平情緒。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都是圍繞著昭萱郡主的,直到聽到宮女來報,昭萱郡主醒了,昭華郡主忙向皇后請示,便去了偏殿。
皇后讓人撤下茶盞,宮人重新沏了皇后常喝的綠茶過來。
過了會兒,一名長相端莊、氣質沉凝的宮女進來,正是鳳翔宮的管事姑姑——繡姻。
繡姻來到皇后身邊,行了禮後對皇后道:「奴婢先前去送湯藥,瞧見昭華郡主不知和昭萱郡主說了什麼,昭萱郡主激動得咳嗽,幸好沒有再咳血了。」
皇后垂下眼,淡淡地說道:「她們姐妹間的事情,不必理會。」皇帝都不管,她這沒血緣關係的外人去費那什麼心?省得裡外不討好。
繡姻笑了笑,便不再說話。
偏殿裡,昭萱郡主用帕了掩住嘴咳嗽了好久,感覺胸腔火辣辣的,宛若要窒息一般,難受得她身體都要炸開了,身體抽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萱兒……」
她粗喘了會兒,方道:「姐姐今兒進宮就是為了氣我麼?」
昭華郡主有些難過道:「我如何想氣你?只是咱們現在只有父親了,難道你非得不孝不義,讓咱們都沒了父親才甘心麼?」
昭萱郡主連看她都懶,將頭轉到被褥上,慢慢地道:「我什麼都沒和舅舅說,無論你信不信,我已經廢了他的雙腿了,便不再做什麼。」
昭華郡主看了她很久,方慢慢轉身離開。
侯在門外的星枝星葉見她走了,忙走進來,見到昭萱郡主蜷縮在軟榻上,手裡拽著的帕子添上了紅絲,眼眶發紅,差點忍不住掉下眼淚。小郡主被公主千嬌萬寵著長大,何時受過這種委屈?自從長公主死後,小郡主過得是什麼日子?昭華郡主明明知道其中原因,還要來刺激她……
昭萱郡主被丫鬟伺候著換了乾淨的衣物,癱在床上好一會兒,方道:「改日若是端王妃進宮請安,你們幫我通知一聲,叫她過來見見我。」
星枝星葉忙應了一聲,比起昭華郡主,能安慰昭萱郡主、和昭萱郡主同仇敵愾的端王妃更得她們的心。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端王妃便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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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1:04
第三十二章
阿竹給皇后請安後,又將自己帶來給十八公主的玩具交給宮人,便對皇后道:「母后,聽說昭萱郡主在您這兒,兒媳想去見見她,不知道方不方便?」
見她睜大雙眼,清清澈澈地看著自己,宛若個小女孩兒一般,皇后笑道:「沒什麼不方便的,她也正惦記著你呢,去吧。」
等阿竹離開後,皇后看了看她帶來的禮物,都是些小孩子玩的玩具,便知道她為了十八公主費心了。
繡姻檢查過後,沒什麼異樣,方對皇后笑道:「端王妃有心了,看起來是個脾氣極好的,聽說端王殿下也十分愛重于她,連她回靖安公府參加妹妹的及笄禮,都去接送呢。沒想到端王殿下那樣的性子,也會做出這種事情,聽說讓京城的好些婦人都羡慕得緊。」
皇后淡淡一哂,說道:「她是個本份的,看得明白,只希望她能守著本心不變。」
繡姻聽罷,怔怔地失了會兒神,方點頭道:「娘娘說得是。」可不是要守著本心麼?若是本心都守不住,女人這輩子該要過得多苦?
偏殿裡,昭萱郡主坐在陽光下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件厚褥子,整張臉都陷在了那狐狸皮織成的軟枕上。
「昭萱!」阿竹三步並兩步走來,疾步如風,嚇得她身後的丫鬟要擔心她不小心摔著。
昭萱抬起頭來,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高興地道:「阿竹快過來!」
阿竹一屁股坐在星枝搬來的繡墩上,拉著她的手,有些心疼地道:「你最近過得怎麼樣?身體還好麼?看起來還是好瘦,是不是因為守孝不肯吃東西?這樣不行,你得多少吃一點,不然長公主知道,定會氣你了……」
昭萱笑眯眯地聽著她嘮叨,等她說得口幹接過星枝遞來的茶潤口時,說道:「你都嫁人了,還不改這脾氣,小心端王表哥不要你。不過聽說端王表哥待你極好呢,我聽了都羡慕了,端王表哥那樣謫仙般的人物,終於要墜落凡塵了……嘖嘖!」
阿竹一口灌了半杯茶,發現她竟然拿自己打趣,一改過去的死氣沉沉,終於發現有什麼不對了。昭萱郡主……看起來就仿佛走出了母親死亡、父親殺她的陰影,整個人已經恢復了些過去的風彩性格。不過等阿竹仔細看她,發現也不對,她沒有走出陰影,只是對自己才會這般。
「不必羡慕,等你出了孝期,讓皇上給你挑個好夫婿,到時候也有人疼你了。」阿竹拉著她的手說,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溫暖。
昭萱郡主手指動了動,反手緊緊地拽住了她的手。她看著阿竹微笑,笑著笑著,不知怎麼地,又突然嗚嗯一聲哭了起來,嚇得阿竹趕緊坐到軟榻上,將她擁進懷裡。
星枝星葉及周圍伺候的宮女都遠在十丈之外,不敢過來打擾。
「……以後你不要再來看我了,你和端王好好的,他既然費盡心思娶了你,會對你好的,如果他對你不好,我會幫你的……我會幫你的,反正我也快要死了……」
阿竹聽著她反反復複的叨念著「我會幫你的」話,心驚肉跳,不敢讓自己的神情讓遠處的宮人窺見,只得垂下頭,幾乎埋到懷裡人瘦弱的肩膀上。
在她以為平靜的婚姻生活中,卻因為這樁婚姻而改變了很多東西,無論是朝堂上的格局,或者是人心。
「我不要你幫,你只要好好吃藥,養好自己的身體便成……」阿竹喃喃地道,突然間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昭萱郡主終於發洩完了,星枝星葉端了溫水過來給她淨臉,見阿竹的眼睛也紅紅的,同樣也端了乾淨的水過來伺候她整理儀容。
昭萱郡主見阿竹苦逼著臉坐在一旁,撲哧一聲笑起來,說道:「擺這表情做什麼呢?」
阿竹更苦逼了,她覺得,昭萱不愧是從小在宮裡跑著長大的,政治覺悟就是高。相反,她剛新婚,雲裡霧裡的,根本沒有什麼政治覺悟。即便知道自己嫁的是當朝聖眷最濃的皇子,依然會下意識地忽略一些東西。
昭萱郡主伸了個懶腰,朝阿竹笑盈盈地道:「啊!心情突然好多了!你再擺這個表情,我心情會更好。這種是不是你以前說的,見到你不舒服,我就開心了的心情?」
阿竹無話可說。
「從今天起,我要好好吃藥,努力煆練身體,總不能真的早死了,是不是?」她偏首朝阿竹笑著。
阿竹心中一寬,也笑著點頭。
今天走這一趟還算不錯的。
阿竹心想著,不過當去了鳳藻宮後,又碰到了兩個懷恩侯府的所謂「表妹」時,心情開始壞了,特別是當安貴妃直白地問她,怎麼都不給表妹們下帖子邀她們去端王府遊園時,阿竹真想仰天長歎。
等離開了鳳藻宮後,阿竹已經應承了安貴妃,過兩天便會給懷恩侯府下帖子請那些表妹來端王府玩。阿竹邊往昭陽宮行去,邊想著,等到那天,她便尋個藉口將端王攆走,讓那些表妹們連個衣角都瞧不見——陰奉陰違這種事情她愛幹,就是不知道那位王爺會不會配合?
到了昭陽宮,便見惠妃正和福宜公主說話,福宜公主今年十六歲了,身子虛弱,惠妃雖然想要將她留個幾年,但也怕女人的年華逝去不好找物件,這陣子也在相看京中的世家子,想給養女尋個不錯的人家。
福宜公主原本就羞紅了臉,見到阿竹到來,趕緊找了個藉口躲開了。
「福宜妹妹怎麼了?」阿竹奇怪地問道。
惠妃笑道:「還不是看到比她年紀還小的你都成親了,所以不好意思了麼?本宮看著她年紀也差不多了,想先為她相看一下。她的身子骨弱,性子也單純敏感,駙馬的人選倒是得好好選一選了。」說罷,不由歎了口氣,她身邊的兩個皇子皇女,仿佛婚姻都是不順的,真是讓她操碎了心。
這話兒阿竹可搭不上,她和福宜公主不怎麼熟,小時候不過是見過幾次,後來惠妃也不愛搭理她,便沒再召她進宮見面,於是見得更少了。
惠妃也不知道和阿竹說什麼好,和她閒聊了會兒,便打發她離開了。
阿竹離開皇宮坐馬車回府,以為今日終於結束沒什麼事情時,周王這貨卻又來刷存來感,並且給她出了個難題。
阿竹剛回到端王府,準備下馬車時,便見管家方荃過來迎接,稟報道:「王妃回來啦,周王殿下來了,王爺正在正廳和他說話。」
阿竹扶著鑽石的手下車,聽罷問道:「周王來做什麼?」
方荃回道:「屬下不知,不過周王帶了周王世子過來。」
聞言,阿竹神色間有些意外,又有些微妙,不再問什麼,原本是想回房換件衣服再過去見客,不過想了想今日因為要進宮請安,穿的也是正裝,無須如此麻煩,便直接往正廳行去。
剛進得正廳,便見到陸禹和周王兩人相對而坐,周王膝上還坐著個漂亮的小娃娃,那小娃娃原本正四處張望,目光一下子便見到正欲進來的阿竹,眼睛亮了亮,軟綿綿地叫道:「姨母~~」
陸禹和周王都看了過來,陸禹微微一笑,說道:「王妃回來了,正好。」
阿竹朝小傢伙笑了笑,先給兩人行禮,坐到陸禹下首位置笑道:「七皇兄今兒怎麼過來了?還帶著佩兒來,可是有什麼事麼?」
周王聽罷有些不好意思,白晰的俊臉微紅,讓阿竹實在想說一聲這麼弱受樣子真的好麼?很容易吸引女漢子啊!不過幸好周王只是在兄弟面前靦腆了些,對外人還是端著王爺的架子的,朝臣勳貴雖然覺得周王是個好說話的人,性子也有些軟,卻也不敢明著對他指手畫腳。
「今兒來,是帶佩兒過來玩耍,順便想留佩兒在端王府住個幾天。」周王溫溫和和地說著,看向阿竹,目光十分的溫和誠懇,「你是佩兒的姨母,自從上回見過一面後,佩兒一直叨念著你呢。」
阿竹先是驚訝,將周王世子留在端王府住個幾天?等聽到他後面的話,阿竹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了那個正乖巧地坐在父親膝上,朝她張望個不停的孩子,善意地朝他笑了下,見他害羞地抿嘴回笑,越發的肖似嚴青桃了,心裡又有些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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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1:23
第三十三章
這麼敏感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對個才見幾次面的陌生人親近?恐怕是周王在他面前說了什麼,才會教他好奇自己,近而才感到親切吧?大人的情緒素來是小孩子學習及行事的依據,周王似乎也太看得起她了——不,應該說,周王是因為仍對去逝的嚴青桃念念不忘,才會繼而看得起作為嚴青桃妹妹的她。
「七皇兄怎麼想要將佩兒送到這兒來?若是七皇兄因為公務忙怕照顧不妥佩兒,可以送到宮裡給惠妃娘娘照顧。」阿竹直覺說道,以往周王都是這麼做的。
周王無奈地笑了下,「福宜妹妹年紀漸漸大了,正是該說親事的時候,惠母妃得操心福宜妹妹的未來,最近都有些忙碌,我也不好意思再送佩兒去勞煩她老人家。你也知道,六月中旬新王妃要進門,這其間周王府為了準備婚禮有些兒忙,我也有公務要忙,擔心下人照顧不周,所以想了想,便將佩兒送過來了。十弟妹是佩兒的姨母,佩兒也極樂意親近你的。是不是,佩兒?」
小傢伙仰頭朝父親笑了下,軟軟地應道:「是,父王~~」
阿竹被他說得詞窮,都這麼說了,若是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阿竹仔細觀察了下周王,發現他說起新王妃,神色淡淡的,顯然並不能忘記嚴青桃,心裡又不由得撇了下嘴。
有些人有些事,總是要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其實周王將兒子送來也沒什麼,阿竹擔心即將成為周王妃的清甯郡主亂想,先前在宮裡她和惠妃打聽了下清甯郡主為人,惠妃是這樣說的:「是個活潑的,但也太活潑了!」
惠妃本身是個喜靜的人,所以她教養出來的周王及福宜公主都是那種安靜且情感細膩的人,清寧郡主從小到大皆是隨父母在外地遊歷,沒有太多的拘束,又有父母兄長疼愛,確實是活潑了一些,甚至有些嬌縱,惠妃見過幾次後,心裡便有些不喜了,只是因為是皇帝欽點的,也不好說什麼。
大凡女人,極少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對死去的前妻念念不忘,繼而將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前妻留下的孩子身上。阿竹沒經歷過這種事情,她不好說什麼,只能說,立場不同,有時候人總會因為感情而蒙蔽了雙眼。如同現在,她就希望清寧郡主進門後,能悉心教養周王世子,當個合格的繼母——可理智上來說,知道自己有點兒強人所難吧,特別是周王府的情況……繼母難為啊。
如此一想,覺得自己這個姨母有些難做,估計以後稍不小心,就要得罪了清寧郡主。
見她同意了,周王便將兒子放下,讓他去和阿竹親近。
阿竹摸摸孩子的腦袋,見他對自己笑得軟軟的,心也跟著發軟。再看向陸禹,他正和周王閒話家常,很快便聊到了周王的差事上,關於戶銀的事情。阿竹仔細聽了下,原來是有人竟然大膽地挪用皇銀,雖然罪不至死,但若是揭發出來,那人也要受到懲罰,若是有人提前將之補上填了這個缺口,便無什麼事了。
阿竹漫不經心地聽著,發現談的都是些眾人能知曉的事情,便也不再關注了。摸了摸坐在旁邊的陸佩,見他雖然乖乖地坐著,但有些無聊地張望,便對他笑了笑,他同時也回了個小小的笑容。
五歲的孩子,又是個瘦弱的,如此怯生生的模樣,反而惹人憐惜。
阿竹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問道:「佩兒和姨母去花園裡看花好不好?」
不過是試探性地問一句,阿竹原本以為他這種敏感的性子會有些不願意的,誰知道他只是瞅了周王一眼,得到父親朝他微笑,便朝阿竹點頭,然後朝她伸出雙手討抱。阿竹順手將他抱下了椅子,同周王及陸禹福了福身,便帶著陸佩出去了。
阿竹牽著孩子的小手,步子放得極緩,配合著他在院子裡走動,怕暮春正午的陽光曬傷他,專門挑一些有樹蔭的地方走。陽光從樹稍篩落下來,點點跳動在身上或地上,清風吹來時,光點跳動,感覺很舒服。
「佩兒累不累?」阿竹邊走邊耐心地和他閒聊。
小傢伙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樹,然後又抬頭好奇地看看牽著自己的女人,聽到阿竹的話,抿了據唇,小聲道:「姨母,佩兒不累!」
不累才怪!阿竹見他小臉添了幾許紅暈,額頭也泌出了汗,便將他抱了起來,往花廳行去。
到了花廳,甲五帶著丫鬟早就準備好了乾淨的溫水,周王世子配備的奶娘及丫鬟嬤嬤們也過來幫忙給小主子擦臉換衣服。
阿竹見自己插不上手,也不多說什麼,看了會兒,直到陸佩換上乾淨的衣物,歪著腦袋看她,方笑道:「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去叫你父親和十皇叔用膳,好不好?」
陸佩又露出個軟綿綿的微笑,上前抓住了阿竹的手。
阿竹突然覺得,養個孩子其實也挺不錯的,可以打發無聊時間。不過這念頭在低首看到自己胸前的隆起,決定還是放一放,她現在才十五歲,懷孕什麼的,言之過早。
而且,就算她無知地想要懷個孩子,陸禹這位男神出乎意料之外地明白女人年紀小過早受孕的危害,早早就避開了,根本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到了正廳,兄弟倆見他們過來,便停了話。
「父王~~」陸佩撲了過去。
阿竹看了看,發現周王還真是真心疼愛這兒子的,很多事情都親力親為,莫怪孩子如此黏他。也不知道他如此,是出於對嚴青桃的愧疚,還是出於對血脈至親的孩子的疼惜。
周王在端王府一起用了膳後,不得不告辭了。
「十弟、十弟妹,這幾日佩兒就麻煩你們了。」周王歉意地道。
陸禹淡淡地微笑道:「七皇兄放心,這點小事情臣弟還是能做好的。」
周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選擇十弟夫妻的理由有些牽強,但卻覺得他們是最好的人選了,兒子的性格有些敏感,他得提前為他做些準備。當下又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囑咐他幾句,便帶著隨從離開了。
阿竹牽著陸佩的手,發現他雖然不哭不鬧地看著父親離開,但小身子卻有些發抖,低首一看,發現他咬著淡色的唇,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
「哭什麼?」陸禹蹲下-身,與他平視。
陸佩強收住淚花,吸著氣,小聲地道:「佩、佩兒沒哭!」
「哦?」
這「哦」的聲音拉得極長,阿竹看到小傢伙身子又抖了下,覺得那位王爺又端著清貴端方的男神樣耍流氓了,正常人可能覺得他只是挑了下眉頭表示疑惑,唯有敏感的孩子才能覺察到有些兒不對勁。
阿竹將陸佩抱了起來,不理會那位王爺,笑道:「走,佩兒,姨母帶你去午休。」
陸佩趴在小姨母的肩膀上,看到十皇叔朝他眯眼微笑的模樣,小身子又抖了下,乖巧地道:「姨母,佩兒重,讓十皇叔抱就行了。」
「真乖!」陸禹揉了把他的腦袋,將他抱了過來。
陸禹一手扛著個稚兒,一手牽著阿竹的手,往後院行去。
「王爺,你這樣抱他會不舒服!」阿竹不得不糾正他的抱法,以為自己扛的是米袋麼?糾正的同時,也想起自己曾經被這位王爺扛著一起去偷窺那些貴女打架的事情,頓時滿臉黑線,顯然這位王爺的少年時期便是如此了,君子的表像下,專幹流氓的事情。
果然,就聽得他道:「當年本王也是這樣抱你的,也不見你有什麼不舒服?」
那時因為她沒膽子糾正他,加上又怕被人發現,只好忍了。
雖然如此,陸禹仍是將懷裡的孩子重新擺了個正確的抱姿,繼續一手抱孩子一手牽老婆回延煦堂去了。
可能作為女人天生就要比男人感性許多,特別是這孩子還是自己比較熟悉的一位堂姐留下的,阿竹霎時間滿腔的母愛都傾注在他身上,陪他玩陪他吃飯陪他睡覺——三陪了有木有。
三陪的結果是,阿竹發現某位王爺不太高興。
「來,佩兒,去撿回來!」
陸禹手中拿著個紅色的繡球,咻的一下丟遠了,然後某個小包子屁顛屁顛地去撿了回來,放到他十皇叔手裡,等十皇叔扔了,又屁顛屁顛地撿回來,樂此不彼。
阿竹幾乎忍不住捂臉,很想說,王爺難道你以為自己在養小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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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1:39
第三十四章
等小傢伙跑了十來回,阿竹終於終止了他們的遊戲,拿了乾淨的帕子給跑得雙頰紅通通的小朋友擦汗,捏了捏他的小臉蛋道:「佩兒不累了?」
陸佩雙眼亮晶晶的,搖頭道:「不累,十皇叔說,佩兒身子弱,要多運動才不用吃藥。」
阿竹瞥了眼旁邊坐著慢條斯理地喝茶的男人,那雙鳳目中清清泠泠的,配上那副宛若打上柔光的俊臉,仿佛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蔫,高高在上。
似乎是發現了她的目光,他抬頭看來,眼神一下子變了,從高不可攀的清清泠泠瞬間變成了近在咫尺的暖男,微微一笑,春暖花開,讓她心臟都有些受不住。
「佩兒說得對!」陸禹贊許地道:「本王詢問過荀太醫了,佩兒的身子天生不足,藥是三分毒,吃太多藥對他無益,適當的運動才健康。以後多運動,配上食療,很快便是個健康的孩子了。」然後偏首看向小朋友,問道:「佩兒想喝苦苦的湯藥麼?」
小孩子自然不喜歡喝藥了,趕緊搖頭,乖巧地道:「佩兒聽十皇叔的話。」
得了,當事人還樂意當只撿東西的小狗,阿竹也不再說什麼了。
到了晚上,阿竹和奶娘一起幫陸佩小朋友洗了澡,然後為他穿妥衣服後,便抱了他上床。
「姨母……」
阿竹坐在床邊,用袖子揮了揮臉,天氣變得熱了,剛給個孩子洗了個澡,她便覺得出了身汗。聽到叫聲,低頭看向被窩裡的孩子,發現他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笑道:「什麼事?」
小朋友有些害羞地道:「姨母,佩兒的娘親長什麼模樣的?是不是像姨母這樣?她為什麼不理佩兒?」
「呃……」阿竹一時間腦子裡便想起了以前看的狗血電視劇及小說裡的情節,難道要編個「你娘成了天上的星星每天晚上都在夜空中照耀著你」的故事麼?還沒開口,小朋友臉色已經暗黯地補充完了。
「佩兒知道,娘親已經不在了,佩兒很快就要有新的娘親了。」
阿竹低頭在他臉蛋上各親了下,笑道:「是啊,佩兒很快就有新的娘親了,只要佩兒像現在這樣聽話,她也會喜歡你的。」希望如此吧。
將小朋友搞定後,阿竹又給他講了睡前故事,直到他拽著自己的衣袖睡著,歎了口氣,給他掖了掖被子,叮囑伺候的奶娘丫鬟們細心照顧,便小聲地離開了。
怨不得這孩子樂意親近她,估計是想從她這兒打聽自己母親的事情,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這麼聰明又敏感的孩子……阿竹又有些頭疼了,感覺很難教育的樣子。
出了一身汗,阿竹又轉去淨房裡洗了個澡,弄得清清爽爽再回房。
「美妞,該歇息了,該歇息了~~」
廊下的兩隻鸚鵡尖叫著,夜夜聽那麼一嗓子,阿竹已經不會被嚇到了,朝它們哼了一聲,不加理會,直接越過它們,回了臥房。
室內還有位穿著寢衣的美男子等著她回來,看到她時,便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一位謙謙君子,正準備一撫衣袖,來個先禮後兵。
接下來自然是該滾床單了。
阿竹在崩潰的邊緣邊喘息邊在心裡掰著手指頭算著,發現這位王爺還真是有規律,正常情況是一周上床數量只有兩次左右,休息三天再戰一天,是為了她的身體著想麼?
等一切結束後,她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麻木地任由尊貴的王爺為她清理,只要燈光暗些,不觸動她的神經,就算過程香豔一些她也能接受了——被人伺候的人是沒資格抱歉的。
弄完後,陸禹抱著她在床上滾了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入睡。
「胖竹筒這麼喜歡孩子麼?」他咬著她的小耳朵,聲音低低啞啞的,「等過兩年,咱們也生一個。現在嘛,就當先積累些經驗,以後便知道如何養孩子了。」
阿竹畏癢地縮了縮,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不敢動得厲害。等聽明白了他的話,阿竹有些黑線,所以說,這位爺的意思是,將他七皇兄家的孩子當成試驗田,先試著養,有了經驗後再養自己的麼?
她就說嘛,他怎麼會這般熱心地給別人養孩子,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阿竹自以為明白了,頓時有些無語,糾結地道:「教養孩子是大事,不能當實驗!」拿別人家的孩子來做實驗什麼的,阿竹真心給他跪了,虧他還能一臉君子、正氣凜然地說出口。
「哦。」
阿竹發現,每當他不以為然的時候,不是懶得理會,便是給個「哦」來敷衍,雖然這樣十分的符合他的形象,讓他形象不至於崩了,但卻讓她想要揪住他的衣領來個咆哮。不行,這樣不對的,男神他如此淡定,她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太不好了!
阿竹懶得和他辯論,又將今兒早上進宮的事情和他說了下,至於昭萱郡主那隱晦的話,她誰也沒說,放在心裡,當給自己個警惕。
等聽完她的話後,陸禹便道:「過幾天我的婚假結束了,白日不能在家裡陪你,屆時你便請懷恩侯府的表妹們過來玩一玩也無堪大礙,若是你高興,也叫上靖安公府和武安侯府的姑娘。」
阿竹忍不住在這位太給面子的王爺臉上親了下,尼瑪真是太乖了,都不用她說什麼,他便自動避開了。雖然可能安貴妃會很生氣,不過沒事,阿竹能理直氣壯地將一切都推到她兒子身上。
時至四月底,花園裡綠綠蔥蔥,應時的夏花也開始紛紛綻放。
「姨母,姨母~~」
一道歡快的童音傳來,阿竹的目光從帳冊中抬起,便見到穿著綠色長褂錦衣的孩子歡快地跑了進來,懷裡還抱著幾枝開得正豔的月季花。一個奶娘並兩個丫鬟在後頭跟著,除此之外,不遠處還有一個漂亮出眾的丫鬟,正是甲七。
阿竹收回了目光,端王府的甲字輩的丫鬟在她心裡都是全能型的,不過從甲一到甲四據說年紀大了,或被配給府中的侍衛,或者去了莊子,現在統領甲字輩丫鬟的是甲五。打從周王將他兒子送到這兒來,阿竹便將甲七派到周王世子身邊,並不是要干涉什麼,只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如此,方能放任他在端王府裡自由自在地玩耍。
果然,陸佩是個聰明的孩子,發現只要周圍有丫鬟跟著,不會拘著他呆在某個地方,不像在宮裡,也不像在府中,大人們擔心他身子不好,都不太給他到外頭去玩。再病弱的孩子,都是愛玩的,陸佩也一樣,發現在端王府能自由自在地到處耍後,開始喜愛起這裡來。
「姨母,送你,花花漂亮~~」陸佩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坐在書案前的女人,眼裡有些孺慕之色。
阿竹笑著接過,發現這月季上會蟄到手的刺及一些葉子都被細心地摘除了,再看那斷口處,應該是花園裡的花匠剪下送給他的,笑道:「佩兒真乖,還會送姨母花花,姨母很喜歡~~」
聽到她歡快的聲音,陸佩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惹得阿竹忍不住將他抱起,在他終於有些血色的小臉蛋上各親了幾下。陸佩有些害羞,仰著臉也回親她幾下,然後抿著嘴笑得十分靦腆。
阿竹讓人拿了個花瓶過來,盛了水後,將那幾株月季插入花瓶中,然後將之擺到自己的書案前,裝模作樣地道:「這是佩兒送給姨母的,姨母要每天都看著!」說罷,眼角便看到那孩子笑得雙眼都彎成了月芽,真是可愛。
正在這時,有小丫頭過來稟報道:「王妃,懷恩侯府和靖安公府、武安侯府的小姐們到了。」
阿竹聽罷,淡淡點頭表示明白,便起身理了理衣襟,便牽了陸佩的手往花廳行去。
阿竹於兩天前便給這三府的姑娘下帖子請她們過府來賞花,兼之今日陸禹一大早就上朝了,實在是個好日子。說她小氣也好,防範心重也好,只要活得愉快就行了嘛。
阿竹心裡十分愉快,臉上也掛著笑容,款款走入花廳。
花廳裡來自三府的姑娘正暗中互相打量著,琢磨著端王妃突然下帖子給她們的用意,聽到丫鬟傳報的聲音,便見到門口中一名盛裝打扮的少女牽著個孩子款款走來,華麗的衣服首飾撐在嬌小的身子上,襯得她身姿過於纖細,臉蛋過於稚嫩,雖然嬌美非常,卻也惹人憐愛。
這就是傳說中讓端王愛重的端王妃麼?看起來像個小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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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1:55
第三十五章
「三妹妹!」嚴青蘭高興地起身,然後發現自己叫錯了,又笑盈盈地改口道:「王妃。」
嚴青菊柔柔地笑著,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進門的阿竹,笑道:「王妃。」
其他的姑娘也紛紛上前行禮,嘴裡叫著「王妃」,除了審視的目光外,也好奇地看著阿竹牽著的孩子,瘦弱又漂亮的孩子總是容易激起女性的母性,在場的姑娘有八層都被周王世子吸引了。
阿竹坐到上首位置,將陸佩抱到身邊坐著,笑著對下方近十位姑娘道:「今兒天氣好,端王府裡的花園裡的花也開得極燦爛,我見著不錯,便邀請諸位表妹們過府來賞花。」然後笑著看向安雯然和安懷然,又道:「安母妃常和我說,讓我多和你們親香一些,所以便給你們下帖子請你們過府來聚聚,能得你們賞臉,我心裡也感到高興。」
安雯然和安懷然眼神微微有些變化,不過曾經在宮裡就聽過安貴妃提了,倒是沒什麼好驚訝的,只是納悶端王妃怎麼連自己娘家姐妹和武安侯府的姑娘都一併請來了。就算親香也只親香懷恩侯府便行了,連武安侯府都請來算什麼?
武安侯府的三個姑娘聽得臉皮抽搐了下,她們終於明白了端王妃給她們下帖子的原因,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有一個感覺:這端王妃未免太實誠了一些!誰不知道武安侯府和懷恩侯府面和心不和,兩府的姑娘在一起,極少會有心平氣和的時候,不打起來都算好了,她竟然有膽給兩府的姑娘一起下帖子請她們聚到這裡。
不過從端王妃話裡琢磨出她下帖子的原因,蔣家三個應邀而來的姑娘頓時嘲諷地看向安雯然等人,心說懷恩侯府所出的貴妃果然是個蠢的,竟然叫剛成親的兒媳婦幹這種事情,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當然,端王妃此舉不管她是真蠢還是假蠢,她們在心裡笑笑就好,沒必要為此得罪端王,怎麼說端王也是皇后的養子,且聽說他極看重這位小王妃。
種種想法一掠而過,眾人面上都帶著得體的微笑,紛紛感激了端王妃的邀請。
阿竹將下面姑娘的表情收入眼底,心裡暗暗發笑,終於發現那位王爺就是個黑心肝的,瞧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原本她只是為了應付安貴妃,只打算請懷恩侯府的姑娘過府來賞個花作罷,但他偏偏要提上武安侯府的姑娘,美其名日,皇后是嫡母,這武安侯府的姑娘自然也是嫡親的表妹了。
於是,便有了今日眾人聚在一起的一幕。
對那位王爺總能提出冠冕堂皇的理由,阿竹甘拜下風,覺得自己還有得學,以後要多和他學學。
「這位是周王世子。」阿竹又順便介紹了陸佩,方起身帶眾人移駕到花園裡的水榭,那裡已經準備好了各色茶點吃食。
周王將自己兒子送到端王府的消息早就傳開了,周王的解釋是端王妃不僅是小世子的十皇嬸,也是姨母,交給端王妃照看他很放心。
端王府的花園裡有一個大湖泊,在湖面上建了一座水榭,此處是風景最美之處,在水榭中可以將整個花園的風景盡收眼底,且又逢暮春之時,天氣漸熱,水面上一陣微風拂來,說不出的愜意,不僅可室內觀景,亦可以到平臺上游憩眺望。若是不喜在水榭,出去一條鵝卵石通向花園,可以隨處觀賞風景。
阿竹邊牽著陸佩的小手,邊帶著那群姑娘遊園賞花,端王府之景確實美麗,先前又因端王未曾娶妻,京中各家的女眷還真是從沒被招待過端王府裡來作客,無緣得見,現下看罷,都忍不住有些流連忘返。
環境優美,周圍還圍繞著一群鮮嫩的姑娘,阿竹同樣心滿意足,覺得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只是她愉快了,有好些姑娘發現端王連個影子都沒有,再美的風景也無法讓她們的心沉醉。
懷恩侯府的姑娘很想詢問下端王怎麼不在,但是她們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如此問也太明顯了,不僅讓敵人笑話,說不定還要得罪端王妃,得不償失,只能在心裡憋著,差點憋個半死。
蔣娸、蔣娀、蔣媅三個姑娘是蔣家這一代現在年紀最幼的姑娘了,三人都發現安雯然和安懷然等人有些焦碌的情緒,頓時心裡差點樂開了花,覺得今天走這一趟還是值得的。
她們是蔣皇后娘家的侄女,若說先前對端王沒個心思是騙人的,端王是皇后的養子,也算得上是她們表哥了。在端王十六歲時,武安侯府也有心將蔣家的姑娘嫁與端王為妃,最看好的是蔣婕,可誰知端王的婚事被皇帝壓著,遲遲未婚,蔣家無奈,只能為蔣婕定親。現下端王成親了,但不是武安侯府和懷恩伯府的姑娘,而是半途殺出來的程咬金,確實也教兩家鬱悶。而現在,因為皇后一席話蔣家已經打消了念頭,但安家明顯還想要與端王保持最緊密的聯繫,方會有今日這一出。
蔣娀繼承了蔣家人的那種高挑豐美的身段,脾氣也極為爽朗,她心裡對去給人作妾沒興趣,即便是個王爺,側妃也是妾。今日會來也只是給端王妃個面子,現下看到安雯然等人的反應,心裡笑得要死,面上越發地對端王妃熱情了。
「王妃,端王府果然比想像中的漂亮,今日能來一趟,以後回家又有東西可以和姐妹們聊了。」蔣娀笑著道:「不過今兒怎地不見端王殿下?」
原本有些百無聊賴的安雯然等人瞬間打起了精神。
嚴青菊幽幽地看著安家的那幾個姑娘,天生自備的幽怨眼神技能讓瞥見這一幕的蔣媅愣了下。嚴青蘭還搞不清楚狀況,她今日純粹是過來走個場的。
阿竹表情和煦,聲音嬌脆,說道:「王爺今兒一早就進宮了。」
得了,端王都不在,陪個女人有什麼好逛的?雖然就算端王在也做不了什麼,但能多瞧上幾眼也好啊。
午後不久,眾位姑娘用了膳,又看了會兒戲曲,便紛紛告辭了,只有嚴家兩個姑娘留了下來。
嚴青蘭仿佛終於松了口氣一般,坐到花廳裡的倚子上,連灌了幾杯茶,擦擦額上的汗,小聲和嚴青菊抱怨道:「真是累死人了,以後這種事情,我還是少來吧,總感覺那兩府的姑娘不好相與,蔣家姑娘太傲氣,安家姑娘自持身份。」
嚴青菊端著茶盞,目光打量著花廳,最後移到一旁坐著的孩子身上。
「哎,這是桃姐姐家的孩子,周王世子。」嚴青蘭也生了幾分興趣,跑過去捏了捏他的小臉,笑道:「佩兒,我是二姨母。」
跟著嚴青蘭而來的丫鬟柳絮差點嚇得心臟都跳出來了,心說那可是周王世子啊,姑娘你就這麼捏上了,真是膽大包天。而且這話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可不是她硬是上去攀關係嘛。周王世子名義上的姨母可多了,但能得到承認的,目前也不過只有嚴青桃的嫡親妹妹和阿竹罷了。
陸佩瞅了瞅她,軟軟地叫道:「二姨母~」
嚴青蘭頓時臉蛋有些紅,被這麼個軟萌又乖巧的孩子萌得心都要發軟了。她弟弟可從來沒有這般可愛過,至於那些庶弟——得了,所有庶出的都是討厭的存在!她才不會施捨一點目光給庶弟呢。
陸佩極為乖巧,先前人多時,他都是黏著阿竹,不太愛說話,現在只剩下兩個據說同樣也是「姨母」的姑娘,好奇地瞅了下,卻沒有對阿竹的那股親近勁兒,大概是因為今天是第一次見罷。
阿竹換了身輕便的衣服過來,便見到嚴青蘭圍著個孩子轉來轉去,臉上的笑容也挺燦爛的,嚴青菊坐在一旁,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杯子,顯得有些落寞。
「姨母~」陸佩見到阿竹過來,高興地朝她伸手討抱。
阿竹抱了抱他,摸摸他的腦袋道:「午休時間到了,佩兒該去睡覺了。」
陸佩聽話地點了點頭,見有客人在,也不要阿竹抱去陪睡,讓奶娘抱下去了。
見陸佩離開了,嚴青蘭有些無趣地坐回椅子上喝茶,阿竹看了她一眼,這姑娘小時候還是個混的,現在長大了越發的懂得收斂和排譴負面情緒,並不需要人擔心。目光轉到了低頭頭的嚴青菊身上,笑道:「小菊你怎麼了?今天過來好像都不怎麼笑?不高興見到我麼?」
嚴青菊忙抬頭道:「沒有的事,見到三姐姐我可高興了。只是……」她撇了下嘴,「我不喜歡先前那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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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2:06
第三十六章
阿竹笑了笑,也不同她們解釋什麼,詢問起靖安公府的事情,還有兩個姑娘在府中的日常。
嚴青蘭抱怨道:「我現在天天在家裡繡嫁衣,還要去和大伯母學習管家看賬,回到院子又要被母親捉著嘮叨,天天累死人了。幸好你給我下帖子叫我出來放放風。」
「三嬸是為了你好!」阿竹說道,那麼木訥的鐘氏,為了一雙兒女命都能豁出去,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感慨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
嚴青蘭顯然也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有些陰沉,不再說話了。
嚴青菊朝阿竹笑道:「每天就是這樣,偶爾還能見到父親,比以前好多了。」似乎不想提這個話題,直接轉移了話,「三姐姐,安貴妃是不是想要抬舉懷恩侯府的人?」說著,目光有些陰沉。
相信只要不太笨,今天的事情都給看清楚的。阿竹笑了笑,沒說什麼,起身攜著兩個姐妹去外頭走了走,說說體已話,方讓人送她們回靖安公府。
傍晚,陸禹帶著周王過來了。
周王是過來接兒子的,雖然想要讓兒子與阿竹親近,但也不能真的將他放在這裡養,忙了幾天,便過來接人了。
陸佩見到父親可高興了,猛地紮過去抱住他一條腿。周王低首審視了下,發現兒子比往昔多了幾分活潑,看著仿佛健康了些,心裡也高興,覺得送到端王府來真是送對了,不禁又對阿竹感激了一翻,還讓人送了份厚禮。
寒暄兩句,周王拒絕了阿竹的留膳,帶著兒子走了。
陪了幾天的小朋友走了,阿竹一時間有些不舍,看著門口的方向發呆,直到臉蛋被人捏了下,才抬頭看向惡劣地捏自己的人。
「不用看了,過幾日七皇兄會再送過來的。」陸禹篤定地道,擁著她的肩膀回了延煦堂。
等阿竹又開心地去查看晚膳時,陸禹懶散地倚坐在靠窗的軟榻上,邊品茗邊想著今日在乾清宮時的事情。
當時他正在檢看大理寺的案子宗卷,沒想到父皇會突然問:「老七將他的世子送到你們府裡養,可有這事情?」
「是的。」
承平帝皺了皺眉頭,不復清明的目光卻犀利得仿佛要洞穿人的腦子,半晌才聽見他道:「老七……罷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左右少府監不會少他一份例銀。」
當時乾清宮內除了承平帝,只有他和王德偉,他們都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是要放棄周王了,只是,同樣也被猜疑了呢。
正思索著,一道聲音響起:「王爺可是餓了?先去用膳吧。」
陸禹抬頭,便見到已經走過來的少女,烏溜溜的雙眸十分靈動,看起來嬌嬌俏俏的,又纖細嬌小得讓人擔心她烏壓壓的發上的紅寶石銜珠飛鳳釵會不會壓垮了她。
阿竹突然驚叫一聲,等跌到他懷裡時,才發現虛驚一場,被他突然作弄,差點要柳眉倒豎瞪他了。
「走路都這般不小心,以後多吃點罷。」陸禹抱了抱懷裡的人,然後執了她的手去用膳,決定稍會將她再投喂多一些——嗯,自然不能再讓她撐著了,但是掌握個度就行。
見他又端著那種清風明月的淡雅之態耍流氓,阿竹噎了噎,拿他沒轍,只能偷偷瞪他幾眼。
晚膳果然又吃多了一些,幸好沒有再撐著。阿竹摸了摸肚子,不情不願地被他拖著去散步消食,其間再被調戲什麼的,已經讓她麻木了。
散步的時候,阿竹將今日一天的事情同他稟報了下,這是她的習慣了。若是府中有什麼事情,雖然知道他也能從其他地方得知,但還是喜歡自己告訴他,她喜歡這種與他有商有量的夫妻相處之道。
等他聽到蔣家和安家的姑娘拌嘴過程時,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再清雅,也無法掩蓋這男人果然是個表裡不一的事實。
過了幾日,周王果然又將周王世子送了過來。
阿竹正開心之時,沒想到靖安公府傳來了為嚴青菊定親的消息,得知嚴青菊定親的物件時,阿竹直接呆滯了。
鎮國公府給靖安公府下聘,聘娶靖安公府的四姑娘。
這消息在京城中也不算得多爆炸,聽到它的人驚訝了下,然後想到了鎮國公世子為人後,淡定地哦了聲,便將之放開了。不過在眾人瞭解到靖安公府的四姑娘的身份後,心裡忍不住嘲笑起鎮國公府來,即便鎮國公世子毀過容,且在外名聲不好,但也是鎮國公府的繼承人,不必為他聘娶個庶女啊。
怨不得鎮國公府這名聲一年比一年差,瞧瞧現在幹的這種事……嘖嘖。
靖安公府裡,嚴青蘭拎著裙子飛快地往靜華齋而去,當在靜華齋撲了個空後,跺了跺腳,恨恨地罵了一聲什麼,又拎著裙子轉往青菊居。
到了青菊居,擺了擺手讓守門的婆子不必去通傳,她自個走了進去。
一路無人攔阻,問清楚了青菊居主人所在,很快便在小書房裡看到正在作畫的人。
「笨蛋!」嚴青蘭氣急敗壞地拍著桌案罵道:「你還有心情在作畫?知不知道祖父和你爹已經幫你定親了?」
面對她的劈頭大罵,嚴青菊顯得很平靜,唯有抬起頭時,一雙抬眼睛紅通通的,顯然為此事而焦急過了。
這麼大的事情,嚴青菊怎麼可能不知道?可是知道了又怎麼辦?父母之命,媒妁之約,祖父和父親都收了鎮國公府的聘禮了,難道她還能去反對或逃婚不成?這是最不智的做法。
「二姐姐,別氣了,先坐下來喝杯茶喘口氣先。」嚴青菊見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接到消息就過來了,心中不由得一暖,拉著她到書房裡的矮榻上坐下,自己親自給她奉茶。
「喝什麼茶,不喝!」
嚴青蘭暴怒地甩開她的手,一巴掌拍向她的後腦勺。
丹寇見二姑娘動粗,眉頭皺起,不過見自家姑娘沒什麼反應,便咽下了到嘴的話。倒是跟著一起過來的柳絮見自家姑娘仍是這般粗暴,也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看了眼丹寇。
嚴青蘭此時真是氣得跳腳,伸出手指戳著像個木頭一樣的嚴青菊的腦袋,叉著腰罵道:「你知道外面是怎麼說的麼?鎮國公世子可不是什麼好人,他十五歲去了西北營,殺人如麻不說,在對抗北狄時被蠻族砍了一刀,臉上破了相,還是個名聲不好的,房裡人一堆,私生子都不知道有多少個。別以為他是世子就了不起,聽說鎮國公極厭這兒子,心心念念著想要廢了他的世子之位,改立次子呢。所以你別以為鎮國公府真的是看上你,不過是想要羞辱世子,才給他聘個庶女為妻……」
嚴青菊默默地坐著,默默地聽著,面上一片麻木。
其實在得到消息後,她比嚴青蘭更早地打聽了鎮國公世子的消息,也知道了個大概。鎮國公世子是已逝的鎮國公夫人所出,卻是生而克母,據聞他出生時,鎮國公府的老太君、老夫人等皆大病了一場,有高僧批命,此子命格凶煞,刑克家人,遭到鎮國公府上下不喜。
鎮國公世子十五歲離家去了西北營效命,因為當時北狄人背信棄義撕毀盟約,直接南下劫掠,便直接跟著去了戰場。雖然毀了容回來,卻立了大功,被皇上欽點為鎮國公世子,掌管著西北營的軍權,深得承平帝信任。雖然他私德不修,鎮國公府之人不喜,單是得帝寵這一項,便無人能及。
嚴青蘭說了一堆,見她悶不吭聲的,又生起氣來,再次一巴掌拍了上去:「你倒是說句話啊!」
嚴青菊單薄的身子被她拍得都晃了下,然後勉強笑了下,拉住她的手道:「二姐姐,我沒什麼可說的。現在,只能看老太君的意思了……」若是連老太君也沒辦法,除了聽話嫁過去,她能做什麼?
嚴青蘭蹙了下眉頭,她的親事就是老太君拍案決定的,心裡對曾祖母是十分信任的。但是這次不同,嚴老太爺和嚴祈賢悶不吭聲地就將這事情做成了,竟然瞞得如此嚴實,想要反悔恐怕要得罪鎮國公府。
嚴青蘭想了想,直接拽起了嚴青菊,往春暉堂跑去。
此時的春暉堂裡,氣氛也有些緊繃。
嚴老太爺坐在老太君面前,搓著手道:「娘,菊丫頭這門親事真是不錯的,鎮國公世子年輕有為,幾年前對北狄之戰上立過大功,又極得皇上信任,結這門親事,對咱們府裡極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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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2:21
第三十七章
老太君氣得摔了茶盞,指著他罵道:「別說得這般冠冕堂皇,我還不知道你生的是什麼心思麼?想給祈安撐面子?真是好大的面子!不,不只是為了祈安,恐怕是為了這些年來你父親明明讓你繼承靖安公府,卻又處處打壓你抬舉祈華的事情吧?所以你想要將祈華拉下來,處處給他找麻煩——別忘記了祈華是你的兒子!若不是你這般不成氣候,你父親何至於要跳過你選擇祈華?你的年紀都活在狗身上了麼?」
「我才沒有這種不孝的兒子……」嚴老太爺嘟嚷著,忍不住又辯道:「還有,老太君莫忘記了現在竹丫頭是端王妃了,端王身後雖然有皇后和貴妃,但安家和蔣家都是不中用的,而且蔣家素來中立,也不摻和進這種事情去。若是靖安公府能結上鎮國公府這門親事,端王殿下指不定還要高興呢。」
「你……」
眼看老太君抖著手,突然倒了下去。
嚴老太爺唬得趕緊起身去扶她,發現老太君氣息微弱,顯然已經暈迷了,驚叫起來:「快來人!快來人!老太君昏倒了,快去請太醫過來……」
老太君生病,整個靖安公府都驚動了,得到消息的嚴祈華兄弟還在衙裡,聽聞消息後,都直接請了假回府。
嚴青蘭拉著嚴青菊到春暉堂時,只見到春暉堂中亂糟糟的一團,兩個姑娘站在角落裡,焦急不已,想要湊近去瞧瞧老太君的情況,發現周圍擋了一群的人,根本近不得身。
等太醫過來,檢查了老太君的情況,又給她施了針後,老太君方悠悠而醒。
太醫開了藥後,將嚴祈華兄弟叫到一旁說話:「貴府老太君這次是怒急攻心,所以才會暈厥過去。雖然無甚大礙,但也十分兇險,若是一個不小心,會導致中風都有可能。老太君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以後得小心一些,否則下回就沒這麼好運了……」
嚴祈華臉色陰沉,默默地聽著,感謝了太醫後,便讓嚴祈文去送太醫。
見著老太君醒了,守在春暉堂的眾人都松了口氣,連老夫人這個平時總是在心裡嘮叨老太君是個老不死的,在面對老太君真的可能會出事時,也慌了下——她已經太習慣上頭有個婆婆壓著了,一時間沒了還真不習慣。
方嬤嬤親自去煎藥過來,高氏和柳氏細心地伺候老太君喝藥,一屋子的人候在春暉堂中,誰也沒說話,死氣沉沉的。
等老太君喝了藥後,她目光沉沉地看著屋內的人,然後無力地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說道:「你們都下去罷,祈華留下就行了。」
眾人見老太君精神不好,也不好留下來影響了她歇息,紛紛離開了,唯有嚴老太爺硬是跟著留了下來。
嚴老太爺此時也有些心虛的,畢竟他先前將老太君氣暈的事情實屬不孝,他也還沒有混帳到能直接氣死老母的程度。所以這會兒,倒是不敢像先前那般理直氣壯地說話了。只是,這氣氛也太詭異了些,嚴老太爺正想說些什麼,抬頭便見到大兒子用一雙寒光湛湛的雙眸盯著自己,嚴老太爺差點嚇得跳了起來。
哎喲喂,這雙眼睛乍然一見,害他還以為見著了死去的老父親呢。
不得不說,嚴祈華不僅長得肖似已逝的老公爺,連舉止神態也像,嚴老太爺生平最怕的便是老父親,現在見到肖似老父的大兒子,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娘,你也別氣,這樁婚事還是挺好的。」嚴老太爺嚅嚅地解釋道。
老太君問道:「哪裡好?」
若是他再說先前的原因,恐怕老太君又要被氣暈一回,嚴老太爺目光轉了轉,不敢再說什麼了。
老太君氣得心口疼,指著他繼續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告訴你,不管你有什麼心思,都給我咽到肚子裡,否則別怪我動用家法,除非你讓我這老婆子直接死了,一了百了,讓世人知道你氣死了自己的老母親。」
嚴老太爺嚇得趕緊跪下,直道不敢。
老太君氣了一會兒,終究因為眼前的是親兒子而無法做什麼,疲憊地靠坐著引枕,問道:「說罷,鎮國公府是如何和你接上頭的?你又收了他們什麼好處?」
嚴老太爺又搓了搓手,小聲道:「娘,咱們府裡四個姑娘都是在您身邊養大的,就算是菊丫頭出身差了點兒,可是也是像嫡女一般教養長大,不差什麼,她及笄禮時那麼多夫人都過來觀禮,菊丫頭表現得不差,自然是極滿意她的。當時鎮國公府的老夫人也過來了,她很滿意菊丫頭,便讓鎮國公出面同我提了這事情,欲與咱們家結親。」
至於鎮國公府給了他什麼好處,嚴老太爺隻字未提。
老太君面上露出諷刺的表情,說道:「鎮國公府的那些陳年舊事你也不是沒聽說過,你真以為那麼好心來求娶個庶出的丫頭當世子妃?恐怕這世子妃不日便走到頭,何必賠個丫頭進去?早先她們不也來求娶蘭丫頭,後來知道蘭丫頭不成,便想要竹丫頭。沒想到竹丫頭都當上了王妃了,他們還不死心!」越說臉色越陰沉,顯然是惱怒之極。
嚴老太爺驚訝道:「娘怎麼會這般想?紀顯的名聲是不好,但他深得皇上寵信,地位牢固,菊丫頭只要嫁過去,便是享福的命。我這做祖父的會坑她麼?」
你這做祖父的分明就坑了她!
老太君實在是無力,擺了擺手問道:「退了這親事吧!」
「不行!」嚴老太爺堅決拒絕,「兩家已經交換了庚帖,又收了他們的聘禮,怎麼能反悔?我可不做這等言而無信之人。」說著,不待老太君反應,嚴老太爺已經跳了起來,「反正也不過是個庶出的丫頭,她能攀上這麼好的親事,是她的福份,反正我是不會同意退婚的。菊丫頭的父親也同意了這樁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旁人無權干預!」
說罷,嚴老太爺大步離開了,根本沒給人反悔的機會。
老太君面色陰沉地看著他離開,半晌歎了口氣,看向旁邊站著的孫子,叫他上前,說道:「這婚事你怎麼看?」
「利弊各半。」嚴祈華極為冷靜地道,「同樣,風險各半。」
老太君苦笑一聲,說道:「皇上這幾年來疑心病越發的重了,若是以往,這樁親事定下就定了,鎮國公府是不好,以後好好幫襯下菊丫頭便成。可是……」
可是,靖安公府剛出了個王妃,而且所嫁物件還是聖眷最濃的王爺,稍有點風吹草動,誰知道會不會挑起皇帝的疑心病?
嚴祈華坐在床前,見老太君臉色難看,想到她剛喝了藥,精神不太好,不禁寬慰道:「祖母莫憂心,這事情也許並沒有那般糟糕。鎮國公府在這樁婚事上態度堅定,若是咱們一意要退婚,還不知道外頭怎麼看待,行事太過小心反而遭人側目,不若自然一些。」
老太君歎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鎮國公世子如何想,若是一個不慎,皇上可能會厭棄他,鎮國公府再操作一翻,輕易便可以廢了他世子之位,改立他人……鎮國公府打的好主意,我先前還以為他們怎麼會想求娶菊丫頭,原來是想要一箭雙雕呢。」
嚴祈華在經過最初的混亂後,再結合了鎮國公府的情況,也推測得差不多,鎮國公府完全是將嚴家當槍使了。明明知道如此,卻也只能咽下這口氣,心裡實在是難受。
只是,鎮國公府可以不要臉面,但是靖安公府卻不能不要,而且還要想辦法消去皇帝的疑心方行。
就在靖安公府發生這些事情時,宮裡宮外反應也不一。
秦王府,書房。
秦王笑著對其中一名幕僚道:「紀顯是個狠人,敢拼敢闖,年紀輕輕的便能爬到這地步,也算是年輕有為了。可惜,卻是不能好好說話的,幸好也因為他的脾氣夠硬,父皇才會寵信於他,現在嘛,看他還能不能保持這種硬性。」
秦王曾經拉攏過紀顯,後來發現紀顯是個狡猾的,無法拉攏後,便將他當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只要紀顯不讓他那些兄弟拉攏過去,他也可以發發善心,不必將他這擋路石除去。可是,紀顯想要做純臣,只聽皇帝之令,現在卻被自己的血脈至親直接陰了,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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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2:33
第三十八章
幕僚笑道:「此次是大好時機,正是考驗皇上對端王的信任的時候,稍不小心,可能端王就要栽個跟頭了。王爺只需要隔岸觀火,不需要做什麼。」
秦王微笑著點頭,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可以說,當得知鎮國公府向靖安公府的四姑娘下聘後,他的心情就是前所未有的好,看著那些蠢人作死,也是一種樂趣。
又有一幕僚客遲疑地問道:「按理說,這鎮國公世子是個有出息的,鎮國公府也唯有他能看了,為何鎮國公還要做出這種事情來?」難道這世子不是鎮國公親生的,而是抱養來的?
這名幕僚並不是京城人士,也是這兩年才到秦王身邊的,對鎮國公府的事情還真是不瞭解。
於是馬上便有人為他譜及一下鎮國公府的事情,待明白後,那幕僚心裡一歎,虎毒尚不食子,這人卻無骨肉之情,莫怪這些年鎮國公府越來越不成樣了。人蠢到了一定程度,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秦王又和幕僚商量了下接下來的計畫,想到端王可能會遭到他們那位皇父的厭棄,心裡便有些志得意滿。
正在這時,外頭響起了聲音,秦王有些不愉,問道:「誰在外面?本王不是說不許人過來打擾麼?」
有小廝過來回答道:「王爺,是王妃著人送湯過來了。」
聽到是王妃,秦王臉色稍霽,只是眼神仍有些陰鬱。
書房裡的幾名幕僚見狀,紛紛起身告辭。秦王妃出自定威侯府,定威侯世代鎮守西北邊塞,父兄皆掌握軍權,是秦王的一個可靠的後遁,只要定威侯不倒,秦王妃在這府裡便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比起端王的妻族,秦王的妻族才叫給力,所以秦王心裡即便不喜秦王妃的長相模樣,面上也要給予幾分尊重。
秦王理了理衣襟,又將表情斂了斂,方讓人通知王妃進來。
秦王妃拎著食盒進來,看了看書房,見已經沒有了人,也不以為意,隨意地將食盒放在書案上,笑道:「王爺,這天氣熱了,妾身讓人給你煮了綠豆湯,喝些解暑。」
秦王站在書案前含笑以對,他長相英俊,身形修長,笑容也俊朗若陽,英氣不凡。秦王妃極喜他這模樣,親自盛了綠豆湯給他,又拿帕子給他擦了擦額頭。
秦王很捧場地喝了綠豆湯,拉著妻子的手道:「以後這事情交給下人來忙活,別累著自己。本王記得你極喜歡騎射,若是你覺得悶,改日在家裡給你建個馬場可好?」
秦王妃咯咯地笑起來,她容貌豔麗,身材高挑,英氣的眉配上漆黑的雙目,寒光湛湛,更顯英姿煥發。秦王妃心裡十分受用,但仍是道:「府裡建馬場也太小了,而且要建馬場也是筆不小的費用,王爺的心意臣妾領了。」
秦王府的開支極大,秦王妃雖然不知道秦王將一些銀子挪到哪兒用了,卻也明白秦王府建個馬場實在是項不必要的開支,若真建了,銀子又要吃緊了。
秦王見她如此體貼,心裡也高興,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拉著她的手回房,至於先前答應了今晚去側妃馮氏那兒的事情,秦王直接無視了。
阿竹聽到嚴青菊定親的消息時,呆滯了很久,等反應過來時,十分捉急。
當初因為昭萱郡主的事情,她特意地打探過鎮國公府和鎮國公世子的事情,得出的結論是:鎮國公府整就是個混亂的根源,鎮國公世子整就是個苦逼又活該的娃。
鎮國公府的後院不必說了,亂得簡直是不堪入目,差點沒讓她的三觀再重組一回,下限繼續掉光光。而鎮國公世子——好吧,這位其實雖然苦逼著,但也是個狠人,而且不是什麼良善人,光是私生子就有兩個,現在後院的通房還有一個正揣著肚子呢,等正妻進門,便將揣包子的通房提為姨娘,幾個孩子一併給認下。
若是按照尋常的人家,正妻未進門,這庶長子就出生了,簡直是啪啪啪地打臉啊,所以即便貴為世子之尊,也沒有好人家願意將女兒嫁給他。而鎮國公世子唯一好的地方在於,他有軍功,而且在皇上面前是掛得上號的,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有時候現實便是如此,任他私德再壞,只要入了皇帝的眼,皇帝願意抬舉他,手中又握有軍權,那麼前途便是光明的。所以靖安公府一個庶女成為世子妃,其實也算是她高攀了。
安陽長公主當初之所以會想要將昭萱郡主許給鎮國公世子,想必也是看中他手中的權利及前途不可限量,只要紀顯聰明一些,再有安陽長公主幫襯,未來就算新帝登基,未嘗沒有爭得個從龍之功的機會。至於庶長子這點,安陽長公主並沒有放在眼裡,若是不喜歡,屆時隨便丟到鎮國公府後院給口飯吃便行了。
安陽長公主所謂的幸福,是建立在權利上的,她認為紀顯有權有帝寵,女兒能像她一般尊榮無限,所以便挑選了紀顯。
想到這裡,阿竹撓了撓牆,煩躁得不行。
就在阿竹煩得去撓牆時,陸禹下朝回來了。
陸禹今日上了早朝後,又在宮裡呆了會兒,並沒有去衙門,直接回府了。回到家裡,便見到小妻子伸著爪子在撓牆的樣子,看得他有些忍俊不禁,直接走過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多大的人了,還幹這種事情,你以為你是佩兒麼?」
「……」
阿竹煩得不想理人,所以情緒難免有些低落,但仍是盡自己的本份伺候他洗漱更衣,接過丫鬟沏好的茶放到他面前。
陸禹將厚重的朝服換下後,終於松了口氣。五月份的京城白天已經熱得不行,紫黑色的親王朝服色澤濃重,穿起來就覺得透不過氣,在外面行走一圈後,也熱得不行。
喝了口茶後,他將旁邊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人拉到懷裡,抓了她的手來看,那蔥削似的手指根根嫩白纖細,柔若無骨一般,手掌心軟軟嫩嫩的,抓在手裡,仿佛他微微一用力,就能捏碎這些手骨頭。又瞧了下她的指甲,指甲蓋透著健康的粉色,修剪得十分圓潤,不過指甲倒是有些長了,該修剪了。
捏了捏這小指頭,指甲薄得透明,剛才沒有撓斷真是幸運。他看著她有些漫不經心的臉,忍不住又捏了捏這張臉蛋,怎麼看都可愛。
等到發現這位王爺在拿著指甲刀給她修指甲時,阿竹下意識地道:「王爺,昨晚才……還有兩天呢。」
「……」
陸禹抬頭看她,目光泠泠然的看得她猛地反應過來說了什麼,頓時想挖個坑將自己埋了。
阿竹垂下腦袋,一副我錯了的表情。自從成親後,每次指甲一長,就得被剪掉,省得晚上夫妻夜生活時她撓傷他。昨晚才滾了床單,依他的規律安排,要過兩天才會再來一發。剛才因為煩惱,所以她嘴欠地說出來了,這種事情知道就好,說出來的話……
「……今晚準備準備,本王讓你熱呼呼的。」他咬著她的耳墜,聲音有些惡狠狠的。
阿竹:qaq我錯了還不行麼?
幫她修了指甲後,陸禹又拍拍她的腦袋,說道:「以後別去撓牆了,你指甲薄,當心崩斷了有得你疼。」他可是記得她極為怕疼,新婚之夜還哭得唏哩嘩啦的,晚上他不小心力氣大了點,弄得她疼了,眼睛又開始蓄水了。
阿竹繼續垂首,壞習慣被這位王爺知道的結果就是這麼糟心。好歹這位還是男神,她也想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給他看啊,哪知道一個不小心,窘事就被他發現了,太心塞了。
見她提不起精神來,陸禹索性起身,將她拽了起來,離開了延煦堂,往竹園行去。
竹園顧名思議都是竹子,紫竹和湘妃竹生長茂盛,進去後清風拂過,聽著那沙沙聲心情也跟著沉澱起來。竹林中有一間由竹子建成的三層竹屋,登上第三層,可以將整個王府盡收眼底。
竹林周圍地勢開闊,除了這間竹屋,十丈之內無任何的遮避物,在這裡說話也不用擔心被人偷聽,真是個好地方。
丫鬟上了茶點吃食後,便退下去了,守在竹屋外不遠處。
「有什麼可煩惱的事情?」
陸禹倚坐著竹欄杆,吹著清涼的風,含笑看著她,清朗精緻的眉眼,帶著笑意時融化了春光,讓人心都忍不住跟著飛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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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2:43
第三十九章
阿竹克制住自己要做出撓臉這種幼稚的動作,歎了口氣道:「還不是鎮國公府向四妹妹提親的事情。鎮國公世子……並不是個好人選。」她可不想自己的姐妹剛嫁過去就喜當娘了,這也太糟心了,而且還有鎮國公府的那些三姑六婆一大堆的極品,難道嫁過去就要做個戰鬥狂人不成?
好歹她也是疼了嚴青菊一場,自然不希望她嫁得如此糟心。只是她是出嫁女,沒法插手娘家太多事情。
「確實不是個好人選!」陸禹附和道,「今兒……父皇也特地詢問了我這事。」
凡事只要涉及到皇上,阿竹的腦洞便會大開,目光像雷達一樣掃向他,整個精神都亢奮起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要著了道之類的。
「王爺怎麼說?」阿竹小心地問道。
「本王自是不知道的。」他微笑道。
「……」
估計那會兒承平帝想抽他,裝什麼傻呢?連她這麼沒有政治覺悟的人都覺得紀顯手掌軍權,和他結親會讓人想歪,皇帝不想歪才怪。
「本王確實不知道。」他繼續道:「紀顯是父皇的人,父皇的選擇才是他的選擇。所以你不必擔心,待過些時日,且看著吧。」
紀顯現在還在西北營那邊,無軍令不得擅離職守,就算他得到消息也不能趕回來,估計鎮國公府也是看在這點,才敢明目張膽地將他的婚事定下來。所以,這事情還得看皇帝的反應,就看承平帝什麼時候會將紀顯召回京。
半晌,阿竹才反應過來他透過安慰自己也解釋了這件事情皇帝的態度,扯了扯袖子,阿竹認真地道:「會不會讓王爺為難?」
他淡淡一笑,眉宇間一片清淡,「為難又如何?世間為難之事可多了,不少這麼一樁。」
阿竹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猛地撲了過去,雙手吊在他脖子上,歡歡喜喜地道:「禹哥哥真好~~」
陸禹知道她的壞習慣,興奮了的時候,就愛像只小狗一樣撲人,被她撲過幾次後已經有了經驗,完全不會在被她撲倒了,笑著將她窩到懷裡的身子抱住,低頭在她軟軟的臉蛋上咬了口,笑道:「胖竹筒這般熱情,今晚禹哥哥好好疼你。」
「……」
為毛每當她覺得這位無比的男神時,總要耍一耍流氓呢?
得了陸禹的准信後,阿竹趁機回了趟娘家。
柳氏得知她又往娘家跑,戳著她的臉蛋嘮叨個不停。阿竹面上聽了,心裡不以為然,不過等知道老太君竟然被祖父氣暈後,阿竹也嚇了一跳,趕緊又往春暉堂奔去。
阿竹到來的時候,老太君正挨著炕眯著眼睛打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老太君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就像風乾的橘子皮,快要裂開來一樣,看得她心裡有些心酸。老太君都這把年紀了,正是應該頤養天年的時候,卻要為不肖子孫操心,若是她像鎮國公府的紀老太君一樣,什麼都不管,說不定還能活得更有滋潤一些。
方嬤嬤見阿竹進來,想要叫醒老太君,被阿竹擺了擺手打斷了。
阿竹坐在腳踏前,看著老太君打盹,只覺得心裡是無比的安心。
有些事情,並不需要宣諸於口,大家皆心照不宣。阿竹的政治覺悟不夠,甚至不敢亂想,只能將一切掩埋在心裡,見機行事。現在皇帝雖然已經老了,但身子仍算健康,齊王、秦王等虎視眈眈,端王被推到風口浪尖,但皇帝態度曖昧,沒有個明確的表示,沒人敢胡亂押寶。只能說,承平二十四年那會,魏王齊王遭圈禁一事嚇破了很多人的膽,雖然至今兩人已經被放出來了,但也沒有朝臣敢在太子未立時站隊了。
就要阿竹沉著臉沉思時,老太君醒了。
老太君模模糊糊地發現腳踏前坐了個人,等發現是阿竹時,蒼老的臉上露出抹笑容,慈藹地道:「是王妃回來了,怎麼不叫醒老婆子?」
阿竹起身坐到老太君身旁,拉著她微涼的手,抿嘴笑道:「祖母,聽說您生病了,阿竹擔心。」她真的擔心,老太君是靖安公府的鎮府之寶,她活到這把年紀,看的事情明白,眼光也與眾不同,有她在,家族能避開很多危險。
老太君笑道:「王妃無須擔心,老婆子還要多活個幾年呢。」
曾祖孫倆說了會兒話後,老太君突然道:「王妃這會兒回來是為了菊丫頭的婚事吧?」
「嗯。」
「王妃無須擔心。」老太君拍拍她的手,寬慰道:「鎮國公府雖然不是什麼好去處,但菊丫頭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這安慰太泛了,阿竹沉默了下,方道:「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七月份有個好日子,不過得等鎮國公世子回京再說。」老太君淡淡地說道。
阿竹已經兩次聽到這種隱晦的提醒了,不由得精神大振,頓時覺得情況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
老太君一直盯著她,見她神色有些變化,心裡有些滿意地點頭。老太君心裡有數,同時這兩天也想了很多,發現情況其實也沒有那般糟糕,特別是承平帝疑心病重,這幾年喜歡玩平衡之術,好幾位皇子的勢力互相牽制著,紀顯這顆棋子就不知道他要怎麼安排了。
端王背後有皇后和貴妃,但皇后所在的武安侯府素來中立,即便家族裡出了個皇后,也謹守本份,只聽令于皇帝,甚至為此而曾經看著皇后出事沒有反應,讓皇后從此也對娘家有了隔閡。反觀貴妃所出的懷恩侯府,看著煊赫,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在朝堂上能說話的人不多,反而顯得端王勢單力薄。
老太君慢慢地想著,突然間又有些疑惑,總覺得無法揣測明白承平帝的意思,這些年來她冷眼看著朝堂的走勢,端王除了帝寵外,竟然無絲毫的優勢,反之秦王這幾年勢如中天,隱隱壓了端王一頭。
阿竹在老太君這兒呆了好一會兒,怕累著她,便識趣地離開了,轉而去了青菊居。
青菊居裡,嚴青菊正捧著花樣子繡花,旁邊的丫鬟幫忙分線,看起來就像個正常的閨閣少女,安靜而嫻雅。
見到阿竹到來,她喜得直接拋了手中的活計,跳起身拎著裙子跑過來。
真像只搖著尾巴求關注的小狗。
阿竹摸摸妹子的狗頭,發現這妹子笑得甜蜜蜜的,心裡歎息,鎮國公府那麼亂,這妹子真的能適應麼?
「三姐姐,喝茶,哎,丹冠,快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三姐姐喜歡吃的炸山藥酥,叫人做來。」
嚴青菊忙得團團轉,還是阿竹看不過去將她拉到身邊坐下,然後將所有的丫鬟都揮退後,又摸摸她柔美的小臉蛋,說道:「我聽說祖父和四叔為你定親了,你還好罷?」
嚴青菊聽得眼圈一紅,低首搖了搖頭,說道:「有三姐姐關心,我沒什麼的。而且,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若真的嫁過去,我只要守好自己的本份就行了。」
看她說得那麼可憐,含笑帶淚,楚楚動人,阿竹差點都要為她怒髮衝冠,找欺負她的人拼命了。等回過神來,不禁扭頭——尼瑪連作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憐惜她、想要為她出頭了麼?這是何等的魅力?
然後又想到鎮國公世子,雖然私德不修,但上過戰場,也是個鐵血男兒,也不知道會不會折服于妹子這種聖母白蓮花的魅力。
阿竹又呆了一會兒,陪著妹子一起說話,見她神色恢復得差不多了,方起身離開。
嚴青菊站在院門口,看著被簇擁而去的阿竹,眼神慢慢變得幽深,直到丹冠喚了聲,方轉身離開。
回到房,嚴青菊捏著針,繼續先前的活,半晌,突然問道:「丹寇,鎮國公世子十五歲上戰場時,是隸屬蔣將軍麾下吧?」
丹寇努力回想了下,這些天為了搞清楚鎮國公世子的生平,她也使人去打聽過,很快肯定道:「是啊!若不是有蔣將軍提撥,鎮國公世子還沒那麼快就得到賞識立功呢。」
嚴青菊點了點頭,看著繡框,拿著針慢慢地繡起來。
又到了進宮給婆婆們請安的日子。
按例,阿竹先去了鳳翔宮,請完安後,照例去了偏殿探望養病的昭萱郡主。
昭萱郡主正在喝藥,似乎每次阿竹來都會看到她在喝花,整個大殿彌漫著苦澀的藥味。阿竹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她發誓一般說要好好喝藥好好養身子,現在臉色沒有那般蒼白了,只是整個人仍是瘦得一看便知道病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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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2:54
第四十章
昭萱郡主用清水漱了口後,將身上披著的薄被風裹住自己,見阿竹已經穿上夏衫,襯得整個人粉嫩嫩的,心裡有些羡慕,羡慕過後,又嘲笑道:「沒想到兜了個圈子,最後倒是你們家撿了個麻煩。」
阿竹低頭喝茶,不想說話。
昭萱郡主顯然心情極好,捏了捏阿竹的手,笑道:「我娘當初便是看中了紀顯的能力和前途。他是舅舅的人,只聽舅舅的話,其他皇子都拉攏不到他,若是我嫁給他,這輩子仍能這般風光。」提到安陽長公主,她心裡仍是疼得厲害,卻已經能坦然面對了。
「長公主用心良苦。」阿竹附和道。
昭萱郡主噗地笑起來,「什麼用心良苦?鎮國公府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我娘當初是直接打算等我嫁過去,借皇帝舅舅的名義,將世子弄上鎮國公的位置,再將那些敢起什麼歪心思的賤人都收拾了的。也只有我娘能這般簡單粗暴地行事了,你那四妹妹看著就像朵小花似的柔弱,屆時還不知道會不會被人啃得渣都不剩呢。」
那可是朵戰鬥力杠杠的小白花,宅鬥能力同樣杠杠的,若是信了她的外表柔弱可欺,那就輸了。
阿竹笑而不語。
昭萱郡主又壓了壓聲音,小聲同阿竹道:「你放心,秦王最近風頭太盛了,舅舅正想要使個法子打壓他呢。」然後又坐直了身子,咯咯地笑道:「聽說前幾天,你給武安侯府和懷恩侯府的小姐下帖子請她們過府遊園,你也真是夠壞的,沒有打起來吧?」
阿竹淡定微笑:「怎麼會呢?那兩府的姑娘都是規矩又守禮的,我還希望下回再請她們過來說話呢。」
昭萱郡主被她逗得不行,戳著她的臉道:「你就裝吧!當心安貴妃生氣!」
阿竹望天,她覺得安貴妃正憋著一股子的氣想朝她發火呢。不過不怕,她有滅火技能,端王一出,誰與爭鋒。
過得半月,皇帝將遠在西北營的鎮國公世子召回京。
鎮國公世子一路風塵僕僕,在驛站簡單清理了下,整理衣冠,直接進了宮。
鎮國公世子被召回京之事,很快便被人悉知了,眾多關心此事的朝臣勳貴等皆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乾清宮。
鎮國公世子在乾清宮呆了半個時辰才離開,而且還是被乾清宮的內侍總管王德偉親自送出來的。
對於日理萬機的皇帝來說,撥出半個時辰見個臣子也算得上是榮幸了,而且還得到王德偉親自送出來,可想而知鎮國公世子此時聖眷極濃。不過皇帝和鎮國公世子說了什麼,還真沒人知道,而當時在場的還有乾清宮的內侍總管王德偉——得了,這位嘴是最嚴的,只要不該透露的事情,就算是最得皇帝信任的端王也休想從他嘴裡挖出一丁半點。
紀顯剛離開乾清宮時,便見到相攜走來的康王和秦王。
「哎喲,這張臉——可不是鎮國公世子嘛。」康王笑呵呵地說道,指著他的臉道:「好一陣子不見了,你的臉好像仍是沒變多少,看著真是嚇人。」
紀顯目不斜視,給兩位王爺請安後,便身姿如松柏般筆直,顯得十分英武。
鎮國公世子紀顯身形魁梧高大,比之秦王還高出半個頭,五官英挺粗獷,一道刀痕從右臉頰斜橫過左臉,可能是當初受傷之時並未有條件處理好這傷,使之癒合得十分糟糕,肉色的疤痕像條肉蜈蚣橫過臉,說話的時候那刀疤像條會動的蜈蚣一般,十分嚇人。又因他滿身煞氣,配上這張臉,還真是挺嚇人的,據聞他就曾經嚇暈過幼兒和婦人,還鬧出了好大的烏龍。
「皇兄!」秦王有些尷尬地喚了聲,然後又歉意地看向紀顯,說道:「抱歉,皇兄不是有意的。」
紀顯目光落在秦王身上,拱手道:「兩位殿下客氣了,臣並未在意,康王殿下說的也是事實。」
康王聽到有人附和自己,高興得手舞足蹈的,配上肥碩的身體,蠢得讓人不忍直視。
秦王臉色黑了黑,決定不理會他,笑著對紀顯道:「紀大人先前是從乾清宮出來吧?聽說鎮國公府為紀大人定了親,在這裡本王要恭喜紀大人了。」
鎮國公府那點兒破事,京城大半的人都知曉,秦王如此說也有試探之意,紀顯雖然礙於孝道不能做什麼,但卻極厭惡鎮國公府干涉他的事情,這會兒他人遠在西北營,卻被家人瞞著給他定了親,想必他也不滿吧?
紀顯微微一哂,又拱手道:「多謝。」
秦王瞳孔微縮,紀顯這態度明顯是要與靖安公府結親了?
等紀顯離開,秦王仍有些失神,紀顯這會兒從乾清宮出來,也不知道先前他是不是已經表過態了。秦王神色微黯,心裡莫名地又生起一種焦慮感。到底紀顯今兒進宮說了什麼,他那皇父又有什麼反應?
「九弟,走了。」康王笑呵呵地道,根本沒有想太多,興奮地道:「老七的婚禮快到了,這回希望他別又倒楣地遇到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快,咱們先去稟報父皇,然後去禮部和那群官員好生說道說道,定要將老七的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順便收點兒媒人錢……」
聽到他嘮嘮叨叨的,等聽清楚了他後面的幾句話,秦王臉色一黑,忙停了腳步,說道:「大皇兄,臣弟突然發現還有些事情,先走一趟,等會再去乾清宮,你先去吧。」
若是他頭腦發昏真的跟著大皇兄進去說這種事情,絕對會被他們皇父揍出來。
果然,康王進去不久,直接抱著腦袋滾了出來,乾清宮附近守衛的侍衛都看到康王是被奏摺砸著滾出來的。
一匹黑色駿馬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馬上的騎士勒緊韁繩停下,然後以一種瀟灑的姿勢下了馬。
「世子!」
等在門口邊的一名小廝見到下馬的騎士,激動地撲了過來。
紀顯將韁繩丟給了小廝,無視門前的侍衛,大步進了鎮國公府。
一路上,見到紀顯的鎮國公府下人皆忍不住往旁避開,生怕不小心惹著了他。而且世子身上那種血腥煞氣,連個大男人也無法和他對視太久。
鎮國公府的管家紀忠得了訊兒忙迎過來,鞠躬哈腰,陪著笑臉道:「世子是何時回來的?也不派人通知一聲,好讓老奴稟報公爺和老太君一聲……」
紀顯明顯有些不耐煩,虎目一瞪,紀忠便覺得遍體生寒,差點兒腿肚子一軟,直接跪下。幸好,紀顯並未為難他,只問道:「老太君和公爺可在?我剛回來,先回去洗漱稍會去給他們請安。」
「啊……在的、在的,不過……」紀忠被瞪了一眼後,趕緊改口道:「世子先去洗漱,老奴去稟報老太君和公爺。」
紀顯無可無不可,原本往後院的腳步一轉,便回了自己所居的院子。
管家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心裡詛咒著那些偷懶的下人,連世子回來都不通知他一聲,腳步卻不停地往老太君那兒行去。
紀顯回到房裡,便見下人已經準備好乾淨的衣物和洗澡水,桌上還有豐富的飯食。一路趕著回京,早就餓得狠了,先前又忙著進宮,更沒有吃多少東西,這會兒見到一桌吃的,才發現自己餓得不行。當下揮退抖抖縮縮的丫鬟,也不需要她們布膳,自己拿了筷子便開始用膳。
在紀顯吃了七八分飽時,先前牽馬的小廝——紀山回來了。紀山今年十六歲,身材有些矮小,不過一臉的機靈勁兒,紀顯能在回來時便有溫熱豐富的飯食可用,也是紀山吩咐人悉心準備的。
「世子爺,奴才剛才遇到了管家,管家說老太君身子不適,今兒讓你不必去請安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至於公爺……他也和老太君一個意思。」紀山小心地看著主子,發現他沒有動怒,方松了口氣。
紀顯冷冷地笑了一聲,吃得八分飽後便不用吃了,丟了筷子,便去淨房洗去一身汗。這五月份的京城,實在是熱得不像話,一會兒時間,身上就臭哄哄的了。
待他洗了個冷水澡,換上輕薄的夏衫後,紀顯直接去了書房。
「打聽到了?」紀顯端著茶,目光凶煞地看著紀山。
紀山小心肝抖了下,雖然他對主子是忠心耿耿,但是主子那眼神還是讓他有些受不住,忙點頭道:「打聽了打聽了!」小心看了他一眼,方道:「聽說靖安公府的四姑娘從小在嚴老太君跟前長大的,和其他三個姑娘一樣像嫡女一樣教養著,規矩氣度都不差,女紅針黹、管家中饋等無一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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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閉嘴!」紀顯不耐煩地打斷他,橫眉豎目地道:「性情如何?模樣如何?別跟我說那種沒根據的話。」
紀山嘴巴都苦了,心說我的世子爺哎,人家一個養在深閨裡的姑娘,他哪裡知道是什麼模樣,性情怎麼樣的?靖安公府又不是鎮國公府,靖安公夫人治下極嚴,奴才的嘴也極嚴,根本沒法辦打聽到那位四姑娘的事情啊。
「這個、這個……聽說四姑娘性情溫婉,人也不錯的……可能就是柔弱了點兒……」
「閉嘴!」
紀山不說話了。
紀顯坐在書案前沉思了會兒,冷笑道:「想必他們為了掣制我,絕對不會給我娶個厲害的妻子回來,這靖安公府的四姑娘是個庶出的,再怎麼樣也比不得嫡出的氣盛,估計還有一副柔弱可欺的性情,才能任她們搓圓揉扁!」
紀山不敢吭聲,不過心裡倒是認同了主子的猜測,那些人早就巴不得將主子拉下世子之位,怎麼可能給他挑個身份高貴又厲害的妻子?至於會不會丟臉問題,鎮國公府早就不在乎臉面了。
紀顯明顯不太想在這事情上糾纏太多,又道:「明日你再去打探打探,不讓你去打探她如何,你得給我打探清楚她的行程,我想親自瞧瞧她是何等模樣的。哼,若是個軟弱無能的,受不住死了,也是她沒福氣。」
紀山趕緊應了聲。
等紀顯揮手讓他下去時,紀山忙道:「世子,潘氏肚子有三個月了,您要不要去瞧瞧她?」剛好三個月前主子回來一趟,沒想到就讓她一舉懷上了。
紀顯冷冷地看著他,看得紀山忙自己滾出去了,不敢再說什麼。潘氏雖然憑著肚子露了臉,但說到底還是個通房,最不濟以後也只是個姨娘,不需要為她得罪主子。
翌日,紀顯晨起去練功房煆煉了半個時辰,出了一身汗,又去沖了個冷水澡,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去老太君那兒。
老太君這裡已經齊集了紀家所有女眷,紀顯掃了一眼,他那爹並不在,想必現在還在哪個姨娘的床上。
屋子裡的女眷們看到他,特別是那張臉時,明顯地抽了口冷氣,小些的孩子嚇得差點要哭出來。紀顯直挺挺地站著,緩緩掃視一眼,兇狠的目光嚇得好幾個小的孩子真的哭了出來。見到他們哭,他的眉頭擰了下,然後又無動於衷。
「好了好了,你們帶他們下去吧。」紀老太君頭疼地揮手道。
紀老夫人笑呵呵地開口吩咐道:「聽老太君的,你們幾個將孩子帶下去吃些東西,別餓著了他們。」然後慈愛地看著紀顯道:「顯哥兒難得回來一趟,快過來坐。」
紀顯聽話地坐在紀老夫人下首位置。
紀老夫人是已逝的紀老太爺的繼室,一生未曾生養過孩子,原本在鎮國公府中沒什麼地位,不過一張嘴能說會道,在府裡也有幾分人緣,紀老太君特別地倚重她,連鎮國公也敬重她這繼母幾分。
等屋子裡的孩子和女眷都走得差不多後,紀老太君咳嗽一聲,說道:「靖安公府的四姑娘是個不錯的孩子,我和你祖母、母親都極喜歡,便為你定下了。」
紀顯不語。
紀老太君瞥了眼這孫兒,看到那張臉,又有些不喜,繼續道:「七月和十月都有個好日子,顯哥兒想要挑哪個月成親?」
紀顯沉默半晌後,說道:「七月份太趕了,十月份吧。」
紀老太君微皺眉,十月份太久了,外一生出什麼意外可怎麼辦?正欲再說,衣袖被旁邊的兒媳婦扯住,發現她給自己使眼色,便將到嘴的話咽了下去,轉而道:「你再考慮一下,如果要改回七月也行。」
說了這些,一時間又有些無語,紀老太君不願意與他多呆,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
等紀顯離開,紀老太君便問道:「華哥兒在哪裡?今兒怎麼不見他?」
老夫人陪笑道:「華哥兒昨兒出城訪友,因太晚了,便在城外宿下了,現在還未回來。」
紀華是現在的鎮國公和繼夫人所出的嫡子,也是紀顯的弟弟,極得老太君喜愛。雖然都是嫡親的曾孫子,但比之命格凶煞又克家人的紀顯,老太君更疼愛紀華,心裡也希望紀華能繼續這鎮國公府。
當然,對於紀老夫人來說,心裡也是希望紀華繼承鎮國公府的,蓋因紀華之母——即現在的鎮國公繼夫人沈氏是紀老夫人娘家侄女,比起沒有血緣關係的紀顯,紀華才是她的命根子。
等紀老夫人從老太君那兒出來後,便尋了紀華身邊伺候的丫鬟閉月問道:「華少爺去了哪裡了?」
閉月有些惶恐,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少爺沒有說。」
剛才對老太君所說的紀華去訪友之事純粹是騙她的,紀華和其父鎮國公一般喜好美色,屋子裡的通房姨娘不少,他身邊伺候的丫鬟幾乎沒有幾個沒被他沾過的,連他妻子的陪嫁丫鬟也都被他睡了個遍。晚上他出去鬼混沒有回來,大多是去那種銷金窟鬼混了。
想明白這點,紀老夫人有些生氣,心裡埋怨侄女沒有將紀華教好,抬腳便往鎮國公夫人的屋子去。
紀顯回來後的第二日,皇帝的旨意便下來了,將他從西北營調入神機營。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皆倒抽了口氣,看來紀顯依舊聖眷不衰啊,神機營擔負著「內衛京師,外備征戰」重任,是京師三營之一。也不知道這紀顯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能深得皇帝如此信任。
京中世家勳貴子弟多如狗,若是不走科舉出仕,便只能在皇帝面前露臉,紀顯便是如此,看到紀顯囂張得幾乎連鎮國公府也不放在眼裡,那些世家勳貴弟子都羡慕不已,心裡也琢磨著,如何在皇帝面前露露臉。
阿竹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同樣皺起了眉頭,不知承平帝這是何意。
不過,好消息是,紀顯和嚴青菊這婚事是定下了,在紀顯回來第十天,便讓人去選了吉日,將婚期敲定,定在十月初十。
八月底嚴青蘭出閣,嚴青菊定在九月,也不算得趕。
陸禹下衙回來,看到阿竹對著視窗的一叢湘妃竹發呆,探手過去,直接捏了捏她的臉,另一隻手也攬住她的腰。
「哎呀!」
冷不防地被人拽住,阿竹往後仰倒,被人穩穩地接住時還有些心悸,正想磨牙抗議時,突然他咦了一聲,將她抱了起來,目光在她身下掃了掃,將她抱到了旁邊的軟榻上,說道:「身子虛就別太累,聽說這種時候站多了腰疼。」
阿竹頓時滿臉通紅,有什麼比你的大姨媽來時,你心目中的男神一本正經地和你討論什麼站姿腰疼不疼的問題更尷尬?
陸禹支著臉打量她,揉了下她的腦袋,將她的綰著的髮髻都弄散了,方問道:「喝紅薑糖水了?」
「……沒有。」
聽罷,陸禹直接叫來甲五,讓她去廚房叫人煮碗紅薑糖水過來,然後又伸手覆在她的小肚子上,慢慢地揉著,詢問了她今日的飲食,知道她沒有吃寒涼及冰的東西,滿意地點頭。
阿竹被他揉著肚子,那種脹疼感減輕了很多,但被他如此詳細地詢問著日常,又覺得自己嫁的不是老公,而是個愛管她的爹。
「真乖,以後繼續保持!」陸禹滿意地親了下她的臉蛋作獎勵,含笑的眉眼,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得緊。
當然,陸禹會如此詳細地詢問,還是五月初阿竹經期時,因為天氣太熱,又因為嚴青菊定親一事,難免疏忽了,吃了冰鎮的水果,讓她肚子疼了一回,陸禹知道後,眯著眼睛看了她很久,看得她心驚肉跳的。
晚上睡覺時,阿竹慢慢地蹭上床,越過床邊的男神,直接滾到床裡頭。
「睡那麼遠做什麼?過來?」陸禹單手撐著臉,拍拍身邊的位置。
阿竹有些心塞,吞吞吐吐地道:「臣妾身子不乾淨,不宜同床,王爺……」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探手扯到了懷裡。
陸禹嘲笑道:「不過是怕第一個晚上弄髒本王的衣服罷了,沒事,本王不介意這點小事。」
阿竹漲紅了臉,覺得沒臉見人了。上個月大姨媽來時,晚上睡覺時,她便弄髒了他的衣服。其實阿竹心裡也很想哭啊,明明她以往都沒有出過這種事情的,但偏偏上回就出了這種窘事,原因大概是她被他抱著睡,睡姿不正,所以漏了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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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所以,歸根究底,還是他的原因。
女人的月事對於男人來說是一種污穢,一般來這種東西,夫妻是要分房睡的。但阿竹發現這位王爺未免也太坦然了一些,堅決不肯分房睡,害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被他拉著躺下後,一隻大手便蓋在她肚皮上,暖暖的手心揉著,緩解了不適,讓她開始昏昏欲睡起來。不過腦子裡還惦記著事情,強迫自己清醒一些。
「王爺,鎮國公世子和四妹妹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了?皇上沒說什麼嗎?」
「有什麼好說的?」陸禹揉著她的小肚子,說道:「你就是愛胡思亂想,不用擔心,紀顯的份量還不夠,父皇不會質疑我什麼。」怕她以後都要這樣提心吊膽,心裡多少有些心疼,親了親她的小耳朵,又道:「不必如此小心,只要我不作為,父皇暫時不會懷疑我的。」
阿竹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為何他能如此篤定地說這種話?難道有什麼秘密不成?下正想再問時,他已經像對待個小孩子一般,哄著她入睡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阿竹嘀咕著,總覺得他的態度奇怪,到底是拿她當妻子還是當孩子看?
半晌,陸禹低頭看她入睡的臉,小嘴微張,呼吸輕輕淺淺的,已經無法從這張妍麗的臉蛋尋找她小時候的輪廓了,不過——以前只要看到她,心情總會很好,到現在每次看到她時,心裡總會洋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柔情。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感情,但他選擇了順著心意先將她抓到身邊,禁錮在身旁,誰也搶不走。
轉眼便到了周王成親的日子。
早上,阿竹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夏季晝長夜短,絢爛的朝霞將天空業渲染得分外美麗,不過這種豔麗的色澤配上炎熱的天氣,只讓人感覺到心浮氣躁。
「天氣那麼熱,當新娘子很辛苦吧?」阿竹用手中的團扇朝自己扇了扇,她是怕熱的體質,一到夏天,動一動都會出汗,冬天倒是沒有那麼怕冷。
鑽石端了冰鎮好的綠豆湯過來,笑道:「可不是,雖說屋子裡能放冰盆,花轎裡也可以放,但路上走動幾步,那厚厚的嫁衣還不得熱出一身汗來?作新娘子的在這種日子可遭罪了,還是春天和秋天成親是好日子。」
阿竹心有戚戚然,突然想起張閣老所說的,四月初的天氣不冷不熱,正是結婚的好日子說得也是挺有道理的。
接過鑽石呈上來的綠豆湯,阿竹喝了口,湯裡放了些冰糖,淡淡的甜味加上冰鎮過後的口感,喝一口全身心都舒爽起來。天氣熱,早上時候,她一般沒什麼食欲,只吃了一點兒東西,事後再喝一碗冰鎮的綠豆湯,方覺得緩過來勁來,而不是一直提不起精神。
對於她一到夏天情緒就不高的情況,鑽石已經見怪不怪了,反倒是陸禹看著不習慣,覺得失了活力。所以在早晨上朝之前那段時間,特別愛作弄她,直到她呆滯的目光轉為靈動,才滿意地抬腳離開。
對於那位王爺總能端著清冷高貴的男神樣對她耍流氓,阿竹已經木然了。估計這個世界上,能看到他這一面的人不多,多的也只以為他是個清高又愛擺譜的王爺罷了。
喝了綠豆湯,阿竹的精神已經抖擻起來,想著呆會要去周王府觀禮喝喜酒,忙讓人去將賀禮帶過來檢查一遍。雖然知道有耿嬤嬤和丫鬟等看著,不會出什麼差錯,但阿竹仍是喜歡在行事時再過一遍手,以防不測。
檢查了賀禮後,阿竹便將它放到桌上,在等待時間時,不免想到周王世子陸佩。
在婚禮接近時,周王沒有再將他送過來,而是送到宮裡給惠妃,今日婚禮,生怕府中一片忙亂照顧不周,所以昨兒周王已經將兒子送進宮給惠妃照顧了,估計明日周王夫妻進宮謝恩時,順便一起帶回來。
鑽石和翡翠見她邊翻著端王府的帳冊,邊漫不經心地想事情,以為她對周王世子仍是念念不忘,不由笑道:「王妃和王爺成親也有兩個來月了,王妃若那麼喜歡孩子,何不和王爺生一個?」
阿竹嘴角抽搐了下,不好說那位王爺其實挺懂得避孕的,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兒學來的,加之她也覺得十五歲生孩子太早了,所以便含糊地道:「這得看緣份。」
「王妃,懷孕一事除了緣份,也可以人為的。」鑽石興奮地道:「奴婢以前就聽鞏嬤嬤說過,宮裡有些厲害的女官可以根據女子的月事和吃食之類的安排一翻,很快便會有消息了。」
雖然她說得含含糊糊,但阿竹仍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就是看女人的生理週期安排受孕的好日子嘛,這個她懂啦。
見她仍是無動於衷,鑽石簡直要捉急。端王現在獨寵自家姑娘是好事,應該趁著這機會先生下嫡長子,以後就算有側妃小妾進門也不怕了。而且以端王現在的年紀,應該要有子嗣了,以前他沒成親無人敢說,現在他都成親娶妃了,子嗣問題便要提上行程了。
鑽石時常陪阿竹進宮給皇后貴妃請安,皇后是養母不會說什麼,但安貴妃可就有意見了,才成親一個月,安貴妃已經等不及了,時常明裡暗裡地說子嗣的事情,想來她也急了。
發現這姑娘急得不行,阿竹看了不忍,安慰道:「沒事,看緣份吧。」那位王爺自己都不急,她就算要急,能直接推倒他麼?鑽石的顧慮她也明白,只是十五歲太早了,就換十六歲吧。
端王如今的地位,確實需要個子嗣,阿竹即便明白十六歲生孩子風險挺大的,但在這時代女人十六歲生孩子是正常事情,她也不能太任性,真的等它個幾年。所以,再給自己一年時間,等到十六歲,便生一個。
決定了後,阿竹心裡便開始琢磨起自己的吃食來,怎麼說也得將身體給養得成熟一些,別再像個小女孩兒一樣,豐胸細腰長腿什麼的,一樣都不能缺。嗯,明天開始,她要天天喝木瓜牛奶!握拳!
有了目標,阿竹又精神抖擻起來,雙眼亮晶晶的。
陸禹下朝回來,看到她這樣子,心裡有些奇怪。每當她雙眼發亮時,就是有什麼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力,讓她全力以赴了,雖然看著是活潑可愛,但是有種被排除在外在感覺。
「怎麼了?」陸禹將她拉到身邊,忍不住又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阿竹笑容可掬,說道:「今天是七皇兄成親的日子,也不知道這七皇嫂是什麼模樣的。」
「你不是知道了麼?」
那是你自說自話,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阿竹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他所說的清寧郡主是小時候,誰知道她長大了有什麼改變?
因為今日是周王成親的日子,所以宮裡給這些皇子放了半天假,允許他們去湊個熱鬧。等時間差不多了,陸禹方攜著阿竹一起出了門,坐馬車去了周王府。
到得周王府,剛下了馬車後,陸禹已經變成了那副高不可攀的男神樣,視線往人群淡淡一掃,不在任何人臉上停留。
阿竹其實很早就注意到這情況了,他這種清淡的模樣,視線從不在人群中停留,雖然看著特別的不食人間煙火,但也特清高了,怨不得人人都要說他清高擺譜,也特不將人放在眼裡了。幸好,除了這點,若是有人來同他打招呼,他也不會不理,態度還算是溫和從容的。
「十皇弟、十弟妹!」
一道開朗的男聲響起,阿竹抬頭望去,便見到秦王攜著秦王妃過來了,除了兩人外,秦王妃身後還跟著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是秦王府的側妃馮氏。
陸禹朝兩人淡淡頷首,等周圍的僕人行了禮後,方說道:「九皇兄和九皇嫂也來了,正好一起進去罷。」
秦王視線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然後笑道:「好啊,今日是七皇兄的好日子,咱們兄弟幾個不醉不歸。」然後親熱地攜著陸禹走進秦王府。
「十弟妹,咱們也一起吧。」秦王妃也熱情地拉著阿竹,一起跟著他們走進去。
阿竹靦腆地笑了笑,也沒有甩開她的手,扭頭看了眼,秦王側妃馮氏低眉順眼地跟了進來,身後是跟著的僕婦丫鬟。
婚禮還未開始,阿竹被帶到了女眷所在的一處偏廳喝茶,這裡來了很多皇室的女眷,在坐的都是王妃、郡王妃、公主、郡主之類的,只有幾個勳貴家的女眷,英國公夫人便是赫然在例,同時還攜了英國公府的兩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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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阿竹輩份比較小,忙和那前長輩見禮寒暄,幸好今日人多,大夥都是微笑著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便由人將她帶去旁邊坐著了。
阿竹和秦王妃坐在一塊,雖然這是因為秦王妃與她都是九、十皇子妃,但似乎也有秦王妃隱隱被人排斥的原因。阿竹暗暗觀察,有些不解,秦王妃嫁進皇室不過三年,性格是個爽朗的,也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怎麼會這樣呢?
正觀察著,一道人影走了過來,阿竹抬頭看去,發現是石清溪。
「端王妃,臣女可以坐這兒麼?」石清溪謙和地問道。
阿竹笑著點頭。
石清溪挑了她下首的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小聲地問道:「請恕臣女無禮了,今兒難得見到您,想問一問昭萱郡主的身子現在如何了?她進了宮後,我已經很久未見到她了。」她知道端王妃和昭萱郡主的交情,問別人不如問端王妃,所以才有現在這一遭。
阿竹有些驚訝,她還以為石清溪和昭萱郡主從小打到大,總是一言不和就生氣,還以為她不關心呢。或者,女人的友誼這種事情其實挺難說得通的,便笑道:「已經無礙了,若是她知道你這般關心,她會很高興的。」
石清溪略略有些不自在,低聲道:「也沒什麼,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長公主的事情……請她節哀。」想到了讓她噁心的昭華郡主,石清溪下意識地看向人群。
突然,一道柔美的聲音插.進來,「妹妹在和端王妃說什麼呢?」
聽到這聲音,石清溪眼中露出明顯的厭惡,阿竹抬頭看去,便對上一張精緻絕倫的臉,美得她生平難見,那雙盈盈水眸眨也不眨地盯著你看時,仿佛連魂都被勾去了。連女人都無法抗拒她的美,何況是男人,這簡直是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女人心目中的敵人。
「姐姐怎麼來了?」石清溪磨牙道:「這裡不是家裡,姐姐還是別隨意亂走比較好。」
石清瑕一臉受傷的表情,抓著帕子的手輕輕捂著胸口,仿佛被她這話傷透了心,喃喃地道:「妹妹怎麼說這種話?還不是見你突然不在,我有些擔心,才過來尋你的?這位是端王妃吧?請原諒……」
「行了,別擋在這裡作態!」
這句話是原本漫不經心地喝茶的秦王妃說的,只見她端坐著,用一種無限睥睨的眼神看著石清瑕,出口的話卻極其傷人,「像你這種會作態的女人本王妃見得多了,說多了都是錯,別出現在本王妃面前就行了,傷眼!」
石清瑕臉上滑過難堪,眼淚奪眶而出,掩著面離開了。
這角落裡的一幕很多人都瞧見了,不過沒人當回事。作為個王妃,難道對個勳貴府的庶女說兩句也不行?更何況這庶女長得還那麼讓女人有危機感,自然不會有人為她出頭了。
英國公夫人和旁邊的武安侯夫人說話,眼角都沒有施捨一個過來。
阿竹面上鎮靜,心裡有些呆。首先為石清瑕的壞人氣而呆滯,能混到這種程度,她做人有多失敗?不,應該說,石清瑕的姨娘做人有多失敗,才連累得她變成這般?京城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哪家後院出個醜事,若是沒及時掩住,還真是不過半日整個勳貴圈都知道了。
其次是秦王妃,這嘴也太不留情了,對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而且也沒有惹到她。難道就是因為她這種太過爽利的脾氣,無意中說的話得罪過人,所以才會被隱隱排斥?
石清溪再三給阿竹道了歉後,沉著臉離開了。
沒人理會石氏姐妹間的事情,婚禮很快便開始了。
這次主持婚禮的仍是懷王,懷王是承平帝最小的弟弟,也是唯一沒有在成年封王后就藩的兄弟,掌管著宗人府,朝堂上沒什麼說話的份兒,但是對於皇子們來說,他的輩份也挺大的。
禮成後,新娘被送入了洞房。
而作為新郎官的周王雖然穿著一襲大紅色的新郎官服,看起來卻沒有多少喜色,神情淡淡的,面對眾人的賀喜也回了禮。這一幕看在眾人眼裡,免不了要暗暗笑上一聲,怨不得皇帝不太愛理他的事情,這位性情也太扶不上牆了。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果然如此。
阿竹又隨眾人去新房看新娘子,這情景就像當初她成親時一樣。
秦王妃和她走在最後,便聽得秦王妃說道:「周王模樣看起來沒有多少喜意,真是……」搖了搖頭,她突然想起什麼,又對阿竹道:「聽說周王世子叫你姨母,可有這回事?」
阿竹靦腆地笑著點頭。
阿竹的外表真是又嬌又軟又萌,長得十分具有欺騙性,再做出這副靦腆的模樣兒,看著真心讓人不忍心欺負。秦王妃一瞧她這模樣,忍不住又道:「清寧郡主我見過幾回,倒是個爽利的,不過她隨父母在外地遊歷,性子活潑了些,估計是不太見過世面。」
「……」
秦王妃你夠牛,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阿竹一時間被她噎得不行。
說著,便到了新房,一屋子的人擠在一塊兒,就算有冰盆子,仍是感覺到呼吸有些不順暢,再看穿著一襲大紅色嫁衣的新娘子,額角也泌出了細秘的汗珠了,讓阿竹也感覺熱起來。
阿竹仔細打量正和康王妃說話的新上任周王妃祝蘋,只見一張可愛的蘋果臉描繪了豔麗的妝容,額間繪著紅色的花鈿,更添幾分俏麗,臉上帶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澀,輕聲細語地應對著眾人的打趣。
在介紹阿竹時,康王妃突然道:「聽說端王府的園子修建得可漂亮了,十弟妹改日有空也請咱們妯娌幾個過去遊園玩耍,正好又有新妯娌,不若一起請咱們都去聚聚?」
康王妃和誰都能搭話,阿竹已經習慣了她的長袖善舞,當下笑道:「若是幾位皇嫂喜歡,我自然是樂意的,不過現在天氣熱,你們確定想要在這大熱天的遊園?」
「那就等秋天金菊都開了後再去也行。」康王妃反應極快,又拉上了幾位王妃,得到她們的附和,開心地笑著道:「到時候十弟妹可別怪咱們不小心糟蹋了你的園子。」
阿竹笑得更靦腆了,「哪有什麼糟蹋不糟蹋的,你們願意來,我才高興呢。」
看到她這模樣,眾人也笑了起來,一團和樂融融。
阿竹低首,儘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不過仍是敏感地察覺到周王妃好奇審視的目光,阿竹朝她友善地笑了笑。
在新房呆了一會兒,眾人便又去前院吃宴席了。
剛坐下不久,便有人來報,諸位王爺開始拼起酒了。
原本安靜坐著的靖王妃突然皺起了眉頭,招來身邊的一名丫鬟,說道:「王爺身子不好,你去著人看著,別讓他喝太多酒。」
丫鬟應聲而去,其他人見怪不怪了,靖王給人的感覺就是病入膏肓,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什麼意外,偏偏他卻拖著這病弱的身子,活到這年紀,不可不謂奇跡。而靖王妃這般吩咐,其實也是為了讓人擋住康王,免得康王仗著兄長的名義,喝高了誰也不理,都亂灌一通。
結果證明,靖王妃此舉是十分必要的,當男席那邊傳來康王耍賴灌眾人喝酒時,康王妃的神色有些尷尬,不過仍是笑著,說了幾句話,很快便將氣氛給圓回來了。
秦王妃慢條斯理地吃著丫鬟處理好放到碗裡的食物,看康王妃的目光有些憐憫,本就是個伶俐人,卻嫁這麼個總會拖後腿的蠢丈夫,使得她不得不比其他人更多一倍的努力,方能在皇家站住腳。
想罷,便對旁邊坐著的阿竹道:「你瞧著罷,明天康王又得挨駡了。」
阿竹眨了眨眼,挨誰的罵?是康王妃還是皇帝?
就在阿竹疑惑時,男席那邊又有消息傳來了,好幾位王爺都喝醉了,且病弱的靖王不意外地喝了兩杯酒又病發了。
阿竹:=口=!這婚禮可真是夠亂的!
更混亂的是,當她們趕去男席那邊時,便見到陸禹無比高貴冷豔地一腳踹在秦王的屁股上,將他踹飛到一個小廝懷裡,然後直接將那小廝壓倒在了地上。
這是神馬情況?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驚呆了,呆呆地看著那位踹了人的王爺一撫衣袖,面上一片雲淡風清,無任何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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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王爺,您沒事吧?」秦王妃驚叫著,忙過去揣扶起丈夫,和小廝一起將人扶起來後,發現對方滿臉通紅,一身的酒氣,顯然喝高了。
秦王好半晌才站直了,暴怒地叫道:「老十!」
「九皇兄喝高了,有些愛胡言亂語,九皇嫂還是帶他回府吧。」陸禹淡淡地說道,雙目清冷,使之氣質也變得清淡,看起來竟然有些不近人情。
「胡說,本王才沒有喝醉!陸禹你敢和本王繼續喝麼……」秦王嚷嚷著,直接揮開了想要抓住他的小廝和秦王妃,邁著有些踉蹌的步伐朝陸禹行去。
「王爺!」秦王妃又抓住了他,喝道:「你們還不過來扶王爺去歇息?」
在小廝過來時,周王府的管家也適時地道:「秦王妃娘娘,請讓秦王殿下到偏廳歇息,醒酒湯已經備好了。」說著,心中暗暗叫苦,真不知道這些尊貴的主子們怎地挑今日在這裡拼酒,不醉不歸什麼的,真是要人命啊!
秦王妃滿意地點頭,見秦王仍有些掙扎,直接一個手刀敲了過去,於是世界安靜了。
眾人:=口=!秦王妃真勇士也!
秦王妃露的這手將所有人都鎮住了,眾人根本沒想到秦王妃會這般勇猛,直接將人給劈暈了。果然傳聞是正確的,秦王妃在西北邊境長大,得老定威侯寵在手心中,如男兒一般長大,不僅騎射了得,聯手上功夫也不錯,莫怪長得人高馬大的,不同于京中姑娘的嬌俏可愛。
這般一想,在場男人看向秦王的眼神不禁有些同情,聽說這王妃還是他自己挑的,想必當時沒有看清楚吧。
「王妃,您竟然敢……」秦王側妃馮氏又驚又怒,心裡卻有些欣喜,王妃竟然敢做這種事情,等王爺醒後生氣吧!看這回不磋磨死她!
秦王妃看了她一眼,馮側妃馬上不敢言了——王妃連王爺都敢下手,她不敢對上她。
秦王妃氣定神閑地對陸禹施了一禮,說道:「九弟,剛才多謝了。」
陸禹淡淡點頭,說道:「九皇兄喝醉了,不怪得他,倒是二皇兄又病發了,可能有些糟糕。」
秦王妃微皺眉,感覺有些頭疼,感覺丈夫不是這般魯莽之人,難道真的是喝醉了?但現在說什麼都說不清了,只得尋了個藉口,拎著馮側妃一起去了偏廳,先瞭解情況再說。
這些事情不過短短的時間,等秦王妃虎虎生風地離去,靖王妃已經在詢問人靖王在何處,其他人紛紛瞭解情況了。
懷王此時也正在指揮現場,見靖王妃焦急,便笑呵呵地道:「靖王妃莫急,靖王這是老毛病了,喝了兩杯酒受不住,已經喚了太醫過來了。康王等幾位也喝了些酒,現下都在屋子裡坐著,沒什麼大事,呵呵。」
懷王笑呵呵的,一張白晰微圓的臉笑成了個白麵饅頭,看得靖王妃很想一拳揍上去。這懷王心寬體胖,什麼事情在他眼裡都不是大事,但對於靖王妃來說,丈夫又發病了,就是大事。
問清楚了情況,靖王妃便忙去尋人了,康王妃過意不去,也跟上去了。其他的王妃見自己丈夫不在,估計也被移到屋子裡,同樣跟了過去。
陸禹袖子一斂,目光往人群中掃去,最後定到阿竹身上,說道:「王妃,過來。」
阿竹忙走了過去,然後被他攜著手,跟在那群女人身後,慢悠悠地走著。等到了安置這群天潢貴胄的偏廳,看到那群喝得滿臉通紅的王爺,醜態畢露,再看站在門口中,恍若那天上明月的端王,在場的王妃心裡都產生一種微妙的不平衡感。
幸好,周王府的管家夠給力,在他們喝醉了時就讓人將他們弄到這兒來了,方沒有在那些前來喝喜酒的勳貴朝臣面前失態。只是,秦王被端王踹了一腳的事情——算了,等他明日清醒再說吧。
胖子康王正抱著酒罈,嘴裡胡言亂語著,邊喝邊高叫著什麼,簡直是鬼哭狼嚎,沒有丁點作為皇子的儀態。靖王在裡頭的屋子裡正被太醫搶救著,靖王妃進去了,其他人不好進去看,都留在廳裡。魏王、齊王也喝高了,還在拼命地繼續喝著,沒胡言亂語,只是誰敢接近就踹誰,只有平王因為腿有疾,喝了點酒,安靜地坐著,臉色如往常般陰沉沉的。
康王妃看到丈夫這德行,又想起他沒輕沒重地灌靖王酒害得靖王病發,氣得直接走過去,一巴掌拍了過去。
阿竹:=o=!三觀又碎成渣渣了!康王妃這般彪悍真的可以麼?
阿竹目瞪口呆,今兒秦王妃、康王妃都讓她意識到,這時代的女人不僅是賢良淑德,該兇悍的時候也挺兇悍的,除非你真的不要臉面休了她們。想著,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眼今日同樣動作驚人的陸禹,也不知道秦王哪裡得罪他了,竟然趁著他醉酒,踹了他一腳,害得他出如此大的洋相。
陸禹原本旁觀著自己的兄弟各種醉態,發現身旁的人的目光,低首看向她,似是明白她在想什麼,拍了拍她的腦袋,說道:「咱們回家了。」
阿竹愣了下,難道不需要先確認靖王的病情再離開麼?想著,她提醒道:「王爺,二皇兄……」
陸禹微側了下頭,說道:「二皇兄只是多喝了兩杯酒,一時嗆住喘不過氣來,等他的氣順了便無礙。」
是這樣麼?明明先前下人來報,似乎很嚴重的樣子。阿竹覺得有些奇怪,目光往裡面的屋子探了探,發現屋子裡挺安靜的,也沒聽到靖王妃發出什麼聲音。阿竹仍是不放心,而且面子要做全,便走到門邊喚了一聲。
「十弟妹?」靖王妃走了出來,發現是她時,微微詫異。
靖王妃是個長相清秀的女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並不怎麼出色,她的出身也不怎麼顯赫,想來是因為靖王的身子情況,也沒幾個大家族捨得將自家精心培養出來的閨女嫁給個短命鬼,所以這靖王妃才會挑個家世不顯的姑娘。
阿竹詢問了靖王的病情,靖王妃笑了笑,說道:「是老毛病了,勞煩十弟妹關心。」
阿竹恍然,怨不得大夥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只在外等著消息,其一是人太多進去怕吵到,其二是太習慣了,就不必去作態了。
微微靦腆地笑了下,阿竹又關心地詢問了幾句,方和各位妯娌告辭離開。
陸禹站在門口看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過見到阿竹回來,臉上微微露出抹笑容,又同周王府的管家說了幾句話,便抓著阿竹離開了。
剛走出垂花門,便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光看背影就覺得無限美好的姑娘。仿佛是聽到了聲音,她緩緩地回首,當看到走來的陸禹時,似乎被嚇了一跳,有些驚慌地後退一步,差點踩著了自己的裙擺跌倒,幸好有身後的丫鬟及時扶住她,只是滿臉的驚嚇,一雙眼睛濕漉漉的,難以用言語描述那雙眼睛的美麗。
阿竹腳步一頓,看著那美得冒泡的妹子一翻舉動,真是又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風情,讓她都忍不住看直了眼,恍惚了下才回過神來,正欲抬頭看看她旁邊的那位王爺有沒有看迷了眼睛時,一隻手掩在她眼睛上。
那乾燥的手掌心並沒有因為這炎熱的夏季而出汗,反而透著一種清爽的感覺。
只是,他掩她的眼睛是什麼意思?
「走了。」
阿竹乖乖地被他牽著走,等他放開手,忍不住又扭著看向一旁垂著頭、姿態楚楚可憐的妹子,再次抬頭看他,面色如常,仿佛瞎了眼睛一樣,根本沒看到路邊有個美若天仙的妹子差點跌倒呢。
好吧,這男人眼睛可能有問題,連她身為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他卻沒有絲毫的動靜,讓她忍不住懷疑那位石清瑕妹子其實長得也不怎麼樣。再扭頭看了眼,那妹子也抬頭看過來,一雙眼睛水盈盈的,看著她又忍不住想要捂胸口了。
長得太美了,真是犯罪。
「別東張西望的!」陸禹皺著眉看她。
阿竹嚇了一跳,不敢再看了,溫順地跟著他離開,他們身後是何澤和鑽石跟著,兩人其實也被石清瑕的美貌值給震驚了下,等聽到王爺的聲音,方回過神來。
鑽石暗暗拍了下胸口,慶倖他們家王爺沒有給那英國公府的庶女給勾去,女人長得這般美麗,真是太討厭了。而何澤暗暗翻了個白眼,不管這位石大姑娘是不是故意的,都白瞎了她的好樣貌了,這位臉盲根本無動於衷,反而因為勾得他們王妃多瞧兩眼,王爺心裡有些不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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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4:12
第四十五章
剛到門口,便見定國公府的世子夫妻也正欲要登車離開。
「端王殿下、端王妃。」齊曜趕緊過來行禮,笑道:「二位也要回府?」
昭華郡主神色有些複雜,笑容更是勉強,特別是自己要對昔日得給自己恭敬行禮的阿竹行禮時,心情更複雜,勉強笑道:「一段時日不見,端王妃出落得越發的可人了。我還未多謝端王妃這些日子常去探望妹妹,幸虧有端王妃寬慰,萱兒的身子方能如此快地恢復健康。」
阿竹笑道:「郡主客氣了。」
陸禹冷淡地與齊曜寒暄兩句,便攜著阿竹上了馬車。
因陸禹的身份,齊曜夫妻自然是恭送他們登車離去。等端王府的馬車離開,齊曜回頭看向妻子,發現她神色複雜,不禁關懷地問道:「郡主身子可是不適?」
昭華郡主笑容更勉強了,搖了搖頭,和齊曜一起上了定國公府的馬車後,方說道:「夫君不必擔心,其實只是見著端王妃,想到一些事情,心裡有些意難平。」
齊曜以為她是因為她想起在宮裡養病的昭萱郡主,拉著她的手道:「郡主莫憂心,聽母親說,她前兒進宮拜見皇后,聽聞萱兒妹妹現在已經能走去慈甯宮給太后請安了,想來身體恢復得不錯的。」
昭華郡主心知他誤會了,不過也不想解釋什麼,聽著車輪輾壓過青石磚的聲音,不由得想起了她十八歲那年,母親親自為她去與端王提親。為何他不願意娶她,反而娶一個對他沒什麼實在幫助的公府小姐呢?嚴青竹到底有什麼好的?看著嬌俏溫婉,其實和妹妹一般,像個猴子一樣會翻牆爬樹,會滿地打滾,沾得一身泥巴,徒惹得母親生氣。
若是母親沒有死……恐怕母親知道端王最後娶的是被妹妹抬舉的嚴青竹,估計也會生妹妹的氣吧?就如同養了個白眼狼……
想罷,又歎了口氣,咽下滿心苦澀。抬頭看向丈夫英俊的臉,齊曜有才有貌,但性格卻過於軟弱,容易聽信他人之言,無什麼主見,常被婆婆定國公夫人三兩句話便挑動了,若非她還有皇帝舅舅護著,婆婆指不定早就挑動丈夫和她離心了。對比端王,真的是差太多了。
等回到定國公府,昭華郡主精神不高,原本應該去給定國公夫人請安的,齊曜憐惜她,便讓丫鬟將她送回房裡歇息,自己去了母親那兒請安,順便為妻子說說情。
昭華郡主這會兒有些意興珊闌,懶得理會時常愛暗地裡挑她刺兒的婆母,讓丫鬟褪下了滿頭首飾後,便趴在榻上不想動了。
丫鬟青枝見主子心情不好,暗暗有些焦急,她今日陪主子去周王府,自然知曉她為何如此,想了想,便道:「郡主,給您說件好笑的事情,您先前不是讓奴婢回去尋英國公夫人麼?離開時奴婢正好瞧見英國公府的石大姑娘站在通往外院的垂花門,看著是在等人呢。」
昭華郡主沒什麼心情地聽著,顯然對英國公府的那個庶女沒興趣,儘管她長得讓女人很有危機感,但她相信英國公府不會蠢得將主意打到定國公府裡,石清瑕如何與她無關。不過等聽到青枝接下來的話,她驚訝了。
「你說她可能是特地在那兒等端王的?」
青枝好笑地點頭,「當時端王和端王妃一出現,她就擺出那副姿態,莫說男人,就連身為女人的奴婢心裡都憐惜她了,恨不得跑過去扶住她。她膽子再小,也不至於聽到個聲音就要摔倒吧?奴婢覺得,她估計是想進端王府。端王現在還沒側妃,若她真的進了端王府,以她此等絕世之貌,估計能將端王妃打壓下去。」
昭華郡主嘲笑道:「憑她也想進端王府?」心裡又有些不舒服,仿佛生了一股無名業火。
青枝也嘲笑起來,「英國公夫人不待見她,怎麼可能會帶她到貴妃那兒露臉,而且誰不知道安貴妃想抬舉懷恩侯府的姑娘。她想要進端王府,只好自己使法子讓端王見著她動心了。」
昭華郡主皺眉,又問道:「端王當時有什麼反應?」
「奴婢在後頭,沒有瞧清楚。」青枝搖頭,她哪敢上前去探查。
昭華郡主說不出的失望,不過也沒再糾結這事。反正她此生和端王是沒有可能的了,知道了也是徒增煩惱,便不再理會。
坐在馬車裡,阿竹看著某位王爺原本白晰的俊臉一點一點地紅了,明白他酒勁又上來了,心裡有些擔心。
天色有些晚了,但被暴曬了一天的地面仍散發著可怕的餘熱,使得馬車裡也熱得不行。阿竹的手被他抓著把玩,抽了幾次被瞪後,便沒膽再抽了。
「胖竹筒剛才在看什麼?都看得入迷了。」清潤的男聲溫和地問道。
阿竹默默地看他,心裡差點想要飆淚,她很膽小啊,別用這種冷冰冰的目光配上這般溫和的語氣對她啊,感覺真是無比的違和。
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每次面對他時,總覺得那位少年明明看著如同清潤的君子,卻給她一種違和感,不敢輕易地接近他,每次都小心翼翼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又問道:「那個人有什麼好看的?」
「……挺好看的。」阿竹誠實地說,等說完後,很想直接抽自己一巴掌。
果然,聽到她的話,他面色不改,但眼神又冷了。
嚶嚶嚶,好可怕!
背脊發寒,維持著高度危機感,馬車很快回到端王府。
阿竹擔心他喝醉了,想叫何澤過來扶他下馬車,沒想到他已經撩起袍子踩著凳子下了馬車,然後探身將她抱了下去。
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形,阿竹差點驚叫出聲,幸好很快便及地了,雙腳踩在地上,感覺無比的踏實。然後又被他拉著回了延煦堂。
無視沿途恭迎請安的下人,回到延煦堂後,他的臉已經像喝高了的人一般紅了,阿竹湊近了時,能聞到酒味,不過卻沒有那種酒醉之人的噁心味道,多虧這位王爺夏天出汗不多,不然味道真的讓人受不了。
甲五貼心地端來早就煮好的醒酒湯,阿竹伺候他喝了醒酒湯後,又讓人去準備清水來,伺候他擦身子。喝醉酒不能洗澡,只能擦拭身子去了那味道。
看他懶洋洋地倚坐在床上,眼神卻再無掩視,冷冰冰的,阿竹心肝又顫了下。她今日才知道,原來這位王爺生氣的時候,是如此的可怕。問題是,他為毛會生氣?總不會是她看了別的女人幾眼吧?這個理由自己都覺得可笑,那麼一定有別的事情惹他生氣了,難道是和他今日踹秦王那腳有關?
將所有的丫鬟趕出去後,阿竹自己擰了乾淨的巾子為他擦身體。
喝醉酒的男神就乖乖地坐在床上,任由她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脫掉,那滋味可真是難得,手都有些不爭氣地抖了起來,想想就有種小激動呢~~
給個喝醉酒的男人擦身體是個技術活!
阿竹現在終於充分體會到這項技術活有多難,顯然她是生手,還不能勝任。上回歸寧回娘家,這位王爺也喝醉了,不過顯然沒有這次醉得厲害,喝了醒酒湯後照樣活蹦亂跳地去書房了。
忙得一身汗後,終於幫他擦乾淨身子,味道也去得差不多了,看他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反而是自己臭哄哄的,阿竹便有些想要掐他一把。不過她不敢,生怕將他掐醒後,又睜開眼睛,拿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看人,看得她心底都發冷了。
平時她就覺得他的眼睛總是透著一種清淡的冷意,只因他的五官過於俊美柔和,氣質也太美好,弱化了那種清冷的感覺,但當他直勾勾地盯著人時,還真是有點兒受不住。溫潤又清冷,矛盾的氣質,揉和在一起卻又奇特地和諧,方能塑造出這麼一個男人。
見他已經睡下了,阿竹低頭嗅了下自己,感覺好像也沾了酒味似的,有些受不住,喚人準備了洗澡水,也去淨房洗了個溫水澡。雖然是大熱天,洗個冷水澡也使得,不過阿竹不敢洗,柳氏總在她耳邊嘮叨著女子的身子有多弱要愛重,泡冷水澡會傷身什麼的,被她嘮叨得多了,阿竹自然也乖乖聽話了。
終於洗得一身清爽回來,阿竹讓丫鬟收拾了房間後,便讓她們退下歇息去了。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院子外看去。已經打過一更鼓了,但天空還未完全黑下來,天邊仍透著紫紗般的光亮,襯著廊下的燈籠,多了幾分幽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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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4:23
第四十六章
一股熱風吹了進來,雖然燥熱,卻也解了幾分暑意。
阿竹深吸了口氣,然後又折回桌子旁,拎起水壺倒了杯溫水喝了,方折回床前。
床上的男人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先前那股揮之不去的惡寒感已經沒有了,終於安全了吧。
時間還早,阿竹還沒睡意,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目光便轉到床上的男人身上。難得一次他睡著她清醒,讓她產生了打量他的興趣,湊近他的臉就著燈光仔細觀察他的五官,如此近距離之下,他肌膚的毛孔都能一清二楚,發現這男人的肌膚還真是細膩,感覺有點不像男人的,怨不得平常時候能感覺到他臉上就像渡了層柔光一般溫潤。
作為男神,自然要有一副好肌膚,打上柔光,高高在上,這才是男神嘛。
想到剛才將他扒光又為他換上寢衣的事情,阿竹臉上微紅。才成親兩個多月,她還沒法做到老夫老妻的模式,不過和他白首攜老的感覺不錯,前提是……他能一直這般。
想到了什麼,她臉上原本洋溢的笑容慢慢斂去,目光變得遊移。
在她盯著他的臉出神發呆時,卻不知道被她研究的男人已經醒了,目光裡沒有絲毫的醉意,直勾勾地盯著她,等發現她的目光渙散,便知道又不知道神遊在哪裡了。
驚叫一聲,阿竹原本坐著的身子被人拉著摔到了他懷裡,直接趴在他身上,抬頭便對上一雙眸冷光湛湛的鳳眸。
怎、怎麼醒了?=o=!
直接將她嬌小的身子往上一提,然後他偏首便咬上她的嘴,粗魯得與他形象極不符。即便已經被他咬過很多次了,但仍是覺得麻疼麻疼的,只怪她的肌膚也挺薄的,經不過他啃。
阿竹嗚嗚地叫著,雙手掙扎。雖然有些懵懂,但是結合幾次經驗,她已經發現這男人似乎只要脾氣不對,就愛咬她。咬著咬著,又變成了扣著她的腦袋的深吻,吻得她胸腔都快要爆炸了,肺活量支撐不住了……
在她覺得自己要窒息時,終於被人放開,然後被人抱著滾了一圈,被壓到了床上,壓得她一口氣又喘不上來。
「……胖竹筒。」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正咬著她的脖子呢。
「禹、禹哥哥,我疼……」她結結巴巴地說,聲音有些小,顯然對著這男人時的撒嬌技能還未滿,自己都覺得自己撒嬌的方式不太對。
又在她肩膀上咬了兩下,男人終於善心大發地放開她,半撐著身子俯視縮在他身下的人,燈光下,她滿臉紅暈,看起來嬌嬌豔豔的,眉目如畫,在他眼裡,卻是全天下最可愛的人。
見她可憐兮兮的,陸禹在她眼瞼上親了下,笑道:「胖竹筒真是不乖呢,那女人很好看麼?」
「……」
一瞬間,阿竹簡直糾結得撓頭發。他這是什麼意思?真的是惱她看別的女人?若是她說石清瑕不好看,是個人都會唾棄她的虛偽。若是她說石清瑕好看,外一引起他的興趣怎麼辦?兩難啊。
「嗯,怎麼不說話?」他捏了捏她胸前的小籠包,見她臉上的紅暈更盛,眼神也開始變得灼熱。
「不、不好看,禹哥哥比她好看多了!」阿竹馬上諂媚地道。
他眼神一冷,哼道:「本王又不是女人,你竟然拿個女人和本王比較!」
「……我錯了。」這喝醉酒的人也太難伺候了吧?
他低下頭輕輕地蹭了下她嫣紅的臉蛋,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粗,氣息灼熱。
明明他的臉上帶著笑,但那雙眼睛卻染上一種陰暗的情緒,猶如隱藏在黑暗中的凶獸,甚至有幾分陰鷙,氣息也同樣變得陌生,不似以往的清淡內斂,反而極具侵略性,仿佛要擇人而噬,壓迫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那種令人惡寒的危機感又一次襲上背脊,還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尾椎骨往上躥,瞬間讓她很想蜷縮起身體,將自己縮成一團。這是她面對極致的危險時的表現,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安心一些。只是他將她的四肢壓得實實的,讓她根本沒辦法保護自己。
發現她有些顫抖,他收斂了些氣息,小心地將她抱住,攬著她的腰密實地擁入懷裡,仿佛要鑲嵌進懷中一般。
這種只要看到她受到驚嚇就忍不住要心軟可憐的感覺是什麼?
陸禹歎了口氣,摸摸她的背,聲音清清潤潤的,說道:「胖竹筒別怕,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怕什麼呢?」
發現他的聲音正常了,阿竹方放鬆了身體,伸手摟住他的腰,心裡有些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麼,只是那一瞬間,他給她的感覺太危險了,嚇得她身體都不聽使喚。她不認為自己是膽小的人,但是……
陸禹將氣息斂得更平和,摸著她的背脊骨,心裡不覺有些憐惜。明明平時看著那般大大咧咧的,卻有著難以想像的敏感一面。即便平時他表現得再平淡無求,但從小在宮裡長大,上過戰場,殺過人,收斂不住脾氣時,難免會有些駭人。他平時收斂得極好,少有失控之時,卻沒想到會讓她察覺。
真是個可憐的小東西!
擁著她嬌小的身子,他想,他娶的這個小妻子,明明遮掩得那般嚴實,竟然還有人覬覦,真是不開心。或者,只因為她是他的妻,凡是屬於他的東西,都有人想要搶走,才會有人膽敢用那樣的眼神看她,更不開心了。
阿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發現危機解除,心臟那種悸動終於平息了。她很想問問他先前到底生什麼氣,總不會因為她多瞧了石清瑕兩眼而生氣吧?或者是因為秦王……這個她倒是不敢問了,這種時候她主動去提個男人,不是傻缺麼?
過了好一會兒,發現他只是這般擁著自己,一隻手在她背後輕輕地撫拍著,阿竹打了個哈欠,慢慢地睡著了。
睡到半夜,當身體被一道力量貫穿時,她終於清醒了,瞪大眼睛看他。
「王爺……」
他將她兩條纖長的腿架起,聲音啞啞的,笑道:「阿竹乖,一會就好~~」說罷,還親了親她汗濕的臉。
接下來,便是狂風暴雨一般的侵略,她就像在暴風雨的海面上飄蕩著,意識沉沉浮浮,最後已經苦逼得不行,還有心思想著:原來男人喝醉酒特別的激動,簡直讓人沒法活了!
等暈過去後,她終於明白了以往他有多克制,內流滿面地想著,他還是繼續克制吧,不然真的要人命啊!
天濛濛亮,阿竹便被叫起了。
身體像散架一般,腰肢酸軟,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差點爬不起來。
而讓她受此大罪的罪魁禍首又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男神體貼樣,溫柔地將她扶了起來,對她呆滯的模樣也沒有像以往那般作弄她了,大手為她順了順腦袋上翹起的幾根呆毛,去端了杯放得溫了的濃茶到她嘴邊。
喝了一杯釅釅的濃茶後,阿竹終於清醒了,一臉驚嚇地看著他。
陸禹坐在床邊,身上穿著宮稠所制的寢衣,絲滑清涼,長髮披散而下。見她一副受驚嚇的模樣,再看她滑開的寢衣裡頭那些可怕的痕跡,不禁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將她摟住道:「以後會克制的,別怕!」
阿竹苦逼地看著他,就像被欺負壞了的小白菜一樣,大概是還未完全清醒,所以還有膽敢和他討價還價,「真的?以後不會這樣了?」
「儘量!」
儘量什麼的……根本是沒法保證啊!
阿竹繼續苦逼,看得他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捏捏她的小肉手道:「胖竹筒怎麼這般可愛呢?」
不,她不可愛,所以你別再疼惜她了,真是太可怕了!
發現身體已經被清理過了,連某個不能說的地方也沒有再漏某些液體,雖然有些濕濕潤潤的,不過阿竹仍是開心了幾分。只是下床的時候,差點腳軟得趴倒在地上,還是旁邊的男人大手一撈,將她撈住扛了起來。
「你坐著,先緩緩勁兒。」陸禹繼續體貼地道。
阿竹抬頭看他,一副吃飽喝足的大貓樣,心裡又苦逼了。生物鏈中,雄性一旦身體得到滿足,一夜不睡都能容光煥發,反觀雌性,明明不用怎麼出力,卻像被蹂.躪了幾天的苦白菜,難道這真的不是所謂的采陰補陽麼?
阿竹呆坐著,有些木愣愣地看著拿了套衣服為她穿上的男人,見他手指頭勾著一件湖藍色的肚兜,表情更空白了,機械式地聽著他一個命令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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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4:34
第四十七章
等兩人打理好自己,丫鬟進來時她都沒什麼反應,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遲鈍了幾分,鑽石和翡翠有些擔心,心說難道自家姑娘苦夏的情緒更厲害了?
阿竹覺得自己現在情緒有些不對,她知道自己必須快點整理好自己,不然這種狀態進宮,一定會出差錯的。所以,坐在馬車裡,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眼睛轉了轉,又松了口氣,抬頭便對上一張俊美雅治的臉龐,他微微看過來,神色清淡內斂,全無一絲負面情緒。
仿佛昨晚那個可怕的男人只是她的錯覺,這個從容內斂、高不可攀的男人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終於醒了?」陸禹含笑地看著她,伸手扶了下她頭上的釵環,笑道:「今日是周王妃進宮謝恩的日子,等請完安,你便回府裡繼續歇一歇,其他的事情不必理會。」
阿竹點頭,沉聲道:「王爺放心,我省得。」
陸禹微微挑了下眉,自然發現她的異樣,不過沒有說什麼,等到了宮門前,攜了她的手便下車。
進了宮,兩人便分開了,一人去上朝,一人去後宮。
阿竹目送他離開的背影,半晌方坐上宮裡的轎輦,往後宮而去。
坐在轎輦上,阿竹又開始神遊天外了,她想著從五歲起遇到的陸禹,少年時的陸禹、成年時的陸禹、青年時的陸禹、現在的陸禹……終於明白了這位簡直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
果然,什麼清淡雅治、什麼謫仙無欲、什麼男神……都是一種偽裝罷了,他也有陰暗的一面,也有野心,有可怕的脾氣。他深得帝寵,地位看似牢固卻不堪一擊;他上過戰場殺過人,被人暗算過,他也同樣暗算過旁人,當年的魏王和齊王被圈禁,也是他的手筆。
所以,那位真的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男,反而是個惡男。
摸了摸胸口,這裡還有昨晚被他情動之下咬出來的痕跡,頓時又滿臉通紅,抽出袖子裡的小摺扇煽了煽,仿佛要將以前的印象都煽飛,然後重新凝聚三觀,重新認識那位元王爺。
不管他是好是壞,現在他是她的丈夫,如此就足夠了。
她總不能永遠活在象牙塔中,在他營造的溫室裡生活,發現他讓人膽寒的一面,也不是那麼難受的。
到了鳳翔宮,阿竹的情緒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在內侍過來時,微笑著進了鳳翔宮。
今兒是周王妃進宮謝恩的日子,皇后已經免了其他嬪妃的請安,殿內的人員如同當日阿竹進宮謝恩時的人,或許此時多了個病態的昭萱郡主,正和十八公主坐在一塊兒。
周王和周王妃現在應該在乾清宮等待皇帝召見,估計還要等一會兒方過來。阿竹給皇后和安貴妃請了安,又依次給四妃見禮後,便被十八公主叫到她那兒坐下了,昭萱郡主朝她笑了笑,不理會周圍人的目光,讓人給阿竹沏了茶過來。
阿竹打量了殿內一眼,發現康王妃、靖王妃、秦王妃等臉色不太好,估計也是昨天婚禮鬧的。
安貴妃見十八公主和昭萱郡主待阿竹與眾不同,臉色微緩。十八公主和昭萱郡主現在都極得帝心,這兒媳婦與她們關係好,自然對陸禹也好。不過安貴妃想到十八公主和昭萱郡主是親皇后的,心裡又開始不快活。只是,等她的目光看向淑妃、德妃、賢妃、惠妃時,心情又忍不住大好。
果然這種心情是建立在:看到你過得不好,我便開心了。安貴妃現在便是這種心情,昨兒周王婚禮上,諸位王爺喝醉一事她也略有耳聞,靖王病發一事習以為常了,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她兒子踹了秦王一腳,讓秦王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個臉,讓她很開心。
這時,淑妃果然忍不住了,嘲諷地道:「貴妃姐姐真是好福氣,養出這般好的兒子。端王年紀最小,卻連兄長都能教訓,可真是讓妹妹羡慕。」
安貴妃言笑晏晏,彈了下金色的指甲套,說道:「端王雖然是本宮生的,但卻是皇后姐姐養大的,本宮也拿他沒轍呢。」
「……」
一句話,不僅頂得淑妃氣得七竅生煙,同時也將皇后拉下水,而且還得到一個巨有力的擋箭牌。難道你敢說皇后教養出來的皇子不好?別忘記了秦王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該進學了,都是皇后安排的。
其他三妃及諸位王妃都不怎麼奇怪,大家都知道安貴妃人是蠢了點兒,但卻懂得傍著皇后生存,別人說的話她可能不怎麼聽,但是皇后的話她卻一定會聽,明面上她似乎很討厭皇后,但是一出了什麼事情,第一個找的就是皇后,連皇帝都沒得她這般信任。也不知道這種人是蠢還是精明。
淑妃揉著帕子,瞪了眼旁邊充當木頭的秦王妃,決定稍會再同她算帳,又道:「話不是這般說,皇后娘娘自是會教孩子,但端王這會兒長大了,開始親近生母,可能也是受了人挑唆吧。」
安貴妃頓時柳眉倒豎,這賤女人難道以為端王昨兒踹秦王的事情是她挑唆的?
陸禹走出乾清宮,旁邊隨行的還有康王、齊王、魏王、平王、秦王等人。
可以說,除了昨天因為喝了兩杯酒便病發、導致今天不能起床的靖王,所有成年的皇子都來了,承受了他們皇父一頓疾風驟雨般的怒駡,又將他們都轟出了乾清宮。
他們走出來時,正好碰到內侍正引著過來謝恩的周王夫妻經過。
周王看著這群兄弟,明明不是他的錯,但卻覺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不禁道:「幾位皇兄和皇弟沒事吧?」
眾人看了眼旁邊站著的新上任的周王妃,紛紛搖頭。
沒事才怪,宿醉本就難受了,即便喝了醒酒湯也無濟於事,今兒一早又要爬起來參加朝會,朝會結束後,還要被他們皇父拎過去臭駡一頓,身心都被虐了一遍,精神更不好了。
周王妃站在丈夫身後,看著丈夫與眾位皇子說話,目光掃過,自然發現這些人的精神狀態極差,心裡哼了聲,覺得他們都活該。不過也有看起來完全沒什麼事的人,目光轉了轉,周王妃很快便發現斂袖站在旁邊的端王,長得真好看,比起那些王爺萎靡不振的模樣,一派的溫潤明澤,讓人眼前一亮。
「老七你不用擔心啦,父皇罵人雖然詞彙量驚人,但聽多了也就那樣了。」
胖子康王笑呵呵地一個肉巴掌拍在周王肩膀上,差點將他拍得一個趔趄,看得周王妃心裡有些不滿。康王從小到大不務正業,而且學什麼都一事無成,所以已經被罵習慣了,除了宿醉難受了點兒,他還真是沒有什麼負面的情緒。
這裡有負面情緒的大概就是秦王了,他昨兒被端王在眾目睽睽之下踹了一腳,面子裡子都丟了,偏偏他們皇父根本不管誰對誰錯,將所有人都罵了一頓,看著公平,其實最是偏心。
魏王不耐煩看周王這副小受樣,揮了揮手道:「好了,沒什麼事情老七便帶你媳婦進去給父皇請安吧,咱們到鳳翔宮等你。」
周王也怕讓承平帝久等了,忙帶著新婚妻子過去。
等周王夫妻一走,現場的氣氛又有些僵硬,秦王用一種吃人一般的目光盯著端王,端王依然清淡從容,根本沒將他當回事。從早上兩人相遇開始,便是這種情景了。
康王笑呵呵地道:「好了,走吧。」
康王率先走了,平王腳上有些跛,悶不吭聲地跟著走了。魏王淡淡地看了兩個最小的兄弟,仿佛也懶得理會兩個弟弟置氣一般,倒是齊王眯著眼睛,饒有興趣地看了兩人一會兒,輕笑道:「九弟、十弟,都是兄弟,沒什麼好生氣的,咱們也走吧。」
秦王恍似未聞,盯著端王一會兒,然後冷笑一聲道:「十弟昨日真是好威風,哥哥受教了。」
陸禹眸色冰冷,聲音卻是依舊溫雅從容,淡淡地道:「不客氣,臣弟也是見皇兄喝高了,怕皇兄再做出什麼事情來,才會出手阻止。皇兄應該沒有忘記你曾說過什麼話罷?」說罷,不再看他,抬步離開。
秦王留在最後,神色陰沉地看著陸禹的背影,縮在寬袖下的手捏成了拳頭,青筋畢露。好半晌,他才恢復平常的神情,唇角一挑,帶著幾分爽朗颯爽,連眼中的陰鷙恨意同時抹去。
鳳翔宮裡,原本只屬於兩個女人的戰爭到最後拖了好幾個人下水,簡直可以稱為一場撕逼大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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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4:48
第四十八章
阿竹再次開了眼界,發現這後宮的女人耍嘴皮子真是厲害,一句話便有好幾種暗喻,她還未琢磨得透徹呢,旁邊又有人開始挖坑了。而讓阿竹覺得最厲害的還是婆婆安貴妃,這位簡直是手段粗暴到沒手段,一切靠著地位碾壓,你給我挖坑也沒關係,我是貴妃,傍著後宮的大姐頭,除非你想要讓大姐頭出手收拾你,不然你就等著被碾壓吧。
以上,為阿竹腦補!
等宮女進來通報幾位王爺到來時,安貴妃已經碾壓完了四妃,優雅地端著茶喝了口潤唇,聽到宮女來報,笑道:「眾位王爺到了,來得正是時候,淑妃妹妹這般擔心秦王,也好看看秦王有沒有傷著。」
淑妃面上帶笑,低著頭,掩飾了眼中淬毒的神色,心中憤恨:你就笑吧,等以後端王失勢,看你怎麼笑出來!以為靠著皇后就能走到最後?一個不能生蛋的女人最後會怎麼樣還真難說。
在各懷心思中,康王打頭,帶著下麵的幾位兄弟進來了。
康王肥碩的身體實在是太有存在感,幾位王爺進來給皇后請安時,眾人目光一下子便忽略了其他人,直到康王略略挪開身子,才露出最後走來的秦王和端王。
皇后抬起眼皮看了眼殿下的眾人,目光掃過在場的諸位王爺,發現眉宇間都有宿醉的萎靡,便道:「本宮聽說了,你們昨兒怎地喝得如此大醉?」
康王作為長兄,笑呵呵地回答:「自從十弟的婚禮過後,難得又有皇弟成親,估計下回想要再喝皇弟的喜酒,還要等個十幾年,直到小十一長大才行,所以兒臣一時激動,便拉著眾位皇弟一起喝酒了。」
殿內的人皆有些忍俊不禁,皇后笑道:「挨你們父皇罵了吧?」
「可不是?也不知道父皇生什麼氣?雖然咱們是放縱了點兒,但也是適可而止,就是老二不小心喝了兩杯酒,又病發罷了。」
「……」
這話實在是太欠揍了,若是靖王的生母靜嬪在這裡,指不定要咆哮他了。
皇后面不改色,仍是微笑道:「這可不行,須知縱酒傷身,以後莫要如此了。靖王還好吧?」
這時,齊王上前一步道:「兒臣今晨出門,著人去二皇兄府裡問過了,二皇兄沒什麼大礙,不過要臥床靜養幾天。」
齊王府和靖王府比鄰而建,所以齊王回答這話是最恰當不過。
皇后聽罷,似是松了口氣,又道:「秦王可是無礙?端王昨兒怎麼能如此對兄長呢?」雖然是責備,但聲音溫和,聽不出什麼責備的意思。
陸禹聽到皇后點他的名,微笑便道:「兒臣當時也實在是沒法子,九皇兄喝醉了,還要拉著人一起喝,二皇兄也被他灌了一杯,才會病發。九皇兄自幼弓馬騎射都極好的,力氣也大,兒臣沒辦法,便想著讓他醒醒酒,誰知道不小心會踹了他一腳。幸好當時有下人在旁,九皇兄方沒有摔著。」
正殿裡聽到他解釋的人嘴角抽搐了下,當時在場的人極多,也看到確實是秦王拽著端王要和他拼酒,後來不知怎麼地端王退開了幾步,見秦王正撲過來,轉到他身後朝著他屁股踹了一腳。這種解釋也使得,但是直接踹人也太那啥了吧?
這般想著,再看殿中央的男子,唇角含笑,姿態清雅,讓人見之忘俗,光是視覺上就是一種享受,甭管他這話對不對,不覺就信了他幾分。
秦王臉皮有些扭曲,瞥見眾人的神色,再看向端王,眸色冷了冷。他就知道,這個只比他小一歲的弟弟,從小就是個會作戲的,虛偽之極。
「母后,當時兒臣確實喝得有些高了,十皇弟倒是好酒量,所以這事情也不怪得他。」秦王一副寬宏大量的神色說,眉目一片開朗,坦坦蕩蕩,讓人覺得他是個心胸開闊的,不覺添了幾分好感。
皇后聽罷,笑道:「如此便對了,你們都是兄弟,你們皇父若是知道,也會開心。」
如此,便將昨天的事情揭過不提。
又說了會兒的話,周王夫妻終於來了,以這種速度,估計皇上並沒有留他們太久,由此可見,對於周王,承平帝並不怎麼待見的。在場人心知肚明,不過面上卻未顯露分毫,皆是笑盈盈地看著周王帶著新婚的妻子進來。
周王妃有些緊張,剛才面對皇帝時還算好,至少那位怎麼說也是有點血緣關係的舅舅,且對她的母親安慶長公主也極為寬容,連帶的對她也有幾分慈愛,不然也不會因為母親進宮說項便答應了這樁婚事。
她知道周王其實是不願意娶她的,不過沒關係,她看上這個男人了,她自己喜歡就行。
周王妃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緩緩地抬頭,按照旁邊的唱名的宮侍,給長輩敬茶、平輩見禮。
等茶敬了、禮也行了,皇后按規矩說了些夫妻間相扶持的話後,便讓眾人散了,又帶著周王夫妻去慈甯宮見養病的太后,順便將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捎帶過去,好讓太后開心開心。
安貴妃和淑妃一起走出鳳翔宮,兩人身後各帶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在鳳翔宮門口分別時,對視了一眼,皆朝彼此笑得甜蜜蜜的,一個嫻淑溫婉地說「貴妃姐姐好走」,另一個笑靨如花說「淑妃妹妹改日去鳳藻宮喝茶啊」,等各自回過身,神色都冷了一冷,心裡冷哼一聲。
淑妃帶著秦王夫妻和女兒景宜公主一起回了永全宮,進了永全宮大殿后,她便神色陰沉地坐在上首位置,眼神淩厲地看著秦王妃。
景宜公主見母親生氣,忙給兄嫂使眼色。可惜秦王心情也不好,並不理會妹妹的眼色,而是坐在一旁悶頭喝茶緩解宿醉帶來的頭疼——哦,對了,還有後頸的微疼。
秦王妃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姿態甚是悠然,一點也沒有害怕的跡象,讓景宜公主看得好生敬佩。秦王妃接過宮女呈上來的茶,親自端給淑妃,笑道:「母妃神色不好,怎麼了?可是惱昨兒的事情?沒事,臣妾也是怕王爺會和端王發生衝突,方會出手的。幸虧如此,王爺才沒有出什麼狀況。」
秦王一口茶差點嗆在喉嚨裡,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王妃,心裡暗罵著蠢貨。
淑妃同樣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顫抖著手指指著她,怒得直拍桌子,罵道:「你還有理了?你瞧瞧整個京城,有哪個女人像你這般,竟然膽敢直接出手劈暈自己丈夫的?說出去還以為哪裡來的無知山野女子,連三從四德都不知曉,女戒讀到哪裡去了?你可知道如此害得秦王面子裡子都丟盡了,害得本宮還要給人笑話……」
淑妃一改人前的嫻淑溫婉,指著秦王妃的鼻子破口大駡,顯然已經忍很久了。
景宜公主見母親動怒,心裡也有些不滿秦王妃,不過心裡也慶倖先前將殿裡的人都趕出去,不怕丟人。她知道母妃對秦王妃一直很不滿,讓她發洩一下也好。
秦王妃平靜地聽著婆婆破口大駡,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發現丈夫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裡的茶,這姿態不言而喻,顯然是覺得婆婆罵得對了。等到淑妃罵到她犯了七出之罪的無子時,秦王妃終於開口了。
「母妃,昨日的事情兒媳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對,當時情況那樣,若是任由喝得醉醺醺的王爺去和端王理論,誰知道端王會不會再補一腳?我觀端王當時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對,不知道是不是王爺喝醉了酒說了什麼話得罪他了。」說罷,又看了秦王一眼,眼尖地發現他面上劃過不自然,心裡更有底氣了,背脊挺了挺,繼續道:「而且,孩子一事,得看緣份,改日兒媳去枯潭寺請座觀音娘娘回來,每天三支香燒著,一定很快便能懷上的,母妃就放心吧。」
秦王妃自信滿滿,仿佛只要她出馬去請座觀音回來燒香拜佛,馬上就能一舉懷上兒子。
淑妃差點被她氣得吐血,捂著胸口喘不過氣來。
秦王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抬眼看向自己王妃,即便坐著,也給人一種英姿颯爽之感,挺直如松,那張臉眉毛太粗,眼神太利,身材高挑……怎麼看都不是他心目中的美人之選,心裡說不失望是假的。
不過,王妃的背景他其實挺滿意的,特別是舅兄在西北掌著軍權,可是他的底氣,秦王暫時沒有想要換王妃的想法,也不能讓母妃指責太多惹惱了她,便道:「母妃,您歇口氣,昨兒的事情,兒臣確實也有不對,並不全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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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4:59
第四十九章
淑妃一聽這語氣,如何不知道兒子這是向著兒媳婦了,頓時心酸得差點要掉眼淚,果然兒媳婦都是和婆婆對立的,是個來搶她兒子的可惡女人,讓她心裡更氣了。氣憤之余,便想到安貴妃,心裡恨恨的,再對比安貴妃的兒媳婦端王妃,那麼個生嫩的小姑娘,可比這個會武功的好拿捏多了,心裡頓時後悔得不行,當初就怎麼給兒子挑了這麼個王妃呢?
悔啊!
悔恨的淑妃不知道,安貴妃也在自己的宮殿裡,捂著胸口怒瞪著一臉無辜的兒媳婦,差點被她氣個半死。
她抖了抖手,捏緊了手中的象牙扇子,努力平歇怒氣,方開口道:「倒是個伶牙俐齒的,本宮還不知道你如此能說會道!」
阿竹一臉驚訝地道:「母妃為何這般說?您若是感覺到空虛寂寞,便召你喜愛的表妹進宮來陪您便是,想來母后也不會管的。」
「本宮不空虛寂寞!」安貴妃磨牙,儼然忘記了先前挑起這話題時,便說自己沒有孫子可抱,感覺到空虛寂寞了。「本宮只是讓你和你舅舅家的表妹們親香,可看看你做了什麼?」
阿竹更不解了,說道:「兒媳常給表妹們下帖子請她們到府裡聚聚,難道是兒媳招待不周,所以表妹們生氣和母妃抱怨了?」
那你也不能每回都趁著端王不在時請她們到端王府啊?端王休沐在家時怎麼不請?安貴妃憋了一肚子的氣,先前打了個勝仗的滿足感已經沒有了,只想抓花兒媳婦那張嬌嫩的臉蛋。端王一定是被她這妖精似的臉蛋給迷了,才會這般維護她。
這時,陸禹已經喝完了一杯茶,說道:「母妃,天氣熱,肝火太盛對身子不好,您歇口氣。」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安貴妃就覺得他在偏袒端王妃,頓時心裡有些酸溜溜的,一種「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的情緒由然而生,差點心酸得要掉眼淚。不過見他關心的神色,安貴妃也不敢朝他發脾氣,只得勉強道:「本宮沒事,只是近來身子不太爽利,難免影響了心情。」
陸禹聽罷,繼續關心地道:「可請了太醫來瞧瞧?這些宮人是幹什麼的,連母妃身子不爽利也不叫太醫?」說罷,掃了殿內的宮女嬤嬤一眼,不怒自威,嚇得那些宮女嬤嬤撲嗵一聲跪到地上。
安貴妃怕他發怒要懲治鳳藻宮的人,忙道:「太醫每隔三天都會按例來請脈,只是說有些苦夏,並無什麼大礙的。」
陸禹神色微緩,又道:「往年夏日都去皇莊避暑,今年因為七皇兄成親一事,父皇便沒有去皇莊,若是真的太熱,母妃便讓內務府多送些冰塊過來去暑。」又關懷地說了幾句話,陸禹方道:「既然母妃身子不適,兒臣便告辭了,母妃好好歇息。」
安貴妃愣愣的,好像沒有什麼挽留的藉口了,只能看著兒子帶著兒媳婦離開了。等他們離開,安貴妃差點折了手中的象牙扇,她還沒有開口詢問兒媳婦的肚子有沒有消息呢!
現在端王妃的肚子是她最關注的事情,秦王成親三年有餘,卻仍是沒有嫡出子嗣,這件事情她嘲笑了淑妃很久,現在她也有兒媳婦了,自然希望兒媳婦一進門便有消息,這樣才能繼續嘲笑淑妃。
安貴妃抿了抿嘴,決定下次兒媳婦再次進宮請安時,便要問一問,得趕緊催他們生孩子才行。
離開皇宮,坐在回端王府的馬車裡,阿竹的精神便有些萎靡。
昨晚折騰得太狠了,睡眠時間少得可憐不說,今日還要精神高度集中,看著一群女人耍嘴皮子宮鬥,然後到了鳳藻宮,又聚精會神應付婆婆安貴妃的蠻不講理,讓她覺得腦仁都繃得疼痛了。
都是睡眠不足惹的禍。
陸禹看她臉色不好,連脂粉都無法掩蓋眉宇間的痕跡,便伸手將她摟到懷裡,除去她頭上的幾株發釵,摟著她的上半身,撫著她的背脊道:「累了就眯會兒眼,到了府裡我再叫你,可好?」
他的語氣過於溫柔,神色也有些纏綣,極為可親。阿竹抬頭看了他一眼,和以往沒什麼不同,仿佛昨晚那個眼神冷厲的可怕男人已經成為了過去式一般。
他待她果然是不同的。
這般想著,身子便自動偎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便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親王朝服的寬大的袖子。他待她與眾不同,如此就夠了——不,或許不夠,人都是貪心的,她怕自己貪得更多,到時候怎麼辦?
陸禹輕輕地笑著,眉眼溫柔,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仿佛懷裡抱著的是絕世珍寶。
可不是個珍寶嘛!
陸禹連自己也想不到,他會選擇她為妻,而且成親後,並無任何的不適,反而覺得如此極好。十五歲時遇到她,還是個胖墩墩的小女孩兒,只當成了個有趣的小胖妞,每次遇見時能第一時間清楚地識別出她的模樣時,也讓他驚喜又愉悅,覺得自己原來也能對一個不常見面的人一眼即認出,實在是件愉快的事情。
決定娶她,是在她十二歲的時候,當她脫離了小時候的胖乎乎形象,開始抽條兒,身上多了種少女的清甜韻味時,突然發現昔日注視著的小胖姑娘已經長大了,再過幾年就能嫁人了。既然她要嫁人,他也覺得能第一時間認出她,真是天作之合,便開始由原本的漫不經心化為了關注,直到她十五歲及笄,第一時間將她娶回來。
她的十二歲到十五歲,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思索著這個決定是否草率,以及其中的利弊,拒絕了安陽長公主的提親並不曾後悔,他已經不需要一個太有野心的妻族來保證他的未來,靖安公府足夠識趣便行了。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樂意娶她。
娶一個會讓他不自覺微笑想要疼愛的妻子,比一個能在父皇面前說得上話的妻子更讓他滿意,無關乎政冶利益或者是合不合格,只因為他想娶罷了。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輕淺,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熟睡的臉蛋,這麼小心地碰著,都覺得滿心愉快歡喜快要溢出心口,這便足夠了。他看了她十年,她的一舉一動熟悉如常,即便這世間再有能讓他辯識清楚容貌的女子,卻也不會再讓他產生這般感情,進而想要再娶。
所以,她出現的時間真是太湊巧了,湊巧得這世間不會有第二個人以這般的方式進入他的眼。
「啪!」
突然手背被拍了一記,陸禹低首看去,發現她擰著眉,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顯然不滿意他對她的搔擾,影響了她的睡眠。看她蜷縮著身子,小小巧巧的,在他眼裡,就像只可憐的小奶狗,不禁又生出一種作弄她的興趣。
當她睜開泛著水霧的惺忪睡眼看他時,他若無其事地將捏紅她臉的手收了起來,微笑道:「小懶蟲,到家了。」
「……別又給我取綽號。」阿竹嘀咕著抗議,覺得臉蛋有些麻疼,不由得捂著臉摸了摸,又看向笑得雲淡風清、高貴優雅的男人——尼瑪這男人又捏她了,每天早上都要捏醒她,這是什麼壞毛病?
心裡一氣,加之之還未完全清醒,直接撲了過去狠狠地一咬。
馬車裡傳來了重物撞壁的聲音,馬車外正恭迎主子下車的侍衛丫鬟面面相覷,然後頭皮都有些發麻。兩位主子在裡頭幹什麼?不會是打架了吧?鑽石翡翠等丫鬟更是心驚肉跳,她們家姑娘那麼嬌弱,王爺一根手指頭都能摁死她了,若是打起來,必輸無疑啊。
在所有人擔心中,馬車車門終於開了,穿著一襲紫黑色朝服的男人率先走下來,袖擺一拂,已經整齊順滑的衣料更加筆直。然後他轉身扶著車裡的人走了馬車。
當看清楚他們王妃的模樣時,所有人都一愣。這發上的頭面釵環呢?怎麼變成這樣了?看起來不像是出什麼意外的樣子啊。
阿竹不知道下人的猜測,抿著嘴,被陸禹拉著回延煦堂,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嚴肅認真,以免又讓心虛等等情緒襲上心頭。沒辦法,等她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時,恨不得挖個洞將自己埋了,特別是陸禹舉起手,顯示出她五歲時在他手腕上咬出的痕跡時,更讓她羞愧難當。
當年的那個咬痕已經淡得只留下極小的痕跡,要湊近了仔細看才行,但他卻十分無恥地擼著袖子展示給她看,表示她真是無理取鬧。阿竹氣得一口氣梗在心口裡,到底是誰無理取鬧啊?每天都被掐醒還不允許她咬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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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5:21
第五十章
果然,男神一秒變流氓什麼的,簡直是考驗人的承受力,心塞!
回到延煦堂,兩人都出了一身的汗,丫鬟已經備好了乾淨的水,在夏日時一天三次洗澡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只要有條件,一天十次都沒人敢說什麼。
阿竹洗了個澡,精神振奮了不少,正想找點事兒做時,陸禹直接將她押到床上休息了。
「乖,你昨晚歇息時間太少,下午沒什麼事情,多歇息。」陸禹揉揉她的腦袋,溫柔體貼地說。
陸竹臉色有些僵硬,嘀咕道:「還不是怪你……」
「嗯?」
見他挑起一邊眉毛表示疑惑,阿竹最終還是沒膽再指責他,乖乖爬上床休息。整個身體平躺在床上,才發覺自己真是累得荒。
發現他坐在床邊,阿竹有些驚訝道:「王爺沒事麼?」
陸禹笑得十分高華淡然,「有些公務要處理,不過等你睡著後再說。」
阿竹看了他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男人五官完美得過份,簡直是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堪稱視覺的享受。只是,被他用那雙清泠泠的鳳眸看著,她似乎神經都發緊了,根本睡不著啊。阿竹心裡有些無奈,想來這是昨日的後遺症,想要消除,還須得過個幾日。
「王爺,昨日……」阿竹斟酌著語氣,想要弄清楚情況又不挑起他的疑心,發覺還真是難,她的這點兒手段在他前面根本不夠看。
陸禹何等敏銳,自然知道她想問什麼,攏了下她的發,笑道:「昨日與秦王有些不合,又喝多了,所以脾氣難免控制不住,無須要擔心。」
「他惹禹哥哥生氣了?」阿竹問道。
「對,以後你若瞧見他,無須客氣,當作沒見著他。」他臉上掛著笑容,但眼神卻極冷。
阿竹沉默了下,笑道:「王爺放心,我省得,以後儘量避開他。反正我一個內宅婦人,和他打交道也不多。」
果然,聽了她這話,他眉宇間的神色更愉快了。阿竹終於確定,心裡松了口氣。
待阿竹終於睡著了,陸禹坐了會兒,便去了書房。
書房裡,早有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等在那兒,他長相清瘦,頜下留有美須,穿著文人的青色直裰,看起來斯文儒雅。
這人是端王府的幕僚華菁,北方人氏,承平五年時的進士,極有才華,見解獨特。因為一些私人恩怨,放棄了官場,碾轉到江南。後遇到少年時的陸禹,因為得陸禹救命之恩,便隨陸禹來了京城,成為端王府的幕僚。
陸禹進來的時候,華菁正坐在書房一角喝著茶,看手中的邸報。近期朝中無大事,邸報上多是一些朝中索事罷了,華菁定期觀看,也只是從中找些樂子。不過很快地也發現了一件事情。
華菁給陸禹行了禮後,便對陸禹道:「王爺,明年內閣位置恐怕有變動。在下觀這半年來的動向,恐怕張閣老最多到明年便要致仕,屆時空出一個位子來,也不知道會是誰繼任,還有這內閣首輔之位,恐怕又是一翻激烈鬥爭。」
陸禹淺抿了口茶,神色清楚,說道:「父皇心裡已有定數,可靜觀之。」
華菁有些感興趣地道:「莫不是王爺得了什麼消息?」
陸禹笑盈盈地道:「父皇心思不是本王可以隨便揣測的,不過這內閣首輔左不過那幾個人。」說罷,微微眯起眼睛,琢磨起來。
華菁見他思索,便也不再出聲,而是看起了江南來的信件。
等到陸禹又端起茶喝時,華菁抖了一份信件,對陸禹道:「王爺,江南可能要出事了。」在陸禹看過來時,他也不賣關子,說道:「江南的鹽政越發的亂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插手其中。王爺可要出手分一杯羹?」
陸禹接過華菁分類出來的信件看了看,微微笑起來,聲音溫潤清雅,「無需如此,反正最後父皇也要肅清江南鹽政,徒勞折了人,得不償失。」
從這信裡的內容中,不意外可窺見齊王、秦王等人的痕跡。陸禹不是善男信女,江南鹽政混亂正可以讓他借機除了幾位兄長的勢力。但也不能撥除得太徹底,將自己的風頭完全蓋過所有人,免得屆時反而自己成了那出頭的椽子。
華菁聽罷點頭,一動不如一靜,以靜制動是最好的,特別是乾清宮的那位帝王漸漸老邁多疑,皇子們小打小鬧沒什麼,但手伸得太長,皇帝不介意親自砍了。以端王現在的地位,確實不宜做太多。
帝王之寵有時候是保命之物,但大多數時候也是催命符。
周王的婚禮結束後,京城似乎又恢復了平靜。因為夏日炎炎,天氣過於炎熱,仿佛將人的精力也奪走了,京城中的各種宴會也少了許多。
阿竹苦夏的情緒一直維持著,人也懶洋洋的不想動,喜歡窩在室內放著冰盆子的地方納涼歇息,那副懶惰的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懷上了,犯了孕婦的懶勁兒。別說,因為她這模樣,還真是鬧了個大烏龍。
柳氏對女兒的子嗣問題是最關心的,她怕阿竹像自己一樣,子嗣困難,所以在阿竹成長過程時,十分注意她的身子保養,連丁點會導致女子體虛宮寒的東西都不會讓她碰,希望她以後別像自己一般,成親近十年,才懷上第二胎。特別是阿竹嫁的丈夫是當朝王爺,更重子嗣,馬虎不得。
所以在女兒成親兩個月後,柳氏便開始暗暗地關注起來,有一回過端王府來探望阿竹,發現她懶洋洋的樣子,還真是以為她懷上了,高興了一陣子,等到了七月,阿竹的月事如期而來,發現是白高興了一場,真是說不出的失望。
不說這些,自從周王成親後,陸佩便沒有再被送過來了。周王府裡迎來了新的女主人,周王世子便有了母親照顧,自然也不用時常送到宮裡或者端王府了。阿竹暗暗著人打聽了會,發現新上任的周王妃雖然脾氣嬌縱了點兒,但是她對周王百依百順,連帶對周王世子也不錯,衣食住行上與往日沒什麼區別。
不過,阿竹也聽說了周王府的一些事情,周王妃進門幾天後,便懲治了周王府的一名侍妾。不過是名侍妾罷了,而且周王妃懲治的名義是那侍妾不尊敬周王世子,所以也沒有人在意。等周王妃將周王府的好幾個侍妾一起收拾了後,眾人終於發現周王妃這是打著周王世子的名義開始修理周王身邊的女人了。
妒婦啊!
京城所有男人聽到這種事情,面上一臉不屑地表示,這周王妃就是個妒婦。而京城中的女人面上也一副周王妃真是有失女人的賢德,但心裡卻羡慕得眼睛都冒綠光了,她們也好想像周王妃一樣,將家裡的那些小妖精們都收拾修理了,大快人心啊。
「王妃,這樣不好吧……」周王妃身邊的奶嬤嬤有些膽顫心驚,覺得他們王妃嫁過來才一個月,就將周王府的侍妾收拾得還剩下兩個老實的,莫怪外頭會覺得王妃是個妒婦。
周王妃嬌俏的蘋果臉上滿是驕傲的神色,不以為然地道:「有什麼不好的?我是王妃,她們不過是些卑賤之人,也敢和我平起平坐?我可不會像以前的嚴青桃,軟弱無能,是我的男人,就不准其他人沾染!」
奶嬤嬤差點給自家王妃跪了,急道:「王妃說什麼呢?小心王爺聽到了心裡不高興。公主也叮囑過您,嫁了人後就不比在家裡了,為人.妻子當拿出氣度來,要賢慧大度。」
周王妃撅起嘴,不高興地道:「我又不在他面前說,反正都是個死人了,遲早會過去的。」
周王妃自己也知道,這樁婚事最初完全是她自己瞧上了周王,雖然大家都說這個男人有些溫吞又長情,實在不是個好良人。但是她卻覺得他很溫柔又有愛心,和時下那些男人不同,才會想方設法地嫁給他。
現在終於得償所願了,周王妃自然要小心地維持,不會在周王對她產生感情之前得罪他。而已逝的前周王妃嚴青桃便是周王心中的逆鱗,周王妃才沒那麼傻現在就挑明情況呢,自然要先順著周王啦。她就不信,活著的人還比不過個死人了!
奶嬤嬤無奈,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周王妃收拾了那些女人時,沒想到宮裡的惠妃聽到後,狠狠地氣了一把,轉頭便賞了兩個宮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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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5:33
第五十一章
周王妃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惠妃竟然會這麼坑兒媳婦的,頓時氣得差點擼起衣袖進宮找惠妃評理。
周王妃身邊的丫鬟嬤嬤差點嚇得半死,好不容易方將她勸停了,又忙讓人將安慶長公主請過府來,勸勸周王妃。
安慶長公主接到周王府的消息時,差點暈厥過去,氣急敗壞地趕來了周王府,將蠢女兒給鎮壓了。
「娘,她算老幾啊?不過是周王的養母罷了,竟然敢插手養子後院的事情,真不知羞!」周王妃氣得半死,恨死了那兩個被她丟到角落裡的宮女了。
安慶長公主看著被寵得嬌縱的女兒,感覺到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再一次發覺自己和丈夫將她寵壞了,脾氣嬌縱,連婆婆都敢頂,哪個男人受得了她?而且誰不知道周王事母至孝,就算惠妃只是養母,也容不得她來頂撞。
安慶長公主費了好大的勁兒連哄帶嚇方將女兒安撫住了,然後語重心長地道:「你也和人家端王妃、秦王妃學學,她們與宮裡的貴妃和淑妃婆媳相得,也算是有幾分本事,你只要學得她們幾分,也算是厲害了,何愁沒有太平的日子可過?」
周王妃半信半疑,決定相信母親的話,反正母親不會害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候,秦王妃去枯潭寺請了座送子觀音回府供拜的事情傳開來時,周王妃覺得,秦王妃估計和淑妃的婆媳關係也不是那麼相得的。
等她發現端王妃做的事情時,更覺得母親的話一點也不准……
阿竹也聽說了秦王妃去枯潭寺迎了一尊觀音回秦王府供拜的事情,而且還是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
所以,當聽到秦王妃為求子,每天早中晚三支香供拜觀音的事情時,阿竹也是醉了,心說對著觀音求子無可厚非,但是不需要男人出只精子就能懷上麼?秦王妃……看起來不像這麼天真不靠譜的人啊?
接下來的事情確實證明了阿竹的想法,秦王妃並不是天真的人。
阿竹還聽說了秦王當時正在吏部,當得知這件事情時,當場黑了臉,甩袖便回了秦王府。至於後來發生什麼事情,便無人得知了,只是聽說了秦王受傷了,請了兩天假沒見人。而不知打哪又傳出淑妃不滿秦王妃嫁入皇家三年無子,所以苦逼的秦王妃便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佛祖身上了。
這消息一傳出去,秦王妃頓時成為京中所有人同情的對象,連秦王受傷的事情也掩蓋過去了。孩子一事,確實要講究緣份的,秦王妃作人媳婦,也不是不想生,所以才急病亂投醫去請觀音回府來供拜。這種事情很多官家女眷都做過,沒什麼特別的,秦王反應這麼大,就讓人覺得有貓膩了。
特別是秦王受傷的翌日,淑妃便十萬火急地將秦王妃叫進了宮,並且將秦王側妃馮氏也叫了進去,等過了幾天,秦王府又多了個沈側妃,這事情更讓人對秦王妃無比同情。秦王雖然府裡又添了個美人,但京中的女眷們都暗暗地譴責他,同情起秦王妃來。於是秦王妃這幾年的形象直接一變,從個沒有丁點女子美德的悍女一躍成了讓人同情的對象。
秦王府又添了位沈側妃,秦王妃傷心麼?
阿竹在宮裡遇到秦王妃,發現她依然如往常般,身姿筆挺,行動如風,眉宇開闊,無丁點的怨婦之氣,仍是英姿颯爽得讓人羡慕。左看右看,秦王妃似乎都沒有丁點的傷心,反而有些無所謂。
這讓阿竹有些驚奇,大凡世間女子,都不會希望丈夫身邊有太多女人,特別是小妾這種會爭寵會掠奪正妻利益的存在,正妻要寬容大量、不爭風吃醋什麼的,都是扯淡。秦王妃怎麼看得如此開?
阿竹進宮給婆婆請安時,安貴妃極有興致地當著她的面全面冷嘲熱諷永全宮,還說道:「還以為請尊觀音回府就能懷上了麼?都三年了,估計也是個不能下蛋的,真可憐。」
安貴妃表示,看到淑妃丟臉,她就開心了。
阿竹對秦王妃其實挺有好感的,雖然秦王妃嘴皮子偶爾是得罪人了點兒,但卻沒什麼壞心思,即便這事情鬧出了個笑話,但也不影響她活得更滋潤的事實,簡直是女人理想的生活方式,並不需要仰仗著男人的臉色過活,聽說連秦王都拿秦王妃沒辦法,誰讓秦王妃手頭上功夫厲害不說,背景也同樣厲害,秦王不敢讓自己王妃太沒臉。
阿竹特羡慕那種能在男人面前挺直背脊說話的女人,一個不高興,還能反攻回去,渣男也被抽成狗什麼的,而且這位妹子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蠻橫之人。
於是總結起來,秦王妃簡直就是她的女神。
所以,阿竹對自己的女神十分關注,不過不能讓人知道她有這種逗比的想法,她都是暗搓搓的關注,索性秦王妃和她也少有交集,所以沒有人發現她這點小心思。
真的沒有人發現麼?
「中秋節有宮宴,屆時宮宴結束後,若是時間早,帶你去遊河看花燈,可好?」
當阿竹的男神這麼問她時,她頓時喜形於色。哎呀,中秋宮宴,依秦王和端王排行,所以桌子也是接近的,到時候她左邊坐著男神,右邊坐著女神,不要太幸福。
幸福來得太突然,阿竹簡直太高興了,撲過去摟住男神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
陸禹順勢將她抱起,寬大的裙擺在半空中飛揚,嚇得她雙手攀住他的肩膀,等驚嚇過後,便是一陣歡快的笑聲。候在屋外的鑽石和甲五等人相視一笑,主子們感情好,下人才不會遭罪。
陸禹將她轉了幾個圈,然後順勢將她壓到榻上,捏了捏她的臉蛋,神色高深莫測,「本王最近發現,你似乎只要有什麼聚會便挺高興的,每次進宮給母后和母妃請安也很精神,為什麼呢?」
當然是因為這樣能遇到她的女神啦!即便沒交集,看兩眼她颯爽的英姿,她也挺高興的。人生總要有個追求愛好嘛!
阿竹驚訝他的敏銳,眼睛都瞪圓了,等反應過來自己的表情漏餡了,想要補救已經來不及,被他捏著下巴,惡狠狠地盯著,盯得她心臟都有些負荷不住。男神雖然顏值高,但是這般冷冰冰盯人時,太凶厲了,她受不住啊。
「沒、沒什麼,因為夏天就要結束了,天氣轉涼,臣妾感覺到很高興,覺得在外頭也不那麼辛苦了。況且參加聚會可以放鬆放鬆,挺好的。禹哥哥,難道你不喜歡我孝順母后她們麼?」最後一句,問得怯生生的,滿臉無辜,心裡卻為自己的演技點個贊。
陸禹將她從頭審視到尾,對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又道:「好像自從秦王妃從枯潭寺迎了尊觀音回來供拜,你就有些不對勁兒……莫不是你也想要生個孩子?」
「……」男神你的腦洞也挺可以的啊!
阿竹發現他自動給自己解釋了,心裡暗暗松了口氣,沒人知道她逗比的內心想法真是太好了。不然被人發現……總感覺有些不妙。
見阿竹垂下眼睛不說話,陸禹斂去臉上的神色,將她擁進懷裡,低頭蹭了蹭她的臉道:「你還小,再過兩年吧。乖,聽話。」
每次聽到那個「乖」字,阿竹沒蛋也疼,總覺得他將自己當孩子般看待。她是發育慢了點兒,但心理年齡可不小了。想了想,便道:「母妃最近也在催了,聽她的語氣,似乎是希望咱們能趕在秦王妃之前生個孩子。」
陸禹聽罷,著實愣了下。秦王成親三年有餘,除了側妃馮氏生了個庶長女,便無其他子嗣了,所以秦王急切的話並不感到奇怪,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母妃原來會這般急。
「沒事,改日本王會和母妃去說。」陸禹親親她的臉頰安撫道。
阿竹吃驚地看著他,遲疑道:「母妃會不會惱你?」而且作母親的估計不會樂意見到兒子太過寵兒媳婦吧?天下的婆婆的心理其實挺奇怪的,她們見不得兒子和兒媳婦太好,但是若是旁人欺負自己兒媳婦,又會憤怒得馬上維護反擊。
陸禹微微一笑,「母妃要是惱我早就惱了,放心吧。」
阿竹見他笑得自信,雖然有些忐忑,不過他從未說過大話騙她,也忍不住相信他。而且,他話裡的意思也讓她明白,他此舉不僅是為她身子著想,似乎沒有因為她現在不能生,而納側妃的念頭。如此一想,不禁心花怒放,直接撲了過去,再一次踢倒了榻上的矮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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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8 22:55:44
第五十二章
陸禹說到做到,也不知道他去和安貴妃說了什麼,等阿竹再進宮去給安貴妃請安時,安貴妃明顯有些氣怒,但卻也不再提她肚子的事情,反而像是和自己生悶氣一般,連說淑妃的八卦也懶了,直接將她打發走了。
阿竹摸不著頭腦,回去問陸禹,他只是笑了笑,說道:「母妃是個明理之人,你只要讓她明理就行了。」
看著他溫文爾雅的笑容,阿竹不知為何,心裡打了個冷顫,突然想給宮裡的安貴妃點蠟。
生出一個自己控制不了、反而要被他控制的兒子,作母親的也很心塞吧?
雖然安貴妃很心塞,但是這種自己佔便宜的事情不占白不占,阿竹即便同情安貴妃,也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去安慰安貴妃,只能由安貴妃去找淑妃、惠妃等刷存在感,看她們不快活讓她自己快活一下了。
阿竹嫁入皇家四個多月,看的事情多了,突然也有些明白了宮裡這些女人的日常。
總的來說,皇后的位置不可悍動。這其中除了皇后有手段外,也因為她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堅持如一換來的,即便無子,卻連太后也挑不出她丁點毛病,可見皇后隱忍這般多年也不是白忍的。
皇后之下,便是安貴妃了。這位是個愛折騰的,又沒什麼腦子,而且十分愛面子愛刷存在感,喜歡和其他的女人攀比,忙著和四妃鬥個不停,其樂無窮。
宮裡的女人似乎都有兩種模式,年輕的時候比帝寵,等老了的時候,皇帝那根老黃瓜已經不吸引她們了,比的是兒子及地位。
皇后、安貴妃、四妃等這些在妃位以上的妃嬪都是幾十年這般熬過來的,只要她們不犯蠢,估計這地位便不會變,也不怕有人拉她們下來,那些鮮嫩的宮妃,她們也懶得理會了,皇帝愛寵哪個便寵誰,她們只要看好自己的兒子便行了。
所以,安貴妃特別地愛找四妃的碴來證明自己,刷刷存在感。等她被四妃忍無可忍地聯合起來下絆子時,發現事情要糟糕了,安貴妃馬上去朝皇后求助,皇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端王的面子上,將她保下來。於是這麼多年來,便形成了這種模式,四妃聯手也沒辦法將安貴妃拉下貴妃之位,還讓她好好地呆在上頭,真是說不出的難受氣悶。
或許,這其中還有深宮生活太過於無奈枯燥,女人求的不是帝寵地位後,便是那份自在了。皇后、貴妃和四妃之間的相處,一時間在阿竹看來真是微妙又神奇,讓她大開了眼界。
中秋宮宴很快便到了。
承平帝在瓊林苑設宴,除了宮妃皇室外,還有滿朝文武百官,整個宴會極其盛大。
這是阿竹嫁入皇室參加的第一個宮中宴會,差點將她這土包了鎮住了。而讓她高興的是,果然秦王和端王的位置是並排在一起的,她左邊坐著女神、右邊坐著男神,雖然女神的位置離得遠了點兒,仍是讓她心情說不出的舒爽。
秦王妃朝阿竹頷首致意,兩人見面都是在公共場合,明面上的禮節都做得十足,看起來矜持又得體,仿佛就如同尋常的妯娌般。所以秦王妃不知道阿竹在暗搓搓地視她為女神,而阿竹也不知道,秦王妃羡慕著阿竹的天生麗質,嬌小玲瓏、氣質弱柳如風般,真是個可人兒。
中秋宮宴,除了太后依然養病不能出席外,宮裡的妃嬪都出席了,還有皇室和宗室之人,文武百官及一些排得上號的宗室,人數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宴會開始時,承平帝先是舉杯說些以酒敬眾臣的話,而下方諸人也忙舉起酒杯感謝皇上的仁慈之類的,互相恭維一翻兼敬酒後,宴會終於開始了,宮中樂師及舞姬載歌載舞,周圍燈火輝煌,好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酒過三巡後,承平帝突然拍拍手掌,音樂停奏,舞姬退去,所有人的目光皆盯著承平帝,想看看他要做什麼。
承平帝也沒幹嘛,只是先說了下他繼承大統三十餘載的感觸,然後又言皇子們皆長大了,他也老了之類的,聽得在場的心臟都跳了起來,心弦被狠狠地拉扯著。
最近內閣輔臣聯名建議皇帝策立太子,不過每回摺子都被皇帝留中不發,讓人越發的猜測不透他的意思。現在他突然說這種,難道他心裡已經有了人選,現在要公佈了麼?想罷,眾人在擺著一副傾聽狀時,還要用眼角餘光看著席位上的諸位皇子,想看看他們未來的老闆會是哪位皇子。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承平帝發完感言,便不再多說了,仿佛人已經有了醉意,單手拄著額頭,乾清宮內侍總管王德偉躬著身子上前,小聲地喚了聲陛下。
「皇上可是醉了?」
安靜的現場,唯有作為大夏國母的皇后出聲道。
承平帝仿佛如夢初醒,放開了手,眯著眼睛看向下方眾人,然後道:「朕欲封十一皇子為代王,諸卿意下如何?」
「……」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皇帝,心裡頓時被一種疼蛋之感襲中,或許此時所有人心裡都在瘋狂刷屏:褲子都脫了,您就讓我們看這個?什麼代王?一個黃口小兒封作代王?你不是拿咱們取樂麼?
皇后的神色十分平靜,安貴妃卻是不可思議地看著皇帝,滿臉受傷,有兒子的四妃也極為震驚。
而下方,所有皇子也同樣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覺得他們都被自己皇父糊了一臉血,特麼的讓人想要狂暴。
秦王僵硬的目光轉了轉,轉到了被宮女抱著的十一皇子身上,那位才五歲的小弟弟滿臉無辜茫然,顯然他的年紀還不足以讓他明白「代王」的涵義,慢慢地,他的目光變了,兇狠而嗜血,額角青筋畢露。
就在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要出席叫「父皇」時,秦王妃一個手肘過去,秦王只覺得胃酸都出來了,疼得他躬起了腰,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王妃。
阿竹本來也在呆滯,但眼角餘光瞄到秦王妃的動作時,看到秦王疼得臉孔扭曲,她也覺得有些疼,然後又下意識望向陸禹。只見萬千燈籠及火把聚成的光線下,他的臉龐光潔而柔和,神色甚至未有多大變化,唯有那雙眼睛有些晦澀,然後慢慢地恢復了清冷。
阿竹下意識地伸手過去拽住他的袖子,然後被他反手握住,那力道甚至讓她覺得生疼,明白他此時的心情也是不好受的。
好了,今天承平帝突然來這麼一遭,確實嚇著了滿朝文武百官及勳貴,眾人心裡都在狂刷著屏:皇上您特麼地來刷臣呢?還是刷臣呢?還是刷臣呢?
而承平帝確實就是這麼任性,發表了震撼宣言後,讓人將十一皇子抱了過來,在文武百官面前上演了一副父慈子孝的天倫之樂。估計在場唯一欣喜的便是十一皇子的生母——婉嬪,還有和婉嬪娘家之人了。
中秋宮宴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阿竹仍在消化著這件事情中,難免有些心不在蔫。而和她一樣心不在蔫的大有人在,就算看到她這種狀態,也未有人會理會,反而覺得是應該的,畢竟這個中秋宮宴,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王爺,你走錯方向了。」
阿竹聽到這道平靜的女聲,下意識地抬頭望去,便見到她的女神輕飄飄地就將魂不守舍的秦王拽了過來,路過他們時,還十分友好地打了個招呼,對阿竹道:「十弟妹,聽說端王府的園子極美麗,正好到了秋天,天氣也比較涼爽了,真想過去看看呢。」
這是秦王妃第一次提出想要來端王府拜訪,阿竹表情有些愣,然後抿唇一笑,溫和地應了。
秦王妃也回了一笑,便拽著秦王離開了。
等秦王夫妻離開,阿竹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發現他正好也低首看自己,發現她的視線,他手手指便在她脖頸之處輕輕地撫弄了下,牽著她的手出宮了。
這個夜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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