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心晴 - 望妻入宅(卷四)《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3:50     標題: 心晴 - 望妻入宅(卷四)《全文完》

望妻入宅(卷四)》作者:心晴

阿竹苦悶,端王妃這頭銜看著光鮮亮麗,然而在重要時刻卻也沒啥卵用,
首先皇帝公公突然變心,改寵起婉妃所出、驕傲囂張的幼子代王,
面臨相公失寵、地位搖搖欲墜,她在一旁簡直急得要升天,
幸虧她還有二十一世紀穿越女這強項,利用溫泉地熱種非當季蔬菜,
除了賺大錢、飽口福,這些希罕菜食送進宮去討貴人歡心剛剛好,
第二個煩惱是,自從新婚後,好多人都緊緊盯著她的肚皮,
端王放話一生只要她一妻,她自然得負起為端王府開枝散葉的重責,
但她年紀還小啊,她老公都不急,其他人急個什麼勁呢?
無奈不想讓沒有子嗣成為其他女人進門的藉口,阿竹只有豁出去一途了,
主動夜夜拉著相公拼做人,就圖能早日有個好消息!
第三煩,也不太好解決的是,端王的俊美和傑出惹來的桃花債,
她是無比希望能給這清寂的端王府添個小小的第三成員沒錯,
卻絕不歡迎那些覬覦端王府門第、想來分走丈夫愛情的臭狐狸精,
所以那自以為是影后的石大小姐就別花心思了,演再多戲也沒人愛看,
可是怎麼連太后也打主意想塞人過來,到時她能不能拒收啊(炸)……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5:51

第一章

  代王,替代正統王位繼承者稱王的皇帝,即名義上的皇帝,也可以理解為代理皇位者。

  多麼有意義的一個封號。
  阿竹覺得,今日的中秋宮宴,皇帝將所有人都刷了一把,而且將整個朝堂甚至所有人的心都攪亂了。對於這種情況,她不免也會像世人那般想著,一個五歲的小鬼,真的能成事麼?上頭還有好幾位成年的皇子,皇帝又已經年邁了,真的能等到代王長大麼?屆時恐怕還不被年長的兄長給吞了?
  用那句話來說,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個未知數呢。
  不過,很快阿竹的精神便振奮起來,因為她發現,十一皇子現在變成了那個風口浪尖上的苦逼人物,端王暫時退出了人們的視線,再也不是所有皇子欲除之而後快了。所以,這會兒,連素來不會與其他王妃搞什麼妯娌聯誼的秦王妃都有心思向她拋出橄欖枝了。
  不過嘛,也不能否認先前承平帝的舉動真的挺讓人震撼的。阿竹又悄悄抬頭看了眼馬車對面的男人,發現他靜靜地挨坐在馬車壁上,光線太暗,她也瞧不出他此時的神態,只覺得這種安靜太讓她不習慣了。
  突然,陸禹出聲道:「去朱雀街。」
  充當車夫的何澤應了一聲,馬車又調了頭,往朱雀街而去。
  「王爺?」阿竹疑惑地叫道。
  「先前不是答應過你,等宮宴結束,帶你去河邊看花燈麼?」他的聲音清潤溫雅,優美之極。
  阿竹聽聲辯色,發現他的心情已經恢復了,也不知道是想通了,或者是終於消化了先前的事情。不過不管如何,心裡卻是松了口氣。這位王爺生氣時渾身氣息凜冽,即便知道他不是生自己的氣,還是讓她有些吃不消,如此極好。
  她笑著應了一聲,十分乖巧地道:「禹哥哥真好。」然後將自己挪了過去,伸出爪子去拉他的手,很快便被他的大手握住裡,嘴角勾了勾。
  因為是中秋,所以今晚整個皇城解了宵禁。此時的朱雀街燈火輝煌,以朱雀街為首,連著好幾條大街皆是如此,若是從夜空中俯視,整個皇城是一片燈火輝煌的不夜城。
  讓何澤將車停到一處空地,陸禹便攜了阿竹走進人群。
  人群中人來人往,有年輕的夫妻,還有帶著孩子的夫妻,或者是成群結伴的友人,他們看雜耍、猜燈謎、買小玩意、吃路邊小攤……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阿竹和陸禹走在人群,很快便淹沒于人群,成為這人流中最平凡的一員。
  以往看花燈什麼的,都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直接送到街市旁的客棧廂房上看便是了,阿竹還是第一次走在人群中,又驚奇又興奮,緊緊抓住旁邊男人的手不放,努力克制著自己興奮的情緒,但不斷張望的神情仍是出賣了她的心情。
  陸禹眉眼溫和,拉著她走到一處賣花燈的小攤,笑道:「你想猜燈謎麼?」
  大概是燈光太好、氣氛太美,阿竹難得使了小性子,「你猜,我享受成果。」眼睛一轉,又指著燈架上掛在最上頭的一個八寶琉璃花燈道:「禹哥哥,我想要那個琉璃花燈?」
  琉璃工藝雖然已經發達,但是能將花燈做成這樣,想必也是件珍品,價格不非。果然那攤販主人一聽,馬上笑道:「這位夫人,這花燈老朽可是不賣的,用來壓箱底的鎮攤之物,你們若想要,須得猜中最難的二十道燈謎才能得到,已經有很多文人書生嘗試過了,最後皆鎩羽而歸。你們確定要試?」
  阿竹頓時有些躊躇了,若是這位王爺沒猜出來,可不是很丟他的臉?到時她的這個始作俑者……估計下場會挺慘。正準備找個藉口推了時,何澤已經上前付了燈謎的錢了,攤販老闆忙去將旁邊掛著的燈謎取下來。
  陸禹低首看她,捏了捏她手掌心的軟肉,笑道:「既然你喜歡,便去試試罷。我讀書雖然不多,但也有幾分機智,嘗試一下也沒甚。」
  阿竹一瞬間只能擺出一副囧囧有神的表情看他,什麼叫「讀書不多」?若是連通讀了禦書房大半的藏書,還有天下最有學問的大儒教導的皇子都叫「讀書不多」,那天下間的讀書人都該羞憤自殺了。
  再看何澤,這位逗比的侍衛一臉興奮,顯然對他的主子十分的信任,讓阿竹心裡莫名也產生一種信任之感。
  猜燈謎的過程就不一一贅述了,當花燈老闆一臉便秘地取下那盞八寶琉璃燈時,阿竹歡歡喜喜地接過,興奮得拽住陸禹的手直跳,看他的目光十分的崇拜。這些燈謎涉及的範圍太廣了,有四時節氣,還有富貴花卉,歷史名人名事,甚至有海外洋物,卻被他一一道出,從中可知他的涉獵之廣,簡直是個通才。
  看她崇拜的小眼神,若是有尾巴一定要搖起來了,陸禹忍不住笑了起來,手指輕輕地撫過她的後頸肌膚,先前在宮中那口堵心的氣終於散去,只覺得此情此景,十分美好。
  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了一道女聲:「阿欒,我要那只花燈,快點去猜燈謎,幫我贏來……哎,你也知道我不愛讀書嘛,自然看不懂了。你讀的書多,上吧!」
  這聲音極熟悉,加之那句「阿欒」,讓陸禹和何澤都有些意外,循聲望去,便見到隔壁的攤子前站了一對夫妻。女的身材高挑修長,英姿颯爽,男的英俊爽朗,貴氣逼人,站在一起十分相襯。不過此時女的一直拽著那男人的手,那男人一臉不耐煩,使勁兒地甩都甩不開,簡直是一臉氣悶。
  就在男人氣悶時,抬起眼睛,也看到了隔壁攤子上的陸禹夫妻,頓時表情一愣,眼睛眯了眯,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原來是十弟,這麼晚了,還有興致來逛燈市,真是好心情。」秦王慢吞吞地開口,整副心神都被此時出現在燈市上的人吸引了,連被秦王妃拽來此地的怨氣也消散了許多,上下打量陸禹片刻,嗤笑一聲。
  雖然秦王今兒心裡也十分的憤怒難受,不過想起以往他們那皇父對這個弟弟的疼惜,越是如此,越是打臉,讓他都忍不住要仰天大笑起來。
  陸禹微微一笑,淡聲道:「九哥也是好心情。」
  阿竹自動給他們翻譯:同樣被皇帝刷了一頓,竟然還有心情帶老婆過來逛燈市,心胸真是寬廣,也未免太不將事兒放心底了!
  秦王臉色有些黑,他此時恨不得直接回秦王府,尋那些幕僚一起商議著如何將新鮮出爐的「代王」弄死弄殘,以泄滿身怨氣,哪有空來逛什麼燈市?可是他那武力超群的王妃,竟然直接拑住他的手腕命脈,將他拽了過來,簡直不能忍。
  秦王妃看到他們也有些意外,笑了笑後,盯著阿竹手中的花燈,又對秦王道:「阿欒,你看十弟妹的花燈,一定是十弟給她贏的。你也給我贏一個吧,我相信你的文采。」
  秦王臉色更黑了,差點想弄死這個除了武力沒有丁點腦子的蠢貨,恨聲道:「十弟自幼便好學,成天泡在書房裡將所有的書都看得十之八.九,且他記憶力不錯,看上兩遍便能熟記於心,猜個燈謎自然是手到擒來,若是栽個跟頭才惹人笑話呢。」
  聲音這麼酸,估計從小被這弟弟在讀書上打壓得極厲害吧?阿竹有些同情地想著。
  秦王妃哦了一聲,看了看陸禹,誇讚道:「原來十弟還是學富五車!沒事,我也相信夫君同樣是學富五車之人,快快,我要那個花燈。」
  見秦王臉色都僵硬了,陸禹勾了勾唇角,何澤也背過身去光明正大地嘲笑,唯有阿竹再次看著秦王妃,雙眼亮晶晶的。
  她的女神果然厲害,不會對男人低聲下氣,反而理所當然地指使他,看到秦王那副吃癟的苦逼樣子,她就很開心~~
  「你們還不走在這裡幹什麼?」秦王沒好聲氣地說,忍不住掃了眼阿竹,嬌俏可愛,再對比自己旁邊人高馬大的王妃,秦王頓時心裡極度不平衡。
  陸禹眼神一冷,慢條斯理地道:「我知道九哥的騎射武功了得,不過少見九哥猜燈謎,有些想看看呢。可惜我還有事情,只能下回再看了,九嫂,失陪。」
  這簡直是神補刀,秦王瞬間心臟被插了幾刀。什麼騎射武功了得,還不是被個女人制住?這老十太討厭了,從小到大就是這副虛偽的嘴臉!
  秦王妃隨意地揮了揮手,和他們道了聲再見,就拽著秦王又湊到攤販前。
  離開了攤販,阿竹手中拎著那盞八寶琉璃花燈,眉宇飛揚,笑呵呵的,打算等回去她要將這盞八寶琉璃花燈放到多寶閣上珍藏。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6:21

第二章

  陸禹見她高興,心情也極好,邊走邊和她低聲交流,說道:「九嫂嫁給九哥真是可惜了。」
  哦哦哦,男神在讚美她的女神!阿竹又是一陣激動,面上也掛著微笑,說道:「九嫂看起來人不錯。」
  聽罷,陸禹想起了秦王妃嫁給秦王三年來所做的事情,頓時忍不住點頭:可真是不錯,簡直就是個專業拖後腿的豬隊友!秦王妃娘家掌著軍權,秦王看上定威侯府的軍權,方會挑上秦王妃,卻不知道秦王妃是何樣的人,娶回來後雖然得了一門有利的姻親,但是也被秦王妃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想罷,看向旁邊挨著他而行的阿竹,又忍不住笑了。
  何澤到旁邊賣零食的小攤子上買了一些小吃給兩位主子。阿竹混在人群中,發現邊吃邊走路也不會太顯眼,原本在宮宴上只吃了些水果本就餓了,現在正好,不禁贊道:「何侍衛真是貼心。」
  何澤面上僵了僵,抬頭看向主子,發現他正眯著眼睛看自己,忙道:「這是屬下應該做的。」轉過頭,心裡在嚶嚶泣著:王妃請你有點眼色,別亂誇人,王爺會吃醋啊!上回王妃叫漏了嘴,一句「何哥哥」,讓他被主子丟到莊子裡操練了三天,真不是人幹事!
  阿竹十分寶貝她得到的這盞八寶琉璃燈,去河邊放花燈時,自然不會放那盞,而是隨便買了些蓮花燈,點燃後到河邊放了。
  河堤兩岸燈火明滅,幽暗的天空下,河中星火點點,更添了幾分幽靜的美麗。
  一陣夜風吹來,陸禹抖開了披風,將她裹進懷裡,等她看得差不多了,方帶她回府。
  回到府裡,阿竹馬上慎重地將那盞八寶琉璃燈放到房裡的多寶格上,拿乾淨的帕子仔細擦了擦。陸禹坐在旁邊喝茶,見她愛不釋手,挑了下眉道:「你若是喜歡,改日本王讓人去多做幾盞其他形狀的琉璃燈給你賞玩。」
  不,她喜歡的是這盞他特意為她猜燈謎贏來的,其他的都比不上。
  「不用了,這盞最好。」她偏首朝他微笑,「因為這是王爺親手送的。」
  陸禹看了看她,然後唔了一聲,又撇了開頭,淡定喝茶。
  哎呀,王爺你的耳朵又紅了!o(≧v≦)o
  翌日,阿竹送陸禹上朝後,便倚靠在門邊,認真地思索起昨晚的事情。
  然後阿竹得出個結論:朝堂上再亂,現在也不會影響到陸禹,所以她放心了。
  阿竹自己是放心了,但是宮裡宮外都炸開了鍋,特別是宮裡的女人,安貴妃就像只發怒的母獅子,恨道:「婉嬪算哪根蔥哪根蒜?一個沒根基的羅家也想當外戚?笑死人了!五歲的代王?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得活呢。」
  安貴妃氣了一陣,象牙扇又被她掰折得不成樣子,不過仍是堅.挺著沒有被掰斷。安貴妃越想越氣,差點忍不住罵起皇帝那根老黃瓜。
  這不是在刷她嘛?將她的兒子抱給皇后養,對她的兒子寵愛非常,一副當未來太子來培養的模樣,對哪位皇子都沒有如此的耐心,偏偏對她兒子耐心非常,政事上也如此,害得她一直以為,太子是她兒子的。現在,皇帝當場朝她的臉啪啪啪地打了幾巴掌,告訴她,以往都是逗她樂的,這不是害得她和端王都成了個大笑話麼?
  若是此時皇帝在這裡,安貴妃一定找他拼命——前提是沒有任何人在,她怒火攻心,膽子肥時。
  「娘娘息怒,時間就要到了,要不要去皇后那兒?」玉蕊忙勸道,機警地將皇后請出來。這種時候,也唯有皇后能將主子勸住了。
  安貴妃一宿難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聽到玉蕊提醒,趕緊讓人為她打扮,用脂粉掩飾了臉上睡眠不足的糟糕痕跡,忙匆匆往鳳翔宮去了。
  安貴妃不是最早的,因為淑妃、賢妃、德妃比她早一步到了,幾位妃子神色看似平靜,其實陰沉地坐著。安貴妃給皇后請安後,也坐到了皇后的下首位置,看了看幾人,特意看了淑妃一眼,發現她臉上敷的脂粉也挺厚的,估計是和她一般昨晚沒有睡好。
  接著惠妃也來了,還有好些宮妃,婉嬪到最後姍姍而來。
  當婉嬪踏入鳳翔宮正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她,即便有了心理準備,仍是免不了嚇了一跳。當然,嚇一跳後,心裡又湧上一股興奮激動感,從沒有這一刻般自豪驕傲。她生的兒子入了皇帝的眼,不像這些女人,熬了一輩子,人都熬成了黃臉婆,她們的兒子卻成了棄子,不得帝心。
  不過她還是有點眼色,知道此時最好不要犯眾怒,所以比以往更加的謙遜柔婉,恭恭敬敬地給諸人請安行禮。
  眾人冷冷地看著婉嬪作態,然後再冷眼旁觀安貴妃第一個跳出來磋磨她,以往覺得安貴妃囂張惹人恨,但現在紛紛在心裡叫了聲好,原來囂張也有好處的。
  婉嬪被安貴妃輕飄飄一句「太后常年靜養,婉嬪妹妹有空多抄幾份經書給太后祈福,沒抄完別出來,省得不誠心,佛祖怨怪你」,弄得滿臉不可思議,這蠢女人竟然敢這樣對她?
  淑妃、賢妃、德妃等用帕子捂了下嘴,將笑意咽進去。宮裡的女人就是這般,前一刻可能還是仇敵,下一刻又可能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皇后娘娘……」婉嬪楚楚可憐地看向皇后。
  皇后笑道:「就按貴妃說的做罷,皇上若是知道你為太后做的事情,定然會喜歡的。」
  淑妃也同樣笑道:「皇后說得對,本宮雖然只是個婦人,見識不多,但也常聽皇上說,我朝自太.祖以來便以孝治天下,婉嬪妹妹有這份心,太后娘娘的身子若有好轉,也是婉嬪妹妹的功勞。」
  意思是,太后的身子若沒好轉,就是她的錯了?
  婉嬪知道這些女人針對自己,心裡氣得直咬牙,不過面上仍是溫順地應了聲,決定等會兒她就要讓人將這事透露給皇上知曉,非得將這些賤女人踩下不可。
  正在慈甯宮中陪太后的昭萱郡主聽到鳳翔宮傳來的事情時,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瘦削的手指,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什麼代王?還沒下旨呢,就張狂起來了。
  即便是皇帝舅舅下的旨,她也不認這什麼代王。
  人類的適應能力是無窮的,即便昨日才受到了一翻不亞於八級地震級的震撼,不過幾天時間,很快又恢復成了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該幹嘛便幹嘛。
  阿竹也一樣。
  中秋宮宴,眾人被承平帝任性地刷了一把,才五歲的十一皇子即現在的代王也大大地露了次臉,但之後便沒有什麼反應了,無論是朝堂上還是後宮,都風平浪靜。當然,再也沒有人敢再多嘴地提策立太子什麼的了。
  皇帝這次的舉動,再次赤果果地告訴眾人一個道理:老子還沒死呢,就想找下任老闆?就算要找下任老闆,也得由老子自己高興了才挑,你們急毛啊?
  以上,依然是阿竹的腦補。
  腦補完後,阿竹見陸禹該幹嘛就幹嘛,也放開了。因為,中秋過後幾天,便是嚴青蘭出閣的日子,阿竹全副心思都放在這裡。
  嚴青蘭出閣那天,阿竹一早便帶了給嚴青蘭的新婚賀禮回了娘家,去拜見了老太君後,便又去了五柳院。
  阿竹難得回來,柳氏不免又要捉著她嘮叨叮囑幾翻,阿竹發覺母親每回都有新的叮囑,笑呵呵地聽著。
  柳氏見她依然有些孩子氣,真心無奈,輕輕點了下她的鼻尖,嗔道:「都是作王妃的人了,怎地還如此孩子氣。」嘴裡嘮叨著,心裡卻是喜憂摻半。
  一個嫁作人婦的女子,還能保持閨閣姑娘的脾性,唯有兩個原因:一是她天生蠢鈍,無論什麼事情都無法在她心中留下痕跡。二是男人寵愛,寵得她依然如同未出閣般無憂無慮,生活並未太多煩惱。
  而女兒顯然是後者。
  柳氏自然高興女婿對女兒的寵愛,但也擔心這種寵愛不會長久。真是讓她操碎了心。
  阿竹抿著嘴笑,「我哪有孩子氣?這不是在娘面前嘛?無論我多少歲,都是您的女兒,難道在自己娘親面前還不許撒撒嬌了?」邊說著,邊蹭著她。
  柳氏被她蹭得心軟得不行,又憐又愛,心想著,或許端王便是喜歡女兒這樣又軟又糯的性子呢?大事上阿竹是拎得清的,生活中不免有些磕磕碰碰,只要大家退後一步便好。
  在柳氏這兒呆了會兒,阿竹便被嚴青菊親自過來叫走了。
  嚴青菊是拎著裙子跑過來的,跑得氣喘吁吁,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見到阿竹馬上歡喜地叫起來:「三姐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6:36

第三章

  柳氏見狀,便將阿竹放開,笑道:「好了,你們姐妹去聚聚罷。」
  得了柳氏的話,嚴青菊便拉著阿竹一起去青蘭居。
  青蘭居中,老夫人、鐘氏都聚在這裡。老夫人抱著穿著一襲紅色嫁衣的嚴青蘭哭著,鐘氏也眼睛有些紅,女兒就要出嫁了,以後是別人家的了,真是滿心傷感。不過幸好女婿是個靠譜的,性子也敦厚實誠,能包容女兒那種霸道脾氣,只要小倆口過得好,她也放心了。
  老夫人抱著孫女正滿心不舍呢,見到阿竹和嚴青菊進來,頓時倒了胃口,再也哭不出來了。自己拭了拭眼淚,讓她們姐妹幾個敘敘,便帶著鐘氏離開了。
  老夫人一離開,嚴青蘭明顯地拍著胸口松了口氣,看得阿竹兩人忍俊不禁。
  「祖母哭得比我娘還凶,真可怕!」嚴青蘭心有餘悸,這姑娘顯然對自己出閣沒有太大的傷感,反而十分期待。當然,該哭的都在昨晚抱著鐘氏哭了,今兒便決定少哭一點。
  嚴青菊抿唇笑道:「祖母最疼二姐姐了,二姐姐出閣她自然傷心。」
  嚴青蘭笑了笑,拉著兩人坐下,說了會兒話後,指著嚴青菊道:「等我出閣不久,就輪到你了。到時候我也會回來看你出閣,希望鎮國公世子能待你好吧。哎,為什麼這婚事退不了呢?祖父收了鎮國公什麼好處?那個鎮國公世子真是……」她拍著胸口,顯然有些心有餘悸。
  嚴青菊低下頭,顯然有些落寞。
  阿竹奇道:「怎麼了?」
  嚴青蘭看了看,將周圍的丫鬟嬤嬤都揮退,小聲地和阿竹道:「前陣兒我和四妹妹一起去寺裡上香,沒想到會碰巧見到鎮國公世子騎馬經過,當時我們掀起簾子看了一眼,他長得真可怕,那張臉就像爬了條血蜈蚣,還會動呢,怪不得會嚇暈女人孩子。還有他長得人高馬大的,估計一隻手指頭就能將四妹妹拎起來了……」
  嚴青蘭對嚴青菊將要成為世子妃什麼的,一點也不羡慕,雖然老夫人在她耳邊嘮叨過一陣子,但她根本沒放在心上。沒辦法,見過紀顯的真容後,再加上他的臭名聲,嚴青蘭只剩下同情了。
  聽著嚴青蘭對鎮國公世子紀顯的敘述,阿竹初時還聽得有些驚悚,然後便覺得好笑了。這也太誇大成份了,不過看了眼一旁身體有些發抖的嚴青菊,阿竹擔心這姑娘會有心理陰影,決定稍會和她談談心。
  三個姑娘才說了會兒話,便有全福太太帶人進來,要給嚴青蘭上妝了,阿竹這兩人只能讓位置。
  呆了會兒,阿竹讓人將她特地給嚴青菊帶來的新婚賀禮送上後,便離開了。房裡一片鬧哄哄的,她們留在這兒幫不上忙,反而有些礙手礙腳的。特別是阿竹這王妃的身份,太撐場面了,那些嚴家的姑娘都沒法呆了。
  吉時到來後,嚴青蘭終於被送上了花轎。
  阿竹站在遠處看了看一襲新郎官衣裳的林煥,是個極有朝氣的憨厚少年,雖然並不算得上是個大帥哥,但也是個五官周正英氣的少年,在眾人的笑鬧聲中,傻笑著迎接他的新娘離開。
  直到迎親隊伍離開,阿竹方回頭看向神色怔然的嚴青菊,發現她眼裡流露出的羡慕,笑了笑,拉著她去了靜華齋。
  靜華齋是姑娘們讀書的地方,等嚴青菊出閣,這裡便要封存起來,等到下一代的姑娘們成長起來。嚴家下一代已經出生了,嚴長松和阮氏成親幾年,已經育有一兒一女,以阮氏的生育功能,可能會繼續生孩子。
  丫鬟上了茶點後,便退到屋外守著。
  桌上的小香爐裡青煙嫋嫋,空氣中有暗香浮動,隱隱是蘭花的香氣,十分清雅迷人。
  阿竹喝了口茶,看向嚴青菊,發現她似乎變得更沉默了。原本因為庶女的身份就是個沉默的人,而當她和鎮國公世子的婚事定下,她顯得更沉默了,單薄的身子看起來也像個小女孩兒般——當然,比起阿竹來,她還是比較具少女的韻味。
  「小菊最近過得怎麼樣?」阿竹問道。
  「挺好的,多謝三姐姐關心。」她微笑道。
  阿竹伸手在她額頭彈了下,大咧咧地笑道:「難道連我也不能說麼?」
  嚴青菊沉默了下,方道:「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我見過鎮國公世子了……不是二姐姐說的那次,而是最早的時候,就在五月份那會兒,鎮國公世子被皇上從西北營召回宮時。我……」想到當時那種可怕的煞氣、壓迫,她的身子又抖了下,幾乎有些恐懼。
  阿竹發現她克制不住的恐懼,趕緊將她摟進懷裡,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冷靜下來。
  好半晌,嚴青菊方恢復正常,方道:「他通過我爹,來家裡見過我,問了我幾個問題,便將親事定下了。」說罷,她滿眼落寞,即便知道父親不重視自己,但做出這種事情,仍是讓她有些難受。
  阿竹素來知道自己那四叔就和祖父一樣渣,沒想到渣到這程度,收了些好處,迫不及待地將女兒推出去賣了,心裡有幾分惱火,決定下次回來便去和老太君說道說道,讓祖父和四叔將從鎮國公府那兒收到的好處統統拿出來給嚴青菊當嫁妝,一分都不留給他們。
  「事已至此,不嫁也得嫁了,我會習慣的。」嚴青菊收拾好了情緒,朝頭朝阿竹軟軟地笑著,笑得阿竹心都軟了。
  這妹子乖巧時真是太招人喜歡了。
  阿竹握住她的手,慢慢道:「這段日子我讓人打聽過了,紀顯在鎮國公府的處境不好,你嫁過去後,小心一些,別著了道。紀顯應該也明白自己的處境,他需要有個人能在內宅中能幫到他,如果你能做到,與他同一陣線,他必定會高看你,尊重你,等到他真正繼承國公府,你們的日子也不會太差。」
  嚴青菊點頭,這些自然也是她考慮過的,只是當初紀顯就那樣闖進來,將她嚇壞了,對他有一種無形的恐懼。
  然後阿竹又小聲地將一些她私下打探到的鎮國公府的秘密說與她聽,嚴青菊眼睛都瞪圓了,沒想到阿竹為了自己做到這程度,頓時又有些感動,忙將阿竹說的一一牢記下來。
  這也是阿竹這次回來的目的,她嫁進端王府後,不再像當姑娘時束手束腳的。她是王妃,端王府中有很多人手可供她差譴,甚至陸禹還放手將一些端王府在外面的人脈交給她,打聽鎮國公府的事情綽綽有餘。
  俗話說,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嚴青菊以後要在鎮國公立足,必須先瞭解敵人的一切。阿竹不遺餘力地打探,還真是打探了不少東西。有這些情報,以嚴青菊的分析能力及應對能力,還不怕她在鎮國公府的後院立不起來麼?
  等阿竹說完,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了。
  嚴青菊雙眼亮晶晶的,心裡仿佛也有了些底氣,對未來沒那麼彷徨。
  阿竹又喝了口茶,然後道:「鎮國公世子能在一無所有爬到這地位,也是個人物,到時候你們成為夫妻,夫妻間的相處之道你也得學著,最好能抓住他的心,讓他憐惜你敬重你。其實以他現在的處境,你嫁過去後,便會成為他最信任的人,這便是個極好的起點了。」
  嚴青菊遲疑了下,又點頭,經得阿竹這般分析,心裡終於沒有那般害怕了。
  接下來,阿竹又將柳氏以前傳授她的一些夫妻相處之道傳授給她。嚴青菊的生母生下她不久便去逝了,陳氏這嫡母有自己的孩子,對她不冷不熱的,自然不會和她多說什麼,所以阿竹只得多囉嗦一些了。
  嚴青菊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阿竹,在阿竹口渴了時,忙給她端茶,等阿竹說完後,忍不住直接投到她懷裡,哽咽地道:「三姐姐,果然你對我最好了,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阿竹失笑,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先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經得阿竹開導,嚴青菊臉上多了些笑影,直到時間差不多,阿竹得回王府了,嚴青菊依依不捨地送到二門處。
  丹寇陪著她,見自家姑娘臉上有了笑影,心裡也有幾分高興,覺得果然是三姑娘有辦法能開導自家姑娘。
  等阿竹離去後,嚴青菊也回了青菊居。
  她讓人去磨了墨,在萱紙上揮毫寫下一連串娟秀的字跡,都是阿竹先前同她說的話,幾乎一字不漏地默了下來。她又看了好半天,將之一一勞記在心後,方讓丹寇端來火盆,將那幾張紙都燒了。
  丹寇在旁看著,雖然不知道她寫了什麼東西,但也不敢隨意去探看。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7:07

第四章

  嚴青菊將東西燒完後,便看向丹寇,突然道:「丹寇,你會一輩子忠於我麼?」
  這問得太突然太直白了,丹寇著實愣了下,然後馬上跪下道:「奴婢自小伺候姑娘,自然會忠於姑娘。」
  嚴青菊點頭,沉聲說道:「既然忠於我,那麼——以後等我在鎮國公府站穩了腳,我讓你選擇你的未來,無論是做公府最體面的管事娘子,或者是去除奴籍成為良民,甚至是做個官家太太,我都會允你。」
  這無疑是個巨大的誘惑,丹寇愣住了,雖然滿臉不可置信,但心裡卻火熱起來,手指掐得死緊,半晌方道:「奴婢發誓,絕對不會背叛姑娘,不然就讓奴婢的娘親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丹冠極敬愛她去逝的母親,發這種誓言,可見是真心實意的。
  嚴青菊親自將她扶了起來,臉上露出笑痕,說道:「如此極好。我的陪嫁丫鬟,我不打算讓你們作通房,你們跟我過去,是我的耳目。」
  丹寇突然有些明白自家姑娘先前的一系例動作的原因了,這世間規矩,一般主母的陪嫁丫鬟,大多數最後都會成為夫婿的通房,若是有幸能生下一兒半女,便抬為姨娘。這是不成文的規定,比起外頭那些不認識的女人,大多人都覺得,還不如自己的丫鬟知根知底好拿捏,卻孰不知,這樣會容易致使貼身丫鬟和主母離心。
  丹寇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姑娘開始沉靜地開始作畫,然後見怪不怪地發現又是一副仕女圖,而畫中的主人便是先前離開的端王妃。自從端王妃在她家姑娘小時候學丹青時說給她家姑娘作肖象人物後,她家姑娘唯一會畫的人物象便只有端王妃了。
  丹寇看著她,想起先前的話,心裡依然一片火熱,突然間,有些期待起婚禮的到來。
  隨著秋天漸漸過去,阿竹的心開始躁動起來,連她的男神女神也不能安撫她了。
  陸禹是第一個感受到她情緒的人,某日難得休沐在家時,第一次懶了床,同樣押著她一起在床上廝混。
  「你最近情緒不太好,怎麼了?」他咬著她的耳墜問道,雙手不規矩地在她身上遊移著,覆到她的胸部時,特地多揉了幾下,發現小籠包長大了。
  豈可修!
  阿竹狗膽包天地拍開他的手,雙手掩著胸,差點痛得飆淚。尼瑪難道不知道她正在長胸的時候,力氣太大會疼麼?不過轉眼一想,又覺得算了,男人又不用長胸,真是讓人羡慕嫉妒恨。
  陸禹輕咳一聲,將她抱過來,力道輕了許多,保證道:「下回我輕點。」
  這男人每次都說下回輕點,可是結果每次都是一個激動便變成了「重點」!男神什麼的,已經沒有信譽了!越是和他熟,阿竹發現男神一堆的毛病,簡直是破了她的廉恥和三觀,她心目中的男神的形象已經慢慢地崩潰了,估計再過個幾年,這男人就要成為她心目中的的摳腳大漢類型了——想想都要黑線。
  陸禹抱著她,又開始慢慢蹭著,面上掛著溫雅的笑容。近來朝中無大事,他也清閒不少,便有了時間關注她,挖掘她的各種面目,其實也覺得挺有趣的。特別是發現她每次一本正經、腦子裡卻不知道在轉著什麼有趣的念頭時,每當逼得她捉急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都讓他笑得不行。
  怎麼有這麼可愛的姑娘呢?
  阿竹架不住他的纏法,困難地道:「天亮了,王爺該起床了。」
  「不急,還是說說你最近心情不好的事情吧,到底怎麼了?」他一手撐著臉,俯視著她。
  阿竹沉默了下,方道:「很快便到四妹妹和鎮國公世子的婚禮了,心情有些複雜。」
  陸禹挑眉,原來是這件事情,拍拍她的腦袋道:「你那四妹妹可比你厲害多了,擔心什麼?」
  「王爺什麼意思?」阿竹眯起眼睛看他。
  陸禹笑而不語,在她捉急中,慢條斯理地起身床了,看得阿竹氣急。先前催促他不起,現在她不想他起了,卻偏偏跑了。
  你能再過份一點麼?
  十月份的京城已經開始冷了,可能再過陣子,便會開始降雪。
  陸禹端著茶,看向外面院子裡的花木,今年的氣溫似乎比往年暖些。雖說瑞雪兆豐年,但若是冬季太冷,大雪連降,指不定又會出現雪災,屆時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受苦、流離失所。每年冬季,各個城市外官府所設的求濟處都會出現眾多流民,損失巨大,對於朝廷的財政而言,也是一筆巨大支出,這不是朝廷所樂見的。
  「王爺,茶冷了。」阿竹提醒道,從旁邊的小爐子上將溫著的茶壺拎起來,重新為他倒了杯熱茶,同時看了看窗外蕭瑟的深秋之景,不禁問道:「王爺看什麼呢?」
  陸禹微微一笑,說道:「今年的天氣沒那麼冷。」
  阿竹也高興道:「確實如此。」她想得沒陸禹深,蓋因閨閣生活限制了她的行動,很多事情沒有親眼目睹,是不會明白有多慘烈。
  陸禹視線折回,看著她的臉蛋,突然道:「等天氣冷了,我帶你去城外溫泉莊子玩玩,可好?」
  哎呀,真是個大驚喜!阿竹直接撲過去,摟著他的脖子道:「禹哥哥最好了~~」
  陸禹臉上的笑容加深,趁她不注意時,在她頸項咬了一口,雙手禁錮住她的腰讓她沒法逃走,笑著打趣:「先前不是還惱我麼?」
  「……絕無此事!」雖然又被他耍流氓了,但是為了冬天的溫泉之行,阿竹忍氣吞聲,諂媚地道:「禹哥哥這般好,臣妾今日親自下廚,可好?」
  陸禹冷豔高貴地點頭應允,捏捏她的臉道:「別弄花自己的臉。」
  你就嘴欠吧!
  阿竹繼續忍氣吞聲,不就是第一次她不小心弄花了臉麼?有本事到時候你不吃!哼!
  每次當阿竹高興時,也會下廚去整頓一桌好吃的。當然,她就是動動嘴皮子,讓下人將食材處理好,鍋刷乾淨,有人幫著燒火,然後她揮動著鍋鏟就行了。阿竹這樣還算是親力親為了,依一般主母所謂的廚藝,那是只須要站在旁邊動嘴皮子指揮就行,連鍋鏟都不用動,這也算是下廚了。
  阿竹第一次所謂下廚時,因為燒火丫頭沒有弄好她要的火候,捉急之下自己親自擼了袖子就湊過去折騰,然後不小心臉蛋蹭到了一點黑灰,再加上熱得汗流浹背,黑灰擴大在了臉上。丫鬟還來不急提醒她,提前下衙回來找人的陸禹正好碰了個正著。以後這事情便成了陸禹嘲笑她的事項之一。
  等陸禹悠然地從書房晃回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六菜一湯,看起來都是尋常的家常菜,沒有廚子們做得講究精緻,不過陸禹還是很捧場。小孩子嘛,就要表揚的。
  於是在阿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淨了手過來,陸禹摸摸她的後頸的肌膚,在她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時,微笑道:「胖竹筒真是賢慧,本王心悅不已,繼續保持!」
  聽得她牙都疼了!阿竹瞥了他一眼,被他拉著一起坐下用膳。
  依然沒有讓丫鬟布膳,並且都讓她們退到外面候著,別在這裡礙眼兒。
  對於阿竹來說,上輩子平民生活讓她極不習慣一堆人站在身邊瞪著自己吃飯,以前未出嫁在家裡時沒有說話權,所以她儘量習慣,現在一家之主發話了,她樂得輕鬆。而對於陸禹來說,男人女人在他眼裡都沒區別,唯一區別便是:有用能幹活的,沒用不能幹活的!而且這廝還是個冷血無情的兇殘資本家,有用能幹活的,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畜生使!
  當阿竹見到陸禹當甲字輩的那群漂亮的丫鬟當成男人來使喚時,她風中淩亂了,越發的肯定這男人當了二十幾年的處男不是沒原因的。至於什麼原因,她得慢慢地探究。
  「青菜炒老了,幹。」陸禹挑剔地說,慢慢地嚼著,吃相極為文雅高貴。
  「……現在的時節,疏菜產出小,它本來就老!」阿竹機械地說。
  「哦。」
  哦什麼哦啊!每當他如此敷衍地「哦」一聲,真是讓她有種暴躁得想要當咆哮馬的衝動。
  用完膳,在丫鬟的伺候下漱口後,阿竹開始琢磨著冬天吃食的問題,冬天什麼的,她再也不要天天啃蘿蔔白菜了。以前沒說話權,她便不折騰了,現在都是一家主母了,而且還是個王妃權利大著,還有便利條件,那麼弄個溫泉莊子蓋個大棚疏菜什麼的,應該也可以吧?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7:16

第五章

  這時代的冬季疏菜種類少得可憐,特別是北方,都是地窯存起來的大白菜和蘿蔔,整個冬天下來,嘴都淡出個鳥來了。她是葷素搭配的動物,不是肉食性,也不是素食性,少哪種都苦逼。
  「想什麼呢?受打擊了?」陸禹拎著她過來,捏捏她的小臉。
  「沒有,只是想著,冬天改善一下疏菜種類,不然總是蘿蔔大白菜的,有些膩味。」阿竹老實地說,然後偷偷瞄他,問道:「王爺,咱們府裡有幾個溫泉莊子?」
  陸禹想了下,說道:「有三個,一個在京郊不遠,乘車兩個時辰便能到達。其他兩個比較遠,不過占地比較廣,那兒的土地也比較貧瘠,沒什麼產出。」那兩個土地比較貧瘠的溫泉當初會買下,也是因為太醫院研究出溫泉具有治療一些疾病的功能,所以方會在第一時間讓人去買下。
  現下京中附近有溫泉的地方,都被一些有權有勢有錢的權貴霸佔了,距離京城越近的溫泉莊子,所占地越少,不過能搶到就不錯了。
  阿竹問清楚了三個溫泉莊子所在地後,滿意地點頭,開始努力回想大棚蔬菜什麼的東西,今年她當家作主了,絕逼要幹一票,爆掉這些古人的眼睛,看這男人還將不將她當小孩子看待!
  「你想做什麼?」陸禹饒有興趣地問道,難得見她如此精神,真可愛,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王爺到時候就知道了。」阿竹難得賣了個關子,想到時候讓他大吃一驚——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根本沒什麼概念,還要尋些莊子裡的有經驗的莊頭來問問呢。
  陸禹含笑看她,看得她差點崩不住就要倒豆子一樣倒出來,趕緊挪了挪,離他遠點兒。見狀,陸禹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又道:「很快便到冬天,府事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讓方荃和耿嬤嬤多幫襯你,有什麼不懂的,你也可以來問我。」
  進入秋天後,各個莊子都開始有了收成,還有各地的鋪子產業也要結算,所以端王府一時間很熱鬧,阿竹每日看帳簿、對賬、接見各地的管事,還有各種措施發下去,因為是第一次,雖然有例可尋,但仍是差點忙成了狗。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有心情擔心著嚴青菊的婚事,簡直是一心多用,人都瘦了。
  陸禹探手將她抱過來,摸了摸她的腰,果然是瘦了呢。
  流氓,又趁機吃她的豆腐!阿竹以為他又開始耍流氓了,差點直接一巴掌呼過去,直到又聽到他道:「鎮國公世子與嚴四姑娘的婚事,你也不必擔心太多,紀顯是個聰明人,不會自斷其路。他會答應這門親事,也應該明白有個妻子為他打理內宅的重要性,讓他能無後顧之憂。」
  阿竹聽得一愣,這些事情她自然琢磨過,但沒想到他會如此明白地告訴她,只是為了安慰自己,不由有些感動,輕聲道:「謝謝王爺。」
  他微微一笑,唇湊到她耳畔,輕輕地道:「紀顯既答應了這門親事,他的地位便有些危險,以後的處境也難說,不過卻是個厲害的人物。」這麼個難纏的人物,以前陸禹沒想在他身上下功夫,由著他怎麼樣都行,別出來礙事便成。不過現在嘛,真是天時地利人和,不打他主意還真是對不起上天給的機會。
  阿竹眨了下眼睛,仰起頭和他對視,腦子裡千回百轉,然後笑道:「王爺放心,我明白的!」她就差點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很乖很明白了。
  陸禹輕笑出聲,直接將她抱起,進了內室。
  這下子,阿竹急了,拍著他的肩膀道:「喂喂喂,天還沒有黑啊……」
  「就要黑了。」
  「……」
  十月初十,嚴青菊出閣的日子。
  阿竹又像上回嚴青蘭出閣時一般,一大早便帶著精心準備的賀禮回靖安公府了。
  這一天,同樣回來的還有嚴青梅、嚴青蘭,三個姑娘直接湊到了嚴青菊的青菊居,將原本正對著庶女叮囑些事宜的陳氏嚇了一跳,特別是還有阿竹這位王妃在此鎮著,陳氏想了想,也不再作態了,將空間留給了她們姐妹幾個。
  看著嚴青菊一襲大紅色嫁衣,嚴青梅有些傷感地撫著她披散的發,說道:「轉眼間,姐妹們各各都嫁人了,咱們都長大了。」
  嚴青蘭嫁人後也不改颯爽的霸道脾氣,直接道:「大姐姐說什麼呢?長大了自然要嫁人啊?咱們姐妹四個都在京城裡,又不是嫁到外地去,想要見面就下帖子,多走幾步罷了,有什麼好傷感的?今日是四妹妹的大喜之日,就算鎮國公世子……也是件大喜事情。」差點說漏了嘴,幸好反應比較快。
  嚴青蘭拍拍胸口,小心地看著嚴青菊,發現她臉上掛著平淡的微笑,算不得喜氣,卻也不是如喪考妣。
  「二姐姐說得對。」嚴青菊朝她微笑,化解了她心裡的緊張。
  嚴青蘭突然覺得這朵小菊花真是善解人意,讓她也開始憐惜了——不對,她幹嘛去憐惜一朵小菊花?而且這朵小菊花想要坑人時戰鬥力還杠杠的……
  嚴青蘭頓時想要到角落裡畫圈圈。
  阿竹和嚴青梅都看得好笑,嚴青蘭嫁人後,似乎本性未改,有什麼都喜歡表現在臉上,如此看來,她和林煥夫妻生活倒也算是相得。姐妹們嫁得好,過得好,自然也開心。
  嚴青梅微笑著看向三個妹妹,最後目光定在嚴青菊身上,心裡不禁微微歎氣。
  初時阿竹成親時,她還以為姐妹們中最需要擔心的是阿竹,畢竟她嫁的是當朝王爺,身份高,又有雙重婆婆,宮裡的皇后和貴妃可不好伺候。可現在看來,端王府連個側妃姨娘都沒有,比起其他王府妻妾無數,端王府只有個王妃,實在是太平靜了,當正妻的,不就是求得這等體面清閒的生活麼?前提是,只要端王能一直如此保持下去,阿竹便是最有福氣了……
  而嚴青菊所嫁的鎮國公世子,不說他在外頭的名聲臭得不行,光是鎮國公府裡的女人就不是好相與的,三重婆婆不說,個個都巴不得紀顯直接下馬讓位。內宅不寧,外面同樣不寧。嚴青梅時常和丈夫聊些外頭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紀顯答應了這門親事,可謂是夾在了皇帝與皇子中間,就看他憑本事如何取得皇帝一如既往的信任了。若是他沒這本事,當皇帝不再重用他時,鎮國公世子的位置也分分鐘被收回。
  嚴青菊的未來定然要辛苦。
  發現她長籲短歎的,阿竹有些奇怪道:「大姐姐今兒是怎麼了?」
  蘭菊也同樣奇怪地看著她,嚴青梅以往可是沉穩又懂事的,儼然就是長姐如母,將下面的弟妹們都管得嚴嚴的,今日卻如此的失態。按理說,這種喜慶時候,心裡再不喜歡,她面上也不會顯露太多,以免掃人興致。
  嚴青梅見三個妹妹奇怪地盯著自己,面上不由有些發紅,一時間有些無措。
  「大姐姐……你是不是有了?」嚴青菊反應極快,驚喜地問道。孕婦情緒不定,如此倒是能解釋得通了。
  阿竹第二個反應過來的人,也同樣有些欣喜,只有嚴青蘭懵懵的,什麼叫「有了」?是那個意思麼?
  嚴青梅含羞帶怯地點頭,雙手覆在腹上,小聲地道:「前兒大夫剛診出來,還未到三個月,本想等到三個月後,再告訴你們的。」
  一般婦人有孕,前三個月都會小心地坐穩胎,等過了三個月,便會廣而告之親朋好友。嚴青梅今日的異常才讓她們提前知曉,頓時眾人紛紛恭喜她,嚴青梅含笑著接受了。
  阿竹心說張晏的行動也滿快的嘛,她還以為真的要過兩年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有孩子了——莫非是避孕措施做不好?等阿竹聽到嚴青蘭大大咧咧地問出來、嚴青梅羞得差點要鑽地時,方知道,原來真是避孕措施沒做好,一不小心就造出人命來了。
  嚴青梅被妹妹們的打趣羞得不行,差點想要落荒而逃。不過她還是記得自己今日回府來的目的,佯怒地拍了下嚴青蘭,又拉著阿竹的手道:「曾外祖說的話雖然嚴之有理,但有些時候情況不同,也等不及。三妹妹,姐姐等你的好消息!二妹妹,你也是,別老是盯著我。」
  阿竹臉皮極厚,笑眯眯地應下了,根本不以為恥。反而是剛新婚的嚴青蘭受不得人打趣,羞得差點掩面跑開。
  笑鬧了一陣後,嚴青梅拉著嚴青菊道:「四妹妹,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怎麼過還得看你自己,旁人幫不了太多。姐姐今兒沒什麼好說的,祝你和妹夫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7:25

第六章

  阿竹和嚴青蘭也紛紛獻上祝福,嚴青菊眼眶慢慢地紅了,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即便穿著一襲大紅色嫁衣,依然給人一種楚楚可憐之感,恨不得馬上摟進懷裡惜幾下,讓她別哭了。
  嚴青蘭又僵硬了下,挨著阿竹小小聲地道:「我怎麼覺得她的哭功越發了得了?只要一看,就忍不住心軟,想要滅了那些讓她難過的人……以後鎮國公世子不會也變成這樣吧?」
  「……難說。」阿竹同樣木然,真心羡慕這種聖母白蓮花的可怕技能。
  笑鬧的時間很快便過去,嚴青菊最終還是讓四房長子嚴長榛背上了花轎。
  鎮國公世子紀顯站在人群中,那群同樣來迎親的迎親老爺在周圍起哄著,比之那些請來的迎親老爺,紀顯比之還要高上半個頭,可謂是鶴立雞群,高大魁梧,讓人一望便心生畏懼。而他臉上雖然有笑意,但每當笑容起時,便扯到臉上那道疤痕,更是嚇得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丫鬟婆子噤若寒蟬,連男人也有些受不住。
  紀顯見狀,便收斂了笑容,板著臉從嚴長榛那兒接過了自己的新娘子。
  嚴祈安作為今日新娘子的生父,看到那般煞氣騰騰又可怕的女婿,腿肚子也有些發軟,即便是女婿,每回見一面仍是讓他發悚啊,若不是老太爺選中紀顯,又收了鎮國公府的好處,他也不稀罕這樣的女婿。可是,讓他心頭滴血的是,因為討厭的三房所出的王妃的干預,原本收下的鎮國公府的好東西又得給女兒當陪嫁抬回了鎮國公府,一毛的好處都沒得到啊!
  怨不得都說女兒是陪錢貨,世人誠不欺我也!
  不過此時,他在大家長嚴祈華的逼迫下,只得硬擠著笑容上去,按規矩叮囑女婿以後好好待女兒之類的。
  紀顯淡淡地聽著,等喜娘高唱著「吉時到,起轎」時,不再看岳父那張倒楣催的臉,朝嚴祈華拱了拱手,乾脆俐落地轉身,翻身上馬,將新娘迎走了。
  嚴青菊出嫁後,阿竹心頭一時間有些空落落的,這種心情,就仿佛精心養大的女兒被個臭男人叼走了一般難受。
  好吧,雖然嚴青菊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養的,但到底是黏著她長大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晚上外,幾乎白天都是混在一起讀書習字玩耍的小夥伴。加之她心理年齡比較大,嚴青菊這小姑娘在她心裡可不是像晚輩一般看護著長大的嘛?
  若是嚴青菊嫁得好她還沒那麼揪心,可是瞧瞧這門親事,從定下起就鬧得滿城風雨的,即便所有人都說嚴青菊是高攀了,但因鎮國公府實在不是個好歸宿,所以大多數人還是對她比較同情的。
  阿竹揪心來揪心去,一連好些日子都沒有休息好。而她這種狀態,作為她枕邊的男人,陸禹自然極快便察覺了。
  又到了阿竹要進宮請安的早上,陸禹照例將她給捏醒了。
  外面北風呼呼地吹著,被窩裡暖洋洋的,十分適合冬眠。阿竹被捏醒時,看了眼窗外,天還黑著呢,差點忍不住想要將捏醒她的男人拍飛出去。天天都要捏她,也太兇殘了,再捏下去,她的包子臉就要變成龍包臉了。
  「今日不是要進宮給母后她們請安麼?乖,起床了。」陸禹將她拉了起來,正想幫她穿衣服時,卻被她自己奪過去了。他也不惱,笑盈盈地看著她頂不住壓力,自己跑到屏風後換衣服。
  等阿竹穿妥衣物後,便走過來拿了他的朝服伺候他更衣,然後又為他束髮。
  「王爺精神真好。」阿竹忍不住贊道,哪像她,即便作息十分規律,但是到了該起時間,仍是覺得睡不夠,這大概是冬天到了,又要冬眠了。
  陸禹笑而不語,透過黃銅鏡,能見她手指靈巧地穿過他的黑髮,很快便為他束好發。
  等他們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畢,便到外間用早膳。
  阿竹打了個哈欠,仍是沒什麼精神,慢慢地用調羹吃著碗裡的血燕粥。等她吃了小半碗,終於精神點了時,抬頭便見對面的男人盯著自己,那雙鳳眸裡的冷光讓她頭皮發緊,瞬間精神了。
  「王爺,怎麼了?」阿竹為自己的反應苦逼,這種下意識的反應真糟糕。
  陸禹喝了口豆粥,說道:「你近來精神不好,可是憂心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阿竹不奇怪他的話,以他的聰敏,怎麼可能瞞得了他?當下承認道:「是啊,我與她一同長大,將她當成親……妹妹一般,現在她出閣了,心裡總是有些空落落的。」
  陸禹似笑非笑地看她,說道:「本王怎麼覺得胖竹筒這話言不由心呢?你這麼擔心,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在憂心出閣的女兒呢。唔……想想也對,精心愛護養大的閨女,被個臭男人娶走了,天天伺候個臭男人,指不定那臭男人還要三妻四妾給她氣受……這麼一想,作父親的心裡都不會爽快,怨不得岳父每次見本王神色都那般糟糕。」
  「……王爺多慮了。」阿竹虛應道,扭頭卻想:若不是你是王爺,指不定她爹都一拳揍過來了。所以說,當岳父其實也挺苦逼的。
  陸禹分外高雅和煦地道:「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以後咱們便不生女兒了,省得便宜了那些臭小子,本王以後看了生氣!」
  「……」
  阿竹無言以對,這位王爺總是想得太遠。
  用完早膳,下人已經將馬車準備好了。
  天色仍黑著,早上有霜色,氣溫降至極低。陸禹攜了阿竹的手進了馬車,然後將身上披著的厚披風抖開,將她擁進懷裡,用披風裹住她。
  阿竹的身子暖暖的,體溫極高,像個小火爐,在這般冷天氣抱著,陸禹覺得抱了個移動的小火爐,真是舒服。他用剃了胡茬子的光潔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臉蛋,說道:「你若是想她,過幾日便給她下帖子請她到府裡來聚聚,不就知道了。」
  說罷,他突然捏了捏她的臉,歎氣道:「胖竹筒為何對那些不相干的人如此上心呢?本王都不得你如此上心。」
  「……」
  再次無言以對。她天天都見他,每天像個小奴婢一樣伺候著他,晚上還要辛苦陪他滾床單,還算不上心麼?那還要如何?
  感覺這位王爺開始無理取鬧了,阿竹當作沒聽到。
  到了宮門前,馬車不得進入,兩人便下了車,換了宮中的轎輦。
  給皇后和安貴妃請安完後,阿竹便去了慈甯宮,一是給太后請安,二是去探望昭萱郡主。經過一年時間的灌藥,昭萱郡主的身體有了起色,雖然仍是瘦得嚇人,但日常生活已經無礙,也不再需要臥床休養或者走兩步都需要人揣扶著的地步。
  內侍通報後,阿竹只等了一小會兒,便被慈甯宮的內侍領進去了。
  等到慈甯宮的正殿,阿竹有些意外,竟然在慈甯宮中見到了昭華郡主。她和昭萱郡主坐在一起,正和太后說話逗樂,姐妹倆一唱一和的,看起來感情極好的樣子。太后看起來很蒼老,但是精神極好,姐妹倆陪著她說笑,滿臉的笑容,得知阿竹過來給她請安,叫她上前來。
  「端王妃來啦!你這孩子有心了,今兒可是有什麼故事要告訴哀家?」太后問道。
  阿竹給太后行了禮後,坐在宮娥端來的凳子上,笑道:「孫媳婦的故事可多了,皇祖母想聽哪種?」
  太后想了想,便道:「就接著上回的那只猴子跟著和尚取經的故事吧。」然後笑呵呵地對昭華郡主道:「端王妃的故事很有趣,猴子都會說話呢,還會七十二變,這故事不錯,你也來聽聽。這做人啊,就要像那只猴子一樣,尊師重道,頑劣不化要不得……」
  昭華郡主臉色變了變,昭萱郡主低下頭,讓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阿竹發現昭華郡主看自己的神色有些奇怪,心裡慎重了幾分。會給太后講《西遊記》的故事,也是在昭萱郡主從皇后的鳳翔宮搬到慈甯宮養身體的事情,阿竹與昭萱郡主交好,每次進宮來自然要去探望她,因她搬到慈甯宮,便又多走慈甯宮一趟。
  太后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平時不太愛見人,連帶的免了後宮的嬪妃們請安,孫媳婦之類的更不會見了。阿竹能進來,全托賴於昭萱郡主在這兒,而她也不是每次都見著太后,有些時候便在殿外行個禮,直接被人引去昭萱郡主居住的偏殿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7:36

第七章

  而《西遊記》這個故事,阿竹其實記得不太多了,不過故事的大致脈絡還是記得的,加上她再亂掰一些,挑些好的說,便成了個讓人歡快的故事。也因為它的主題涉及了佛教才被她選出來,若是太后聽得高興,如此也為昭萱郡主在太后這兒刷刷好感。她與昭萱關係好,她講故事逗太后高興,昭萱也得益。
  等一回的故事講完,太后精神便有些不濟了,三人也識趣地離開,不打擾她歇息。
  出了正殿,昭萱郡主自然地將阿竹拉去她居住的偏殿,昭華郡主忙跟去了,見到妹妹對個外人都比對她這親姐姐親熱,臉色有些難看。
  「萱兒……」
  昭萱郡主有些驚訝地回頭,蹙著眉道:「姐姐還沒走?聽說定國公府的事情也挺多的,姐姐作為世子妃,應該比較忙,妹妹就不留你了。」
  這擺明著的逐客令,教昭華郡主的臉色更難看了。難道她一個世子妃的事情多,而端王妃的事情不多?她抿了抿唇,看著妹妹倔強的模樣,心知今日是不能和她好好地說話了,看了阿竹一眼,叮囑了昭萱郡主幾句,方沉著臉離開。
  等她離開後,昭萱郡主的臉色微緩,繼續拉著阿竹回偏殿。
  偏殿裡已經燒了地龍,進去後便有一陣暖氣撲面而來,空氣中還飄散著一縷香氣,顯然是點了香料,使得空氣並不會太悶熱。
  不過昭萱郡主仍是覺得冷得厲害,趕緊脫了鞋子,縮上暖炕,身上裹著毛毯,懷裡抱著暖爐,好一會兒方緩過勁來。
  阿竹看得有些心酸,不過才入冬,她便如此畏冷,整個冬天豈不是難熬?明明以前她身子健康時,就算是數九隆冬,也能在雪地上奔跑玩耍,不懼冰凍,如此可見她的身子有多差。
  「別看我了,過來坐。」昭萱郡主縮著腦袋,拍拍身邊的位置。
  等星枝星葉上了熱湯後,昭萱郡主方對阿竹道:「剛才我見姐姐神色不對,你以後小心點兒,省得她給你下絆子。」
  阿竹看她,半晌說道:「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的。」心裡越發的難過,抱著暖爐縮在暖炕上,心情更糟糕了。以前的昭萱郡主,從來不會質疑自己的姐姐。
  「是啊,以前我不會覺得姐姐有什麼不對。可是現在姐姐越來越不喜歡我了,連帶的也不會喜歡你,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恨你。」昭萱苦澀地勾了勾嘴角,死過一回,她不再像以前活得任性自我,而是開始懂得了觀察和反思,所以很多事情發現不如表面上看來的那般簡單。
  例如父親,例如姐姐,例如皇帝舅舅,例如這後宮裡的女人,例如太后……她最近總會不停地想,父親為何要害死母親呢?害死母親後為何要殺她呢?而姐姐明明知道了真相,為何要自欺欺人呢?孔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她想了很多,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但又有著更多的不解。於是,她開始觀察自己最常接觸的姐姐,發現姐姐開始慢慢地變了。
  「姐姐依然愛我,但是她更愛父親,若是讓她從中選擇,她會選擇父親而不是我。」昭萱郡主悶悶地說,「但是姐姐連自己都不知道,她嫉妒你,更怨恨你。她現在不知道,所以不會做什麼,等她知道時,她可能會對你出手。你小心一些。」
  阿竹被她弄得煩躁,握住她的手道:「我會記住的!你不要想太多,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不要再想了,好不好?只要有太后、有皇上在,沒有人敢欺負你,對你不敬。」所以,她應該快快樂樂,繼續張揚地活著。
  「不好!」昭萱郡主有些孩子氣地叫道,推了推阿竹,「你別再將我當孩子看了,現在回想起來,我以前活得真是夠囂張的。不過女人能活成這樣,也算是一種幸福了。」不想再說這種事情,昭萱興致勃勃地道:「上回你跟我說的溫泉莊子種蔬菜的事情弄得怎麼樣了?開始種了沒有?我討厭蘿蔔和大白菜,也想在冬天吃新鮮的青菜,你一定要成功。我這裡還有些私房錢,你若是銀子不夠,就從我這兒取吧。」
  阿竹哭笑不得,說道:「說什麼話?誰要你的私房銀子了?端王府還沒有窮到這地步,你的銀子自己收好以後作嫁妝,別隨便拿出來。」
  昭萱郡主悻悻然地道:「都嫁不出去了,還談什麼嫁妝?總之,我不管,我還等你的蔬菜,你給我好好弄。弄好了,到時候我叫皇上舅舅過來一起吃全素齋,大冬天的能吃頓全素齋,一定很幸福。」
  「是是是。」阿竹摸摸她枯黃扎手的頭髮,心裡琢磨著有什麼東西吃了美髮的。
  昭萱郡主見阿竹盯著自己散落的頭髮看,不以為意,心裡同琢磨著,若屆時阿竹真的成功在冬天種出其他種類的蔬菜來,她要如何在皇上舅舅面前為端王美言。用阿竹的話來說,這麼好的刷印象分的機會,不能錯過。
  阿竹總是會說一些奇怪的話,但有時候卻覺得極為貼切。
  如此,不免又想到五歲的代王,昭萱郡主呵了一聲。羅家出了個皇子,而這皇子近來風頭太大,所以也開始囂張起來,巴結羅家的勳貴也多了起來,連她那好姐姐也對羅家人笑臉相迎,真是丟臉死了。
  和昭萱郡主好好地交流一翻,得到了很多八卦後,阿竹方告辭離開了。不要小看宮裡女人的八卦,有些八卦細細思來,甚至和朝堂的動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夜話時,阿竹便和陸禹說起今日去慈甯宮探望太后,及和昭萱郡主借著八卦告訴她的一些事情,倒豆子般倒給了陸禹後,便不管他了,幸福地倒頭便睡。
  等陸禹消化完,發現阿竹已經睡著了,不禁啞然失笑。
  他娶的這個小妻子,看起來十分無害,卻是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萱,他以為她會懵懵懂懂的,卻沒想到是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如此也好,不用擔心她被人當槍使。
  唇角勾起一抹笑,探手將她抱在懷裡,就像抱著個小火爐。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的體溫比較高,冬天抱著睡覺還真是舒服。不過若是他這般說,估計她就要炸毛了,不敢明目張膽地和他置氣,私底下卻不知道要撓著被子氣多久。
  怎麼會有這般可愛的人,看著成熟穩重,卻會十分孩子氣,當以為她是個孩子時,她又會露出穩重成熟的一面。
  親了親她的臉,陸禹方閉上眼睛睡覺。
  第二日,阿竹起床時,發現外面下雪了。
  跑到廊下接了幾朵雪花,在鑽石和翡翠快要哭的表情中,方跑回屋裡,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便說道:「明兒讓人送些鹿肉過府來,我要請鎮國公世子妃過府來賞雪吃烤鹿肉。」
  鑽石笑著應了一聲,便去吩咐了。
  阿竹寫好帖子,蓋上她的印鑒,便喚人送去鎮國公府,然後去了她的小書房,開始處理起府中事務。
  嚴青菊嫁入鎮國公府已經有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阿竹讓人去打探過鎮國公府,聽說近來極為熱鬧,只是如何熱鬧法,鎮國公府的下人卻晦莫如深起來,不像以往那般使點銀子就能打探到。
  阿竹對嚴青菊有很深的感情,總怕她吃了虧,或者和紀顯夫妻生怨,才有近日憂來慮去的表現。
  鎮國公府裡,嚴青菊接到端王府的帖子時,也有些驚喜,差點忍不住蹦跳起來。不過看到面前坐著的幾個女人,她便又斂下所有的神色,淡淡地翻著手中的名冊。
  潘氏扶著大肚子坐在下麵,手中的帕子快被她絞得不成樣子,不時地抬眼偷窺著坐在上首位置的嚴青菊,視線在她身上的首飾、衣物等掠過,最後定在那張柔美的臉上,眼裡滑過幾許嫉妒之色。
  見她仍在翻著那名冊,潘氏不禁道:「世子妃,妾那兒的幾個丫鬟都是用慣了的,而且年紀不大,都是府裡的家生子,便不必換了吧?」
  嚴青菊仿似未聞,端過丹寇呈來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被這般無視,潘氏訕訕的,見其他幾個女人斜眼看自己,那張豔麗的臉上有些羞紅,又撫了撫肚子,低垂下眼睛。
  嚴青菊看了好一會兒,方道:「今日先到這兒,我還要細看才行,免得錯怪了人就不好了。你們都各自回去,沒什麼事別過來,特別是潘氏,你現在月份大了,別走來走去,外一出什麼事兒,世子怪罪下來,我也沒辦法幫你兜著呢。」
  「……」
  潘氏一口氣堵在心口裡,算是再次見識到世子妃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了,可恨之極。她今天會挺著個大肚子來這裡,還不是被她逼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7:53

第八章

  像嚴氏這種女人她見多了,也不知道她如何哄騙世子,使得世子將這硯墨堂事都交給她打理,甚至為此而打了紀安家的臉,那紀安家的可是老太君的人,也不怕給硯墨堂招罪。
  翌日,雪下得更大了,嚴青菊依約而來。
  阿竹站在門邊張望,見到婆子將嚴青菊引進來時,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影,還未讓她上前,嚴青菊已經兩步並作一步,跑到她面前,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如果她有尾巴,此時一定是尾巴猛搖了。
  阿竹看得噴笑,拉住她凍得冰冷的手,將她帶進室內。
  屋子裡燒了地龍,暖融融一片,即便是冬天,有這般的保暖措施,其實也不算是太難熬。當然這也只限於有錢有權人,一般的平民百姓皆是使用火盆子,差別不是一丁半點的。
  等丫鬟上了熱茶後,阿竹便將她們揮退,迫不及待地問道:「小菊,最近過得怎麼樣?世子待你如何?可有受到什麼委屈?有誰欺負你麼?」
  一連串的問題迭聲而出,嚴青菊眉眼彎彎,抱著她的手看她。連作為嫡母的陳氏也只是在她歸甯時泛泛地過問兩句,根本不會多問什麼,關心也顯得蒼白。唯有阿竹是真心實意的,讓她心裡越發的歡喜,挨著她不肯起身。
  果然,有種養了個女兒的感覺。阿竹無奈地用手拍拍她的腦袋。
  「三姐姐放心,我過得不錯,世子將硯墨堂都交給我打理,下人不聽話也可以隨便我教訓,雖然老太君和老夫人她們話多了點兒,不過她們都是老人家了,我也會孝順她們的。我沒有受什麼委屈,只要有銀子,吃食上也沒人敢短了我的……」
  這妹子聲音柔柔細細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下一刻就會淚眼朦朧地看著你。但是此時她笑意盈盈,又讓人忍不住想傾聽她說話,連氣也生不起來,生怕太大聲,就要嚇壞她了。只是,為毛阿竹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呢?
  硯墨堂是鎮國公世子才能入住的地方,只要將硯墨堂守好了,其他人想要插手也難。鎮國公府想要拿捏嚴青菊,首先會在公中的吃穿用度上拿捏她,不過由於有阿竹插手,嚴青菊的嫁妝十分豐厚,也不欠那麼幾個銀子,只要先守好碩墨堂完全沒問題。
  看來這妹子過得挺不錯的。
  阿竹思索過後,途中瞭解了她趁機將碩墨堂的下人都收拾了一頓,沒下人敢再陽奉陰違,更放心了。果然說嘛,這朵小菊花外表看著是朵清純柔弱的小白花,但卻具備了各種宅鬥技巧,再佐以天生的外形優勢,簡直是正妻的地位手段、小三的長相技能,妥妥的人生贏家啊,誰能鬥得過她?
  「世子待你可好?」阿竹又詢問道。
  「……挺好的。」
  「嗯?」
  嚴青菊低下頭,小聲地道:「我還是有點怕他,不過……他也不像外面傳的那般不堪,只是脾氣有些壞,不耐煩和內宅的婦人計較太多。而且,新婚夜那晚,他就告訴過我了,那兩個孩子,是他在西北打仗時,保護他而死的副將的遺孤,他認作義子養著,卻不知為何會被外頭人傳成是他的孩子。」
  阿竹一臉意外,她讓人去查過,不過因為那兩個孩子是紀顯從西北歸來時帶回來的,當時死了很多人,也查不出這兩孩子的來歷,外頭傳著是他在西北時別的女人為他生的,那時便有些奇怪。現在這解釋倒是解釋得通了。
  嚴青菊又笑了笑,說道:「三姐姐不必擔心,我現在和世子是綁在一條線上的蚱蜢,只要我不背叛他,不做出不利於他的事情,他便會待我好的。」
  阿竹摸摸她的臉,眼尖地發現了靠著自己的妹子領口下的痕跡——太眼熟了,眼熟得她自己身上有時候也會出現……趁著這妹子纏著自己時,阿竹狀似不小心地蹭了下她的衣領,等看到她脖子下的痕跡,頓時臉色有些黑。
  禽獸啊!紀顯妥妥的就是個禽獸!未成年的少女也能啃得下嘴!
  ……不,應該說男人都是禽獸!阿竹風中淩亂了。
  嚴青菊說著話,突然發現她身體有些僵硬,抬頭一看,發現她目光發直地盯著自己脖子的地方,頓時明白了什麼,飛快地拉緊了衣襟,臉一點一點地紅了。
  「三姐姐……」她訥訥地喚道,臉紅得仿佛要找個地方鑽進去將自己埋著。
  阿竹抹了把臉,笑道:「沒事!你餓了麼?咱們去梅園賞雪吃烤鹿肉!」
  嚴青菊馬上歡喜起來,自己先起來,然後拉著她一起去梅園,身後跟著一群的丫鬟婆子。
  阿竹任這妹子挽著自己,親密地挨著,心裡怎麼想都覺得不開心,感覺這時代的女人都是未成年就要被催殘的。可能是情緒太過激蕩,她又開始掉節操,不禁問道:「那個……小菊啊,你疼不疼?」
  嚴青菊的腦子素來轉得快,特別是她從來將阿竹放在最重要位置,總是能琢磨透她的想法,所以在她問時,不會覺得沒頭沒腦,反而很容易便知道她這話是什麼了,更是羞得不行,差點想要埋進雪堆裡將自己蓋住不見人了。
  「……不、不疼的……」她結結巴巴地說,見阿竹滿眼憐惜,終於定了定神,小聲道:「三姐姐放心,新婚之夜時……確實很疼,後來就好了……」她不好意思說,紀顯有時候太過粗暴,確實弄得她挺疼後,不過每當她哭一哭,他便僵硬了,然後便不會再不顧她意願弄下去。
  所以,對於紀顯這點,她還是挺開心的,後來每次都利用這招來騙過他。
  阿竹自己也有些尷尬,她沒想到嚴青菊會這般誠實,連這種事情都對她說,大概是怕自己擔心吧。估計自己再問下去,這妹子就要將自己埋雪堆裡了。阿竹適時地閉了嘴,挽著她進了梅園。
  外面下著雪,屋子裡卻燒著熱乎乎的地龍,透過琉璃窗,可以將外面的雪色盡收眼底,風雪中還有梅花開了花苞,雖然未綻放,但也添了幾分的風雅。
  丫鬟們烤好了鹿肉後,便裝進碟子裡,供主子們品嘗。
  兩人坐在窗邊,隔著琉璃窗看外面的風雪,邊吃邊聊天,猶如當年在閨閣時一般。
  「過些日子,我和王爺要進溫泉莊子住個幾日,也不知道到時候大棚蔬菜能不能弄好,若是能弄好,到時我讓人送些新鮮的蔬菜去給你嘗嘗鮮。」
  嚴青菊一臉信任道:「三姐姐一定會成功的,我相信三姐姐!」
  「謝謝!」
  估計她指著碟子裡的這鹿肉說這是豬肉,這妹子都會一臉信任地說就是豬肉吧。從小到大,這妹子對她有種盲目的信任,阿竹從沒見過她反駁自己,感覺真的像養了個女兒一樣。
  吃了烤肉,兩人肚子都有些撐,阿竹便帶著嚴青菊去逛端王府看雪景,即便風雪刮得大,除了雪便是雪,沒啥好看的,但是兩人仍是有些樂此不彼,十分享受那種女孩子間的親密貼心的交談。
  「以後若是沒什麼事情,你可以過來看我,咱們是姐妹,多走動也無防。」阿竹說道。
  嚴青菊點頭,心裡卻想著紀顯如今的地位,還有宮裡那位皇帝的態度,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到了午時,嚴青菊方告辭離開。
  嚴青菊回到鎮國公府,按著規矩,正欲先去給紀老太君請安,卻不想管家紀忠匆匆過來道:「大少夫人,聽碩硯堂的丫鬟來報,潘氏發動了。」
  潘氏以前是紀老太君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後來見紀顯回來沒個貼心人伺候,便從她那兒派了兩個大丫頭到硯墨堂伺候,很快潘氏便憑著手段讓世子收了房。現在雖然硯墨堂被大少夫人整頓過,但潘氏可是紀老太君身邊出來的丫鬟,自然要給她些面子,所以聽到這消息,管家便匆匆來報了。
  「大少夫人,潘氏這是提前發動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潘氏肚子裡的這孩子是世子爺的,您也快去瞧瞧罷。」紀忠苦口婆心地勸道。
  嚴青菊淡淡地看他,說道:「慌什麼?她一個通房生孩子,沒道理讓我這正頭夫人去守著。接生婆來了麼?熱水等備好了麼?還不吩咐下去?」最後的話是對跟著紀忠來的小丫頭吩咐的,那小丫頭正是伺候潘氏的丫頭之一。
  紀忠被她的話弄得噎了下,這話她是說得不錯,但是怎麼覺得不太對頭呢?忍不住再打量一下她,看起來就是個柔弱好欺負的模樣兒,但事實證明,這位真是不好欺負,甚至嫁來幾天,就借著個由頭將硯墨堂都收拾了一頓,撥了好些釘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8:02

第九章

  嚴青菊臉上微露笑容,又道:「管家還有事?」
  紀忠咽了咽口水,方道:「沒什麼事了,屬下這便讓人將潘氏發動的消息告訴老太君。」
  「不必了!不過一個通房生孩子罷了,何須要去打擾老太君?老太君年紀大了,不愛管事情,一點事兒都拿去打擾她,像什麼話?這點規矩都不懂麼?」嚴青菊冷冷地道。
  紀忠被斥得訕訕的,心頭也有些惱火,若不是潘氏突然提前發動,他用得著去打擾老太君麼?老太君和老夫人此時恨不得直接揪住硯墨堂的把柄,發生這種事情自然要稟明了。
  「好了,管家應該也有事忙,便去忙罷,我先去瞧瞧。」
  紀忠心中一松,正準備行禮離開時,突然又聽到那道輕柔好聽的聲音道:「對了,這事情便勞煩管家派人去通報世子一聲。」
  紀忠的臉色有些青,讓他派人去通知世子爺?讓暴躁的世子爺直接朝他發脾氣麼?雖然心裡有些不情願,但紀忠生怕這位新進門的世子夫人又拿點兒小事生起大事,只得派個耐打憨厚的小廝去神機營尋世子了。
  潘氏是接近午時用膳時突然發動的,才九個月便要生了,而且這個孩子還是夫人未進門時懷上的,現下這種情況,不免讓人多想了。特別是嚴青菊今兒剛好出門,回頭潘氏便出了事情,讓人一時間便會聯想到是不是嚴青菊動的手。
  「夫人……」丹寇有些急,「潘氏突然出這種事情,明日指不定老太君和老夫人她們要拿這事說您了。」
  嚴青菊擺弄著桌上的花瓶,瓶中插著一枝山茶花,層層疊疊簇擁在一起的花瓣美麗極了,讓她有些愛不釋手。她一臉漫不經心地道:「讓她們說去!」
  「世子……」
  「那也要看世子相信誰了。」嚴青菊皺著眉道:「真是晦氣,好心情都被敗沒了。以後誰再敢出這種事兒讓我煩心,看我不收拾她!」
  她的聲輕輕柔柔的,仿佛只是自言自語一般,卻讓一溜地站在牆角邊的幾個女人聽到這話,心肝都顫了下,抬頭小心地看著正在伺弄著山茶花的少女,那麼柔弱清雅,再想想這半個月來她的行事,卻沒想到是個心狠手辣的。
  直到傍晚,潘氏那邊還沒動靜,而紀顯已經下衙回府了。
  那些被嚴青菊拘在房子排排站的通房頓時露出欣喜的表情,不過卻不敢在主母未動時迎上去。
  嚴青菊接過紀顯脫下的鬥蓬,伺候他淨臉洗漱時,柔柔地笑道:「世子可是餓了?妾身讓人準備膳食罷?還有……潘氏午時發動,大夫說沒什麼大礙,不過因為是頭胎,可能要耗些時間,明天才有動靜。世子可要去瞧瞧?」
  紀顯喝了口熱茶,不耐煩地道:「我一個大男人去幹什麼?又不能幫她將孩子拽出來?不去!」
  「……」
  在場所有女人皆忍不住低下頭去,唯有嚴青菊依舊笑盈盈的,聽罷也不再多說,便讓人去準備膳食。順便也讓那群通房下去,不再拘著她們。
  那幾個通房依依不捨地看著紀顯,發現他連個眼神都沒施捨過來,頓時銀牙都快要咬碎了,心裡對嚴青菊惱恨得不行。天天將她們拘到正房,等世子回來了,便又將她們給叉下去,一點肉渣也不給她們,能再過份一點麼?
  等所有女人離開,紀顯一把將嚴青菊抱住,捏著她的下巴道:「你今兒去了端王府?」
  嚴青菊軟軟地任他捏著,只是固定住自己的下巴罷了,也沒有多疼。她柔順地道:「是啊,端王妃請妾身去賞雪,妾身和她聊了會兒,便離開了,沒想到回來便聽說潘氏提前發動了,聽說是有人在她的膳食下動了手腳,妾身已經派人去查這事兒了。」
  紀顯放開她,不屑道:「什麼提前發動?虧他們說得出來!」
  嚴青菊心中有異,不過見他滿臉煞氣,臉上的疤痕更是駭人,話到嘴邊便又咽了下去。有些事情,還是莫要問得太清楚比較好,以免破壞這好不容易維持平衡的夫妻情份。她有些怕紀顯,所以不想惹他發怒,還不如自己悄悄查明。
  得知嚴青菊過得不錯,阿竹便放心了,然後開始去折騰起她的大棚蔬菜來。
  阿竹上輩子是在城市裡長大的,對農活什麼的根本不在行,對大棚蔬菜的印象也只是緣於網路上一些書面語。不過沒關係,她有人手,有擅長農活的莊頭,想到什麼便吩咐下去,再加上重金賞賜,還真的有莊頭弄了出來。
  聽說溫泉莊子裡已經開始建好大棚種下第一批蔬菜種子了,阿竹心裡極滿意。第一季先種那種生長期短的蔬菜,等過段日子他們去溫泉莊子,便能吃上了。
  陸禹讓人將三個溫泉莊子交給阿竹打理,也不去過問,每日見她接見莊頭,查看帳簿,忙來忙去的,就忍不住好笑。也不知道她忙了什麼,他每回問,她便要一臉神秘,堅決不告訴他。
  不過雖然阿竹想要保秘,但是陸禹也不是真的兩耳不聞,隨便聽著下人報告幾句,便知道阿竹要幹什麼,等知道溫泉莊子裡真的種了一批反季節的青菜時,也有些呆了。
  這時代有溫泉,太醫院也是在十年前才肯定泡溫泉對於人體的好處,倒是沒有人想到要利用溫泉的溫度來種反季節青菜。他的小王妃竟然折騰出來了,該怎麼說呢?吃貨的力量?
  陸禹在阿竹不知道的時候,特地詢問了方荃溫泉莊子裡的農作物的生長情況,等到了十一月底,眼看第一茬長好了,便攜阿竹去莊子裡住幾天。
  「明天咱們去莊子裡住幾天吧。」陸禹宣佈道。
  阿竹也惦記著溫泉莊子裡的農作物,聽罷忙點頭,歡喜地道:「好啊,臣妾馬上讓人去收拾,明日一早便可以出發。」等吩咐下去後,突然又有些疑惑道:「王爺走得開麼?」
  陸禹笑盈盈地道:「本王已經和父皇請了假,加之近來也無甚大事,歇息幾天無妨。」
  這就是特權哎!阿竹可是知道那些官員一年四季除了固定的節日外,也只有生病或一些特殊原因方能請個假,不能隨便離崗。而陸禹這作王爺的,相對寬鬆一些,只要辦好皇帝佈置的差事,不用每天去衙門裡點個卯之類的。
  不過只高興了一會兒,阿竹便又用懷疑的眼神看他,這王爺早不決定晚不決定,偏偏這種時候,不怪她想歪啊。
  翌日風雪稍停,正適合出城。
  馬車碾壓在雪上,碾出一條痕跡。
  阿竹抱著手爐,湊到車窗外朝外張望,卻見街道兩邊的店鋪都開張了,門前有穿著厚棉衣的店夥計拿著掃帚掃雪。路上行人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清晨,兩旁的商鋪十分冷清。不過等過了朱雀街,馬車經過東市一條專門賣早點吃食的街道時,便發現此處依然熱鬧非凡,各種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放眼望去,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市井畫面。
  這畫面十分親切,那些小攤子上的食物冒著的熱氣,都讓她覺得溫馨。
  阿竹看了看,發現人群中還有一些穿著異域衣服的胡人,高鼻闊目,輪廓深刻,眼睛色澤不一,一看便知道是異域來的。
  「這是東市,時常可以在此見到洋人和胡商。你瞧,這種天氣,正是胡人將積了一年的毛皮兜售的好時節。」陸禹發現她盯著那些胡商,以為她好奇,便解釋道:「他們長相與咱們大夏人不太一樣,不過除了風俗語言外,也無甚不同。」
  上輩子在電視裡常見各種毛髮的外國人,阿竹對胡人沒興趣,只是第一次經過東市,看到各種族群的人混在一起,看得有些稀奇罷了。這種就仿佛鳳凰窩裡突然多出了幾隻雜毛雞一樣,視覺有些衝突。
  過了東市,馬車往直往東門而去,很快便出了城門。
  天寒地凍,馬車底下雖然有火盆,不過陸禹仍是將她納入懷裡,抖開披風,將兩人一起裹緊。
  「王爺,我不冷。」阿竹弱弱地道,她身上穿的衣服夠厚,又抱著暖爐,怎麼可能冷,被他這樣抱著,阻礙了她看外面風景。即便現在是冬日沒什麼好看的,但對於一個難得出城放風的人來說,仍是極有吸引力。
  「本王冷!」陸禹理直氣壯地說,手往她腰間摸著,握著她抱著暖爐的手,馬上纏了過去。
  阿竹有些黑線,她發現夏天的時候,她喜歡巴著他,因為他的身體有些涼涼的,抱著睡覺舒服。到冬天的時候,發現輪到他喜歡巴著她了,因為她的身體溫度比較高,他反而有些畏冷,夜裡像條冬眠的蛇一樣將她纏著。此時他握著自己的那雙手,指尖確實透著一股涼意。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8:13

第十章

  聽甲五透露,他之所以會如此畏冷,還是在承平二十四年荊州叛亂那會,他在戰場上被人算計受傷,導致他中了毒,後來花了一年時間才調理好身子恢復健康,但卻改變了她的體質,讓他在冬季時極為畏冷。
  想罷,阿竹便不吭聲了,他要纏著就纏著,即便破壞他男神的形象,卻也讓她心裡軟綿綿的,生不出其他念頭。
  以馬車的正常速度,兩個時辰便到了溫泉莊子。
  這溫泉莊子在小周山,確實不大——甚至可以說面積也特小了,不能成為農莊,不過用來種些蔬果之類的還行,產量不多,但也算是個在冬天嘗個新鮮勁兒。
  下了馬車後,阿竹來不及去歇息,便興沖沖地要去看莊子裡種植的大棚蔬菜,陸禹也有些好奇,攜著她一同去了。
  負責打理溫泉莊子的管事也笑著將他們領到菜園去。
  那一片菜園便在距離溫泉不遠處的地方開闢的,而且選的地方不遠不近,土壤中的溫度正好,周圍就像阿竹說的那般建起了棚子,沒有塑膠薄膜,用的是麻布覆蓋其上。
  在這大冬天的,能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色澤,莫說阿竹心情好,連陸禹都看得有些驚奇。這些所謂的大棚蔬菜,沒想到阿竹真的折騰出來了。即便她只是提出了個設想,砸重金讓莊頭帶人去試驗,但也是難得了。
  「沒想到胖竹筒還有這等奇思妙想,禹哥哥很高興。」陸禹用微涼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臉蛋,轉頭便吩咐人去將剩下兩個溫泉莊子所產出的蔬菜都收了起來,第一批拿去作人情送給京裡的親朋好友,第二批便拿去高價賣了。
  掌握了大棚蔬菜的種植方法,想要多少都有,不愁沒有財源。
  阿竹笑眯眯地聽著他的吩咐,奸商什麼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不過沒關係,他賺到的錢入了王府公中,她想要花用也使得!如此一想,巴望著多賺些錢,反正錢不嫌多嘛,而且還要養他放在皇莊裡的人手,那也是一筆開支。幸好她當時為了急於求成,眼睛眨也不眨地將一筆錢都砸了下來,十分土豪地將三個溫泉莊子都拿來建大棚種蔬菜了。
  當天,廚子做了一頓全素宴,明明是素菜,卻有著肉的味道,讓阿竹不得不感歎大吃貨國的廚藝的博大精深。
  來到溫泉莊子,不泡一泡溫泉那可真是白來了。特別是阿竹去溫泉看了下,整個溫泉池子都被圍了起來,池邊砌了大理石,就像王府中的浴池一般,可以踏著階梯而下。
  阿竹消了食,便興致勃勃地讓人準備東西,跑去泡溫泉了。
  還沒跑兩步,陸禹勾著她的腰,偏首對她微笑,清雅不凡,但出口的話卻不是那回事,只聽得他說道:「胖竹筒這陣子辛苦了,禹哥哥稍會就好好犒勞你!」
  「……」
  你還能再無恥一些麼?
  甲五帶著其他丫鬟躬身退下,阿竹求救無門,被他扒光光了,扛到了水中,來了個鴛鴦浴。
  當被他壓到溫泉旁邊的大理石上為所欲為時,阿竹內流滿面,這到底是誰犒勞誰啊?手指抓了抓,很快便被他捉了回來,引著她纖細的手臂環到他的脖子上,摸到他被溫水打濕的發,黏在他光潔的背脊上。
  天色近晚,迷迷糊糊間,只見他被溫泉熱氣打濕的臉上,膚色如玉,汗珠從臉頰滑落,有著異于平時的清冷高華,雙目迷蒙,神色迷離,竟然有些失控的模樣,讓她也忍不住跟著他一起沉淪,直到完全昏迷過去。
  嘩啦的水聲響起,阿竹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倚靠在他的胸前,腦袋靠在他的肩窩中,一隻手正拿著絹布為她清洗著身子。
  「醒了?」沙啞的男聲含著莫名的情愫。
  周圍的水霧迷蒙,阿竹開始有些呆滯,等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什麼事情時,面上又是一片空白,然後不意外地全身都紅了。
  竟然、竟然……
  嘩啦一聲,陸禹抱著她起身,走上臺階後,扯過一旁架子上掛著的大毛毯將她裹了起來,放到旁邊的竹椅上,自己也扯了一件披上,吸淨了身上的水後,又拿過一旁的長衫穿上,然後方坐在她旁邊,拉過一條毛巾幫她將頭髮的水吸幹。
  阿竹被他兜頭弄得整個視線都是黑的,掙扎著鑽出腦袋後,看到正含笑給她擦頭髮的男人,面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鳳眸微微眯著,似乎心情極好的模樣。而他的頭髮仍濕嗒嗒地垂放在身後,凝著水珠。
  明明看起來十分淩亂的模樣,有別於平日的整潔乾淨,但是卻讓她心跳了一拍。這種淩亂之感,弱化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清冷,添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性感魅力——這又讓她想起先前在水中廝混時,他也是這個模樣,讓她掙扎變得無力,只能隨了他折騰。
  如此一想,再次覺得臉蛋又開始發熱了,整個人都縮在那條大毛毯中,感覺沒臉見人了。甲五她們還守在外面,也不知道她們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陸禹將她的頭髮擦乾淨後,見她團成一團,像只小奶狗一樣,讓他的心顫了顫,忍不住又將她抱了個滿懷,在她紅潤健康的臉蛋上親了好幾下,發洩著那種突然其來的激蕩之感。
  阿竹不知道自己這模樣又戳中某位王爺的萌點了,被他親得快要窒息了,一腳踹了過去,沒想到會被他輕易地抓住了腳,而她身上還沒穿衣服,這腿一抬高,什麼風景都被人窺了去,頓時面上又是一片空白。
  這種想要死一死的心情腫麼破?
  陸禹看了她好一會兒,在欲念再起之前,終於壓了下來,慢慢放開她的腿,將又快要縮成團逃避的人抱到懷裡,輕輕地蹭了蹭她的臉,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羞什麼?你若覺得羞,本王也給你看。」
  流氓!
  吃飽喝足的某位王爺直接將縮成一團的人抱回了丫鬟們收拾好的房間,被窩裡已經用香薰暖爐烘過,又香又暖,阿竹直接滾進了被子裡,死活不想見人了。
  即便夫妻間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但那時候都是在晚上的床帳之內,光線不明之時,這種在明亮的光線下被人看光光,仍是讓她覺得羞恥,直想將自己的頭髮撓掉。
  很快一隻手又將她蒙頭的被子扯開,她抬起頭,臉蛋因為憋著氣而紅撲撲的,眼睛也水潤潤的,眉稍眼角間仍殘留著先前的情韻,可憐又可愛,像只小動物一樣。每當看到她這模樣,陸禹總會想起小時候養的那只小奶狗,也是這般縮成一團,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當又被撲到床褥間時,阿竹簡直要崩潰了,叫道:「王爺,克制!」
  「沒辦法,小阿竹像只小狗一樣可憐,本王很想疼愛呢……」
  難道她無意間戳中了他的萌點了?阿竹此真想拿鏡子來照照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以後一定要儘量改,省得他一個激動,她又要被折騰得太慘。
  當再次被男性有力的佔有時,阿竹伸手在他背上撓了幾下,那如玉的肌膚頓時多了幾道痕跡。
  陸禹皺起眉頭,在她耳邊含糊地道:「胖竹筒,你該剪指甲了……」
  聽罷,阿竹又在他背上多撓了幾下,明天堅決不剪指甲。
  翌日,堅決不剪指甲的阿竹一覺醒來,便發現床邊坐著的男人正拿著指甲刀為她修著指甲。
  呆呆地看了會兒,直到自己的爪子被他放開後,阿竹才收回了手,看了看被修得圓潤的指甲,忍不住一爪子撓了撓被子,鼓了鼓腮幫子。
  「阿竹醒了?餓不餓?廚子做了素菜粥,可是要在床上吃?」他含笑問道,指尖滑過她的臉蛋。
  「……」
  開始阿竹還有些呆滯,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等要起身時,發現腰肢酸軟得爬不起來,雙腿也沒什麼力氣後,終於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忍不住瞪向他。人在不舒服的時候,狗膽也會變大了,哪裡還會管其他?
  最後還是在床上解決也不知道是早膳還是中膳的一餐,新鮮的蔬菜再配上廚子的好手藝,讓她連續吃了三碗,看得陸禹好生意外。等她漱口後,陸禹摸摸她的肚子道:「若是平時都是這般食量,你早就長大了。」
  表再提這件事情行不行?
  阿竹又有些崩潰,這種被自己的男神弄到崩潰的心情腫麼破?急求,線上等!
  而她的男神已經恢復了清雅如月的氣派,倚坐在床邊,捧著一本史書看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天。
  冬日天冷,夫妻倆能窩在溫暖的房裡頭隨意地說話聊天,十分難得,說著說著,阿竹便又睡了過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8:23

第十一章

  這一覺直接睡到午後才醒來,醒來後她便活蹦亂跳了。
  陸禹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阿竹和幾個婢女一起堆雪人,笑聲傳得老遠,喃喃道:「精神真好,看來本王還是手下留情了。」說罷,微微一笑。
  正拿著胡蘿蔔要給雪人裝鼻子的阿竹打了個冷顫,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異樣,只以為是雙手沾了雪太冷了,便又高興地繼續裝飾著這個雪人。
  甲五見她玩得高興,便出主意道:「王妃,奴婢記得何侍衛會做很好看的冰雕,您若喜歡的話,不妨叫何侍衛在這院裡做些冰雕。」
  哎呀,還有這回事?阿竹馬上將正窩在走廊橫樑上的何澤叫過來。看他像只猴子一樣跳了下來,有些黑線。
  「何哥哥,就像甲五說的那樣,交給你了!」
  何澤一聽到這句「何哥哥」,下意識地往長廊下負手而立的主子那兒看去,發現他正冷冷地看著自己,頓時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躥,應了一聲後,忙溜走了。
  等阿竹還想要繼續玩時,陸禹過來將她直接拎走,至於接下來又被他欺負得快要崩潰的事情,她如何也不知道自己這回是如何戳中他的哪根神經了。
  只能說,男神總是不按牌裡出牌,該腫麼破?
  在臘八節到來的前兩天,陸禹方帶著依依不捨的阿竹回了京。
  回去時,還將莊子裡產出的一批蔬菜都收割了,然後讓人運進宮去給帝后、太后、貴妃等嘗鮮。
  阿竹進宮給婆婆請安時,得到了皇后的讚揚,還有安貴妃的誇讚。
  安貴妃是個愛顯擺的,兒子兒媳婦竟然在這大冬天的,給宮裡的長輩送了難見的蔬菜嘗鮮,難得一見,自然該好好去顯擺。於是便當著所有嬪妃的面,將阿竹這兒媳婦好好地誇了一回,誇得淑妃、賢妃、德妃這三個有兒有兒媳婦的女人臉色發黑,阿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阿竹越來越理解安貴妃這個婆婆的性格時,越覺得這位婆婆是個讓人驚奇的奇葩,氣人的時候,能將人氣得牙癢癢的,而且極會驅利避害,傍著皇后在這後宮中也算是如魚得水,囂張不已。也幸虧她是這種性子,皇后像是當成了只寵物一樣地護著,不然飽受她荼毒的四妃早就將她撕了。
  安貴妃在後宮裡頭狠狠地誇著阿竹顯擺時,乾清宮裡,承平帝看著捎假回來的兒子,眼神有些兒複雜。
  「原來這溫泉還能在大冬天裡種蔬菜,端王妃可真是個妙人,連這主意也想得出來。」承平帝淡淡地說道。
  陸禹微微一笑,說道:「她就愛胡思亂想。不過兒臣記得以前太醫說過,這人年紀大了,不宜食太多肉類,冬季素菜少,有了溫泉莊子產出的蔬菜,皇祖母和父皇也好嘗嘗鮮。」
  承平帝直視他,半晌神色緩了下來,聲音也多了些笑意,說道:「這是你挑的王妃,看來是個不錯的。」然後見兒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笑起來,又道:「朕記得當初你直接過來和朕說,想要娶靖安公府的三姑娘,讓朕直接下旨將她定下來,如今可是後悔?」
  陸禹笑容依然溫煦和雅,但神色堅定,躬身道:「兒臣不後悔!」
  「難不成日後只娶一個女人?」
  「一人足矣!」
  承平帝神色又變了變,起身走下臺階,拍拍兒子的肩膀,笑道:「你那點小毛病也並不阻礙你識人,若是喜歡,讓你母后給你納幾個側妃也行。」
  陸禹歎了口氣,討饒般地道:「父皇怎地又拿兒臣來開玩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女人在兒臣眼裡就和男人差不多,兒臣是個正常的人,沒興趣。」
  這個比喻終於將承平帝逗笑了,聲音爽朗,傳出了乾清宮外。
  這日午膳,承平帝將端王留在乾清宮裡一起用膳,這是端王自行了冠禮後,極少有的事情。當宮裡宮外的人皆知道這事兒後,目光又變了變。
  大概是因為溫泉蔬菜讓端王夫妻在宮裡大大地露了回臉,所以臘八節那天,他們得到了皇帝賞賜的特大號碗裝的臘八粥。
  對此,阿竹很傲嬌地鄙視道:「小氣!臘八粥這種東西誰不會做?而且王府裡做的臘八粥比宮裡做的大鍋飯好吃多了……」還不如賞些珍品墨寶之類的東西更實在?
  陸禹聽到她的嘀嘀咕咕,恰好聽到那句「王府裡做的臘八粥比宮裡做的大鍋飯好吃多了」,不禁摸摸她的腦袋道:「宮裡賞賜的喝兩口作作樣子就行了,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吩咐府裡的廚子給你做。」
  雖然臘八粥微不足道,但是這是御賜的,同時也顯示了帝寵。京中並非所有大臣或勳貴都能得到宮裡賞賜的臘八粥,能得到的也只有一些有權有勢的世家勳貴和皇帝記得住的人家,就算是皇子,還不一定能得到呢,例如康王府,年年都要作死一回的康王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得到宮裡賞賜的臘八粥了。
  同樣得到賞賜的還有鎮國公府,不過送臘八粥來的內侍也不知道是和紀顯有仇呢,還是要巴結紀顯,特地注明道:「這是皇上賞賜給鎮國公世子的臘八粥。」
  於是,負責接旨的世子夫人嚴青菊得到了鎮國公府那些人火辣辣的目光洗禮。
  嚴青菊面上絲毫不顯,穩重大方地接了臘八粥,然後又讓人賞了那內侍,親自送他出了二門。
  鎮國公夫人看了看,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大媳婦,這是皇上御賜的臘八粥,皇恩浩蕩,可要好生地品嘗,別辜負了皇上的恩賜。」
  嚴青菊讓人將臘八粥送去廚房加熱,對鎮國公夫人柔柔一笑,說道:「母親說得是,兒媳婦會好生嘗嘗的。不過份量少了點兒,兒媳婦要送些給老太君和老夫人嘗嘗,可能母親這兒沒辦法多送了……」
  她語氣幽怨,仿佛自責不已,連瞅人的眼睛都像要出水一樣。
  紀顯恰巧進門,便看到這一幕,眉頭一豎,大步上前,將嚴青菊往身後一攬,兇神惡煞地看著鎮國公夫人,冷聲道:「母親這是什麼了?若是青菊有什麼不對的,好生管教她便是,何需如此嚇她?」
  「……」
  鎮國公夫人捂住心口,簡直不敢置信,她什麼都沒說呢!這繼子就一副她欺負了大兒媳婦的樣子,真是氣死她了。
  紀華的妻子溫氏倒是看得有些明白,紀顯進門時,婆婆鎮國公夫人因為心裡不高興,正氣勢臨人地冷笑著,嚴青菊即便不說話,也天生帶有幾分的弱者之態,這副樣子最突然惹起男人心中的憐惜,腦袋一發熱,便出做出沒腦子的事情來。
  紀顯現在這副維護的樣子,不分青紅皂白,可不就像是她丈夫紀華護著院裡的那些小賤人時的模樣麼?溫華指甲掐著手心肉,心說這世子夫人真是上不得檯面,竟然時常耍這種小妾的手段,也不知羞。
  嚴青菊表示,她天生長這樣子,紀顯要誤會她也沒辦法。所以她完全不會感覺到羞恥,長相是父母給的,她為什麼要覺得羞恥?
  輕飄飄地看了眼怒瞪著自己的溫氏,嚴青菊的目光又拉回了面前的男人身上,便聽得他道:「不過是宮裡御賜的臘八粥罷了,既然母親也想喝,稍會我便將我的那份讓人送去給母親好了,不必為了這點為難青菊。對了,她的那份也同樣給你們好了,不必太感謝,她是兒媳婦,孝順你是應該的。」
  說罷,不理會鎮國公夫人僵硬的模樣,依然粗魯扯著嚴青菊往硯墨堂而去。
  鎮國公夫人呆呆站了一會,直到兒媳婦溫氏過來揣扶她,才一副喘不過氣的模樣,手指狠狠地掐著溫氏的手,抖著手,嘴唇都發抖了。
  「娘,您怎麼了?沒事吧?」溫氏趕緊為她順氣。
  「……咱們走!」鎮國公夫人從牙逢間擠出話來。
  等鎮國公夫人回到自己院子,不待丫鬟過來伺候,直接將她們轟了出去,然後對著縮著肩膀站在面前的兒媳婦道:「你是啞巴啊?當時為何不吭聲?由著那狐狸精作態讓紀顯拿話來噁心我!她算什麼東西?若不是老太君和老夫人抬舉,她一個庶女能嫁進來當世子夫人麼?你倒好,關鍵時候就當啞巴……」
  溫氏被婆婆劈頭蓋臉地一頓怒駡,心裡覺得很委屈,心道嚴青菊那庶女能當上世子夫人,還不是你們先前見她是庶女,又一副柔弱好欺負的樣子,才千方百計去聘娶了她的麼?現在好了,原本以為的柔弱小白花原來是朵霸王花,又怨出主意的人沒眼光,娶了這麼個攪家精回來。而且,紀顯十五歲被逼得去了軍營,現在長本事回來了,被皇帝直接封了世子,又埋怨當初其他人不留情面,將他逼成這樣有出息,倒楣了自己……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8:33

第十二章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這些人總是喜歡埋怨別人,指責對方,卻從來不曾反省過。溫氏覺得自己真是受夠了,但她沒膽反抗,不然婆婆隨時有理由將自己休回娘家去。
  等鎮國公夫人罵夠了後,見溫氏木木地站在那裡,氣又不打一處來,恨道:「若不是你管不住華兒,也不會讓那賤人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潘氏的那孩子,已經被送去了莊子裡,你想個法子,直接弄死了,省得留著堵心。」
  聽到這裡,溫氏也滿腹的怨氣,她丈夫的德行她還不知道,就和公公一個德行,她能管的話,也不會讓後院一群女人了看著噁心了。
  「娘,潘氏的孩子……好歹大家都知道是世子的,若是弄死了……」溫氏囁囁地道。
  鎮國公夫人冷冷地看著她,「不弄死了留著讓紀顯抓著這把柄以後再陷害華兒麼?」看她那副沒出息的模樣,鎮國公夫人恨道:「行了,你讓人去打探潘氏和那孩子被送到哪裡了,到時候我派人去。」
  溫氏一聽,趕緊應了。雖然她也不是什麼好人,但弄死個天真無知的幼兒這種事情,有傷天和,她是不幹的。
  另一邊,紀顯嫌棄嚴青菊走得慢,直接環著她的腰,將她半扛著回了房。
  丹寇在門口邊縮頭縮腦,小心地窺視著世子爺的臉色,再瞅瞅嚴青菊,發現她的臉色有些白,但卻沒有像以往那般嚇得夫語,覺得這是個好現象。
  嚴青菊定了定神,接過丫鬟呈上來的茶喝了口壓下心中的驚悸,不過等她喝第二口時,才發現自己將紀顯的茶給喝了,忙放下茶盞,將另一杯茶親自呈給他。
  紀顯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喝著熱茶挑剔地道:「宮裡的臘八粥選料雖然好,但味道卻不好,她們喜歡就給她們罷,你去叫廚房煮你自己喜歡吃的。」然後又嘲笑道:「不過是碗臘八粥罷了,也值得她們這般,真是沒見識。」
  不,不是她們沒見識,而是在老鎮國公去逝後,皇帝就不太關注鎮國公府了,今年還是時隔了十幾年後,皇帝第一回給鎮國公府賞賜臘八粥,意義不一樣,自然教那些女人高興壞了。只可惜,很快又被滅了所有的高興。
  嚴青菊知曉紀顯不太愛理會內宅婦人間的事情,覺得那些女人是頭髮長見識短之輩,所以她也不太愛拿那些小事去煩他,除非她需要借助他的威勢去收拾人的時候。
  「爺今兒怎麼回來這般早?」
  「沒事就回來了!怎地?看到本世子不高興?」他轉頭看向她,發現她目光直視自己的臉,並沒有任何退縮,心裡滿意地點頭。看著是柔弱膽小了點,但也沒有膽小到看到他就暈倒的地步,比其他那些看著外強中乾的女人好多了。
  嚴青菊自然是搖頭,省得他誤會,便笑道:「爺回來得正好,妾身今兒讓人煮了臘八粥,是按著爺喜歡的口味煮的,剛好趁熱喝。」
  說罷,便去叫人將廚房裡煮好的臘八粥呈上來,果然是剛煮好的,一陣臘八粥特有的味道撲鼻而來。
  紀顯將身上的官袍換下,淨了手後,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前看著嚴青菊忙碌。等喝了口微甜的臘八粥時,心情已經好了很多,狀似不經意地道:「你不喜歡甜的話,就叫廚房按你的口味調些味道罷。」
  嚴青菊柔柔地笑著,低下頭掩飾自己眼中的神色。三姐姐說,女人如果連自己都不愛自己,還奢望著別人來愛麼?所以她自然會對自己很好,不會虧待自己的!
  正喝著臘八粥,便見紀山一臉喜氣洋洋地過來了,配上他那副矮小的身材,看起來還真是有點猴精猴精的模樣。
  「世子爺,屬下剛才聽說了,老夫人喝了臘八粥後,便說累歇下了。老太君那兒沒什麼消息,不過國公爺被老太君叫去了。」
  紀顯聽罷用調羹磕了下碗沿,發出錚的聲音,臉上露出了微妙的笑意,竟然有幾分戲謔和幸災樂禍。
  嚴青菊看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的心情。老夫人現在止不定嘔得難受,御賜的臘八粥不能不吃,吃了又難受,更不能說吃了病了,所以只好累了。而老太君那裡雖然沒什麼消息,但將鎮國公叫去,估計也是要發脾氣了。
  紀顯高興得直接多吃了兩碗臘八粥,然後用帕子一抹嘴,便對嚴青菊道:「我今晚與沈大人有約,你不必等我用晚膳了。」說罷,換了衣服,抬腳便離開了家。
  嚴青菊起身送他出門,暗暗地皺起眉頭。
  沈大人……難道是戶部尚書沈正忡?
  嚴青菊在丹寇的提醒下回了房,坐在炕上開始默默地思索著。沈正忡現任東閣大學士,他的孫女幾個月前剛成為秦王側妃,紀顯今晚與他有約為的是什麼?他們幾時有聯繫的?
  嚴青菊思索良久,因不得要領,將此事按捺下,決定再看看情況。
  秦王府。
  秦王妃單手支著下巴,環視著屋子裡的幾個美人,神色悠然,視線掃來掃去,掃得那些女人心肝都發顫了,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半晌,有丫鬟過來道:「王妃,臘八粥熱好了。」
  秦王妃聽罷,便道:「呈上來。」然後轉頭對那幾個美人笑道:「這是御賜的臘八粥,幾位妹妹也來嘗嘗。都坐罷,別站著了。」
  眾人看著屋子裡擺好的桌椅,方明白原來王妃是要留她們一起喝臘八粥。心裡有些不情願,不過礙于王妃的吩咐,不能不坐。
  馮側妃是最乖覺的一個,王妃命令一下,馬上便挑了個離王妃比較近的位置坐著了。其他女人也挨著她坐下,最後只剩下近來比較得秦王寵愛的沈側妃蹙著眉,挑了個離秦王妃比較遠的位置坐下。
  加熱好的臘八粥很快便被丫鬟呈上來了,不過在場的女人都有些食不下嚥,根本品嘗不出什麼味道。若是對著秦王,她們估計會吃得很香,但對著秦王妃……抱歉,她們對這個在秦王府裡像只霸王龍一般霸佔著王爺的女人沒有一點好感。
  秦王妃喝了口臘八粥,是她喜歡的鹹味,眉宇鬆開,喝得極為高興,便吩咐道:「這臘八粥不錯,著人裝一碗溫著送去給衙門裡的王爺。」
  丫鬟笑著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了。
  這時,沈側妃突然道:「王妃,妾聽說王爺今兒不在衙門,出城去了。」說完,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心裡有些小得意,連王妃都不知道王爺的行蹤,她卻能知道。
  「哦。」秦王妃看向她。
  沈側妃被那雙寒目看得心頭微怯,秦王妃身形修長,雖然也是個美人兒,但眉毛太黑、眼睛黑浚浚的,一身不亞于男兒的英氣,看得就讓人不寒而慄。
  「既然王爺不在京,那就算了。」秦王妃擺擺手,對她們道:「沒什麼事情你們也散了罷。」
  眾人聽罷紛紛拭嘴起身,沈側妃有些得意,走出正院時,看了馮側妃一眼。王妃那模樣是個男人都不喜歡,男人還是比較喜歡柔弱一點、體貼一點的女人,王妃無論哪方面都不合格。所以,王妃不足為慮,反而是這馮側妃,是皇商之女,也有幾分姿色,還生下了秦王唯一的女兒,是個敵人。
  馮側妃冷淡地看了沈側妃一眼,自然發現她針對自己的敵意,心裡忍不住哼了一聲蠢貨。
  在秦王府,王爺的寵愛最是沒用的,結巴好王妃才是正理。可笑這個女人總是一副以得王爺寵愛為榮而自居,在王妃面前顯擺。若不是王妃懶得搭理她,這女人現在連她的院子都出不來一步,屆時王爺根本不會吭一聲。
  秦王妃喝完臘八粥,覺得有些無聊,便道:「來人,備馬!」
  丫鬟芊草疑惑地道:「王妃要去何處?」
  「自然是去城外溜馬了,無聊嘛。」秦王妃理所當然地道。
  芊草一聽,馬上義正辭言地道:「王妃,天氣寒冷,您要保重身子!若是王爺知道您為了他而離京,王爺會不高興的。」
  秦王妃眨了下眼睛,奇怪地道:「我怎麼為他離京了?護城河那邊不好跑馬,男人太多,城外不是比較好麼?」
  芊草不為所動,心裡已經認定了王妃是被沈側妃氣到了,心裡也氣沈側妃的囂張,便苦口婆心地勸起來。見她仍沒打消主意,芊草機靈一動,便道:「若是王妃無聊,可以去尋端王妃說話。」
  秦王妃擊掌道:「對啊,真是個好主意。」
  芊草馬上讓人去準備車駕,比起讓王妃出京去尋王爺,去端王府更能接受了。且自從中秋宮宴那會兒後,端王府和秦王府的女眷終於有了往來,不像以前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8:45

第十三章

  只能說,可憐的小代王,他吸引了所有人的仇恨值,使得以往針鋒相對的兄弟之間的關係也變得緩和。
  當阿竹聽說秦王妃到來時,真是喜出望外,忙叫人給自己梳妝打扮,她要用最美的一面去見她的女神。
  鑽石和翡翠聽罷,心裡肯定地點頭,自然要以最好的一面去見秦王妃,絕對不能在秦王妃面前墜了端王府的面子。
  所以,當阿竹一身盛裝出現後,簡直是盛氣淩人。讓跟隨秦王妃而來的丫鬟面色有些不愉,不過見秦王妃笑臉相迎,便也沒說什麼。
  「九皇嫂怎麼來了?可是用過臘八粥了?」阿竹熱情地款待她,即便心裡激動,行動間有些矜持。
  秦王妃也很矜持,說道:「我記得九弟妹府裡有個梅園,現在梅花應該都開了吧,便厚著臉皮來這兒賞梅打發時間。」
  阿竹聽得意外,覺得她好像挺無聊的樣子,雖然不知道她突然到來有什麼目的,便還是笑盈盈地應下了,讓人去梅園準備準備,便帶她去了梅園。
  然而,還未在梅園好好逛逛,秦王府的管家便十萬火急地過來將秦王妃請回去了。
  阿竹原本以為今天可以好好地和女神一起逛園子賞梅,沒想到才一會兒時間女神就被叫走了。看秦王府管家火急火燎的模樣,也讓她有些好奇發生什麼事情,才會連這點時間也等不及,就將人給叫走了。
  正當阿竹琢磨著要不要叫個人去打探一下時,陸禹回來了。
  陸禹看她一副盛妝打扮的模樣,奇怪道:「胖竹筒這是要去哪兒赴宴呢?」
  「不是,先前秦王妃過來了。」阿竹鬱悶地道,女神難得來尋她逛園子,就這麼被人叫走了,真不開心。
  陸禹見她悻悻然的,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原來先前不是本王看錯了眼,真的是秦王府的車駕。」他邊說著邊攜阿竹進入屋子,打趣道:「不會是你弄得太盛氣淩人了,秦王妃不好意思呆了吧?」
  盛氣淩人?什麼意思?
  阿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他,她幾時盛氣淩人了?她只是想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女神看,難道在外人眼裡她盛氣淩人?怨不得先前見秦王妃身邊的丫鬟神色不太對的樣子。
  阿竹頓時被打擊到了,差點就想蹲到牆角畫圈圈了。
  陸禹將她抱了起來,誇獎道:「胖竹筒做得好,在秦王府的人面前,就須得如此盛氣淩人。」
  「……」
  阿竹更沮喪了,她不想在自己的女神面前盛氣淩人啊,明明都是女人,平時都不怎麼往來了,還不行麼?她不奢望和秦王妃成為好朋友,維持著表面的友好就行了。難道她今天這翻舉動,真的氣走了她的女神?
  想在女神面前表現一翻卻被誤認為盛氣淩人處處攀比的阿竹對這個世界絕望了,一時間蔫頭蔫腦的,沒什麼精神,直到半個時辰後,管家來報,方讓她瞬間振作了起來。
  「秦王在城外遇刺?」陸禹驚訝道:「抓到刺客了?可知曉刺客是什麼身份?為何要刺殺秦王?」
  阿竹雙目灼灼地看著管家方荃,有些明白了秦王妃先前為何會被人火急火燎地請回秦王府,出了這等事情,自然要請秦王妃回府主持,免得被人有機可趁。
  方荃回道:「時間太緊,屬下探到的消息不多,據說秦王殿下是在城外不遠處的災民救濟站中遇襲,當時有打扮成災民的刺客藏在災民中行刺他。秦王殿下受了傷,聽說手臂上被劃了一刀罷了,沒有傷及要害。五城兵馬司的人已經去現場查看了,生擒了一個刺客,其他的刺客當場死了。」
  陸禹皺眉思索,半晌方道:「你繼續派人盯著這事情,有什麼情況及時來報。」
  方荃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阿竹見他坐在那兒沉思,也不打擾他,將丫鬟呈來的熱茶放到他旁邊的桌子上,又將自己懷裡的暖爐塞到他手中,然後便去廚房查看今日的膳食功能表了。
  等阿竹轉了一圈回來,發現他正抱著手爐喝茶,手中還翻著她擱放在旁邊的針線框,拿著她今天早上做的荷包翻看著。
  阿竹差點要尖叫著撲過去,不過她也很快撲過去,卻被陸禹眼明手快地攔腰抱住,那荷包被他高高舉起,不讓她碰著,面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問道:「胖竹筒在荷包上面繡的是什麼東西呢?本王似乎是第一次見著這種人物肖像畫。」
  阿竹眼神左右飄移,最後實在沒辦法,自暴自棄地道:「那是王爺的小人相。」然後又徒勞加了句:「臣妾原本正打算再繡個自己的。」
  陸禹將那荷包看了看,松花色的布料,用各色的繡線在中間繡了一個q版卡通人物頭。當然,陸禹不知道q版這種說法,卻覺得這卡通人物頭相怎麼看都有趣,是一種新奇的畫技,而且是自己王妃做的……於是毫不客氣地直接將之揣進懷裡了。
  「即然是王妃給本王繡的,本王便笑納了。」
  阿竹決定,以後她再也不手賤弄這種東西了!
  用過晚膳後,方荃又過來稟報道:「王爺,去探查的人回來了,聽說被五城兵馬司押送進牢裡的刺客很快便吞金自盡了,此時五城兵馬司有些亂,那刺客觀並未審問清楚他們的身份就死了,負責這事情的幾位大人都很生氣。」
  人一死,一時間,想要查明還真有些困難。
  陸禹聽罷,便讓方荃下去了,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阿竹坐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猜測刺殺秦王的幕後指例者是誰。不過她比較好奇的是,秦王今日為何會出京?而他的行蹤是公開的還是保秘的?誰會這般大張棋鼓地指使人去刺殺他?有什麼目的?秦王若是死了,誰有好處……
  想到這裡,阿竹突然心頭微跳。秦王死了有好處的人除了代王,不就是她家王爺了?代王還小,雖然大家都被皇帝刷了一次,但卻沒有怎麼將代王放在心上。而在代王取代諸位皇子出現在人前時,所有皇子中最為矚目的要數端王和秦王了,這兩位在朝中甚至隱隱有抗橫之勢。
  若是秦王意外身亡,年長的皇子中,除了齊王、魏王,便是端王最有利了。而齊王、魏王在承平二十四年那會兒被承平帝打擊得差不多,這些年下來,就像是廢了一般,在朝堂上比不得秦王和端王的。
  突然,她的臉被一隻微涼的手捏住,他好笑地看著她,問道:「想什麼呢?」
  「自然是秦王遇刺的事情。」阿竹老實道,「會不會對王爺有影響?」
  這種話她平時不會說的,即便明白也會揣著明白裝糊塗,實在是前朝的事情她一個後宅婦人不宜指手劃腳,而且男人也不喜歡太過自作聰明的女人,加上陸禹腦子比她好使,她更不會多管什麼了。或許是這些日子被他寵得有些過份,所以便直言了。
  陸禹微微一笑,將她抱到懷裡,撫了撫她的臉道:「不必擔心,反正秦王現在死不了!就算有人想要栽贓陷害,也看本王給不給他們機會。」
  阿竹看了他一會兒,既然他心裡有底,她便也不再糾結。
  秦王府裡,正院一片鬧哄哄的。
  秦王穿著白色的裡襯,上半身的衣服都褪下,太醫正給他身上的傷敷藥,然後用繃帶纏著。屋內燒著地龍,如此並沒有感覺到太冷,但秦王的臉色十分不好。
  「邱太醫,你說那些刺客所用的武器中還有毒?對王爺身子可有害處?」秦王妃關切地道。
  邱太醫道:「回王妃,這毒倒不致命,可是想要一下子除去卻有些困難,得花上個把月佐以藥物排除。當然,若是王爺想要儘快除去這毒,可以尋荀太醫拿些解藥,荀太醫對毒這方面極有研究,估計很快便能調出解藥來。」
  秦王妃馬上道:「那就去請荀太醫來!」
  邱太醫沒說話,看向秦王。
  秦王臉色不太好,被人這麼算計著受傷,而且傷口上還有毒,弄得他現在只覺傷口像是有千隻螞蟻在啃一般又又癢又疼,難受極了。接到邱太醫的視線,沒好氣地道:「有什麼就說吧,難不成本王還請不來他?」
  邱太醫馬上道:「這倒不是,而是荀太醫在臘月前已經同皇上請假離京,估計得過了年才會回來。」
  秦王頓時想要罵爹了,那荀太醫是什麼玩意兒啊?若不是他父皇開恩,荀家至今仍是罪臣之身呢。不過等聽到邱太醫接下來的話,他更暴躁了。
  「老臣先前見荀太醫離開之前,似乎給端王留了些解毒丸。」邱太醫建議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8:57

第十四章

  秦王深吸了口氣,突然暴發了:「滾!」
  這時,秦王妃突然一根手指頭戳在他肩膀上的那道傷痕上,猝不及防之下,痛得秦王叫出聲來,臉龐都扭曲了。秦王妃戳了他兩下,笑眯眯地對驚呆了的邱太醫道:「王爺受傷心情不好,太醫別見怪。來人,送太醫出去。」
  邱太醫看得一愣一愣的,特別是秦王妃輕易地鎮住了要發脾氣的秦王時,簡直不敢置信。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再看下去就要被秦王報復了,乾脆利索地跑了。
  等邱太醫一離開,秦王狠厲地看著秦王妃,冷聲道:「王妃真是越來越不將本王放在眼裡了。」
  秦王妃一臉詫異地道:「王爺怎麼會說這種話呢?臣妾可是一直很敬重王爺啊。」正說著,聽到外頭有丫鬟來說沈側妃求見,秦王妃直接道:「不見,王爺受傷了,怎麼還能讓她不輕不重地行事讓王爺傷上加傷?在王爺傷好之前,她不許出現在王爺面前!」
  「……」
  秦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老婆將自己的小老婆叉了下去,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有心想要咆哮兩句,但一對上王妃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千言萬語難以成言。索性直接將衣服穿上,叫人將府中的幕僚都叫過來。
  幕僚們都知道秦王今兒出城卻遭到刺殺,早已開始派人去調查這件事情了,而讓他們感覺到糟糕的是,原本擒住的刺客竟然因為五城兵馬司的人的疏忽,還未來得及審問,便吞金自盡了。
  「都是飯桶!」秦王暴怒道,「以為卸了刺客的下巴就能防他們自盡了?怎麼不檢查一下他們身上可有其他武器?」
  幕僚柴榮道:「王爺,屬下派人去問過了,五城兵馬司的人確實檢查過刺客身上的東西,保證萬無一失,誰知道關進牢裡時,他仍能吞金自盡,在下估計,其中應該是有人在暗中幫他。」
  秦王遇襲一事五城兵馬司的人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自然會將刺客好好地看著,發生這種事情他們絕對不樂見。所以現在最頭疼的估計是五城兵馬官的指揮使,明日皇帝發怒,他們還不知道怎麼承擔呢。
  秦王生了會兒氣,而沒法再生氣的原因是秦王妃端藥進來了。因為在外人面前,秦王也不好再拂了自己王妃的面子——免得她更打自己臉面,直接端著藥喝了,揮了揮手便讓秦王妃下去。
  「這件事會不會是老十幹的?」秦王猜測道:「知道本王今日出城辦事的除了父皇,便是老十了。他當時也在乾清宮,除了他本王想不出會是誰這般恰巧地派人來刺殺本王!」說著,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
  柴榮歎道:「若是這般簡單還好說,但若不是端王呢?」
  秦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心裡雖然想要咬定是端王,但也明白端王沒那麼蠢,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給人抓。想到除了端王外,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哪個不知名的敵人在窺視著自己,秦王心情越發的焦躁,恨不得將所有嫌疑人都捉起來殺掉。
  見他滿臉戾氣,壓抑著脾氣,柴榮擔心他的身子,便道:「王爺,在下先前聽說了,您還是先將毒解了,不然拖太久對身子不好。明兒便讓王妃去尋端王妃,要些荀太醫贈給端王的解毒丸罷。」
  想到自己要去求那個討厭的弟弟,秦王的臉拉得老長。這事還不能確定指使者是誰呢,就要對那位弟弟低聲下氣地求解毒丸,氣都不順了。
  「這事再說吧。」與其去求那弟弟,他寧願慢慢喝藥排解毒素。
  眾位幕僚見他不欲再說,心裡都有些歎氣,柴榮目光轉了轉,決定明日便去尋王妃。
  果然,翌日朝會,承平帝朝五城兵馬司發了一通火,然後勒令京兆尹和五城兵馬司的人一起協理這案子,一定要將幕後指使者揪出來。
  承平帝生氣完後,又將帶傷上朝的秦王叫到乾清宮,好生地安撫了一翻。
  秦王感動得哽咽流淚,在承平帝放了他一個月的假讓他好生養傷時,秦王跪在承平帝面前,說道:「有父皇這般關心,兒臣受的這苦楚也值得了。」
  承平帝拍拍跪在腳邊的兒子的腦袋,歎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話,方讓人將他送回秦王府。
  等坐上馬車後,秦王原本感動的神色卸了下來,臉上一片冰冷漠然,冷笑一聲:看來連他那皇父也認為此事不是端王幹的,他的好弟弟真是演得一手好戲。
  因為秦王遇襲受傷,皇帝放了他一個月的傷假,他的差事自然也得有人接手,特別是臘月了,戶部更忙,秦王原本是負責戶部的,現在少了他一個,戶部的人忙成了狗。於是承平帝眼睛一轉,便將在吏部中忙碌的陸禹給拎了出來。
  於是,輪到陸禹忙成了狗。
  阿竹咬牙切齒,哪有這樣虐待兒子的老爹?就算公司是自己的老爹當老闆,那也沒有當爹的讓兒子幹兩份工作卻領一份工資吧?這簡直就像是幹著主角的活領著配角的工資,也太過份了吧?
  阿竹見陸禹每日從早忙到晚,大冬天的,卻要早出歸晚,晚上躺到床上幾秒便睡著,也不像以往那般對她動手動腳了,卻一點也不高興。
  摸摸男神的背,肋骨都摸得出來了,絕逼不是她的錯覺。沒辦法,阿竹只好在吃食上給他儘量地補充營養,免得他真的累垮。
  在陸禹忙碌的時候,阿竹也開始忙碌了。已經到年底了,她要準備各家的年禮,還有各種的人情往來,同樣也忙成了狗。不過她還有耿嬤嬤和管家幫忙,往年有例可循,忙而不亂,根本沒什麼大負擔。
  直到臘月下詢,過了十幾天,秦王遇襲的事情仍是沒有個定論,為此承平帝在朝會上又將負責此案的大臣們罵了個狗血淋頭。
  阿竹也聽說了此事,心裡卻覺得,都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了,能查得出真相早就查明了。看來這次的幕後指使者藏得極深,估計到最後,為了給皇帝和秦王一個交待,頂罪的一定是些無關緊要的人。
  果然,又過了幾天,阿竹便聽說了秦王遇襲一案終於了結了,結果有點出人意料。
  「這次的刺殺策劃者是當年九皇兄揭發的私鹽販子的首領勒三?」陸禹笑得有些意味不明,說道:「當年那樁販賣私鹽案子雖然是九皇兄負責監督,但卻不是他主持的,而且最後卻讓勒三逃了,據聞是逃到了北狄那兒,誰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時隔幾年,他現在又歸來報仇了?單單尋了九皇兄?」
  華菁放下邸報,說道:「可不是!雖然不知道這個被揪出來的人是不是勒三,但為了大夥,只好讓他死得其所了。」然後又歎道,「這次事情,策劃者隱藏得真深,若秦王真的死了,王爺不僅沒得到什麼好處,也要吃個大虧。幸得王爺反應快,讓人盯緊了他們,才沒有被栽贓成功。」
  陸禹面上雖然帶笑,但雙眼卻極冷,笑道:「那也得讓他們有命栽髒才行!先生,這件事情麻煩你繼續查下去,本王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藏著不出手。」
  華菁笑道:「王爺就交給我吧,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動。」
  兩人又商議了會兒,直到丫鬟過來詢問晚膳,才發現天色完全黑了。
  華菁撫了撫頜下的鬍鬚,起身朝陸禹揖了一禮,笑道:「既然王妃過來請了,在下也不打擾王爺了,近兒王爺事忙,不過也請王爺保重身子。」
  陸禹微笑道:「先生也一樣。」
  離開了書房,迎面而來的是冷風挾著冰雪。
  何澤忙撐開傘,為主子擋去撲面而來的雪,心裡有些抱怨這雪也來得太大了。
  陸禹踩著沉穩的步伐回到正房,便見到門口處有人在探頭探腦,他的視力極好,很快便對上那雙像小奶狗一般濕漉漉的黑眼睛,讓他眼中不由得滑過笑意。
  「禹哥哥,你回來啦!」阿竹高興地過去拉住他的手,果然很冰,忙將他往室內拉,說道:「傍晚時又下雪了,估計這幾天都會很冷,咱們今晚就吃火鍋暖暖身子。」
  邊絮叨著,邊將一個手爐往他手裡塞,然後親自去絞了熱毛巾給他擦臉,又伺候他脫□上的披風。
  陸禹笑盈盈地看著她忙來忙去,目光不移,臉上不覺帶著柔和的神色。阿竹擔憂他的身體,根本無瑕他顧,不過室內的鑽石及齊媽媽等人卻看得明白,不由得抿嘴微笑。
  等兩人用完膳,阿竹見他沒有去書房,反而是在坐在炕上看書,不由得有些驚喜,忙脫了鞋子坐到他旁邊,將一個引枕扯來墊到自己背後,笑道:「王爺今晚不用去書房忙了麼?」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9:07

第十五章

  「嗯,今晚歇息會兒。」說罷,視線從書中移過來,看到炕上的小幾上擺著的年禮單子,便道:「我聽管家說你最近也挺忙的,若是有什麼不懂便去問耿嬤嬤,別累著自己。」
  阿竹笑盈盈地看他,說道:「放心,我省得。」
  她估計是最輕鬆的王妃兼媳婦了,嫁過來後便開始管家,而且這王府裡的下人也從來不敢對她不敬,不敢陽奉陰違,省了她很多功夫。不像有些府裡的老奴,以老賣老,新婦管家,還要費功夫去收服他們,然後才能騰出手慢慢來料理,簡直就是煩人。
  說到這裡,阿竹又想起了嚴青菊,當初她能將鎮國公府的硯墨堂上下給收拾了,也是因為有紀顯給她撐腰,而且紀顯明顯也想將硯墨堂捏到手心裡,省得被人鑽空子,才方便了嚴青菊行事。不過,嚴青菊後來收伏幾個在鎮國公府世代服務的奴才,也是費了好一翻功夫,最後她發了狠,直接以雷霆手段震懾,才解釋了些麻煩。
  如此一想,阿竹便又覺得自己當這個王妃簡直像是撿了個便宜一樣。而這一切,全賴得這男人給她省了很多麻煩。
  陸禹偏首看她,看她笑眯眯的模樣兒,又軟又萌又可愛,像只小狗一般,又有些心癢癢的,夫妻倆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親熱了。
  想罷,直接探手將她抱到了懷裡。
  臘月二十六,宮裡封筆,各個衙門開始放年假。
  年底了,過年的氣氛開始濃郁起來,加之宮裡的賞賜不斷,也使得滿京城的權貴圈都盯著皇宮看,看哪戶人家得到賞賜,便知道此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然後再看值不值得示好。
  端王府自然也得了賞賜,每年的賞賜都一樣,從來沒有斷過,端王府的人都習慣了。阿竹初得到賞賜時還有些小激動,等發現端王府裡的人都挺平淡的,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於是她也按捺下來,平淡地接受了。
  扭頭內流:摔!原來她還是個土包子,不過是賜些福字以及金桔之類像征好兆頭的東西罷了,沒什麼好激動的!
  看了看宮裡賞賜的福字,阿竹便讓人拿去貼上,金桔吃了一個,酸中帶甜——好吧,酸占的比例更重,她不愛吃,都推給了旁邊正在看書的男人。
  陸禹倒是喜歡吃酸中帶甜的東西,太酸或太甜的他都不喜歡吃,這金桔的味道剛剛好。於是阿竹坐在炕上,邊剝金桔喂他,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然後聊到了除夕那天的宮宴。
  瞭解到除夕一天都不得閒,阿竹頓時覺得這年過得也太累人了,不禁歎氣。
  陸禹這麼多年都是這般過的,倒是沒什麼感覺,溫聲道:「許是年紀漸漸大了,對於過年也不怎麼期待了。等過了年後,若是不忙的話,本王帶你去鶴鳴山看桃花。」
  阿竹忙不迭地點頭,不吝嗇地附送一個甜蜜蜜的笑容,「禹哥哥真好!」
  陸禹矜持地點頭,阿竹看他狀似不在意的樣子,心裡覺得這位王爺又傲嬌了,於是她也什麼都不說了,用行動感謝他便行。
  所以,等到晚膳的時候,陸禹面前依然是一蠱煲好的營養湯。
  陸禹有些哭笑不得,說道:「胖竹筒最近怎麼這般愛做湯水給本王喝?你正在長身子的時候,應該多吃點。」
  表再說她長身體什麼的行不行?阿竹有些無奈道:「還不是看王爺近來事務忙,瘦了一圈,所以要補回來麼。」怕他大魚大肉的膩味,她已經儘量地熬些清淡的湯了。
  在阿竹緊迫盯人的視線下,陸禹只能無奈地喝了,同時突然想起,以往他緊迫緊著阿竹用膳時,不知道她是不是這種無奈心情?雖說不過是忙了半個月,但能被人這般重視,那種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的心情,方會讓他即便無奈、也心甘情願地順著她的心意而做吧。
  陸禹有些失神地盯著對面少女的面容,他已經許久未曾體會過這樣的心情了,卻不知道是因為她這個人,還是因為自己變了。
  「王爺,怎麼了?」阿竹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唇,詫異地看著他,這麼盯著她,她也會不好意思耶。
  陸禹回過神,笑了笑,沒說什麼。
  很快便到了除夕那天,宮宴在晚上,不過一大早,阿竹和陸禹仍是要提前進宮,給帝后請安,到晚上時,再隨眾人一起去參加宮宴。
  進了宮後,兩人先去鳳翔宮。
  承平帝也在鳳翔宮中,那些請安的妃嬪已經離開了,只剩下貴妃和四妃,還有一些生育過皇子的嬪妃。對了,這其中變換了位置的,還有代王的生母婉妃。在年前封賞後宮時,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代王造勢,承平帝和皇后商量後,便將婉嬪升了份位,成了婉妃。
  對此,四妃咬碎了銀牙,安貴妃也暗暗生氣一陣,不過鑒於自己仍是唯一的貴妃,方沒有那般生氣。若是皇帝直接將婉嬪升為貴妃,安貴妃估計要鬧上一陣子了。安貴妃雖然上了年紀,但風韻猶存,承平帝偶爾還會臨幸鳳藻宮,比起和四妃蓋棉被純聊天,安貴妃還算得上是受寵的,只是這寵比不得其他鮮嫩的宮妃罷了。
  安貴妃一生氣,就喜歡找個垃圾桶來傾吐,以前是找皇后,現在有了兒媳婦,便找阿竹。所以對於宮裡的動向,阿竹也十分清楚,只要將安貴妃抱怨的話過濾一翻,便能分析得差不多了。況且還有窩在慈甯宮裡的昭萱郡主隨時給她提供消息,阿竹掌控消息的速度是其他王妃比不上的。
  阿竹他們到來的時候,康王夫妻、齊王夫妻、魏王夫妻、周王夫妻等都來了,他們來得不早不晚,時間掐得正好。
  帝后坐在首位上,承平帝懷裡抱著代王,十八公主挨在他身邊,兩個孩子正嘰嘰喳喳地搶著話說,承平帝笑呵呵地傾聽著兩個孩子爭著說話,好一派天倫之樂。
  阿竹看了看代王,原本這個十一皇子在宮裡就是個小透明,並不怎麼出彩。但自從被封為代王后,承平帝時常帶著他,不知不覺,代王便開始活潑起來,而且不僅活潑,甚至有些囂張,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便要發脾氣,打殺宮人都是常事。
  想到這麼小的孩子輕飄飄一句話便隨意取了宮人的性命,阿竹心裡便有些不舒服,即便代王生得再可愛,也萌不起來。
  陸禹攜著阿竹上前行禮拜年,順便將他們孝敬的禮物呈上來。
  承平帝懷裡抱著代王,打開端王孝敬的禮物,是一尊玉雕的佛像,無甚出彩,不過年年都如此一般,多麼出彩的禮物也會耗盡的時候。但是承平帝依然很高興,和藹地道:「端王有心了,朕知道近段時間你辦差辛苦,不過別累著自己。」接著又是一陣虛寒問暖。
  陸禹唇邊含笑,溫和地回答了承平帝的話,語氣誠懇又孝順,讓人心裡熨帖。
  皇后在旁看著,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著陸禹的目光也十分柔和。
  而旁邊坐著的幾位王爺表情淡淡的,他們已經習慣這場面了,從小到大,唯有他們這十弟最得皇父的歡心,也不知道他有何魅力,數年如一日討皇父喜歡。不過今年卻有些不一樣——幾人看了眼承平帝抱著的代王,齊王和魏王眼中露出諷刺。
  他們皇父心目中最疼愛的兒子的地位今年終於要易主了,比起從未得到過這種獨一無二父愛的他們,估計曾經得到過,現在卻失去的端王心裡的落差比較大罷。如此一想,不覺有些幸災樂禍。
  陸禹仿佛沒有發現其他人的目光,在皇帝賜坐後,便帶著阿竹到旁邊空出的位置落坐。而後便又聽到內侍來報平王夫妻、秦王夫妻皆來了。
  阿竹坐在陸禹身後的位置,目光一轉,便看到了坐在周王身後的周王妃,她懷裡抱著周王世子。
  陸佩看到阿竹,臉上露出小小的笑容,小聲地道:「姨母,新年快樂。」
  真是個討喜的孩子!阿竹臉上綻出微笑,朝看過來的周王妃頷首致意。周王妃臉色有些僵硬,不過仍是回了個禮。
  阿竹知道周王妃對自己心裡有疙瘩,這疙瘩是建立在她是「嚴青桃的妹妹」之上。周王妃和周王自六月成親至今,已有半年有餘,再新鮮的勁兒,半年也足夠了。周王依然是那副德行,對嚴青桃念念不忘,周王妃仿佛怎麼努力也比不過一個死人,自然惱怒非常。加之她脾氣嬌縱,有些自我,難以克制自己的脾氣,連帶的也遷怒於人。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9:20

第十六章

  周王妃初嫁給周王時,還有些謹小慎微,等時間一久後,便開始本性萌發,幾次妯娌聚會,對阿竹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雖然不至於當眾給阿竹難堪,但絕對走不到一塊來。
  阿竹對此十分無奈,幸好周王妃雖然遷怒于阿竹,但對周王世子面子上還算過得去,沒有因為他一個孩子而遷怒他,該盡的責任也盡了——估計這其中還有惠妃在旁敲打的原因。當然,這建立在她現在還沒有孩子的基礎上,也不知道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會不會改變。
  就在阿竹思索著時,秦王夫妻和靖王夫妻已經給承平帝和蔣皇后拜完年了。
  「靖王的身子怎麼樣了?聽說前陣子下了場雪,你又病倒了,今兒若是受不住,便提前回府去歇息罷。」承平帝說道,對這個從小病到大的兒子,他已經習慣了,以前還年年都擔心白髮人送黑髮人,現在一年挨過一年,每回聽到他咳嗽,不得不說,還真是習慣得不行。
  靖王臉色蒼白,身體瘦弱,臉龐清瘦,一雙眼睛卻黑得有神,他咳嗽了幾聲,笑道:「不礙事的,今天是除夕,怎麼樣也得陪父皇一起過個年。」
  承平帝聽罷笑了笑,他懷裡的小代王卻道:「二皇兄身子不好,可要好好歇息,不然出什麼事情,靜嬪母妃可要傷心了。父皇,是不是這樣?」
  聽到代王開口,殿內眾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移到他身上。
  承平帝笑道:「小十一說得對。」然後又對靖王道,「你弟弟說得對,你母妃為你的身子操碎了心,可要好生保重身子。」
  靖王淡淡地看了眼代王,笑道:「謹遵父皇之命。」
  秦王笑道:「十一弟越發的明理了。」這話也不知道是誇獎還是諷刺。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想起他臘八節那日遇襲受傷,關切地問道:「你的傷怎麼樣了?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秦王臉上擺出了恰到其次的驚喜狀,含笑道:「多謝父皇關心,兒臣的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勞煩父皇為兒臣擔憂,兒臣真是不孝。」
  「是啊,九哥真是不孝,竟然要父皇擔心。」代王皺著小鼻子,咯咯地笑著,「像我就不會讓父皇擔心,父皇,你說是不是?」
  承平帝聽得大笑,撫著小兒子的腦袋,顯然極為高興。
  殿內的人看著這一幕,目光深邃,唯有婉妃面上知得矜持又得意。
  阿竹無聲地看著殿內的一切,突然覺得小代王真是作死,對著一群年長的兄長如此顯擺,也不知道何時會被年長又有勢的兄長們給撕了。婉妃也是個蠢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教導代王,讓代王見逢插針地與兄長們爭寵,童言童語地諷刺著兄長。
  皇子們的拜年在一種無聲的氣氛中結束了,等承平帝離開後,各位嬪妃也帶著自己的兒子兒媳婦一起離開了。
  阿竹和陸禹自然跟著安貴妃而去,離開鳳翔宮時,安貴妃與四妃親熱地道別,只有婉妃孤伶伶地站在那兒,沒人搭理,面上有些尷尬羞惱。不過這等尷尬對於後宮女人來說也只是小case罷了。
  等回到鳳藻宮,安貴妃自然又是一頓氣悶,對著兒子兒媳婦抱怨道:「那代王算什麼東西?也不想想以前陛下寵你的時候,他還沒投胎呢,這會兒也敢來公然指責其他的皇子,婉嬪也真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教出個蠢物來……」
  阿竹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狀,其實眼角餘光在注意著身邊的那位王爺,發現他面上清淡如謫仙,一副紅塵不染的模樣,眼神也在遊移,顯然是左耳進右耳出了。
  阿竹:「……」原來他一直對自己的母妃的話都是聽著就好,從沒放心裡去。
  阿竹埋頭,聽著安貴妃在諷刺婉妃如何蠢如何不會教孩子,心情有些微妙。若是陸禹是被安貴妃教導長大的,也不知道他如今會是什麼樣子。
  在安貴妃和兒子兒媳婦抱怨的時候,各宮裡的嬪妃也正和兒子兒媳婦抱怨,特別是淑妃,邊抱怨邊用眼刀子刮著秦王妃。
  「婉妃那蠢貨,若不是陛下高看代王,她到死也只能是個嬪!竟然也敢讓代王來諷刺本宮的兒子,那賤女人竟然敢諷刺我一把年紀沒有孫子抱……秦王妃,你說呢?」淑妃冷冷地盯著秦王妃,「本宮聽說你拘著秦王府裡的側妃,不讓她們近王爺的身,可有這等事情?你的女戒讀到狗身上了麼?如此不賢善妒,哪裡是位王妃該有的模樣?」
  秦王妃原本還有些神遊地聽著婆婆在大罵婉妃,自從代王橫空出世,婉妃便吸引了宮裡大半女人的仇恨值,連帶的她也變得輕鬆許多。卻不想這仇恨一下子就拉到了自己身上,連忙擺出一副誠懇的表情。
  秦王假裝忙碌著喝茶,仿佛沒有看到自己母妃轉移了仇恨物件。
  秦王妃誠懇地道:「母妃,孩子一事講究的是緣份,兒媳婦已經將觀音娘娘請回府裡了,每日三拜不輟,虔誠無比,應該很快便有消息的。」
  淑妃諷刺道:「你的很快可真是夠快的,都半年了。」
  秦王妃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有半年了麼?看來佛祖還沒有聆聽到信女的心聲,回去兒媳婦馬上每天多燒幾支香。」
  淑妃:「……」
  秦王:「……」
  天色稍晚,宮宴終於開始了。
  宮宴設在交泰殿。
  在阿竹扶著安貴妃進入交泰殿時,便見偌大的交泰殿裝飾得極為恢宏壯麗,一桌一椅,各個擺設物件無不精奇,更添一種皇家特有的不凡氣勢,極具震懾性。
  除大殿最上面擺放著的那張金絲楠木槕桌外,下面左右兩邊擺放著的一排八仙桌前已經坐了人,放眼望去,除了皇室之外,還有宗室的子弟家眷。因今日是皇家的家宴,倒是沒有外人,直到明日的宮宴,才會出現朝臣勳貴等。
  雖是如此,但人數也極多。
  安貴妃作為後宮中僅次於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來的時間比較推後,所以他們進來時,在場的很多人紛紛起身行禮請安。安貴妃矜持地搭著兒媳婦的手走過,直到她的位置上坐下後,叮囑了阿竹幾句,方讓她去殿中為端王女眷所準備的位置坐下。
  在這種正式的場合,安貴妃還是挺會端著的,極具貴妃的威嚴容雍,讓阿竹再次開了眼界。安貴妃坐下後,便與旁邊的賢妃、淑妃等嬪妃閒聊起來了,攀比是必須的,顯擺是必要的,霎時間殿內一片嗡嗡的說話聲。
  阿竹坐下後,看了看,發現自己旁邊坐著的是她的女神秦王妃,再次開心了,不過她面上仍是端著矜持的神色,與秦王妃頷首致意,秦王妃也回了個得體的微笑。等秦王妃轉過頭後,阿竹開始自省自己,這回沒有盛氣淩人了吧?
  雖然很想和她的女神說兩句話,不過……看了眼秦王那衰貨,阿竹覺得算了,繼續端著吧。
  坐下不久後,便聽到內侍的唱喝,帝后及太后駕到了。
  眾人紛紛起身恭迎,便見承平帝和昭萱郡主一左一右地扶著太后走進來,皇后跟隨在承平帝身後。
  沒想到一直養病不露臉的太后也出現與宴,眾人驚訝了下,很快便收斂了神色,紛紛給三位行禮請安。
  大概是因為久病在身的太后也有精神出席宮宴,承平帝心情明顯大好,神態也變得極為溫和,等眾人行禮呼萬歲後,扶了太後坐到位置上,方道:「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禮,起來罷。」
  眾人再次謝了恩,方恭恭敬敬地起身。
  阿竹抬頭的時候,特地看了眼被太后拉著坐在她身邊的昭萱郡主,發現她身上穿著厚厚的衣服,臉蛋蒼白,但精神卻不錯,心裡暗暗松了口氣。
  眾人入坐後,很快大殿中便響起了歌舞之聲,穿著統一服飾的宮女將酒菜如流水般呈上來。
  阿竹看了眼桌上的做工精緻考究的菜肴,終於明白了先前陸禹叫她多吃一點的意思。看著這些中看不中吃的東西,怎麼可能吃得下?有些葷菜盤上的油脂都凝固成白色了,從廚房呈到這裡,走一大段路,天氣又冷,熱菜也變成了冷盤。而那些冷盤,這種天氣沒人會喜歡吃。
  在心裡歎了口氣,阿竹看了看大殿上的其他人,果然都是喝酒吃水果點心,壓根沒碰那些菜盤。
  很快,歌舞停歇後,便是諸位龍子鳳孫及皇家兒媳婦去給主位上的人拜年,從康王夫妻開始一直輪下來,然後是公主,其中還穿插著皇孫,最後是宗室。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9:35

第十七章

  阿竹看了看,年長的王爺們的子嗣極多,最大的孩子都能成親生娃了,從周王下來的皇子,他們的方變得少了,秦王只有一個庶女,而端王更可憐,孤伶伶的。
  太后瞅了瞅,說道:「周王、秦王、端王的子嗣少了點兒,明年可要努力啊!孩子多點,熱熱鬧鬧的,才教人歡喜。」
  「……」
  周王妃、秦王妃和阿竹三人有志一同地低下頭,掩飾了自己臉上的表情。阿竹眼角瞄了瞄,周王妃臉蛋漲紅,秦王妃神色淡然,心說不愧是她的女神,就是淡然。
  同樣淡然的阿竹不知道,安貴妃和淑妃、惠妃的臉色都不太好,都被太后點名了,以承平帝那孝順的性子,估計他心裡也會不滿。雖然到了這年紀,已經不太介意帝寵不帝寵了,但是也是件沒面子的事情,讓她們感覺到自己也好像和其他的妃子比,輸了什麼似的。
  秦王爽朗地笑道:「皇祖母放心,明年孫兒便再讓你抱曾孫,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盼。」
  太后被他逗笑了,歡喜道:「你這孩子自幼便是個能說會道的,那哀家便等你的好消息了。」
  秦王笑著保證,不過在秦王妃抬頭看了他一眼後,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下,很快便恢復正常了。
  太后估計是老了,樂於見兒孫滿堂,喜歡小孩子在跟前湊樂說話。所以今天的宮宴,太后十分熱心地挨個關照皇室及宗室中子嗣不豐的、或沒有孩子的夫妻,阿竹厚著臉皮繃住了,不過仍有很多人沒有繃住,快要被太后弄得快要崩潰了。
  阿竹嫁入皇家的第一個宮宴,便在這麼讓人崩潰的氣氛中結束了。
  放了煙火後,帝后便扶著太后先行離開,其餘人等也跟著依次離開。
  阿竹和陸禹一起送安貴妃回了鳳藻宮,在離開之前,安貴妃拉著阿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道:「端王妃,本宮年紀大了,這新年的願望便是希望能在今年抱上孫子,端王妃說呢?」
  阿竹一臉溫順甜蜜地道:「母妃放心,兒媳婦一定會努力的。」
  「……」
  安貴妃被厚臉皮的兒媳婦給噎住了,她以為自己施壓會讓她羞憤難當,然後便可以借機提出給端王納側妃的事情——反正他們成親也有半年多了,納側妃也沒什麼。但沒想到兒媳婦又溫順又甜蜜地笑著,一口便應下了。
  阿竹見她呆住,又握了握她的手,十分孝順地道:「母妃,天氣冷,您還是快進去歇息罷。」
  安貴妃胸口像梗著個什麼東西,連氣都有些不順,無力地揮揮手,讓他們離開了。
  等到宮門時,阿竹發現諸位王爺此時也到達宮門口,正準備登車而去,見到他們,紛紛打招呼。
  與諸人告別後,陸禹扶了阿竹上車。
  馬車裡有些冷,已經來不及備暖爐了,陸禹直接將阿竹抱到懷裡,死死地纏著,將她當成暖爐來取暖。
  阿竹覺得他的力氣有些大,不過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真的冷,安份地窩在他懷裡,聽著遠處時不時地傳來了鞭炮聲,添了幾分新年的氣息。
  回到王府後,丫鬟們已經備好了熱水及暖爐,還有熱騰騰的容易克化的湯麵,及各種小菜。
  一翻梳洗後,阿竹覺得終於活過來了,忙碌的一天也算是結束了。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廚子特地煮的面,面裡有熬得澄黃的雞湯,紅白相間的麵條,有肉片、荷包蛋、青菜,上面還灑上了蔥花和芝麻油,一陣香氣撲鼻而來,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況且是在對著那些油汪汪的美食餓了個一晚上後,吃什麼都是美味的。嗯,若是有辣椒油就更好了。
  邊吃著邊漫不經心地想著,阿竹的目光很快便轉移到了對面的男人身上,發現他今晚似乎話少得可憐,而且這麼冷淡的模樣,雖然清淡高雅,如同畫中之人,卻讓她有些不習慣。
  男神怎麼不對她耍流氓了?
  等守歲完時,阿竹才遲鈍地感覺到,那位王爺很不對勁,努力地回想,今晚沒有發生什麼讓他不對勁的事情啊——對了,除了太后今天對每對夫妻問候了一遍子嗣問題外。
  等躺到床上後,阿竹仗著最近膽子比較大——俗稱的傻大膽,湊過去問道:「禹哥哥怎麼了?過年心情不好麼?」
  陸禹拍了拍她的腦袋,半晌方道:「沒有,別多想。」說罷,便將她摟到懷裡,又香又軟又暖,抱著睡覺十分舒服。
  阿竹不信,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繼續傻大膽地道:「王爺是不是因為皇祖母先前的話?其實臣妾也覺得皇祖母說得對。」她含蓄地表示,對太後話裡的支援,陸禹確實需要個子嗣了,等不了兩年。
  帳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阿竹沒有看到他緊皺的眉,但從他沉默中便知道他是不同意的。
  「你還小……」他輕聲道:「婦人懷孕其極危險,特別是你的身子骨還未完全發育全,荀太醫也說婦人生育最好在二十歲上下,方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對母體也比較好。」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年紀大了,需要個子嗣,免得旁人誤解,兩人的壓力都大。只是,她還是太小了,他有些捨不得,捨不得她受苦,捨不得她出現一點危險,捨不得她會因此發生任何意外……
  比起他,阿竹更知道女人年紀小生孩子的危害。但是,她也同樣等不了了,今日安貴妃的語氣便有提議給他納側妃的意思,她才不要其他女人出現在他們之間,想到他以後會像這般抱著她一樣地去擁抱其他女人,她就反胃得想吐。
  阿竹心裡有些不安,她其實很想得寸進尺地問他,可不可以給她一個保證,不會變的保證?但她又不敢承擔,若自己這般問了,後果會怎麼樣?他會厭惡麼?會覺得她不識抬舉?會覺得她犯了七出中的嫉妒?不賢不惠?
  「睡吧!」陸禹拍拍她的背,將她禁錮在懷裡。
  可是阿竹被自己腦子裡的想法弄得睡不著,從子嗣問題想到了夫妻間的問題,想到了很多很多,腦洞一下子開得太大,已經填補不起來了,腫麼辦?
  或許,某些時間衝動是她的一種美德,所以在自己煩得不行時,她終於衝動了一把。
  「王爺,咱們來造孩子吧!」阿竹直接掀開他禁錮著自己的雙臂,然後翻到他身上,坐到了他腰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禹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害羞的小王妃麼?
  害羞什麼的,在即將會出現婚姻危機的事情面前可以先放一放,解決了婚姻危機再說。
  所以阿竹豪放了一回,將他的寢衣給扒了,怕冷到他,還將被子扯起來蓋住兩人——這一刻,阿竹覺得自己特別地體貼溫柔,這麼照顧他的身體,他怕冷,自己就暖和他,不會讓他受到一點的冷意傷害……
  是個男人就不能忍!
  很快壓人的物件換了,阿竹被反壓回床上時,沒有像以往那般閃躲,而是四肢像八爪章魚一般纏住他,勾住他,整個人都巴在他身上,姿勢極其可笑。但陸禹卻笑不出來,將她的手強行拉開,將她的腿也擺好,然後躺回去。
  「乖,睡覺吧!」
  「……」
  阿竹頓時=口=臉,她都這麼犧牲了,他竟然還無動於衷,定力太好了麼?難道以往那些在床上廝混的事情是她的幻覺?
  阿竹有些不信邪,繼續去撩撥他,然後發現他明明有反應了,但卻強壓下,根本不肯碰她——阿竹被打擊到了,等第三次被他鎮壓後,她的面子裡子都沒了,羞恥心也用完了,再也不敢做這種沒羞恥心的事情。
  阿竹悶不吭聲地披衣起身,在陸禹問她去哪兒時,沒有絲毫儀態地直接一句「出恭」便將他堵住了,然後趿了鞋子,跑了出去。
  「王妃?」睡在外間守夜的翡翠發現阿竹披著外套出來,吃了一驚。
  阿竹沒理她,垂頭喪氣地窩到外間的暖炕上。
  翡翠見狀,擔心她凍著,忙去弄了個手爐給她,然後站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好。先前她便聽到屋內傳來異樣的聲音,因為王爺和王妃素來感情好,成親至今沒見他們紅過臉,所以也不在意,如今見王妃默默地坐在冷炕上,白癡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王妃,您怎麼了?」翡翠輕聲問道。
  阿竹將臉埋到雙膝間,將自己團成一團,拒絕外面的聲音。
  見到她如此,翡翠頓時急得不行,下意識便往室內張望,卻沒想到見到通往內室的門口前站著的男人,嚇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了嘴巴,然後識趣地退下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9:45

第十八章

  阿竹將自己團成一團,並不是拒絕什麼,而是要理清自己的思路。她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地理一理自己的思路,不然她真的會腦袋一懵,便做了傻大膽的事情,真的和陸禹吵架。多少夫妻之間的感情,便是因為吵架而吵沒了的,所謂的打打鬧鬧感情更好這種事情,都是些開玩笑性質的打鬧,真的吵起來時,極為傷感情。
  陸禹為何不肯讓她生孩子呢?十六歲是有點兒小,但是在這個十五歲就能嫁人的世界,十六歲不小了,就算他怕她的身體無法承受,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好吧,她知道他是體諒自己,可是他在外頭要承受的壓力和她一樣重。既然如此,為何不試試呢?
  除非……他真的想要納側妃。
  想到這裡,她扯著外衣的手緊了緊,堅決拒絕想這個可能。她不是悲觀的人,所以她不想想這種會讓自己悲觀難過的事情。
  一隻大手裹住了她捏得關節泛白的手,那手指微涼,一下子便讓她知道是誰。阿竹心裡頭悶悶的,她還沒有想明白,沒有想好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好。
  「胖竹筒,天氣冷,回房去!」清潤的男聲一如記憶中的聲音,從少年時期似乎就沒什麼變化。
  阿竹悶悶地道:「能不能別叫我胖竹筒了?我一點都不胖!」反而很窈窕,具備了美女該有的一切,纖腰細腿,大胸很快也會有的——可是為毛他突然不碰她了?
  陸禹聽得忍俊不禁,坐到她身邊的位置上,揉揉她的腦袋,笑道:「好,不叫胖竹筒,叫阿竹!」說罷,伸手一抱,將團著的人抱了起來,往室內走去。
  翡翠在外頭探了探腦袋,發現王爺將人抱回內室了,頓時拍了拍胸口,趕緊將門給關了。
  回到溫暖的被窩裡,阿竹翻身對著床裡頭,繼續將自己團著。
  身後很快便貼上了具男體的身軀,他將她摟到懷裡,聲音含著笑意:「真像個孩子一樣,還會生悶氣!是不是本王太縱容你了,竟然也和本王使上小性子了。」
  阿竹身體一僵,不知怎麼地,心裡便有些委屈了,鼻頭酸酸的,慢慢地放鬆身體,聲音更悶了,甕聲甕氣地道:「王爺,臣妾沒有使小性子,睡吧!」
  一時間,似乎心頭也泛起了一種酸酸涊澀的感覺,直擊心口,讓他忍不住將她緊緊地抱著,然後直接低頭噙住她的唇,扣著她的腦袋,讓彼此的氣息在唇齒中流躥。
  等一吻結束,他用牙齒輕輕地啃噬著她脖子上的嫩肉,聲音含糊地道:「只有今晚,若是能……都隨你!」
  阿竹原本還有些呆,但是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時,再次沒了矜持,化身八爪章魚一般纏上他,高高興興地道:「禹哥哥最好了!」全然忘記了先前那種委屈感。
  陸禹狠狠地將她抱了抱,惡狠狠地咬了她一口,疼得她痛叫出聲時,卻聽到他用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驚悚語氣道:「記住!如果以後你有什麼不測……」
  「……」
  大年初一,阿竹差點睡過頭了。
  外面天寒地凍,凍結的冰棱掛在樹枝上及屋簷下,茫茫的雪色使世界看起來一片單調。
  鑽石和翡翠兩人互相使著眼色,翡翠昨晚守夜,親眼目睹了兩位主子可能吵架的事情,一晚翻來覆去的不敢閉眼,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天亮,精神十分萎靡。等鑽石等丫鬟過來伺候,翡翠有心想要和鑽石說一聲,但因甲五等丫鬟也在,不好說這種事情。
  雖然甲五等丫鬟是一起伺候正房的丫鬟,但是甲五忠心的物件是王爺,王爺與王妃之間若要取其一,甲五等人一定會選擇王爺。所以,有些事情自然不好讓甲五她們知道了。
  就在兩個丫鬟使眼色的時候,屋裡傳來了清淡的男聲,眾丫鬟馬上精神大振,由鑽石輕輕地推開門,領著端著各種洗漱器具的丫鬟依次進房。
  鑽石抬了抬眼睛,飛快地望了眼,便見到床上的帳幔已經被兩側的金色掛鉤鉤了起來,兩位主子坐在床前,看樣子似乎是王爺正擁著王妃在說什麼。
  鑽石心中驀地一松,看這樣子根本沒有吵架嘛。她就說嘛,以她家王妃那種性格,估計也吵不起來,就算她偶爾抓急了點兒,她也懂得避其鋒芒,不會愚蠢得與人硬碰硬,加之她長得嬌小纖細,王爺平時看著也挺疼惜王妃的,應該不會吵架什麼的吧?
  丫鬟們如同往常一般,伺候著兩位主子洗漱。
  等洗漱完畢後,阿竹仍是有些集中不起精神,不過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若是她在這種時候賴床,可就要鬧笑話了。所以即便身體十分不舒服,也得強撐著,用完早膳後,隨陸禹一起去了正廳。
  大年初一,府裡大小管事紛紛過來給主子們請安拜年,鑽石等丫鬟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紅封賞賜,每個來拜年的下人都能得到賞賜。至於那些粗使下人,在廳外院子裡磕頭,鑽石等人到外面發紅封。
  每個得到紅包的下人都喜笑言開,府裡一片喜氣洋洋。
  阿竹想起住在王府西院的華菁,便道:「王爺,華先生那兒,可要請他過來聚一聚,也好熱鬧一些。」
  陸禹笑道:「華先生可不愛這個,不必去煩他了,你叫廚房多做些下酒菜送去與他便行。」
  既然他如此說,阿竹也不再多嘴。對於華菁這位幕僚,阿竹接觸得不多,這也是因為華菁帶著這時代男人固有的思想,女人就該相夫教子,朝堂上的事情可不是女人能干預的。所以阿竹即便心中腹誹,但也因為華菁是個有能力的,便不與他一般見識。
  請安的管事退下去後,周圍又清淨了。
  端王府沒有側妃侍妾通房,只有阿竹這位王妃,所以這大過年的也沒有小妾們來請安,雖然是冷清了點兒,但阿竹寧願如此冷清。
  陸禹見人走了,便拉著阿竹回房,摸摸她的臉道:「今晚宮裡還有宴會,可能要折騰到很晚,你先歇息一會兒,養足精神。」然後想到了什麼,又歎道:「以後不許再胡鬧了。」
  「……是。」
  阿竹紅著臉低下頭,心說昨晚還不是被他刺激到了,才會一時間放縱了。而且這種事情都是女人吃虧,他也不是沒有爽到,怎麼今兒一早起來,一副是她胡鬧的行為,簡直是做賊的喊抓賊。
  陸禹確實精神抖擻,紅光滿面,相比之下,昨晚出力比較少的阿竹一副被人采補過頭的模樣。等她倒在床上時,感覺到腰肢陣陣泛酸,不過心裡卻十分振奮,昨晚是她的排卵期,至於卵泡成沒成熟這種問題她也不知道,但是應該成熟了吧。
  阿竹悄悄地摸了摸肚子,暗暗握緊拳頭:希望這次一定能行!如果不行……眼睛偷偷地轉到床前的男人身上。
  「看什麼?不累麼?」陸禹慢慢地翻著一本經史看著,發現她的眼睛正滴溜溜地在他身上轉,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伸手輕輕地彈了下她的額頭,微笑道:「胖竹筒,你真是不乖呢,別打什麼壞主意。」
  阿竹心虛地將被子拉高,轉過身去面壁。今年無論如何,她都要懷個孩子的,如果這次不行,下次繼續努力。即便昨晚被他警告過,不過她素來心寬,完全沒放在心上。
  嗯,一定能行!
  陸禹的目光自書中抬起,盯著她的背,突然發現昔日以為乖巧可愛又聽話的姑娘原來還喜歡陽奉陰違,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端著一副正經相,腦袋裡卻不知道轉著什麼搞笑的念頭。當然,若是以往的話,他一笑置之,反而有心情去逗她,不過若是她腦子裡轉的那些是他不喜歡的事……
  陸禹想了半天,發現自己竟然對她莫可奈何,即便她下次再為了這種事情折騰,好像也想不出拿她怎麼辦的辦法。
  新年第一天,兩人便在各懷心思中過去了。
  新年伊始,便是走親訪戚拜年的時候,阿竹應酬了幾次後,差點看到酒席就想吐了。天天這般大魚大肉地吃,也會膩味的。
  等陸禹帶阿竹回靖安公府給岳父母拜年時,阿竹直接躲到柳氏那兒,不想再面對著一桌酒肉了。
  柳氏拉著阿竹的手細細端詳片刻,低聲道:「過了年你也十六歲了,雖然年紀輕了些,但端王比不得旁人,你也悠著點,儘快懷上孩子才是正事。」只要能懷上,不管是男是女,至少證明夫妻倆身子健康能生,也省得宮裡的貴妃有意見。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9 23:59:55

第十九章

  除夕夜正為了孩子的事情折騰過的阿竹這會兒還有些不自在——主要是那晚她的動作太大膽了,事後反省過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見柳氏擔心,便道:「娘你放心吧,我省得。」
  柳氏戳了下她的腦袋,嗔道:「你省得什麼?你沒有生過孩子,哪懂這種事情?」然後看了看,將旁邊伺候的人都譴下去了,便和女兒咬起耳朵來。
  等阿竹聽完後,整個人都紅得差點蜷縮起來。她沒想到自家娘親這般彪悍,還懂得什麼姿勢容易受孕,男人如何、女人如何。只是——若是她再推倒陸禹一回,讓他配合自己,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
  嗯,過兩個月沒有消息的話,再推一次吧!
  不過幾天,阿竹再次神經大條地將那晚某位王爺令人發寒的威脅給忘掉了,覺得怎麼樣也得再作死一次,她真的不想放棄治療啊!
  不想放棄治療的阿竹紅著臉,將柳氏傳授給她各種易受孕的東西都全盤吸收了,準備下回再試一試。柳氏當年為了生孩子,也曾努力折騰過好一陣子,經驗豐富了,所以聽她的准沒錯。
  母女倆正躲在房裡說悄悄話時,胖弟弟過來了。
  嚴長槿雖然不像小時候那般黏著姐姐,但是在阿竹出嫁後也難得一見,這會兒見到父親又將端王姐夫給拉去灌酒了,於是找了個藉口,忙跑過來聯絡一下姐弟感情了。
  「胖胖,快過來給姐姐抱抱!」阿竹忙一把抱住胖弟弟,心裡的歡喜從眉稍眼角溢了出來。
  胖弟弟從出生起,她便看著他長大,可以說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比起嚴祈文夫妻,阿竹對胖弟弟的疼愛也不少。
  「姐姐,我長大了,不要再叫我胖胖!」嚴長槿義正辭言地抗議道。
  阿竹捏了捏他的胖臉,笑道:「聽說過了年後,你要去青城書院讀書了?可有這回事?胖胖確實是小大人了。」
  嚴長槿馬上露出得意的表情,笑道:「族學裡的先生說,青城書院的夫子是當今天下有名望的大儒,而且書院裡的學子也是各家有學問之輩,只要能通過青城書院的考核題目,去書院對我們比較好,能學的東西更多,也能發展一下我們的人脈關係。」然後想到了什麼,又興奮地道:「我以後也要像三表哥那樣,在鄉試撥得頭籌,今年的春闈和殿試,三表哥若是發揮得好的話,說不定連中三元都沒問題,以三表哥之才,或許有可能!」他握著胖爪子,有點兒盲目地相信了。
  阿竹聽得吃驚,柳昶這般厲害?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簡直是異想天開,不知天高地厚!」柳氏不贊同地道,「昶哥兒的鄉試雖然撥得頭籌,但是會試不同鄉試,那兒多是天下有學識之人,昶哥兒年紀輕輕的,即便有才學,但學識比不得那些年紀大的學子的積累,即便能中舉,其他的也不好說。」戳著兒子的腦袋,又道:「這些話自家人說說就好,別到外頭卻瞎嚷嚷,省得鬧出什麼笑話,小心你爹不饒你。」
  嚴長槿扁了扁嘴,說道:「我自然知道,我只和姐姐說,連阿爹都沒說呢。不過三表哥確實厲害,我聽大伯說,三表哥有大才,可惜咱們家沒有適齡的姑娘了,不然都想讓三表哥當女婿呢。」
  阿竹聽得愣愣的,她知道柳昶是個書癡,而且好學,沒想到這般厲害,連大伯都看好他。
  幾人說了會兒,嚴長槿很快又被嚴家的幾個同齡的男孩子叫走了。
  見他走後,柳氏便對阿竹道:「你別聽你弟弟胡說,昶哥兒是有才學,但是年紀太輕了,你舅父舅母打算讓他參加完三月份的會試,不管結果如何,都決定讓他積累幾年再上場,免得他年紀輕,容易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
  阿竹聽罷,點點頭。舅舅他們的做法她也懂,柳昶年紀確實太輕了,若是他饒幸能中舉參加殿試,誰知道他能不能繼續發揮正常?她這十幾年也聽說過每次的狀元都是些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從來沒有十幾歲的狀元,所以戲文裡那些皇帝將公主賜婚給年輕俊美的狀元的情景現實中是不會出現的。
  柳昶現在需要的是積累,推遲個幾年也不成問題。
  正說著,便又聽到下人來報,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來請阿竹到靜華齋去說話。
  今兒是女婿帶妻子回岳家拜年的日子,張晏、林煥、陸禹、紀顯皆如期而來,讓靖安公府好一翻熱鬧。現下各個姑娘都和自己的母親說了悄悄話,便又想叫上姐妹們去靜華齋聚一聚。
  柳氏聽罷,便對阿竹笑道:「好啦,你們姐妹都出嫁了,平時也難遇到,便一起去說說話罷。」
  離開了五柳院,阿竹便往靜華齋而去,很快便聽到裡面傳出來的笑聲。
  嚴青梅坐在軟榻上,肚子挺得高高的,嚴青蘭和嚴青菊都圍在她身邊,小心地摸著她的肚子。
  阿竹看到她的肚子也吃了一驚,問道:「大姐姐,你這肚子才六個月吧?怎麼就大成這樣了?」
  「可能裡面會有兩個也說不定!」嚴青蘭嘴快地道。
  卻不想,嚴青梅詫異道:「你怎麼知道?」等話出口了,才發現自己給這素來不愛動腦子的小霸王給套話了。
  嚴青蘭自己也愣愣的,說道:「我只是說說罷了,原來真的是……大姐夫挺厲害的嘛!」聲音裡也不知道是驚奇還是羡慕。
  嚴青梅已經羞得滿臉通紅,不想理她了。
  在阿竹進來時,同樣盛妝打扮的嚴青菊已經快步過來,挽著阿竹的手坐到她們旁邊,笑道:「三姐姐剛才和二伯母聊了什麼?這麼久都不來。」
  「一定是聊女人家怎麼懷孕的事情。」嚴青蘭鬱悶地道:「剛才我娘就捉著我說了很久,我都快被她說瘋了。」然後盯著阿竹道:「二妹妹,你有消息了麼?四妹妹呢?」
  嚴青菊有些害羞地低下頭,阿竹神情自若地道:「總會有消息的!」
  她的神色太坦然了,坦然得仿佛她肚子裡已經有了消息一樣,看得梅蘭菊三人都愣愣的,然後看著她的肚子,太平了,沒感覺。
  嚴青菊笑著接道:「若是三姐姐真的懷上孩子,我想三姐姐的孩子一定會像三姐姐一樣討人喜歡,我一定會喜歡的。」
  「你什麼不喜歡?連三妹妹一根頭髮絲你都喜歡!」嚴青蘭看不過她那副忠犬樣,打擊道。誰知道嚴青菊柔柔地笑著,笑得她差點崩潰。
  幾人笑鬧了會兒,方安靜下來,小聲說話。
  嚴青菊挨著阿竹,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兩句。
  阿竹神色不變,心裡卻被她的話弄得驚濤駭浪。
  靜華齋中的女眷們正在說話,前院中,靖安公府的老爺們正陪著女婿們喝酒聊天。
  因為陸禹這女婿的身份最為尊貴,紀顯又是一副煞氣騰騰的模樣,所以張晏、林煥二人都有些拘謹,覺得兩位連襟不太好說話啊,所以宴席初時氣氛有些緊張。不過等幾杯黃湯下肚,氣氛很快便熱絡了起來,酒桌上果然是聯絡感情的最好的地方。
  張晏本就是個長袖善舞的男人,耐性極好,最會引導話題;而林煥也是個厚道踏實的性子,配合著張晏,很快便將氣氛給搞活了。他們兩人的年紀最小,但卻算是「姐夫」,輩份比端王和鎮國公世子都要高,可惜在身份上卻比兩人要低得多,只能遷就著兩人。
  酒過三巡時,嚴家的老爺們也加入進來了。
  嚴祈華拉著女婿張晏說話,嚴肅的表情讓面帶微笑的張晏也嚴肅起來,心裡卻有點兒內流,不知道為何岳父每回看到自己都十分的嚴肅,且眼神極具壓迫性。
  張晏邊打起精神應付岳父的問話,邊小心地觀察著嚴家其他女婿。此時端王陸禹正被嚴祈文拉著一起喝酒,看那樣子,都是嚴祈文在笑眯眯地勸著酒,端王來者不拒。其次是林煥,和嚴家三老爺嚴祈賢哥倆好一般地推杯換盞地喝酒,翁婿間和樂融融,最後是四老爺嚴祈安和紀顯……
  當看到嚴祈安那副像便秘一般的表情,張晏默默地收回了視線,心裡給他點蠟。
  嚴祈安臉色慘白,眼袋有些深,一看便是縱欲過度的模樣。紀顯萬分鄙視,心裡雖然瞧不起這麼個無能的岳父,但因是妻子的父親,也給幾分面子,端了酒敬他,緩了緩臉色,和他攀談起來。
  嚴祈安卻覺得這女婿太可怕了,為毛一直捉著他不放?看到這張兇神惡煞的臉,而且還是毀容的,他實在是倒胃口得不想面對啊!摔!本就對唯一的庶女沒啥感情,所以嚴祈安對這女婿也不怎麼待見,特別是庶女出嫁時,還讓他搭了一筆嫁妝,簡直就是個賠錢貨,更不想面對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0:05

第二十章

  紀顯微皺眉,說道:「岳父可是對小婿不滿?」
  他皺眉的時候,眼神也冷下來,配上那張臉,差點將嚴祈安嚇尿了,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女婿誤會了,我對你極滿意。」
  「……」
  紀顯嘴角抽了抽,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高估了這岳父的性情,簡直是不忍睹目。這種男人,怎麼生得出嚴青菊那般韌性的女兒?怪哉!或許這得益于嚴青菊是嚴老太君教養長大,而不是被父親教養長大的原因?
  嚴祈安應付了紀顯幾杯酒後,終於借著出恭的理由尿遁了。紀顯無趣地撇了下嘴,也沒有理會他這種逃避的行為,端著酒杯轉向了端王。
  「王爺,臣敬你一杯。」紀顯咧著嘴笑,抽動臉上的疤痕,差點嚇到了旁邊伺候酒水的小廝。
  陸禹神色未變,淡淡地看著他,仿佛看著的是個正常人,沒有丁點的異樣。紀顯心中有些驚異,他知道自己臉上的疤痕著實難看,且這時代注重君子儀錶,像他這般臉上有瑕疵之人,走仕途完全是不可能的。雖然心裡不在意,不過他也發現朝中的那些文臣看自己的眼神多有厭惡,即便是想拉攏他的幾位皇子,雖極力掩飾,也有些異樣流露出來。
  但這位卻仿佛沒有看到似的,讓他心裡也有些玩味。比起其他皇子,端王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生母是貴妃,養母是皇后,被承平帝帶在乾清宮中養大的,若是沒有代王橫空出世,這位的經歷便是妥妥的太子了。可惜,承平帝弄的這一出,直接將所有人都玩弄在手掌心中,同時也將朝臣的心都攪亂了,根本無法看清楚皇帝想要做什麼。
  當然,不說這些,單說以端王的經歷,他應該被養成一位矜貴又自傲自大的皇子才對。可是除了清高點兒,卻是貴而不傲,天生的氣度及儀錶,讓人不禁心生讚歎。
  紀顯暗暗地打量他一翻,舉起了酒杯,與他碰杯後一飲而盡。
  看到這兩人的動作,周圍其他人的動作也有些滯凝。
  誠然這兩人是連襟,但是在朝堂上的關係卻有些微妙,而且他們即便成了連襟,平日裡往來也不多。這其中原因便是兩人微妙的地位,一個是當朝皇子,一個是掌管兵權的武將,他們中間夾著皇帝,便註定了兩人之間微妙又尷尬的關係。
  嚴祈華皺了皺眉,很快便又恢復嚴肅的表情。
  等時間差不多了,諸人方各攜著自己的妻子與岳家道別離開。
  陸禹和阿竹率先離開,靖安公府的主人送到大門處,看著陸禹小心地扶著阿竹上車,行動間流轉著一種珍視,雖然已經看了很多回,但對於陸禹這位王爺能做到如此,仍是讓他們心情有些微妙。
  陸禹離開後,便是張晏扶著大肚子的嚴青梅登車離去,其後是紀顯與嚴青梅,最後是林煥夫妻。
  待幾位女婿離開,熱鬧了一天的靖安公府方安靜下來。
  鎮國公府的馬車上,嚴青菊有些驚訝地看著紀顯,他竟然沒有騎馬而是與她一同進了馬車,讓她心裡頗感微妙。以她對紀顯的瞭解,這位是個鐵血男子漢,便是受傷,他也不會選擇馬車這等嬌氣的玩意兒,今兒這反常的舉止倒是讓她有些莫名。
  紀顯扯了扯衣領,將她扯過來抱住,一陣酒氣撲到她面上。
  嚴青菊微微皺了下眉頭,很快便柔順地坐在他懷裡,拿帕子給他擦頭上的汗,這大冷天的,這男人竟然還會出汗,可見他的氣血極旺,身體健康得不行。
  紀顯蹭了下她柔嫩的臉蛋,覺得懷裡的妻子又香又軟,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柔軟的,抱著十分舒服,聲音有些沙啞,笑道:「你今兒做了什麼?」
  嚴青菊心中一凜,面上卻道:「也沒什麼,就是和姐妹們一起說說話,陪曾祖母和母親她們聊了會兒。倒是父親來尋我說了些話……」然後瞅著他。
  紀顯微微眯起眼睛,問道:「和我有關?」
  嚴青菊輕咳了一聲,說道:「父親……偶爾會有些糊塗,請爺您別介意。」
  然後便將父親嚴祈安尋她的事情和他說了一遍,事情莫不過是鎮國公府的人攛掇著嚴祈安這位岳父和紀顯對著幹,而嚴祈安又是個耳根子軟、容易相信別人的,所以才會有今兒這一遭,可惜當他面對可怕的女婿時,很快又軟了。
  紀顯漫不經心地聽著,對於岳父嚴祈安,他沒有什麼好感,也無甚惡感,所以聽聽便罷,沒有放在心上。捏著她柔軟無骨的手把玩了會兒,紀顯方道:「你今兒可有和端王妃說了那事?」
  「……說了。」她抬頭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淡。
  即便她的目光再平淡,但她天生一副柔弱生怯的長相,男人看一眼便要心軟了。紀顯明顯也有些心軟了,他本以為自己是鐵石心腸之輩,但是自娶了這個妻子回來,其他女人沒法再入他的眼不說,漸漸也會顧忌起她的感受。
  「說就說了,反正也算是賣端王一個人情。」紀顯隨意地道。
  嚴青菊有些驚訝,很快便想到了什麼,眼神開始發亮,伸手抓住他的大手,小心地道:「爺可是有什麼對策?」
  紀顯嗤笑道:「何需要什麼對策?張閣老致仕後,沈正仲和柯懷惠兩黨競爭首輔之位,無論他們做得再多,沒有皇上點頭,也無濟於事。」然後又笑了起來,「只是沒想到沈正仲的心那麼大,連皇子也敢下手……不對,他背後一定有人,就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了。」
  嚴青菊默默地聽著,即便她已經琢磨出來了,但聽他道來,仍是讓她有些吃驚。
  紀顯發現她沉默而了然的目光,心中略為驚詫。
  自從成親起,這女人給他的感覺一變再變。起初他以為自己娶了個膽小鬼回來,只有一兩點可取之處;等成親幾日,卻不想是個慣會借勢的女人,將硯墨堂上下都收拾了一遍;然後以為她不過是個對後宅有些手段的婦人,卻不想她悶不坑聲的,便將他的底給摸了個七八分,甚至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便能將朝堂上的事情琢磨個幾分,只可惜因為局限在內宅中,眼界有限,若她身為男兒,恐怕不得了。
  哎呀,娶了個腦袋好使的女人回來,讓他感覺到十分危險呢。不過,卻也感覺到有些興奮,突然生起一種衝動,想要看看她能做到哪種程度!
  紀顯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她柔嫩的面頰,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回到端王府後,阿竹由著丫鬟幫忙褪下滿頭首飾,然後卸妝淨臉,重新換上一身比較寬鬆的居家服,喝著解油膩的清茶,感覺終於活過來了。
  陸禹口裡嚼著茶葉,端詳著阿竹的臉色,揮了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後,將她摟到懷裡,捏了捏她的下巴,親昵地笑道:「今兒回公府不高興麼?」
  阿竹詫異地看他,說道:「臣妾沒有不高興啊,王爺怎麼會這麼說?」難道她是這麼藏不住心事的麼?
  陸禹但笑不語,他對她觀察得太入微了,但凡她一丁點的情緒波動也逃不過他的眼睛。這樣的專注觀察,顯得有些可怕,連他自己回想起來,都有些心驚,自然不願意說出來讓她知道。
  所以,並非是阿竹隱藏的功夫不到家,而是某位王爺對她的那種注意力太過專注可怕,仿佛要將她鎖在眼瞳裡,帶著一種無人能察覺的可怕的撐控欲。
  阿竹見他微笑,也沒有剜根究底,等他嚼了茶葉,便端過一旁的盂盆讓他吐了茶葉後,重新倒了杯茶給他漱口。見他臉上雖然有些紅暈,但也沒有醉態,阿竹放心了許多,方道:「今兒回公府和四妹妹聊了會兒,從四妹妹那兒得知一件事情。」
  「哦,是什麼。」陸禹懶洋洋地倚靠在引枕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天。
  阿竹也不瞞他,輕聲道:「聽四妹妹說,年前沈閣老幾次請鎮國公世子去醉仙樓喝酒,還特地邀請紀顯一起開銀樓摟錢,聽聞並不需要世子出資,卻給他三成的分成。」
  陸禹端茶抿了口,神色淡然。
  阿竹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四妹妹還說,鎮國公世子好像發現臘八節那日襲擊秦王的幕後指使者與沈閣老有關。當時鎮國公世子無意間發現了京郊外的一個莊子,曾有刺殺秦王的刺客進出,他派人打聽許久,才發現沈家曾有僕人秘密接觸過那個莊子。」
  陸禹的手搭在大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聽完阿竹的話後,便道:「這事我知道了!」摩挲了下她的臉龐,面上帶著微笑道:「紀顯是父皇的人,不過他是個聰明人,會知道如何選擇對自己更好。」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0:15

第二十一章

  阿竹聽得眼睛一亮,意思是紀顯可以相信了?
  「不過也不必太相信他,他狡猾著,拿虛假的情報來轉移京中的視線也不一定。沈正仲為了內閣首輔的位置,這幾年來準備許久,斷然不會留下什麼把柄給人抓,紀顯本事再大,也抓不住那老狐狸的尾巴,估計只是懷疑罷了。而且他還有個孫女在秦王府裡,這教世人如何想呢?」
  阿竹眨了下眼睛,所以秦王府裡的那位沈側妃也只是一枚棋子罷了。嗯,該說是沈閣老在下很大一盤棋呢,還是該說沈閣老背後的人在很大下一盤棋?
  不過,沈閣老背後的人是誰呢?
  阿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而且想到最後,她已經被弄糊塗了,不禁撫了撫額頭,覺得自己的腦子果然比不上這些自幼便在陰謀陽謀的浸淫中長大的古人。誰說古人比不上現代人的智商?誰敢說這話她就和誰急!
  嗯,智商不夠腫麼辦?男神來湊吧!
  陸禹好笑地看著她糾結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腦袋道:「別想太多了,今天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吧。」
  「王爺也一起!」阿竹抓住他的手,大過年的,不想見他太辛苦。
  陸禹也沒打算在年節時忙碌,明天還有一堆的應酬,也早早地歇息了。
  上了床後,陸禹發現阿竹今晚特別的乖巧,不由有些詫異。他以為阿竹會趁機再作死一下,沒想到她什麼都沒幹,讓他心裡有些失落。
  小王妃作死的時候他很生氣,但當她安份不作死了,心裡又有些不開心。
  發現他在拉扯自己寢衣的帶子,阿竹沒好聲氣地拍開他的手。她就算想要孩子,也不會挑這種他喝酒的時候要,他今兒喝的酒過量了,精子都醉了,這種帶酒精的精蟲她才不要呢。她要生個健康的孩子,不要個酒精過量的孩子。
  所以,阿竹今晚特別的乖巧,沒有再作死。
  次日,便又是各種酒宴應酬,有時候是夫妻倆一起,有時候是各自分開。
  這年節其間,竟然比年尾時還要忙,阿竹應付著各種應酬差點忙成了狗,陸禹也一樣,每日都帶著酒氣回來。
  一直出了初十,應酬才少了一些。
  阿竹捏著張家的帖子,這是請他們夫妻去參加張家的酒宴。想到張閣老已經致仕,阿竹便歎了口氣,雖然她希望張閣老能霸著內閣首輔的位置不放,但也知道張閣老年紀大了,不宜再折騰了,致仕是必須的。
  阿竹正在翻看張家的帖子時,陸禹又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阿竹忙迎出去,發現他身上的酒氣雖然重,但人卻沒有喝醉,讓她特別的驚奇,覺得這位王爺真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估計也是這種年節時頻繁的應酬訓練出來的本事,一身酒氣讓人覺得他喝了很多酒,但卻依然沒有倒下,反而將灌他酒的人給喝翻了。
  「王爺可是醉了?」阿竹伺候他沐浴,邊為他擦身子邊問道。
  陸禹靠坐著沐池,張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猜!」
  「猜不著!」她懶得動腦子。
  「不過是事前吃了荀太醫的解酒丸,所以多少都不會醉,就是酒氣大了點兒!今兒大皇兄、三皇兄、五皇兄、七皇兄都被我灌翻了。」
  「……」這樣作弊真的大丈夫麼?
  好吧,阿竹心裡是十分滿意的,她現在特別不待見康王,所以只要見到康王倒楣她就高興。至於為何不待見康王,還是先前康王府的酒宴時,康王明目張膽地想要給陸禹塞女人的行為,讓她出離地憤怒了,連康王妃的陪笑逗趣和女神的安慰都不能讓她心情好轉。
  陸禹睜眼,看到她臉上的笑容,眼睛一轉便明白了,心情不覺大好,直接將她拽到了浴池裡,一起洗了個鴛鴦浴。
  「胖竹筒越來越愛吃醋了,真酸呢。」他咬著她的耳墜調笑道。
  阿竹板著臉,一本正經道:「王爺說什麼呢?臣妾什麼都沒做。」
  你不用做什麼,只需要皺個眉頭,便讓他知道她的心情如何了。
  陸禹垂眸,輕輕地吻著她的臉,掩飾住眼中的那種深沉的欲望,那是一種想要將她鎖在掌心中的欲望,太過駭人,擔心她害怕,所以一直未曾讓她明白。
  雖然正月初八時朝堂已經開朝了,不過到了張家的酒宴,仍有眾多賓客臨門。
  張閣老雖然已經致仕,但他的影響力仍在,承平帝顯然也敬重這位兩朝老臣,使得京中諸人也極給他面子,所以今年張家的酒宴,也與往年沒什麼不同,依然熱鬧。
  陸禹扶著阿竹下車時,張家幾個老爺帶著兒子恭恭敬敬地迎了過來。
  互相見禮寒暄後,張大老爺目光柔和地看了阿竹一眼,拱手道:「廳中已經備好了茶水,請王爺王妃移駕到裡頭略坐。」
  陸禹笑道:「張大人不必太客氣,今日是本王叨擾了。」
  雖然端王的神態語氣極是親切,不過張家並沒有因此而妄形,他們皆知端王今日會來,完全是因為端王妃的關係,端王妃好歹也是張家的曾外孫女,今年又是她出嫁後的第一年,各府投到端王府的帖子,她必定會出席。
  陸禹被張大老爺引去張家外院大廳敘話,而阿竹則坐上張家備好的軟轎,到了張家二門方下轎子,然後被張大夫人攜著幾個媳婦迎去了女眷所在的大廳喝茶。
  大廳裡,張老太太坐在上首位置,周圍坐著眾位誥命夫人。見到阿竹到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阿竹忙上前拉住張老太太,笑道:「曾外祖母,今兒阿竹可要來你這兒蹭吃蹭喝了,曾外祖母不嫌棄吧?」
  張老太太笑呵呵地道:「不嫌棄,不嫌棄,老身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王妃。」
  張老太太看起來很高興,阿竹制止了她讓出首位的舉動,坐在她下首位置上,抿著唇笑看著老人家。雖然她的身份比張老太太尊重,但張老太太卻是長輩,阿竹對每一位值得敬重的長輩都十分恭敬,何況是張老太太這樣的長輩,自然不講究那等尊卑。
  張老太太是個豁達的,阿竹孝順謙讓,她也沒再講究那虛禮,坐下後便拉著阿竹虛寒問暖,每一句話都是出自於真心,而非是因為阿竹現在是王妃。
  下面的各家女眷見狀,心裡都有些詫異。以前張家和嚴家鬧翻的事情在京城並不算得什麼秘密,直到嚴家大姑娘嫁入張家後,張嚴兩家方才修復關係。而今看來,端王妃雖然自幼與張家往來不多,但對於自己祖母的娘家,也是極敬重的。
  轉眼一想,張閣老雖然已經致仕,但張家家風素來清正,名聲極好,張家有幾位老爺在朝中任職的地位不低,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再次出來一個首輔?常言道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但張家這幾代嫡出,卻極有出息,只要張家不謀反,即便下任新帝即位,張家也依然能受到重用。
  一時間,心思電轉,在場的諸位女眷唇角的笑容越發的深了,唯有一人目光沉沉地看著和張老太太說話的阿竹,半晌垂下目光。
  「娘,我有些不舒服。」
  定國公夫人正和旁邊的英國公夫人說話,聽到這話,回頭看著兒媳婦,見她臉色有些蒼白,心裡雖然有些不悅,不過在外人面前,依然笑容柔和地道:「既然不舒服,便去偏廳歇一會兒罷。」然後便要叫來旁邊伺候的張家的丫鬟帶她去張家準備的房間歇息。
  昭華郡主趕緊道:「娘不用麻煩了,我到外頭花園走走,很快便好了。」
  定國公夫人見狀,也不勉強,叮囑了幾句,便放她離開。
  英國公夫人在旁看著,等昭華郡主離開後,笑道:「你也真是疼她,怨不得京裡的人都說定國公夫人是個疼兒媳婦的,不知道多少當人媳婦的羡慕,想有你這般好的婆婆呢。」
  定國公夫人笑道:「此話怎講?哪個當婆婆的不是這般做的?我也只是體諒她身子弱罷了。」說罷,目光沉了沉。
  誰又知道她這婆婆當得憋屈?雖然安陽長公主不在了,但是頭頂上仍有個皇帝鎮著,只要她對昭華郡主有點不好,讓她進宮裡找皇后一說,倒楣的便是定國公府。所以,即便這兒媳婦進門幾年,因為身子弱,到至今仍沒有生養,她也不能因此而刁難她,甚至連兒子的屋裡也不能放人,整天看著她黏著自己兒子,卻讓兒子膝下仍空虛,心裡如何舒服?
  果然只要事情扯上安陽長公主,她就要倒楣!定國公夫人心裡冷笑一聲,她還年輕,等得起,倒要瞧瞧當有一天,山陵崩後,昭華郡主還能找誰給她當靠山,到時候還不是由她這作婆婆的磋磨?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0:25

第二十二章

  英國公夫人沒有瞧見她異樣的神色,歎了口氣道:「如果這世間當婆婆的都像你這樣,也不知道多少當母親的要鬆口氣。我那閨女,是個蠢的,就怕再好的婆婆,也受不住她。」
  這自然是反話,定國公夫人聽出她話裡的意思,笑道:「胡說什麼,我見清溪那孩子是個好的,孝順伶俐,以後她嫁到蔣家,還不知道蔣家夫人怎麼愛她呢。」說罷,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倒是你們家那長女,比清溪還年長,好像還沒有定親吧?」
  去年時,英國公嫡女石清溪和武安侯府蔣家長孫蔣朝定親,而作為姐姐的石清瑕卻仍是沒有著落,這事情不知教京中多少人私下議論。
  英國公夫人臉上有些尷尬,含糊地道:「這事情我可作不了主,我家老爺……唉!」
  周圍傾聽她們說話的人如何不知道英國公夫人這話中之意,頓時看她的目光有些同情。誰家沒幾個糟心的姨娘和庶子庶女呢,但是英國公將庶女疼成這樣,都十七歲了還不給她定親,也算是奇葩了。庶女又不是嫡女,再拖下去,恐怕低嫁也嫁不得好,除非想讓庶女去當妾。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在坐的都是嫡妻,不免開始互相安慰起來。
  昭華郡主離開大廳後,一陣冰冷的空氣撲來,沒有屋內那種燃著香料的暖氣和女人身上濃重的脂粉味,終於讓她感覺到好多了,沒有先前那種反胃窒息之感。
  昭華郡主走到花園裡的一株梅樹下,怔怔地看著枝頭綻放的梅花,心裡一片茫然。
  其實她並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看到端王妃心裡感覺到不舒服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每回看到端王妃,那種不舒服感越來越強烈,但是已經覺得快要控制不住了。或許,是因為端王妃和妹妹照萱自小熟識,直到昭萱做出這等不忠不孝之事,端王妃卻成了王妃,堂堂公主之女竟然比不過個公府之女,讓她心裡有些不平衡。
  「郡主,這兒冷,咱們回去吧。」青枝擔憂地喚道。
  昭華郡主回過神,也感覺到身上一陣發冷。現在還是春寒料峭之時,春風冷得像刀子一般刮在臉上。
  歎了口氣,昭華郡主正欲回去,抬頭便看到不遠處穿過池塘上方的拱橋上,站著一個披著月白色披風的女人,她眺望著池塘對面,那對面是張家宴請男賓的地方,隱隱傳來了男人說笑的聲音。
  那是……
  「那不是石家大姑娘麼?」青枝輕聲道。
  青枝能一眼認出,還是得益於她對這位石大姑娘印象深刻。明明是石家的庶女,但是卻處處壓嫡女一頭,時常隨著英國公夫人參加各家的宴會,加上她絕俗的美貌,世間罕見,實在是讓人難以忘懷。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這位石大姑娘顯然對端王有意,每回只要端王出現的地方,她都會遙遙地站著觀望,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個大概來。
  「是她!」昭華郡主明顯有些厭惡,覺得這石清瑕上不得檯面,不屑與之為伍。
  青枝揣扶著昭華郡主,笑道:「是啊,英國公夫人還真是可憐,常要為這個庶女收拾爛攤子,京裡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裡笑話,但英國公卻疼這庶女疼得緊,超過嫡女了。」
  昭華郡主沒吭聲,等聽到此,突然道:「若是英國公……」
  青枝見她臉色不太好,疑惑地看了她一會兒,問道:「郡主怎麼了?」
  昭華郡主沒說話,又看了一眼站在拱橋上的石清瑕,蹙著眉離開了,顯然有些心事重重。
  就在昭華郡主和青枝轉過假山時,突然便見不遠處一名少女帶著丫鬟匆匆而來,來到到石清瑕身邊站定,和她開始說起話來。距離太遠,昭華郡主聽不清楚她們說什麼,不過很快便見到石清瑕身子搖搖欲墜,往後退了幾步,竟然直接摔下了池子裡。
  昭華郡主和青枝眨了下眼睛,為這個發展呆了下。
  「快來人啊,我家姑娘落水了!」
  石清瑕的婢女驚慌失措地叫著,很快便見有守園的婆子趕了過來。
  等眾人將石清瑕弄上來後,廳裡的女眷都被驚動了。
  昭華郡主看著端王妃扶著張老太太走出來,目光黯了黯,揣扶著青枝的手走到了婆婆定國公夫人身邊。
  定國公夫人起初在聽到石家大姑娘落水時的事情時,還有些驚訝,後來想起兒媳婦也去花園透氣了,便擔心她出事情,現在見她回來後,心裡莫名松了口氣,問道:「你沒事吧?」
  昭華郡主搖頭,安靜地看著先前事情的後繼發展。
  落水的石清瑕已經被送到屋子裡了,那池塘的水並不深,不會淹死人,只是這大冷天的,池水冰冷,加上撈起時,冷風又一吹,那滋味可不好受。即便及時送進屋子裡,換下乾淨的衣服,石清瑕的臉仍凍得發紫。
  此時屋子裡擠了許多人,都是些品級較高的女眷,作為主人的張老太太也在其中,詫異地道:「石姑娘怎麼會落水了?發生什麼事情?」
  石清瑕的婢女跪在地上,哭道:「我家姑娘她、她……」
  「甘露,別說了……」石清瑕委屈地看了眼旁邊臉色鐵青的石清溪,低頭落淚道,「是我不小心摔下水的。」
  眾人看了她一眼,同樣看了眼石清溪,這石大姑娘看著她妹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既然是她自己摔的,幹嘛又看著自己妹妹露出這副委屈的模樣?這不是教人想歪麼?
  英國公夫人臉色鐵青,好半晌方壓抑住怒氣,勉強扯出笑容道:「既然是不小心的,你便在這裡好生歇息,等回府了再給你請個大夫瞧瞧。」
  甘露卻哭道:「夫人,先前二姑娘過來尋姑娘說話,大姑娘嚇了一跳,才會摔下水的。」她抹著眼淚,同樣看了眼石清溪,一副不敢說什麼的樣子。
  石清溪可不樂意了,不過因在別人家作客,所以她只是朝眾人福了福身,心平氣和地道:「先前我見姐姐不見了,便出來尋她,誰知道她站在池塘上的拱橋上不知道看什麼,天氣冷,我便想叫她回屋子裡,免得她被凍著生病,誰知道姐姐突然退後,不小心便摔到了水裡。」
  對比委屈的石清瑕,心平氣和且極端莊穩重的石清溪顯然極得在場女眷們的好感,聽了她的話,皆不由露出笑容,也信了幾分。
  這時,昭華郡主也道:「先前我也見到了,確實是石大姑娘自己不小心落水的。」
  聽到她突然出聲,所有人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連石清溪都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昭華郡主會為了她說話,讓她對她有些改觀。
  昭華郡主卻不理會他人如何想,看了眼低垂著頭、一副柔弱可憐之態的石清瑕,目光不由得轉到扶著張老太太的端王妃身上,然後又收回了目光。
  阿竹不知道她看自己做什麼,不過想起昭萱郡主曾經說的話,心中微凜。
  在場諸人看到石清瑕的模樣,心裡都有些膩歪,英國公夫人也有些尷尬,不好再呆下去,連席宴也不吃了,便和張老太太告辭離開。
  張老太太再三挽留,英國公夫人卻笑得極勉強,最後仍是讓人去通知前頭喝酒的丈夫一聲,便先攜著兩個女兒離開了。
  前院裡,英國公正帶著兒子和幾位老友說話,聽得下人接報時,微微皺了下眉頭,因為下人說得不太清楚,只以為是大女兒生病了,想起她的身子素來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也不以為意,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
  石策擔心母親那兒發生什麼事情,有些坐不住,輕聲道:「父親,母親這會兒帶著兩位妹妹離開,指不定是出什麼事情了,不若咱們也回去吧。」
  石策知道自己家母親,是個極有分寸的人,這會兒連席宴也不吃就走,心裡多少有些擔心。再看父親,竟然一點也不關心,讓他心裡有些不滿。只是他為人之子,不言父之過,也不好說什麼。
  英國公並未理會,而是端著酒杯,想去主席位那邊敬端王一杯。
  遠遠看去,那席位上坐著張閣老及幾位朝中的重臣,與勳貴區別開來,看得他眼熱不已。當然,他注意的物件只有端王,年輕俊美的端王坐在那些老傢伙之中,鶴立雞群,更顯得俊美無匹,氣度非凡。
  英國公仔細打量端王,心裡對比朝中諸位皇子,越看對端王越滿意。起先他是想將嫡女嫁給端王為妃的,可是端王的婚事自有皇上作主,他讓妻子走皇后的關係,但皇上最後卻沒有挑中女兒為端王妃,反而讓靖安公府的姑娘搶去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0:37

第二十三章

  端王妃的位置沒了,不過還有側妃之位。
  英國公最疼愛長女石清瑕,蓋因石清瑕之貌世間難見,他作父親的也願意見她有個好歸宿。原本他是想將長女嫁到勳貴家作宗婦嫡妻的,不過自從聽了家裡最寵愛的萬姨娘的話,心裡也起了想法,覺得長女做端王側妃也是使得。
  這會兒觀察端王,越看越滿意,覺得端王與自家長女站在一起,可謂是天作之合。而且他相信,以長女石清瑕之貌,世間難有男子能拒絕。所以,當下的問題是,他得找個機會讓端王見一見長女。
  等張家的酒宴好不容易結束後,英國公方帶著長子回府。
  回到府裡,聽聞今日石清瑕竟然在張家被二女兒害得落水了,再聽萬姨娘的話,頓時大發雷霆,暴跳如雷地讓人將二女兒叫過來。不過等聽到下人報說夫人將二女兒拘在正房後,英國公沉著臉往正房行去。
  英國公夫人神色淡然地坐在正院花廳裡等著他,絲毫不著急的模樣。
  在他進來後,不待他出聲,英國公夫人便開口抱怨道:「老爺,大姑娘越發的不像話了,明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弱,還要去池邊吹風,清溪怕她冷到想叫她回房,她卻不答應,害得她自己不小心摔下了池塘。妾身當時都不好意思在張家呆了,才會匆匆忙忙地將她們姐妹倆帶回府裡。老爺你也知道,再過幾個月,清溪就要出閣了,若是發生什麼事情,我哪裡好意思面對蔣家?那可是皇后的娘家……」
  英國公被老妻一陣喋喋不休的話弄得啞然,再看二女兒,正垂著頭,恭順地站在妻子的下首位置,看起來也有幾分可憐勁兒。
  等英國公擰著眉離開主院時,英國公夫人的神色又變成了淡然,仿佛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般,拉著女兒的手詢問她今天在張家的事情。
  石清溪顯然沒有母親的好定性,有些擔憂地道:「娘,爹他會不會又受萬姨娘攛掇……」
  石清溪打從有記憶起,父親給她的印象便是偏心眼偏到沒邊了,偏著萬姨娘,偏著石清瑕,她和哥哥石策永遠只能排在她們身後。若不是石策是嫡子,將來要繼承英國公府,萬姨娘也因為身子不好只生了個女兒,說不定這英國公府都沒有他們母子三人的立足之地了。
  英國公夫人涼涼地笑道:「隨他,反正他不嫌丟臉,我也看膩了。」
  石清溪低下頭,她知道母親這些年怨過恨過,現在已經不在乎了,所以方能如此淡然地面對一切。
  英國公夫人見女兒有些難過的樣子,摸摸她的臉,歎道:「我和你爹早已經沒了夫妻情份,他要如何我不在乎。只有你們兄妹過得好,才是我最大的期盼。你看著吧,他想為石清瑕那丫頭謀劃,也不瞧瞧石清瑕那丫頭是什麼德行,以為有個好皮囊就能成事了麼?」
  石清溪疑惑地看著母親,什麼意思?
  英國公夫人笑了笑,見女兒疑惑,想到她過幾個月便要出閣了,是個大人了,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便道:「你爹想延續英國公府當年你祖父在時的榮耀,所以想走你祖父當年的老路,將來新帝登基時,有從龍之功。說來當年皇上登基時,皇上是嫡出,先太子去逝後,皇上可以說是順應天命登基,自然是沒有懸念,京中一片和平。而你祖父在皇上在潛邸時便與他交好,皇上才會高看你祖父。可惜,現在中宮無子,皇上老邁多疑,將來還不知道會是怎翻的情景,他也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石清溪瞪大了眼睛,略一想,便小聲道:「難道爹是看中了端王?」
  「對!」英國公夫人沉聲道:「端王生母是貴妃,養母是皇后,同時在乾清宮長大,可謂是皇子中獨一份兒。雖然現在出現個代王,但代王年紀還小,誰知道將來如何?你爹疼愛石清瑕,自然想要為她謀劃一個極大的前程。」
  「……爹他想要將大姐送進端王府?」石清瑕吃了一驚,然後想到了什麼,又道:「大姐她自己也看上端王了?」所以才會有那些異樣的舉動。
  英國公夫人點頭,諷刺地道:「先前你爹是想讓你成為端王妃的,可惜,端王的親事由皇上作主,端王妃人選定下後,他沒辦法,只好盯著端王側妃的位置了。我怕他將你弄進端王府,所以趕緊給你定了親。不過顯然我多慮了,他想要為他的好女兒謀個好的前程,哪裡會看上你?恐怕這事情萬姨娘心裡也是同意的,以為憑著石清瑕那丫頭的樣貌,沒有男人不喜歡的,將來進了端王府,指不定端王妃都得避她鋒芒。」
  石清溪皺起眉頭,心裡有些不舒服,難道男人都是這副德行?
  「他們倒是想得好,以為端王是什麼人?若真的是看到個女人就想弄進府裡,端王也不會拖到二十好幾方成親了。由著他們折騰吧,到時候有得他們受!」英國公夫人笑得分外薄涼。有些人要作死,她樂得好看戲。
  石清溪眨了下眼睛,不由想起了端王妃,端王與端王妃似乎感情極好的樣子,端王現在沒有側妃,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變。見識過父親的荒唐及母親的悲涼心死,她對於男人從未抱有幻想,即便是未婚夫蔣朝,也只希望能與他相敬如賓過一輩子罷。
  不過,端王妃和昭萱郡主是好友,她要不要透露給端王妃知曉呢?
  過得幾日,石清溪進宮給皇后請安。
  自從石清溪與蔣朝訂親後,因為蔣朝是武安侯府的嫡長孫,若無意外,石清溪將來也會是武安侯府的宗婦,使得皇后也高看她幾分,待她訂親後,時常會召她進宮說話。
  很幸運的是,石清溪在鳳翔宮裡見到同樣來給皇后請安的昭萱郡主。
  皇后見她們兩個姑娘年紀相當,且也是一同長大的,待說了會兒話後,便讓她們去逛御花園了。昭萱郡主現在身子仍不太好,多走動走動對她身子有好處,皇后也不拘著她們。
  到了御花園,不過走幾步,昭萱郡主的臉色便開始發白了,石清溪忙扶著她到彎月湖邊的涼亭歇息。
  「昭萱,你的身子……」話到嘴邊,石清溪不曉得說什麼。
  自從安陽長公主去逝後,傳聞昭萱郡主一病不起,但這消息卻總讓她感覺到其中有蹊蹺,特別是在宮裡見到她之後,石清溪心裡的古怪更甚,只是她娘親警告過她,不可以探究這事情,所以她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可以,但要讓她不亂想實在是太難。特別是昭萱郡主這副模樣看來,恐怕是傷了身體的根本,與往日完全大變了個模樣。讓她也覺得她的病十分奇怪。
  昭萱郡主抱著手爐,慢慢地方喘勻了氣,淡淡地笑道:「我沒事!」瞄了她一眼,又道:「石頭你難得進宮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要告訴我?」
  石清溪無奈道:「過幾個月我出閣算不算好事?」
  「去你的,來嘲笑我的麼?」昭萱大笑起來。
  石清溪也跟著發笑,她們二人剛會走便認識了,打打鬧鬧長大,雖然感情沒有昭萱和阿竹的深,但交情也算是不錯的。而且依兩人的身份,維持著這份交情于她們未來都有好處。
  「不過,今兒確實是有事情來告訴你的,也算是我多事吧。」說罷,湊到她耳邊,輕輕地耳語了幾句。
  周圍的宮女站在亭外,並未聽到她們的話,但是卻能看到昭萱郡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然後又恢復了淡然,勾起唇角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放心,本郡主承你的情!」昭萱郡主爽快地道。
  石清溪笑了笑,不過仍是發現昭萱郡主改變了許多,心裡不禁有些悲哀。人到底要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才會導致性格完全改變?以前她覺得昭萱郡主活得囂張幸福,現在卻覺得她挺悲哀的。
  難道天下間的女人無論如何,一輩子都要這般壓抑悲哀麼?一時間,對於未來不禁有些茫然。
  石清溪在宮裡呆的時間不久,很快便辭別皇后離開了。
  昭萱郡主身子不好,也並未呆太久,很快也扶著星枝的手回慈甯宮。不過她不想再坐宮中的轎子,堅持著慢慢走回慈甯宮。
  路上,昭萱郡主正沉思著,突然一道身影沖了過來,雖然星枝反應極快地將她護住,但那道撞來的力量仍是讓她後退了幾步,腳上一個踏空,從臺階上摔到了宮廊下面。
  由於發生得太突然,周圍的人都驚呆了,竟然反應不及,就這麼看著她摔了下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0:47

第二十四章

  「郡主!」周圍的宮人驚呼起來,忙過去揣扶她。
  昭萱郡主摔得七暈八素,胸口陣陣窒息的難受,胸腔疼得快要炸開來,腦子一片渾混時,便又聽到一道囂張的童音:「走個路都走不好,到底是怎麼看路的……哦,原來是昭萱表姐啊!」
  昭萱郡主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看向站在臺階上俯視著她的小男孩。他小小的身子高高地站在臺階上,咧著嘴笑得天真無邪,但是眼睛裡卻滿是惡劣的笑意,囂張極了。
  星葉氣得發抖,先前代王莽莽撞撞地沖過來,別以為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代王近來仗著皇帝寵愛,行事十分囂張,偏偏皇帝從來不懲罰,反而極為高興,更是助長了他的氣焰。代王也不知道受了誰的攛掇,極其喜歡找居住在宮裡養病的昭萱郡主的麻煩,時常在路上見到就要說幾句,沒想到今天這般過份,直接撞了過來,還一副不小心的無辜樣子。
  就在她張嘴想要說什麼時,發現主子瘦弱的手抓住了她,然後見主子挺直了背脊上前,狠狠地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全場寂靜。
  代王被這一巴掌煽得跌到了地上,而昭萱郡主也同樣後退,直接眼一閉,暈在宮女的懷裡。
  「郡主!」
  代王跌坐在地上,捂著小臉,還有些傻乎乎地看著宮人們手忙腳亂地將暈迷的昭萱郡主抱起,等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時,終於明白了什麼,張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場面一陣混亂。
  當阿竹聽說了昭萱郡主和代王在宮裡打架的消息時,目瞪口呆也不足以形容她的表情。
  陸禹見她簡直發傻了,沒了反應,微微皺起眉頭,捏了捏她的下巴,不悅地道:「你這是什麼反應?」不就是個女人嘛,值得她這樣麼?
  不肯承認自己心頭不是滋味的王爺傾身咬了她的臉一口。
  阿竹痛得嗞叫了一聲,捂住臉怒瞪著他,不過想到剛才聽到的事情,趕緊轉怒為諂媚,討好地笑了笑,追著他進了內室,問道:「禹哥哥,這是怎麼回事?昭萱沒事吧?」
  陸禹抬了抬手,阿竹便自動貼上去伺候他更衣,為他退下朝服,換上一件閒適的長衫,然後像個個小丫鬟端茶倒水地伺候他,分外諂媚。
  只是,她越是諂媚,他越發的不高興。為了個女人……值得她這般放低身段麼?
  雖然心裡不舒服,不過陸禹捏了捏她的臉後,也沒再為難她,說道:「她能有什麼事情?她將十一弟的臉都打腫了,自己倒好,直接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呢。」
  「還沒醒?」阿竹的聲音拉高了,昭萱那破敗的身子,可經不起刺激了。
  陸禹瞥了她一眼,抿了口茶,淡聲道:「你還真相信啊?她是裝的!」
  「……」
  雖然被他鄙視了自己的智商,不過阿竹覺得自己是關心則亂罷了,所以厚臉皮地無視了他的鄙視,又問道:「那後來呢?」心裡琢磨著,依近來代王的風頭,婉妃可能不會善罷甘休,而皇帝……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會如何選擇呢?
  「婉妃自然拉著十一弟去乾清宮尋父皇哭訴了,不過父皇沒見她。」
  聽罷,阿竹臉上露出了笑容,承平帝這回明顯是偏著昭萱郡主。雖然覺得代王攤上這麼個爹挺可憐的,但一站在昭萱的立場,阿竹馬上和她同仇敵愾起來,覺得代王活該。這麼個囂張又殘暴的小正太,她萌不起來。
  見她眉稍眼角都溢著歡喜,陸禹心頭更不是滋味了。他發現,最近他對她的情緒是越來越在意了,明知道兩個女人也沒什麼,但見她為了別人而諂媚討好,心心念念著,心裡真不是滋味。
  心裡不是滋味的王爺直接將她抓過來,掩住了她的眼睛,壓到榻上這樣那樣了一翻。
  阿竹用力地想要扯下掩著眼睛的大手,但是力氣比不過他,如何也拉不下來,心裡有些無語,他掩著她的眼睛做什麼?直到她對著他的喉結啃了一口,趁著他僵硬時拉下覆在眼睛上的手,當抬頭望見他的神色時,突然僵硬了。
  ……噫噫噫,男神這表情好可怕啊!好像一副要黑化的樣子?是她看錯了吧?
  就在她僵硬時,那只手再次覆在她眼睛上。
  陸禹臉上滑過些許狼狽,此時已經沒了整治她的心情,將她拉了起來,默默地坐了會兒,方放下手。
  阿竹小心地看著他,觀察他的神色,發現他又恢復了平日那種清淡的模樣,看起來無欲無求的清高冷淡,妥妥的高冷男神。心裡有些不確定,但是又有些不意外,她想起了去年周王成親那晚,她被他嚇得寒毛直豎,至今仍忘不了那種打從心底泛起的駭意。
  「王爺……」
  陸禹抬頭看她,挑起眉毛。
  阿竹期期艾艾地又喚了一聲,然後道:「晚膳你想吃什麼?我今晚下廚。」
  「……」
  陸禹怔了下,難道她想說的便是這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會兒,直到阿竹快要維持不住表情時,方道:「隨便,不過青菜別炒得太老了。」
  這男人就不能說個好話麼?
  等阿竹走到門外,兩人皆不由得松了口氣。
  阿竹拍了拍心口,覺得陰暗時的陸禹真可怕,以後她還是少惹毛他吧。
  屋裡頭的陸禹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用力抹了下臉,決定以後還是少露出本性,免得又嚇到她。只是,他是不是太容易被她影響了?
  等晚上歇息時,兩人儼然當先前的事情沒有發生,如同往常般躺在床上閒聊了會兒,方相擁著入睡。
  次日,雖然沒有到進宮請安的日子,但阿竹仍是進宮了。
  她先去鳳翔宮給皇后請安,然後揣著十八公主火速地去慈甯宮了。
  「十嫂放心,表姐沒事的。」十八公主摟著阿竹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小聲地說道,然後眨著她黑葡萄一般可愛的大眼睛,萌萌地看著她。
  阿竹拍拍她的小腦袋,笑道:「聽小十八的。」
  十八公主有些得意,小孩子最喜歡的是大人們將他們當大人看。她拉著阿竹的手,歡快地蹦進了慈甯宮。
  太后還在歇息未起,阿竹和十八公主在太后寢宮前行了禮後,便往昭萱郡主居住的側殿行去。因為有十八公主在側,路上倒是沒有多少內侍攔路,很快便到了地方。
  偏殿裡沒有多少宮人伺候,星葉守在外頭,見到阿竹和十八公主,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給她們請安後,便請她們進去。
  「表姐,小十八來看你了!」十八公主聲音歡快地叫道。
  阿竹進去時,昭萱郡主正窩在矮榻上披著厚褥子喝湯,見到兩人到來,也沒什麼遮掩,招手喚她們過來。十八公主像只小猴子一般,麻利地爬上了矮榻,挨坐在昭萱郡主身邊。昭萱郡主在鳳翔宮住過一陣日子,與十八公主的感情挺不錯的。
  阿竹打量她,實在看不出她此時好還是不好,畢竟昭萱郡主這一年來身體情況一直是不好的,現在臉色也極蒼白,和以往沒什麼不同。
  「我就知道你會來。」昭萱郡主笑道,又問兩人要不要喝甜湯。
  小十八點頭要喝,阿竹沒什麼食欲,搖頭拒絕。
  阿竹坐到她旁邊,說道:「你現在還好吧?怎麼會和代王起了衝突呢?」
  昭萱郡主還沒回答,十八公主已經舉著手道:「小十八知道,十一哥是壞蛋,自己先衝撞了表姐的,十一哥不是好孩子!小十八也討厭十一哥,十一哥經常笑小十八是胖妞。」
  阿竹和昭萱看了眼十八公主,確實被皇后養得胖乎乎的,不過看起來很可愛。
  等星葉端了甜湯過來,拉著十八公主到一旁喂她時,昭萱方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以為這皇宮是他的地盤麼?這次不過是個巴掌,下次再犯到我手裡,就沒那麼便宜了。」然後對阿竹道:「你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
  阿竹敏銳地意識到她聲音裡的戾氣,忙拉住她的手道:「到底怎麼了?」
  昭萱看了她一會兒,湊到阿竹身邊,輕聲道:「我要弄垮羅家!」然後又輕輕地笑起來,「昨天我姐姐過來了,說我不應該和代王起衝突,這次皇上舅舅看在娘親的份上沒追究,下次就沒那麼好運了,說我再這般任性,磨得舅舅沒了情份,以後有得我後悔的……」
  阿竹拍拍她的手,說道:「無論你做什麼,只要你別後悔便行。」
  昭萱郡主點頭,然後目不轉睛地看了阿竹好一會兒,又笑起來,說道:「不必擔心我,我在宮裡很好。你若是無事,便儘快和端王表哥生個孩子方是道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0:58

第二十五章

  阿竹按了按額頭,無語地道:「怎麼說到這事來了?而且這不是必須的事情麼?」
  昭萱嘴角抽搐了下,心裡暗暗地翻了個白眼,看來阿竹這輩子要被端王吃得死死的了!想罷,不禁歎了口氣,這樣也好,她這輩子掛念的人就這麼幾個,她希望阿竹永遠不要改變,就算未來被鎖在這深宮裡,年華逝去,仍然是那個會和她一起爬樹翻牆,地上打滾,高興就大笑的姑娘。
  從慈甯宮出來,阿竹原本是想將十八公主送回鳳翔宮再去鳳藻宮的,誰知道十八公主人小小的,卻古靈精怪,抓著她不放。
  「十八去給安母妃請安!」十八公主揮舞著小胖手說道,一雙靈活的大眼睛萌萌地瞅著人時,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的小萌娃。
  阿竹對這種萌萌噠的小蘿莉小正太沒轍,讓人去通知皇后一聲,只得帶她過去了。
  到了鳳藻宮,讓阿竹驚訝的是,一向和安貴妃不合的淑妃竟然帶著兒媳婦秦王妃來串門子了。嗯,當然,她們之前的不合似乎在婉妃和代王橫空出世後,從見面就要唇槍舌劍的敵對變成了現在的姐妹倆好,至少只要宮裡的請安聚會,只要有這兩個女人在的地方,都是姐妹倆好的,一起擠兌著婉妃。
  此時兩個妃子正坐在一起和樂融融地喝茶聊天,秦王妃坐在淑妃下首旁邊伺候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秦王妃在看到自己時,眼睛好像亮了下。
  「給安母妃、淑母妃請安!」十八公主伶俐地行禮,聲音雖然帶著孩子氣的綿軟柔糯,不過咬字清晰,小小的一團,粉雕玉琢,極為可愛。
  阿竹也跟著給兩位宮妃請安。
  安貴妃和淑妃看到十八公主,都喲了一聲,將十八公主叫到身邊來,兩個女人摸摸她的小臉蛋,又抱了抱她的小身子,笑道:「小十八今兒怎麼過來了?」
  「和十皇嫂一起來,小十八想安母妃和淑母妃了。」十八公主嘴甜如蜜地說著,眨巴眨巴著眼睛,真是讓人愛到心坎裡。
  兩個妃子被她逗得歡笑不已,摟著她不放。
  阿竹再次大開了眼界,突然對承平帝的後宮有種古怪的認知:這些身居高位的妃子們只認皇后不認皇帝!若是讓她們選擇,估計她們只選擇跟著皇后走!
  皇帝做成這般,被小老婆們排在大老婆身後,是不是挺失敗的?
  阿竹坐到安貴妃身邊的位置,看著兩個宮妃逗弄著十八公主,她們親自地給她喂點心茶水,耐著性子同她說話。十八公主嘴甜如蜜,將兩個妃子哄得眉開眼笑。以阿竹的眼力,發現這兩個妃子似乎挺喜歡十八公主的,這翻自然的餵食,估計沒少做,所以十八公主也沒有拒絕她們的投喂。
  深宮寂寞,一條黃瓜那麼多女人搶,一個月輪一晚也輪不到,宮妃們自然是要自己尋找其他消譴樂子了。不得不說,皇后做人還挺成功的,至少在沒有利益衝突時,宮妃們的心都向著她,她們可以不討好皇帝那根老黃瓜,但一定會討好皇后,這其中也有皇后執掌六宮的原因。如果惹毛了皇帝,皇后還可以幫著勸勸,保住份位;但如果惹毛了皇后,皇帝絕對不會幫著勸勸,反而順應皇后的意思,直接貶了。
  所以,真心不怨怪這群久居深宮的嬪妃們選皇后不選皇帝了。看來大家都不是蠢人,知道自己的年紀大了,比不得鮮嫩的宮人,不如巴著後宮最大的那位。
  阿竹看了會兒,目光移到秦王妃身上,發現她看著十八公主的目光也挺柔和的,想起她成親幾年無消息,淑妃也催得緊,應該也想要個孩子吧。如此一想,便有種同命相連之感。
  等兩位宮妃逗完十八公主後,淑妃也告辭離開了,順便將十八公主送回鳳翔宮。
  待淑妃一走,安貴妃便有些無趣,懶洋洋地倚坐著軟榻,看了看阿竹,撥弄著自己手指頭的金色手套,隨意地說道:「聽說年節時,你們去了懷恩侯府拜年了?」
  阿竹自然地微笑道:「懷恩侯府是王爺的親舅家,接到懷恩侯府的帖子時,王爺便說要去的。」這話自然是騙人的,那位王爺的反應平淡極了,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示。不過阿竹知道安貴妃惦記著娘家,所以這種時候便挑些好話說哄哄她也沒啥。
  作兒媳婦的,總要哄得婆婆高興了,免得婆媳婦關係不睦,受罪的也是兒媳婦。
  安貴妃勾了勾唇角,顯然心情好了很多,又問道:「聽懷恩侯夫人說,你們有兩個表妹要定親了,待她們出閣添妝時,你這表嫂也去給她們添個心意罷。」
  「這是自然,兒媳婦到時候會好好地挑一挑,定然不墜了母妃的名聲。」老公的表妹要嫁人了,嫁的又不是她老公,她自然要高興,送份頭面添妝一點也不可惜。
  不過安貴妃仍是有些意難平,看了阿竹一眼,定親的是安懷然,是安家的嫡女,原本她是想要撮合自己娘家侄女和兒子的,有個側妃的份位也不算虧待,而且懷恩侯府也樂意,誰知道兒子有言在先,她便不敢做什麼了。事後,還有皇后的警告,安貴妃也怕惹毛了端王,更不敢硬逼什麼了。
  不過沒關係,她不敢惹毛兒子,但能惹兒媳婦。
  所以這天,安貴妃留著阿竹在鳳藻宮中一個多時辰,都是在嘮叨著懷恩侯府及端王子嗣的事情,阿竹以她兩輩子練成的厚臉皮功夫,面不改色地坐著聽了。反正安貴妃也不體罰她,聽得渴了餓了還有茶水點心吃,她也沒啥急事,聽聽老人家嘮叨幾句也沒啥。
  所以阿竹十分淡定。
  她是淡定了,但安貴妃說到最後,口都渴了,見她什麼表示都沒有,頓時有些鬱悶,揮了揮手道:「行了,你回去吧,本宮等你的好消息!」
  阿竹誠懇地道:「母妃放心,兒媳婦一定很快讓您抱孫子的!改日兒媳婦便去枯潭寺上香,應該很快便有消息了。」
  安貴妃嘴角抽搐,忍了忍,忍不住道:「你千萬別學秦王妃……」她可不想像淑妃那樣,被滿京城的人笑話,在宮裡也同樣被其他人笑話。淑妃要強了一輩子,臨老了卻攤上這麼個兒媳婦,也挺糟心的。
  安貴妃難得有些同情她。
  她的女神好著呢,雖然看著荒唐了點兒,但不得不說,她的舉動同時也堵住了淑妃的嘴。而且即便老公渣婆婆難纏,秦王妃依然活得瀟灑,沒有因此而自苦。這種生活態度,實在是讓人開又佩服。
  心裡另有意見,但阿竹面上溫順地應了,不會為這點小事和婆婆爭論,心裡明白就好。
  坐著宮中轎輦到宮門前,阿竹剛準備上車時,便也見到秦王妃出來了,兩個女人目光一碰,互相頷首打了個招呼,微笑著道別,便各自登車離去。
  今日進宮見著昭萱郡主,見她沒什麼事情便放心了。至於代王和昭萱起衝突這事情,昭萱的反應太及時,加之她的身子確實不好,所以承平帝完全偏向了她,這件事情代王沒有討好。只是,代王是親兒子,昭萱只是外甥女,一次兩次便罷了,多了誰知道承平帝會不會再偏袒她。
  回到王府後,阿竹在屋子裡轉了轉,便叫人去將耿嬤嬤請來。
  耿嬤嬤很快便來了,面上帶著讓人舒服的笑意。等她請安後,阿竹便讓她坐在丫鬟搬來的凳子上,耿嬤嬤只坐了半個身子。
  「不知王妃叫奴婢來可有什麼事情?」
  阿竹想了想,方道:「嬤嬤,你是宮裡伺候的老人了,我想同你打聽些事情。」耿嬤嬤是從宮裡跟著端王到端王府的老人,宮裡很多事情問她准沒錯,也因為有耿嬤嬤提點,阿竹對著安貴妃這婆婆也算是自如。
  耿嬤嬤目光有些微訝,不過仍是平穩地道:「王妃請說。」
  「婉妃是幾年入宮的?她以前是幹什麼的?」阿竹心裡惦記著昭萱郡主今兒的異樣,心裡不免揣了事情。只是在她的記憶裡,對婉妃的資料卻是極少,只知道婉妃娘家是羅家,這羅家是平山縣望族,在京城沒什麼根基,還是因為婉妃入了皇帝的眼,被封嬪後,羅家方被啟用,在工部掛了個職。
  耿嬤嬤聽罷,想了想,方道:「婉妃是承平十五年進宮的,承平二十年方承寵,直到承平二十五年誕下十一皇子。不過老奴似乎記得,婉妃以前是在慶安宮裡的一名小貴人,借了賢妃的勢方入了皇上的眼。」
  阿竹又問了一些,待耿嬤嬤下去後,方深思起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1:15

第二十六章

  阿竹這麼一想,直到陸禹回來,猛然驚覺時間快到了,忙起身去讓人安排晚膳的菜譜。
  陸禹脫下披風,偏首看她,勾住了她的腰,問道:「剛才看你似乎在想事情,想什麼?」
  「羅家!」
  阿竹也不瞞他,伺候他更衣後,接過丫鬟的呈上來的熱茶放到他旁邊的桌子上,笑盈盈地道:「就是婉妃的娘家。」
  陸禹看了她一眼,用茶蓋刮了刮茶盞裡的茶葉,漫不經心地道:「你怎麼好奇起羅家來了?羅家大老爺在工部掛了個職缺,其他弟子沒有什麼有出息的,多是些無用之輩。」
  對於他能清楚這些事情,阿竹並不奇怪。她發現陸禹的記憶力極好,多前年的一件往事他都能如數家珍般道出來,腦容量極龐大,而且以他的地位,會注意羅家也不奇怪。
  想了想,阿竹便將今日去慈甯宮探望昭萱郡主的事情告訴他,順便也說了昭萱郡主的異樣。她與昭萱郡主自小相交,感情極不同,陸禹早就知道這事,告訴他也無防。且她和他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很多事,並不需要隱瞞他。
  等陸禹聽完後,神色並無絲毫的變化,見阿竹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方道:「羅家也沒幹什麼得罪昭萱的事情,不過羅家的大老爺羅慎,與孔駙馬以前是同科,這些年雖然不往來了,不過當年他們的交情挺不錯的,當年孔駙馬未尚安陽姑母時,兩人曾經一起遊京打獵玩馬球,無論去何處皆是同進同出。」
  事情只要一扯到孔駙馬,阿竹的神經就要繃起來,然後不免要開始陰謀論了。她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安陽長公主之事,羅家大老爺也插了一手?婉妃知道麼?」
  「這個還不清楚。」陸禹搖頭,「事情太久了,不過羅家大老爺應該也是知情人。婉妃估計是不知道的,不過她不喜歡昭萱,所以十一弟方會尋機找昭萱麻煩,以前婉妃不敢生什麼心思,最近十一弟風頭太盛,倒是起了不少的心思。」他嘴角微微一挑,露出個諷刺的表情。
  好了,阿竹明白了。安陽長公主之死,也不知道羅家人有沒有插手,但是安陽長公主死後,昭萱郡主開始沉寂,同時在養病期間,也開始暗中查訪這事情。現在承平帝寵愛婉妃和代王,那麼羅家暫時是不會動的,如同孔家一般。
  那麼,昭萱郡主哪裡來的人手來查這事情?
  阿竹的目光不由得望向身旁的男人,心中一震,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他,說道:「王爺一直在幫昭萱查這事情?」
  「嗯。」陸禹神色淡然,直言不諱。
  阿竹抿了抿唇。她雖然和昭萱感情極好,但也沒有好到讓昭萱在站隊上趟這攤渾水,而昭萱心裡,母親安陽長公主之死是她心頭的一根刺,陰嬤嬤的話雖然讓她明白了父親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卻並不是完全相信,派了人去查這事情。所以,這件事情上,陸禹幫了她一把。
  當然,昭萱會接受他的幫忙,估計也是因為她正好成了端王妃,怨不得昭萱進宮養傷後,有時候看她的眼神慢慢地改變了。
  阿竹歎了口氣,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別多想了,昭萱那丫頭可是極為維護你,她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陸禹捏捏她的小鼻子,不喜歡看她為了個女人失魂落魄。
  阿竹拍開他的手,振作起來,笑道:「我知道!還有,王爺你能不能別隨便捏我的臉?」再捏下去包子臉就要變成龍包臉了。
  陸禹笑盈盈地看著她,將她拉到懷裡摟了摟,這腰仍是這般纖細,過了一年,似乎長高了一點了。想罷,突然道:「再過幾天,正月就要過了。」
  「……」
  等阿竹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時,突然有些蛋疼,心裡有些捉急地想著:才一個月,你以為孩子是大浪堆來的麼?
  阿竹在算著自己的小日子,然後有些患得患失。
  原本她是個極心寬的人,但是當周圍的人都捉急了,感染了那種氣氛,心裡不由得也有些捉急。感覺她現在是塊夾在婆婆和丈夫之中的夾心餅乾,一個不小心就要被夾碎了。
  當然,阿竹依然堅定著先前的目標,第一個月沒懷上不要緊,她繼續算著日子去推那位王爺一次,將她學到的孕事十八式都使出來,就不信她會這般倒楣地懷不上。至於那位王爺的警告——先放一旁吧。
  即便知道自己是在作死,但仍是不想放棄治療啊!
  就在她患得患失時,嚴青菊和嚴青蘭連袂過府來探望她。
  難得姐妹們遞帖子過來拜訪,阿竹親自迎了出去,將蘭菊二人迎進府裡來。
  此時已進入了春天,偶爾會下起春雨。正是春寒料峭之時,院子裡的迎春花已經開了,嫩黃的花絮在煙雨中輕輕晃動著。
  嚴青蘭喝了口熱茶,透過琉璃窗望著端王府的院子,不禁贊道:「端王府一年四時之景夷然不同,每回過來,都覺得看到不一樣的景。三妹妹住在這裡,簡直就像神仙一樣快活了。」
  「二姐姐你是在說自己麼?」嚴青菊笑道:「聽說林老夫人將二姐姐當成眼珠子一樣地疼著,連二姐夫這親兒子都退居第二了。婆婆疼愛,夫妻相得,二姐姐的生活才像神仙一般呢。」
  嚴青蘭正要回嘴,爾後想到鎮國公府的事情,又扁了扁嘴,嘟嚷道:「不和你一般見識。」
  阿竹見她難得退讓,略一想便明白了。
  嚴青蘭嫁入林家後,婆婆疼她,丈夫也敬重她,小姑遠嫁,周圍沒有讓她膈應的人,比做姑娘時還要怡然自得,更是襯得嚴青菊攤上紀家那一家子的不好。對於女人而言,有時候身份地位固然重要,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般追求,更多的女人覺得,那些也比不得丈夫的敬重疼愛。嚴青蘭顯然便如此,若是讓她與嚴青菊換,她寧願就這般,沒有高貴的身份地位,和林煥一起一輩子快快活活,沒有那些寒磣人的親戚來打擾。
  所以,對於有些重感情的女人來說,感情遠比身份地位更重要。
  嚴青蘭也不是什麼壞心眼的人,聽說了嚴青菊在鎮國公府的事情後,心裡不禁有些同情。
  「小菊最近過得怎麼樣?」阿竹拉著嚴青菊的手關切地問道,從正月開始,除了在年初三回娘家時見了她一面,後來便是各種應酬忙碌,還真是沒有多少時間關心鎮國公府的事情。
  嚴青菊微笑道:「自然是極好的,沒什麼不同。」
  「去,哪裡好了!」嚴青蘭插嘴道:「上回鎮國公府的酒宴,我婆婆帶我去了,鎮國公府的那群女人真是噁心,若是我的話,逼急了早就動手了,哪管後果會怎麼樣?虧得你還能笑出來,你也太沒用了!」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然後又轉頭對阿竹道:「當時鎮國公夫人拿酒宴的事情說項,明明是負責的管事疏忽,卻怪到她這作媳婦的身上,當場給她難堪。你瞧瞧,四妹妹又不管鎮國公府,不當這個家,出了事兒關她什麼事情?這不是擺明著拿捏她,讓她難堪麼?」
  阿竹看向嚴青菊,眉頭也皺了起來,鎮國公府雖然私底下上不得檯面,但酒宴上賓客眾多,來往的都是京中權貴圈子的人,難道真的能做出這般不要臉面的事情來?
  嚴青菊無奈道:「別聽二姐姐亂說,後來婆婆不是認錯了麼?而且老太君和老夫人都同意以後讓我管家了。」
  所以說,這姑娘趁著年節時的酒宴,霸氣無比地奪了鎮國公府的管家權麼?
  阿竹馬上拍著她的肩膀道:「幹得好!」雖然管一大家子的事情挺累人的,但管家以後,更能方便行事,有手段的女人能從中獲取好處,就單看怎麼操作了。而且,還能以此來膈應一下那些討厭的人。
  嚴青菊抿嘴笑著,雙眼滿是喜悅地看著阿竹,仿佛被大人稱讚了的小孩子。
  真是個可愛的妹子,阿竹摸了摸,再次覺得便宜紀顯那貨了。
  發現阿竹竟然沒有贊成自己,嚴青蘭怒瞪她們,哼道:「你們這兩個……不理你們了!」然後憤憤不平地開始啃起端王府廚子做的點心,發現挺好吃的,又多吃了幾塊。
  說了會兒話後,阿竹才問道:「對了,你們今兒不會是特地過來看我的吧?」
  嚴青蘭用帕子拭乾淨手,說道:「聽說過兩日枯潭寺的圓慧大師要開壇講經,我婆婆想讓我去聽聽,順便去上個香……咳咳。」
  看她不好意思的樣子,阿竹和嚴青菊對視一眼,笑道:「順便也去給送子娘娘上上香,求個麟兒是吧?」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1:25

第二十七章

  嚴青蘭紅著臉,惱羞地道:「不求孩子,咱們這些成了親的女人去那裡做什麼?」
  嚴青菊也道:「正好,我婆婆近來也催得緊,所以我便和二姐姐約好一起去了。三姐姐你呢?可要去?」
  「既然有伴,那便一起去了!」阿竹心中握緊拳頭,她要給佛祖上幾支香,讓佛祖保佑她這個月的大姨媽不要來,接下來的九個月也同樣不要來!雖然有點兒臨時抱佛腳的意味兒,不過去求個安心吧。
  「三姐姐,是不是貴妃娘娘也催你了?」嚴青菊擔心地道:「我聽說除夕宮宴時,太后娘娘很關心皇室和宗室的後代,特地詢問了呢。」
  這群大嘴巴,還有沒有節操了?阿竹嘴角抽搐了下,歎了口氣,「這種事情自然催的啦,不過沒事,習慣就好!」
  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豪邁模樣,蘭菊二人都忍不住噗地笑起來,恍若回到閨閣之中,沒有絲毫的變化。人總是這樣,年紀小的時候,便期盼著長大。當長大後,又開始懷念著那些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
  在端王府坐了半日,嚴青蘭首先告辭離開。
  阿竹讓端王府的侍衛護送她的車駕回林府,如此也算是對林府表示她這作王妃的妹妹對嚴青蘭的看重,雖然林府是厚道人,但錦上添花之事,誰都樂意接受,如此以後嚴青蘭隨林老夫人出門應酬時,其他府第的女眷也高看她一眼。
  待嚴青蘭離開,阿竹又拉著嚴青菊說話,細細地詢問了她年節自現在的生活,知道她在鎮國公府能應付得過來,方松了口氣。
  嚴青菊打量著阿竹的神色,琢磨了下,小聲地對阿竹道:「三姐姐,許過不久,朝中便會有事發生,到時候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王爺,您且小心一些。」
  阿竹神色一凜,正色道:「你可知是什麼事?」
  「應該與江南有關。」
  與江南有關?
  見阿竹眼神微妙,許是想到什麼了。
  嚴青菊臉上蘊著清淺的笑容,拉著她的手道:「三姐姐放心,朝堂是男人的事情,與咱們無關,到時候你只需保重好自己便行。這也只是我從世子那兒得知的一些猜測,不知道會是怎樣,您不必放在心上。」
  阿竹拍拍她的手,笑了笑說道:「小菊,謝謝你了。」她心裡明白,若不是她嫁的是端王,嚴青菊也不會琢磨這種東西,還巴巴地來提醒她。摩挲著這姑娘的手,阿竹不由得歎息,果然是春天種下個妹子,秋天收穫了個忠犬妹子麼?
  嚴青菊又呆了小會兒時間,方同阿竹告辭離開。
  嚴青菊離開後,阿竹在屋裡開始轉圈圈,最後歎了口氣,將那些惱人的事情拋開,繼續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
  等晚上陸禹回來後,用過晚膳,阿竹見他去了書房,便知他許是要忙上一會兒,自個去泡了個熱水澡,乖乖上床暖被窩。
  正當她快要入睡時,被子被掀開,一股冷風突然而至,不過很快便被溫暖的男體取代了。
  阿竹翻了個身,自動自發地窩到他懷裡給他纏著,含糊地道:「王爺,過兩日我要和娘家的兩位姐妹一起去枯潭寺上香,屆時給你求個平安符……」
  陸禹用微涼的手指撫了撫她的後頸的肌膚,將她密密實實地攬到懷裡,笑道:「嗯,辛苦王妃了。不過聽說那天是圓慧大師開壇講經的日子,香客會很多,屆時小心一點兒。」他細細地叮囑,生怕她出了什麼意外。
  阿竹的睡意快要被他嘮叨沒了,打了個哈欠說道:「放心,我又不去和別人擠,還有甲五和侍衛在,不會有事情的。」
  陸禹親親她的臉頰,見她快要睜不開眼睛了,拍拍她背,輕聲道:「好了,睡吧。」
  等她睡著,陸禹將手覆到她平坦的腹部上,也不知道這裡會不會有個小生命呢?
  翌日,天未亮陸禹便起了。
  阿竹打著哈欠,邊伺候他更衣邊看了眼外頭黑漆漆的天色,心裡泛著嘀咕,這春天晝短夜長,雨水極多,天還沒亮就要上朝,比她當年衝刺高考時還要苦逼。
  等陸禹用早膳後,阿竹送他出門時,發現外面飄著的雨絲,讓人為他準備好雨傘及防雨衣,問道:「王爺午膳時可會回來?若是您忙的話,臣妾使人給您送午膳可行?」
  陸禹點頭,見細雨隨風飄入室內,便讓她進屋子裡,不用送他了。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陸禹在何澤打著傘陪同下進了馬車時,突然想起什麼,對何澤道:「對了,荀太醫好像還沒捎假回京,你派個人去瞧瞧,若無什麼事情,便將他弄回來。」
  何澤應了聲,心裡卻苦笑不已,以荀太醫那種負責的性子,定然是有事才沒有趕回來。王爺這話不是尋人開心麼?不過王爺素來不理會其他人的事情,他今兒如此安排,定然是有用得上荀太醫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何事。
  如此一想,何澤覺得必須去催一催。
  送陸禹上朝後,阿竹見天色還黑著,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等到天色大亮,方臉色紅潤地起身。
  天空中仍下著小雨,春雨絲絲縷縷,挾著涼意撲面而來。阿竹看了看天空,有些擔心明日的枯潭寺之行,若是也這般,又濕又潮又冷,出門實在是不方便。
  幸好,次日清晨,空氣雖然濕潤,但雨已經停了。院中的樹木的枝頭上已經抽出了新芽,葉尖凝聚的水珠滴了下來,空氣也清新了幾分。
  陸禹依然一早便上朝了,阿竹用過早膳後,下人已經套好了馬車,便帶著甲五和鑽石,在隨行侍衛的護送下,一起往枯潭寺而去。
  這次阿竹會答應去枯潭寺燒香,並不是因為她信佛,而是這時代的人相信啊。她上回答應了安貴妃,會去寺裡拜拜,若是一直沒行動,安貴妃知道了,指不定認為她不誠心了,若沒懷上,一定是她不夠尊敬佛祖。所以嚴青菊她們約她去寺裡上香時間正好合適。
  到了枯潭寺後,阿竹掀了車簾往外看,發現枯潭寺前的廣場上停放了眾多車輛,依這仗勢來看,應該都是被圓慧大師今日開壇講經吸引來的。圓慧大師是當代有名的得道高僧,他每當佛法有所心得,都會在各處寺廟開壇講經,許多信徒慕名而來,也使得枯潭寺近年來的香火越來越旺。
  好不容易找了個空地停好車,阿竹扶著鑽石的手下車,便見有知客僧迎了過來。
  甲五在寺前的功德箱上捐了一筆香油錢,稟明了身份後,那知客僧念了聲佛號,引他們一行人進寺裡,來到一間乾淨整潔的香房中歇息。
  香房裡,嚴青菊已經到了,林尚書府距離枯潭寺比較遠,嚴青蘭還未來。
  嚴青菊上前扶了阿竹一起坐下,問道:「三姐姐一路過來還平順吧?今兒來此聽圓慧大師講經的人極多,路上差點被堵了車,幸好我提前出發了。」
  「估計二姐姐現在也一定是堵車了。」阿竹笑道,想起了前世她居住的大城市,上下班時的高鋒期,堵車是常事。
  正說著,外面響起了嚴青蘭的聲音,她進來便抱怨道:「今兒人真是多,車子差點被堵在寺前進不來。幸好我婆婆叫我早點出發,沒想到仍是比你們遲了。」
  嚴青菊同樣起身挽了她進來。
  丫鬟們將寺裡做的招牌素食點心及清茶奉上後,便安靜地退出去。
  嚴青蘭坐下後,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對了,我先前進來時,似乎看到了秦王府的車駕,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王妃也來了。」想到去年秦王妃做的事情,嚴青蘭掩著嘴笑道:「秦王妃是這寺裡的常客了,今兒是圓慧大師開壇講經的日子,她會來也不奇怪。就不知道她會不會去找圓慧大師辯論佛道,聽說她歪理極多,很多大師都不想和她辯論呢。」
  聽到自己女神的豐功偉績,阿竹不僅不覺得丟臉,反而與有榮蔫,覺得秦王妃能讓那些整天吃齋念佛、能言善辯的大和尚避之不及,也是一種本事。不過,秦王妃這種本事,秦王不太欣賞就是了,聽說常常被氣個半死。
  歇了會兒後,三人便整了整衣冠,便由小沙彌引去前殿上香了。
  阿竹撚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祈禱自己這個月的大姨媽不要來,她會很感謝佛祖的,每個月都會多給佛祖添份豐厚的香油錢。
  等上完香,阿竹有閒心看了看殿裡的情景,仿佛也被那些虔誠的信徒及這肅穆的寶殿環境感染,明明不信這等東西,但也無意識地帶了幾分虔誠敬畏之心,不由收起了先前的雜念。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1:36

第二十八章

  眼睛一轉,阿竹便見到了帶著丫鬟過來上香的秦王妃,此時她正坐在大殿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前,那兒坐了個老和尚,老和尚手裡拿著一支簽,嘴裡念念有詞,顯然是在聽和尚解簽。
  阿竹雖然有些好奇那和尚在說什麼,秦王妃的丫鬟芊草的臉色有些僵硬,繼而有些不忿的模樣。而秦王妃自己也挑了挑眉一副意外驚訝的樣子,不過兩人交情只維持在表面上,她不好做這等偷聽之事,便也拿了籤筒求了支簽。
  嚴青菊、嚴青蘭二人也同樣求了簽,跟著阿竹一起找那殿中的老和尚解簽。
  秦王妃已經聽完老和尚解簽了,剛站起身來,便見到身後不遠處站著的阿竹三人,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十弟妹,原來你也來了。」
  阿竹上前見禮,蘭菊二人也紛紛行禮。
  秦王妃依然英姿颯爽,看著就讓人舒服,她擺了擺手道:「你們也要解簽吧?我覺得呢還是別聽信上面之言,感覺不怎麼准啊。」
  公然在寺裡的和尚面前說這種話不太好吧?
  阿竹三人下意識地看了眼那老和尚,只見老和尚眉頭都沒動一下,仿佛沒有聽到。
  秦王妃很快便帶著丫鬟離開了大殿,輪到阿竹三人去解簽時,三人都抽中了上上簽,都得了個好兆頭,解簽時老和尚都說了好話,聽著就讓人舒服。
  「聽著挺准的啊,怎地秦王妃會說那樣的話?」嚴青蘭嘀咕道。
  阿竹攤了攤手,其實她也挺好奇秦王妃為何會說那種話。
  解完簽後,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圓慧大師要開始講經,三人便又去了前方大殿。
  待到午時,圓慧大師收壇,來此聽經的香客也紛紛捐了香油錢後,虔誠地離去。
  不過比起其他人,阿竹等人在寺裡用了一頓齋飯,方相攜離開。
  登上馬車離開時,阿竹等人同時也發現秦王妃也是在這時候離開,大家在門口遇到,紛紛見禮,氣氛一片友好。
  枯潭寺的素齋不錯,不過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像阿竹和秦王妃這等身份,自然是另當別論了,所以自然皆用了一頓齋食方離開,如此也能避免了擁擠的人群,免得又在路上堵車。
  侍衛在前方開路,枯潭寺山腳下是一條熱鬧的街道,路旁兩邊有很多小攤子販賣各種飾品和吃食,人在馬車裡,能聞到食物的香味還有各種吆喝聲。
  正當阿竹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時,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不同於街道叫賣的喧鬧之聲,原本並不怎麼在意的,誰知道突然馬車一震,若不是甲五眼疾手快地一手撈住她,差點就要直接磕到車壁去了。
  甲五一只手黏在車壁上,一隻手攬著阿竹的腰,等她坐好後,方松了手,說道:「王妃無事吧?」
  阿竹自然無事,有事的是倒楣的鑽石,狠狠地磕到車壁上,正抱頭腦袋蹲在那兒呻.吟。阿竹忙將她拉過來,邊查看鑽石的腦袋邊對甲五道:「你去瞧瞧外頭怎麼了。」
  鑽石腦袋磕了個大包,又因這天氣冷,人的骨頭脆,磕了點兒也要痛上半天,看起來委實可憐。摸著她額頭上的那腫包,阿竹努力繃著臉,不好在人家痛得半死時笑出聲來,同時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心裡琢磨著,難道哪家的馬車驚馬了?
  很快,阿竹知道自己真是太甜了,竟然會想得這般良善。原來是一群從城外狩獵回來的世家勳貴弟子打馬經過,因為是縱馬飛馳,速度太快,撞翻了路邊幾處小攤販,連帶的也連累了路上的行人,挨挨撞撞間,路上來回經過的馬車也遭了殃。
  甲五很快便回來了,對阿竹道:「王妃放心,外面無事。」
  甲五的聲音剛落,便聽到一道慘叫聲。阿竹看了甲五一眼,發現這位美麗的姑娘原本微笑的臉僵硬了,這算不算生生打臉?
  聽到那慘叫聲有些與眾不同,阿竹掀開車簾往外看去,不過可惜的是,視線受到限制,只瞧到前方馬車的車壁,沒有看清楚情況,不由得有些捉急。甲五不愧是個全能又貼心的丫鬟,便又下車去圍觀事情發展。
  等甲五回來時,阿竹已經聽到接二連三的慘叫聲了,這些聲音的主人都是男聲,讓她不免產生了個想法。
  「王妃,那些縱馬的公子都被秦王妃打下馬去了。」甲五臉色古怪地回道。
  阿竹:「……」窩的女神就是這麼威武霸氣不解釋!
  那群縱馬過市的勳貴弟子被秦王妃直接拿鞭子抽下了馬不說,還押著他們給被撞翻的攤販行人道歉,給了賠償金,很快場面便控制住了。只是,秦王妃做的這件事情,雖然苦主十分感激她,但是那些勳貴子弟可是不滿意極了。
  自古民便不與官鬥,這些都是為了圖個溫飽的小老百姓,若是平時遇著這種事情,也只能自認倒楣。可惜今日秦王妃的馬車在最前面,同樣也被衝撞到了,所以第一時間便沖了出來,將那些縱馬過市場的勳貴公子都挑下馬了。
  阿竹也知道這種規矩,所以見秦王妃已經出手教訓了,在心裡拼命給秦王妃鼓掌。不過鼓掌過後,阿竹又有些為秦王妃擔憂了,這些被秦王妃挑落馬的人中,好幾個身份不一般,估計秦王知道後,定然不開心。
  秦王當然不開心了,秦王一直努力想要拉攏勳貴,爽朗大方的性格讓他在朝臣勳貴中贏得極大的好評。但是他的王妃去上個香回來,卻給他搞出這麼一出事情,得罪了好幾家勳貴,還讓不讓人活了?
  秦王妃剛坐下來喝茶,得到消息的秦王一陣風刮了回來,劈頭便道:「瞧瞧你幹的好事?昌德公、定北侯、懷王叔都進宮找父皇哭訴了,說你在枯潭寺不分青紅皂白地傷人!你一個婦道人家,去出什麼頭?侍衛都是擺設的麼?」
  秦王妃不以為意地道:「傷他們又怎麼了?誰叫他們先縱馬傷人?而且咱們府裡的侍衛膽子也特小了,認出那些人的身份,竟然不敢動手。沒辦法,我只好動手了。」秦王妃也是滿腹不爽,同他抱怨起來。
  「縱馬傷人?懷王叔說,陸珪不過是馬速快了點兒,才會撞到人,賠個禮給些銀兩便成了,你竟然直接將人給打下馬來,成何體統?」
  今兒那些被秦王妃挑下馬的勳貴弟子中,還有懷王府的陸三少爺陸珪,懷王嫡親的兒子。那陸珪也是個遊手好閒之輩,他不是懷王府的世子,家裡也只排行第三,不用他幹什麼,平時常吆喝著三兩好友一起,吃喝玩樂樣樣在行。
  秦王妃眨了下眼睛,拍案道:「懷王在偏袒他兒子呢!」
  「……」這不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事情麼?
  秦王心裡鬱悶得不行,他就是知道懷王叔光明正大地偏袒著自己的兒子,所以才覺得這事情棘手啊。當時那麼多官家女眷的馬車,哪家不是有侍衛護著,這種事情由著侍衛出面就成了,偏偏他這王妃正義感十足,又是個習過武的,竟然直接就自己動手了。
  「出頭的椽子先爛,你怎麼就不懂這個道理?當時人多,你就不會先看看情況再出手……」秦王差點想要掰開她的腦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麼了,為毛這個女人惹事的本領那麼大,卻沒一丁點的用處?除了家世,她還剩什麼?
  秦王妃給他斟了杯茶,笑道:「當時端王妃她們的馬車就在我後頭,若是我讓了,端王妃就遭殃了。那些京城女子大多體弱嬌小,一點磕磕碰碰的就要生病。反正我也能對付,就不必謙讓旁觀了。」
  當然,今天打了人一回,秦王妃現在是神清氣爽,連在枯潭寺裡被那些和尚無視的怨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
  秦王差點被她氣厥過去,覺得他和王妃的思維想法嚴重不符,簡稱就是三觀不合。秦王陰暗地想著,為何當時不是端王妃出手呢?這種時候就可以看到端王為了他的王妃收拾善後焦頭爛額的模樣,而不是自己為了給自己王妃收拾善後焦頭爛額。
  平平都是娶王妃的人,怎麼就是同人不同命呢?端王妃看著多乖巧,不是個會惹事的,反觀他的王妃……果然當初娶錯了,不應該只看中家勢的。
  和她說不通後,秦王直接起身,叫來府中的幕僚,讓他們出個主意,將這事情給抹平了。
  雖然秦王妃做得沒錯,但是這事情多了個懷王摻和進來,沒錯也被他哭出錯來。想到這裡,秦王恨得牙癢癢的,覺得自從去年中秋宮宴,十一皇子被封為代王開始,這一年來他便開始各種事情不順心。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1:46

第二十九章

  見秦王一陣風地跑了,芊草小心地摸過來,憂慮地道:「王妃實在不應該和王爺吵架,只要您服個軟道個歉,王爺也會體諒您的。」
  「道歉也沒用麼?」秦王妃反問道。
  芊草噎住,她還真知道自己王妃就算道歉,王爺好像也會氣得不行,說王妃沒誠意,縷教不改之類的。想罷,芊草也忍不住歎息,王妃行事不拘小節,而且特別愛護老弱婦孺,所以今兒知道端王妃和鎮國公世子夫人的馬車在後面,方會及時出手攔下那些縱馬的公子。只可惜沒有人注意到這點,連府裡的那些女人也覺得王妃是個心機深沉的,打壓著她們。
  書房裡,秦王正和幕僚柴榮商議著。
  柴榮道:「王爺,懷王是皇上登基後放在身邊養大的兄弟,皇上對他極為放心,而且懷王雖然不插手朝堂的事情,但是凡是皇上說的話,他無不聽從。皇上最滿意的便是他這點,所以這些年來沒少抬舉懷王府。若是懷王一心要為陸三少爺找個公道,王爺您便親自去給懷王道個歉吧。」
  聽到這話,秦王抑鬱不已。
  他就是知道懷王在自己那皇父心目中的地位,所以才會火急火燎地跑回來斥責自己王妃,不管這件事情誰有理,只要懷王咬定了自己兒子被無辜挑下馬的,皇帝多少也會給些面子,根本不論對錯。
  想到這裡,秦王咬牙切齒,真不知道該氣哪個人了。
  「算了,明日先看看吧。如果不行,本王親自去給懷王叔道歉,只希望他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說到最後,滿眼戾氣。
  秦王這般說時,卻不想,這件事最後竟然是他那「好」弟弟端王幫忙解決的。
  酉時剛過,陸禹便回來了。
  阿竹剛迎過去,便被他拉住手,端詳她片刻道:「沒有出什麼事吧?」
  聽他這麼問,便知道他已經知曉枯潭寺的事情了,笑道:「沒事,咱們府裡的馬車在後頭,秦王府的車子在前面擋住了。說來,也多虧了秦王妃,不然我們後頭的那些車子也倒楣了,若是驚了馬,可就不好了。」
  陸禹淡淡地應了聲,進了屋子後,揮退丫鬟,拉著她坐下,想了想,便道:「今日午後,懷王叔便進宮找父皇哭訴,說陸珪被秦王妃挑下馬時摔傷了。」
  阿竹心裡有些緊張,問道:「然後呢?」不會真的要處置秦王妃吧?不過一個皇家媳婦,總不能休了吧?那麼處罰的手段……
  「父皇自然是要給懷王叔一個交待的,本是想讓母后出面處罰秦王妃,罰她在宮裡的佛堂吃齋念佛一個月思過,且秦王教妻不嚴,也被罰了十年俸祿。」
  阿竹聽得不開心,明明秦王妃沒做錯,怎麼受罰的是她?
  「不過後來有兩位禦史大人出面解釋了當時的情況,那些人縱馬過市傷人不對,該罰的是他們。」陸禹說得悲天憫人,「看來京中那些勳貴的後代素質不怎麼樣啊。」
  「……」
  為毛這位王爺如此正經的時候,她卻覺得他說得很虛偽呢?
  聽了他所說的過程,阿竹覺得那些禦史簡直就像現代的狗仔隊一般,消息也太靈通了,才過了一個時辰,便已經知道事情來龍去脈了。
  「秦王妃是衝動了點兒……不過今天做得不錯。」陸禹拍拍她的腦袋,起身進了內室換衣服。
  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在贊同秦王妃今日的舉止麼?
  翌日阿竹便聽說了這件事情的後續,秦王帶著秦王妃去給懷王賠禮道歉,至於其他同樣受傷的人,他鳥都沒鳥一下。而宮裡的反應也很平靜,皇后沒有對秦王妃的舉動作出任何處罰,皇帝也當作沒有發生這事情,只要懷王閉嘴了就好。
  而那那些同樣受傷的勳貴子弟?難道真的敢和皇家兒媳婦過不去麼?小心秦王妃的兄長定威侯抽死他們。
  阿竹摸摸下巴思索片刻,在去給皇后請安時,便去了慈甯宮探望昭萱郡主。
  對於她的到來,昭萱郡主顯得極為高興,拉著她的手道:「聽說昨天你們去枯潭寺上香時差點被人掀了馬車,你沒事吧?哎,秦王妃做得好,那些紈絝子弟就該這般教訓!」她一臉氣憤地道,然後偏首對阿竹笑道:「今兒宮妃去給皇后請安時,聽說皇后還特地安慰了淑妃娘娘呢。」
  皇后這舉動,分明也是贊成秦王妃的。
  阿竹微笑道:「是啊,秦王妃做得挺好的,不過聽說她差點被罰。」
  昭萱撇了撇嘴,讓伺候的丫鬟下去後,方道:「懷王雖然第一時間因為得知陸珪的事情氣憤,不過他這些年都是靠著皇上舅舅的恩賜才有這般體面的日子,在所有王爺中是獨一份,怎麼可能真的這般不依不饒地要秦王妃給個交代?懷王應該知道秦王可是皇上的兒子,懷王自然不敢逼得太緊。只可憐了秦王妃,被人拿來作伐子了……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懷王不像是這般蠢的,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咬著秦王不放呢?」
  阿竹心裡也覺得奇怪,畢竟當時的事情只要一打聽,便知道誰對誰錯了。秦王妃是皇帝的兒媳婦,代表的是皇家臉面,懷王不至於在這件事情上找皇帝的不自在吧?
  在阿竹深思時,昭萱郡主又笑道:「你放心吧,端王表哥這次也算是出了力,秦王妃方沒受到懲罰。」然後她看著阿竹猛笑,笑得阿竹有些莫名其妙。
  「你看我作什麼?」
  昭萱戳了她的腦袋一下,嗔笑道:「若不是秦王妃這次擋在前面沒讓你們的馬受驚,受是為你擋了一災,不然端王表哥也不會出手吧?那兩個為秦王妃說話的禦史可是端王表哥的人。」
  阿竹這才反應過來,被她笑得臉有些紅,怨不得昨日陸禹會對秦王妃的舉動有些贊許,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過,對於昭萱竟然能知道那兩個禦史是端王的人也有些驚訝,她沒想到昭萱郡主人在深宮中,消息依然這般靈通,難道朝堂上的朝臣是誰的人她也能知道?這麼一想,不由得慶倖昭萱郡主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當然,想到小時候昭萱對京中各府後院的八卦都能通曉,也不奇怪了。昭萱作為安陽長公主之女,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及消息來源。
  等阿竹在昭萱郡主這裡瞭解了情況後,方告辭離開。
  坐車回端王府的路上,阿竹不免也在心裡懷疑懷王為何會咬著秦王不放,仿佛就想要讓承平帝對秦王失望透頂一樣。懷王能留在京裡享受榮華富貴都是皇帝給的,就如同這些年一樣,他一心向著承平帝,不會攪和到皇子之間的爭鬥去自取滅亡才對。可是這回卻這麼刁難秦王,怎麼看都有些古怪,說他為了愛子才會如此……誰信呢?
  突然,阿竹心中微凜,決定以後行事要越發小心一些。雖然她是內宅婦人,但若是在外頭行事有些不慎,到時候誰知道會不會小事變成大事,然後成為別人拿來打擊端王的把柄。像這次,秦王妃明明沒有做錯,但卻架不住世人那張嘴,沒錯也要說成錯,秦王夫妻一體,秦王自然也遭殃了。
  清楚地意識到這點後,阿竹突然沉寂下來。
  很快,正月就這麼過去了。
  正月一過,阿竹在忐忑了幾天後,頓時確認了自己的情況。某天起床時,心花怒放,差點忍不住讓人買堆鞭炮回來大肆慶祝一翻。
  一大早,陸禹便能感覺到自家小王妃的情緒極為亢奮,感覺有些兒不對勁。
  等阿竹伺候他穿上朝服時,忍不住勾住她的腰,親昵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你今天似乎很高興。」
  阿竹忍了好久,才忍住那種激動,笑道:「沒什麼事情啊?王爺,時候差不多了,您要在家裡用早膳,還是進宮再用?」
  「在宮裡吧,時間趕不及了。」陸禹隨意地道,目光緊緊盯著她,卻盯不出個所以然來。
  等將陸禹送出門後,阿竹扶著鑽石的手小心地回房,一舉一動都比往常小心了很多。
  阿竹今兒確實是精神亢奮得不行,因為她的大姨媽已經推遲了十天了,看情況這次是能成了!而阿竹篤定能成,也是因為她的生理期少有不準時的,最多也是早或遲那麼幾天,沒有其他的狀況。她這輩子的身體很健康,自小柳氏便極注意她,將她照顧得極好,所以生理期時沒像上輩子那般受罪,身體也是棒棒噠。
  齊媽媽、鑽石和翡翠等人顯然也想到這點了,她們陪在阿竹身邊,眉稍眼角俱是喜意。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1:58

第三十章

  鑽石小聲地道:「王妃,您的身子一向健康,這次月事推遲了十天,應該能肯定了。要不,今日便請個太醫過府來瞧瞧吧。」
  齊媽媽雖然高興,但是卻沒有失了理智,而且她也極有經驗,說道:「雖然咱們能肯定,不過有些時候脈相太淺的話,大夫也看不出來的,這也是為何一般婦人都等坐穩胎三個月後才會通知親朋好友,那時候也能應酬過府來恭賀的人了,免得大家空歡喜一場。」
  阿竹雖然覺得自己已經懷上了,但是聽了齊媽媽的話,也怕太醫把不出脈相來,然後被人大嘴巴說出去,不是徒惹人笑話麼?而且她也知道,以陸禹現在的地位,不知道多少人盯著端王府,稍有些風吹草動的,都會讓人扒出來說道說道,簡直就跟上輩子的明星一樣。
  想到這裡,她歎了口氣,做人還是低調點吧。
  「那就等過幾日太醫到府來請脈時,看看他有什麼反應,若是能看得出來,太醫自會恭喜王妃的。」翡翠說道,太醫會固定進府來給王妃請脈,所以並不需要特地去請。
  眾人雖然心裡焦急,不過也只能如此了。
  齊媽媽、鑽石翡翠等人卻是覺得阿竹一定是懷上了的,心情不覺大好,伺候阿竹時更用心了,而齊媽媽也在阿竹用膳時,對她的膳食開始嚴格要求起來,一切皆以孕婦的營養為主。
  其實阿竹極想將這件喜事和孩子他爹分享的,今兒陸禹那般問時,她差點想要說了,不說是覺得還沒有確定,加上她潛意識裡其實也不那麼自信,想要等到真正確定時再告訴他。所以說,女人還真是個矛盾體。
  只是,阿竹想等到確定了再告訴那位王爺,但她卻錯估了對方對她的掌控及自己的道行,分分鐘就是暴露的結局。
  陸禹晚上回來時,便開始隱晦地觀察起阿竹來,然後發現了阿竹很多破綻來。
  晚上歇息時,在阿竹小心地躺到床上時,便感覺到了身後有具男性身軀貼了過來,擔心他又要像條冬眠怕冷的蛇一般纏著自己,然後壓到肚子,阿竹趕緊將他推遠一點兒。她這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難免反應有些過激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到底算對不對,但是她這抗拒的舉動終於讓陸禹確認了。
  陸禹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王爺?」
  陸禹卻不理會她的叫喚,直接披了件外袍便大步走出門去,嘴裡叫道:「來人,去叫何侍衛過來。」
  阿竹傻傻地坐在床上,很快便聽到陸禹吩咐何澤去請荀太醫的命令,心說現在都已經是宵禁時間了,難道他又讓人將荀太醫給扛過來?可憐的荀太醫……不,可憐的是她才對,她什麼都沒說啊?
  門打開,一陣和著春雨的冷風貫了進來,阿竹打了個哆嗦。
  陸禹正巧進來,見狀忙將門掩住,擰著眉走過來,將被褥拉了起來裹住她,無奈地道:「怎麼這般不小心?外一著涼怎麼辦?」
  「哦……」阿竹被他的舉動弄得心裡毛毛的,忍不住問道:「王爺這麼晚,還請荀太醫過來……」外一被人知道,又要開始yy端王府半夜三更發生什麼大事了,就像上回她被投食吃撐了一樣,後來沒少被人猜測這事情。
  陸禹揉揉她的腦袋,將她頭頂那撮呆毛壓下,唇角挑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一看他這副由高冷男神范兒瞬間轉化成玩味邪魅總裁模樣,阿竹便氣弱了三分,心說不是想等過幾天太醫來請脈時,確認了再告訴他嘛。
  很快地,荀太醫便被何澤十萬火急地扛過來了。
  二月份的晚上天氣仍冷著,加之春雨綿綿如絲,荀太醫嘴唇被凍得發紫,頭髮上也沾了像霜糖一般的細雨,看起來極為狼狽,看得阿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陸禹完全沒有任何不好意思,斂手站在床前,馬上道:「荀太醫,麻煩過來給本王的王妃瞧瞧。」
  嘴裡雖然說著「麻煩」,可他一點兒也不知道麻煩是何物,烏黑的鳳目灼灼地盯著荀太醫。
  荀太醫臉皮抽搐了下,若說這京城裡他與誰打交道最多,那便是端王了。而他之所以進京,也因為端王,年紀輕輕的能爬到這個位置,更是端王。雖然端王為荀家洗涮了半輩子的冤屈,但是——這男人也不是什麼好鳥啊!不然也不會將他弄進京裡來了!
  荀太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負責任的性子讓他沒有開口說什麼,只道:「端王妃哪裡不舒服?」雖然語氣不太好,不過他對病患者素來有耐心,望聞問切中,因為男女有別,望和聞便算了,所以直接先問了出來。
  床上的帳幔放下,阿竹只伸了一隻手腕出來,鑽石拿了條帕子蓋在她手腕上。
  「先給她切脈。」陸禹也不囉嗦,直接道,雙目緊緊地盯著那探出帳幔的一節纖細的手腕。
  見他表情不太好,荀太醫以為端王妃這回又出什麼事了,也不再囉嗦,坐在床前的小杌子上,開始把脈。
  荀太醫把脈的時間不長,很快便收回來了,看了旁邊的陸禹一眼,淡淡地道:「恭喜了,王妃這是滑脈,不過脈相還淺,難看得出來。保險起見,再過半個月,讓太醫再來瞧瞧。」
  荀太醫此言一出,整個房裡的丫鬟嬤嬤都喜形於色,直接將他後半段的話給忽略了,只知道他們王妃有孕,端王府很快便會有小主子了。有了小主子,看外頭那些人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荀太醫見沒人理會自己,也不惱,直接走了出去,想到不是什麼好鳥的端王,事後一定會折騰他,不如現在就直接羅列出孕婦注意事項給他,省得他到時候來煩他。想罷,便直接到外頭,讓端王府的丫鬟去準備筆墨,他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屋裡的丫鬟們抿唇笑著,悉數退了下去,只剩下夫妻二人。
  阿竹掀開了帳子,探頭看向床前的陸禹,雙眼亮晶晶的,咧著嘴笑道:「王爺,真是太好了!你聽到荀太醫說了麼?是滑脈哦……」雖然心裡很自信,但是當被醫者確認時,仍是讓她喜得有些語無倫次。
  見她就要起身下床,陸禹快步過去制止了她,坐在床邊將她一把抱住,聲音有些不穩,「聽到了!你別下床,乖乖躺著!」
  「不躺!我又沒什麼事情,幹嘛要躺著?」阿竹笑道:「而且孕婦要多走動以後才好生產。」然後抬眼看他,發現他的神情有些古怪,眉宇間盡是喜氣,又有些糾結的鬱色,不禁扯了下他的衣袖,軟聲道:「禹哥哥,你怎麼了?」
  陸禹抱著她上床,歎道:「你還太小了……」這麼纖弱的身子,真的適合孕育孩子麼?雖然她有身孕讓他極為高興,但心裡也更多的是擔憂。
  原來是擔心這個!阿竹心裡也挺擔心的,不過她仍是覺得應該要相信自己,不然兩個人一起擔心,沒事都給弄出事情來。馬上自信滿滿地道:「放心,從小到大,我的身子健康著,除了十一歲那年生了場大病,從來沒有生過病呢。」
  阿竹覺得,比起他這個到了冬天就怕冷的男人來,她的身體真是棒棒噠。
  大概是阿竹的語氣太歡快了,臉上的笑容也強烈自信,陸禹也忍不住被她逗樂感染了,低首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氣息離得極近,他的聲音清潤中透著無盡的溫柔:「既然如此,那麼你得保證以後別出什麼事情,不然……」
  阿竹被他弄得驚悚了三秒,心中有些內流:王爺哎,這種時候你還不忘記黑化麼?當個高冷的男神多好,幹嘛要黑化呢?
  「放心吧,有荀太醫呢!」阿竹隨手將荀太醫拉來當擋箭牌,「荀太醫的醫術有目共睹,有他在沒問題的。」
  陸禹想到了什麼,點頭道:「確實如此。」然後心裡決定,明日去找荀太醫好好談談人生。
  轉移矛盾成功的阿竹不知道荀太醫以後苦逼的境遇,高高興興地躺下來睡覺了。其間雖然興奮得睡不著,但是孕婦嗜睡的特徵讓她很快便睡著了。
  陸禹輕輕地摟著她,也不敢像以往那般用力,初為人父人母,讓他們下意識地對這小生命開始珍視,任何危險下意識地扼殺。輕輕地蹭了下她的臉,陸禹抿了抿唇角,興奮得睡不著,但又怕打擾到她睡眠,只能睜著眼睛開始幻想著他們以後的孩子會長什麼樣。
  嗯,希望孩子們都長得像她,這樣他便能一眼認出來了,不然作父親的認不出自己的孩子,便是個大笑話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2:07

第三十一章

  想到這裡,這位素來自信的王爺開始不自信了,患得患失起來。
  翌日,幾乎半宿未睡的王爺在五更鼓響起時準時起床了。
  阿竹模模糊糊間正要起身,被陸禹按住,動作十分小心,說道:「你繼續睡,不用起那麼早。」
  阿竹的意識還有些懵懂,含糊地道:「今天要進宮給母后和母妃請安呢。」
  「不用去了,本王會去和她們說明。」
  「哦。」
  然後阿竹半睡半醒間,被他哄著繼續睡下,等她終於睡飽了起床,探頭一看:天光大亮了!=口=!腫麼辦?皇后和安貴妃會不會認為她才懷上就喘上,開始恃寵而嬌了?
  擔心的阿竹不知道,皇后和安貴妃對她肚子裡的孩子的重視超越了一切,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情。
  今兒朝會,陸禹的注意力一直不集中,即便皇帝提名詢問他關於江南鹽政的事情,他也回答得漫不經心,完全不在狀態之上,讓滿朝的官員和諸位王爺都有些奇怪。特別是那些消息靈通的,得知昨晚荀太醫被端王府的侍衛火急火燎地請到端王府的事情……
  莫不是端王妃生病了?
  等朝會解散後,齊王、魏王、秦王暗中尋人打聽,得知端王妃今日沒有進宮請安,於是開始腦補起來:端王妃莫不是身體出問題了?所以他們那位素來精明又謹慎的十弟才會如此不在狀態?
  也不知道端王妃怎麼了,病得嚴不嚴重?若她真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沒了,也不知道下一任端王妃是誰?這朝中還有哪位大臣或勳貴有適齡女兒的?難道要再給端王添一門得力的妻族麼?太便宜他了……
  腦洞大開的王爺們已經不知道思路轉到哪個地方去了,卻不知道陸禹在朝會結束後,直接去了鳳翔宮。
  「端王妃有好消息了?」皇后驚訝地問道。
  陸禹抿著唇,矜持地點點頭,清潤的聲音不急不徐地說道:「荀太醫說,月份還有些淺,脈相不顯。不過兒臣見她近來嗜睡,今兒見她實在起不來,所以便親自過來同母后您說一聲。」
  皇后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何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現在見他這副矜持的樣子,分明是極力壓抑著喜悅,不由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道:「既然如此,便免了端王妃的請安,先讓她坐穩胎再說。端王妃這次有孕,你便要辛苦一些了,她年紀小又是第一胎,要勞煩你多看顧,雖說懷孕是女人的事情,男人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女人偶爾也會因為一些事情心理不安,你屆時便多顧著她,順著她的意,別惹她傷心……」
  陸禹聽著皇后的叮囑,皇后這話和父皇的教育完全相悖,相夫教子是女人的事情,女人有孕後便安心養胎不必伺候男人,男人重視可以,卻也不必放太多精力在後宅上。可是皇后這話,分明是讓他在妻子懷疑時,多顧著妻子的感受。
  陸禹是皇后養大的,他的性格也比較像皇后,清淡無求。若非他的身份地位特殊,周圍人的後半輩子也系在他身上,不得不去爭一把,他也不會如此用心籌謀。皇后對他的期許他明白,而皇后的叮囑與父皇的教育相悖時,卻讓他心甘情願地想要聽從皇后的吩咐,去照顧懷孕的妻子。
  那是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是他要過一輩子的人,他如何不照顧她不憐惜她?
  「母后放心,兒臣明白了。」陸禹認真地道。
  皇后看著他,突然怔了下,然後笑了笑,又道:「好了,你去鳳藻宮告訴你母妃這事吧,想來她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是,兒臣告退。」陸禹恭敬地行了一禮。
  皇后望著養子離開的背影,目光有些蕭索。
  「娘娘,您怎麼了?」繡姻跪坐在腳踏上,仰頭看著皇后,有些擔憂地問道,不明白端王妃有孕是好事,皇后卻露出這副表情。
  皇后歎了口氣,擺擺手道:「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突然不知道端王被本宮養成這般是好是壞。」說罷,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說道:「皇上若是知道,恐怕後會悔當年將端王抱來給本宮養吧。」
  繡姻心說,若是端王被貴妃養大,現在又是另一翻模樣了,哪裡會有這般舉止投足皆是清華矜貴大氣的端王?便道:「娘娘多慮了,端王如此孝順又有才能,皇上心裡才高興呢。」
  聽罷,皇后卻沒有再說什麼,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鳳藻宮裡,安貴妃聽到兒子告訴她的消息,直接高興得將最心愛的瓷器都不小心摔碎了,卻沒有任何的心疼。
  「真是太好了,本宮就知道,還是端王妃是個爭氣的!她上回說一定會給本宮好消息便來了好消息!來人,去開本宮的庫房,本宮要賞賜端王妃……對了,本宮記得前陣子皇上還賞了些血燕沒吃完,給端王妃送去,一定要讓她給本宮生個大胖孫子……」
  看著快要魔瘋了一般的母妃,陸禹不慌不忙地道:「母妃別急,那些東西端王府都有,母后上回賞下的還沒有吃完,正好可以給王妃用。」他上前扶著安貴妃坐下,又道:「不過太醫說脈相還淺,不太看得出來,兒臣打算等她安穩胎後,再廣而告知親朋好友。」
  安貴妃忙不迭地點頭,「確實應該如此!端王妃看起來身子比較弱,需要小心一些。你回去告訴她,這些日子便她別進宮請安了,給本宮在府裡好生坐胎。」
  陸禹笑著應是。
  不過前頭母子倆才說了這事,說要等三個月坐穩胎後再廣而告知端王妃有孕之事,但是不到一天時間,全京城都知道端王妃懷孕了。
  當然,這事還是在兒子那裡保證著不會透露但轉眼因為一個高興便說漏嘴了的安貴妃造成的。
  皇宮是個極為奇特的地方,有時候它就像個碉堡一般讓人難以攻克,但是有時候它又像個篩子一般,到處都是漏洞。喜歡就上。
  而此時,因為安貴妃一個得意去和死對頭的淑妃——雖然現在已經和解了,但仍是願意見她吃癟——顯擺,於是淑妃很快便知道了端王妃有孕的事情。既然淑妃知道了,宮裡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再略一宣傳,於是不用到三個月,便被廣而告知了。
  承平帝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愣了下,然後便撫掌笑道:「這是好事啊!莫怪端王今兒心不在蔫的,原來還有這等事情。」
  王德偉跟著笑道:「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恭喜皇上又要多一位孫子了。」
  承平帝的心情顯在極好,大手一揮,便讓人賞賜了正揣著包子的端王妃,也不管人家現在才剛懷上,不知道會生個什麼出來,功勞都說不上。這等殊榮,讓人著實側目,不過作皇帝的,就是這麼任性!
  任性完了後,同時也讓人將端王從吏部裡叫了過來。
  「你的王妃有孕是喜事,怎麼掖著藏著呢?」承平帝笑道:「若不是你母妃說漏嘴,朕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陸禹不慌不忙地道:「太醫說脈相還淺,所以便想等下次確定了再告訴父皇。」然後無奈道:「明明先前母妃說要等王妃坐穩胎再告訴大家的,沒想到她一轉眼就說漏嘴了。」
  承平帝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小老婆是什麼德行,他雖然看不上眼,不過小老婆嘛,負責貌美如花就夠了,他還是挺滿意安貴妃的顏值的,若不是因為有了端王,承平帝也不會升她的份位為貴妃。當然,這還因為皇宮裡聰明人太多了,偶爾多個蠢的在旁作死逗樂,也挺有趣的。
  當下便道:「這回你母妃做得對,朕以前還擔心你的子嗣問題,現在倒是不用擔心了!很好!」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拍了拍比自己還要高些的兒子的肩膀,心裡不免感歎,當初還坐在他膝頭上讀書習字的小娃娃,現在都已經成家立業了,而他也老了。
  陸禹面上露出感動的神色,抿了抿唇,微笑道:「讓父皇掛心了,兒臣實在是不孝……」
  承平帝揮了揮手,說道:「行了,朕是你的父親,自然要為你們兄弟幾個掛心了。不過雖然端王妃有孕,但也別耽擱了差事,別像康王一般整天耗在內宅之中,實在是婦人之仁。」說到那個大兒子,承平帝臉色又不好了,若不是皇家不流行廢兒子,他都想將他丟到天邊去,省得時常做出些讓他肝火大升的事情。
  如此一想,看向陸禹的目光不禁變得慈愛,至少其他兒子沒有那般鬧騰的。
  陸禹低下頭,應了聲是。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2:17

第三十二章

  等陸禹離開後,承平帝從桌上那疊奏摺中抽出一份秘折,神色清淡地看了看,將之合上後,若有所思地望著先前端王離開的方向,心裡琢磨著這件事情派誰去處理比較好。
  對於自己懷個孕卻被廣而告知這件事情,當阿竹聽到後,差點被嘴裡的湯給嗆住。
  「王妃!」周圍的鑽石等人嚇個半死。
  阿竹咳嗽了幾聲,忙道:「沒事沒事,你們別緊張。」
  對於一確定懷孕就被當成高危人士對待,阿竹有些不適應,不過她接受良好,知道周圍人是好意,也沒有多抗拒。
  等她喝了溫水潤喉後,開始詢問事情的經過,當知道是宮裡的安貴妃透露的時,頓時有些無奈,但也不那麼的不能接受,那種「原來是她幹的」理所當然的情緒,讓她瞬間便接受了。婆婆有些不靠譜她是知道的,但是這是她的性格之一,宮裡的皇帝皇后都接受了,她這個做兒媳婦的自然也接受啦。況且這位還是自己老公的親娘、正經的婆婆……阿竹再次寬心地接受了。
  沒辦法,處於這種位置,如果不寬心,生活得要憋屈死。
  而在午後,承平帝的賞賜也到了端王府,這更惹得全京城注目了。若是端王妃生個兒子,皇帝賞賜,人家也可以說她生育有功,但她現在才剛懷上啊!就算要賞賜也是皇后這作嫡母的賞賜,皇帝你去湊什麼熱鬧?
  阿竹再次感覺到了來自皇帝的深深惡意,這是特麼地嫌她老公不夠惹眼,又再次將他推到所有人面前,告訴大家:雖然朕疼愛代王這新歡,但端王這舊愛也沒有忘記的!
  阿竹在心裡無數次地將皇帝那張老臉撓花了後,方讓人將皇帝的賞賜收依類收庫,然後該幹嘛就幹嘛了。
  她懷了包子了,雖然反應不強烈,但是現在開始安心養胎,外頭發生什麼事情,與她無關。
  抱著「與她無關」的想法安心養胎的阿竹不知道,京城裡好多人為了這事情心情各異。
  周王府裡,周王妃臉色有些陰沉,然後又有些惱怒,坐在視窗前的榻上,喃喃自語地道:「她還真好命,太后才剛說了,就傳出消息了。」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些苦意。
  伺候周王妃的大丫鬟寶珠道:「王妃,您不用擔心,您很快也有消息的。」
  周王妃垂下眼,嘴邊泛起了苦笑。不過很快地,她又抬起了下巴,淡淡地道:「我知道,我和王爺的身子都健康,定然很快也有消息的,不必羡慕她。」
  寶珠看著主子倔強的樣子,心裡有些擔憂。周王妃也是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又因為跟著父母在外面行走,安慶長公主的身份就教那些當地官員的女眷們敬著了。周圍的人捧著,敬著,出門在外,規矩也不嚴,使得周王妃自小到大想要什麼就能得到,少有不順心的時候。
  所以,這般脾氣,當執意要嫁給周王時,安慶長公主在生氣過後,依然進宮找承平帝說情全了她的心意。現在,主子如願以償了,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現日子卻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好。
  這時,一個丫鬟進來通報道:「王妃,小世子下學了。」
  周王妃聽罷,斂去了臉上的情緒,臉上露出一個還算溫和得體的笑容,等著繼子進來。
  「母妃,兒子回來了。」陸佩恭恭敬敬地給周王妃請安。
  周王妃將他拉了起來,讓人準備好乾淨的水和毛巾給他淨臉,又親自端了甜蛋羹和點心過來讓他惦惦胃,笑道:「今兒累不累?身子承不承得住?若是先生的課業太多,便讓他減一些,免得你的身子承受不住,敗了自己的身子。」
  陸佩露出有些羞怯的笑容,說道:「母妃放心,兒子的身體能承受得住。而且先生講的東西很有趣,佩兒一直聽著,只是練練大字,不累的。」
  母子倆說了會兒話,等陸佩聽說端王妃有孕了,即便臉蛋繃著,仍是喜形於色,「姨母有小寶寶了麼?太好了,佩兒要當哥哥了。」
  高興完,突然意識到什麼,小心地看了眼周王妃,發現她臉上的表情有些不高興,趕緊收斂起喜悅,讓自己看起來平平淡淡。
  周王妃自然看到繼子的表情,發現原來端王妃有身孕那麼多人高興,反而襯得她更可憐,不禁有些失落,見沒什麼事情便讓繼子去書房練字了。
  「母親放心,您很快也有小寶寶的,到時候佩兒會當個好哥哥。」陸佩慢慢地說道。
  周王妃見他仰著臉看自己,到底心腸也不壞,也不忍自己心情不好遷怒到個無知的孩子身上,笑著點頭。繼子是個乖巧的孩子,周王妃是任性了點兒,但是也做不出什麼惡毒的事情,只要繼子不折騰找事,她也樂得做個合格的繼母。
  「王妃,剛才聽說皇上賞賜了端王妃呢。」寶珠心裡有些羡慕,端王妃因為嫁個好夫婿,連帶的也尊榮起來。同是王妃,真是同人不同命。
  不過同人不同命的還有一個在,寶珠想到秦王府,便笑道:「端王妃有孕,這下子秦王妃又要不好過了,不說宮裡的淑妃催,她自己嫁進府裡四年,也該急了。」
  人就是這樣,有對比才有追求。同樣,有對比才發現自己也不是那麼糟糕的。
  周王妃果然被安慰了,想到秦王妃的苦逼,她一時間也沒有那般在意了。
  秦王府裡,聽到端王妃懷孕消息的秦王妃只是驚訝地挑了下眉頭,哦了一聲。
  正在伺候她的馮側妃、沈側妃忍不住打量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這表情是羡慕還是嫉妒,不過沈側妃心裡卻有些興災樂禍,任你是王妃,不能下蛋又有什麼用?
  「既然端王妃懷孕了,來人,開庫房挑件禮物過去祝賀。」秦王妃吩咐道:「挑好一點,別失了本王妃的面子。」
  芊草差點捉急,心說王妃您怎麼還這般平淡?小心宮裡的淑妃和王爺又對你有意見了。
  秦王確實很有意見。
  秦王與端王只相差了一歲,素來是被拿來作比較的物件,從小到大都被拿來和端王比,然後發現自己真是處處比不上他,人家是皇后養子,母妃地位比不上,皇帝心中的地位比不上,讀書也比不上,辦差時腦子沒他靈活……除了他早出生一年強壓了端王一頭當了哥哥,其他的都是端王這做弟弟的反壓他一頭,教他如何開心?
  而他比端王早成親三年,理應說嫡子都能跑了才對,但是成親至今,除了個身子羸弱的庶長女,一無所出。
  好了,現在又被端王的孩子強壓自己一頭了,更加惱怒了。
  所以,晚上秦王回到王府裡,看什麼都不順眼,見到王妃帶著幾個侍妾在二門處迎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進了屋子後,因為馮側妃呈上的茶有些燙,就發起了火,一杯茶直接往馮側妃臉上砸去。
  馮側妃沒想到自己會遭殃,眼睜睜地看著那茶杯要砸來時,一隻纖白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擋住了,巧手一翻,連茶水都沒有潑出來,穩穩地接回了杯子裡,然後被秦王妃接在手中。
  馮側妃和沈側妃及幾個侍妾被她們王妃露的這一手給震住了,而馮側妃看著秦王妃的目光閃著淚花,心說還是王妃好,王爺生氣時總會自己一力將王爺的怒火給轉移了。就像現在,因為秦王妃露的這一手,成功地將秦王的仇恨值拉到了自己身上。
  「你這個……」
  「王爺何必發這般大的火?都嚇壞幾個妹妹了!瞧嚇得一張張小臉白白的,多惹人心疼啊!」秦王妃將茶盞放下,抓住他伸出來的手壓了回去。
  秦王只覺得一股讓他掙脫不開的蠻氣壓住他的手,讓他動彈不得,便又聽那可惡的王妃道:「王爺一個大男人,好意思向老弱婦孺發脾氣,臣妾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王爺作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應該與天爭與地爭,頂天立地,上沙場保家衛國,這方才是世間男兒之道。臣妾相信王爺也不是故意的,乖,向幾位妹妹道個歉吧。」
  秦王:「……」
  眾女:「……」
  眾女看著秦王妃的目光宛若在看烈士,不過等接觸到王爺陰戾噬人的目光,嚇得趕緊低下頭,心中嚶嚶哭泣道:王妃您別害咱們啊!王爺就算錯了也沒錯,怎麼能讓他道歉呢?
  秦王用目光逼得一群女人低下頭後,方淡淡地看向自己王妃,眼中滿是嘲諷。
  秦王妃看他的目光極為平靜,那雙幽深的寒目仿佛看不到底,但臉上的表情卻很坦然,揮了揮手,讓眾女下去,免得又被要當成發洩的對象。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2:30

第三十三章

  等眾女如蒙大赦地離開後,秦王妃也放開了秦王,笑道:「快到晚膳時間了,王爺不知道想吃什麼,臣妾叫人去弄。」
  本王想生啃了你的血肉!
  秦王目光兇狠,但被他兇狠瞪著的王妃卻微笑以對,又是這種讓人討厭的微笑,捏了捏拳頭,發現王妃突然眯起眼睛,倏地站了起來,修長的身姿,英氣勃發,讓他下意識地想起了以前被她壓制時差點蛋都被踢暴的痛苦,瞬間收斂了身上的殺氣。
  「哎呀,忘記了,春兒今日還沒有見父王呢,臣妾讓人去帶她過來。」
  春兒是秦王的庶長女,秦王對病歪歪的庶長女沒興趣,不過倒是個擺脫王妃的好藉口,沒好聲氣地道:「不必了,本王親自去馮氏那邊看她。」
  秦王妃笑了笑,也沒說什麼,送他出了正房。
  秦王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長得人高馬大,而且也沒有那些閨閣女子的柔順不說,還是個武力值比男人還厲害的,他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地選了她呢?現在後悔行不行?
  而秦王這種想法在去了馮側妃那裡,想在她院裡歇下去,卻被馮側妃趕了出去時,升到了歷史最高點!
  他的小老婆竟然因為怕大老婆不高興而不敢留他過夜!摔,有這麼過份的麼?
  更過份的還在後頭,連沈側妃也不敢收留他,甚至那些通房侍妾……更是不敢了!
  秦王站在正院前,吹著春日夜晚的冷風,只覺得心都涼透了,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覺得自己被所有人都嫌棄了。原本白天時被端王打擊得人生已經黑暗了,沒想到回到自己府裡,發現王府竟然不是他作主,而是被只霸王龍給占了——啊啊啊啊啊!!!!
  就在秦王抓狂時,正院的門砰的一聲開了,只見一個婆子匆匆忙忙地跑出來,差點撞到院門前當木頭的秦王。
  秦王陰著臉道:「幹什麼?慌慌張張的!王妃就是這麼教你們規矩的?」看一個人不順眼的時候,什麼都是錯的。
  那婆子現在已經顧不得禮節,有些癲狂地道:「王爺,王妃好像有喜了——」
  下一刻,秦王直接將那婆子推開,自己撥腿就跑進了正院,往秦王妃的寢室奔去。
  秦王妃懷孕了!
  阿竹手裡捧著一杯檸檬水,呆滯地看著前方。值得您收藏。。昨天秦王府還送了賀禮過來,沒想到今日就傳出秦王妃有孕的消息,感覺真是戲劇性。而且經太醫診斷,秦王妃已有快兩個月的身子了,比她還多一個月呢。
  「聽說昨晚已經到了宵禁時間了,秦王直接派了人去太醫院請太醫到秦王府,那太醫也是個嘴上把門不嚴的,所以今兒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秦王妃有喜了。」鑽石有些好笑地說道:「聽說秦王反應很大呢,不過也能理解,秦王成親四年,好不容易秦王妃懷孕了,反應大點也沒什麼。」
  鑽石對秦王妃的印象也挺好的,原因便是上次在枯潭寺山下秦王妃將那些縱馬傷人的紈絝子弟都教訓了一頓。若沒有秦王妃在前頭擋著,他們的馬車也許也會受到衝撞,到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呢。
  阿竹默默地聽著,沒想到她的女神也懷孕了,嗯,是該慶祝的!不過,怎麼會兩個月都沒有發現呢?秦王妃身邊的丫鬟是幹什麼吃的?竟然沒有發現主子身子的異樣。
  而阿竹的這疑問在柳氏和嚴青菊大包小包東西上門探望她時終於知道了。
  柳氏得知女兒懷孕後,喜得一宿幾乎未睡,但精神依然亢奮得不行,今兒一大早,便開始拾掇東西,大包小包地趕過來了。
  和她一樣趕過來的還有嚴青菊,兩府的馬車在端王府門口相遇。
  柳氏掀開車簾看罷,發現是鎮國公府的車駕,忙下車去時,嚴青菊也已經下車了。雖然世子夫人的品級比柳氏要尊貴,但柳氏是長輩,而且還是端王妃的母親,嚴青菊素來對她極為敬重。
  「二伯母,您也來看三姐姐的?」嚴青菊過去揣扶著她。
  柳氏抿唇笑道:「可不是,好不容易聽到她有好消息,所以便坐不住了。難得你這孩子有心了,也過來看她。」
  嚴青菊也抿唇一笑,在端王府的管家過來相迎時,挽著她進了端王府。
  柳氏打量著嚴青菊,心裡不禁有些感歎,自己那傻女兒是個有傻福的,和家裡的幾個姐妹們相處和睦,同時還能得到嚴青菊這麼真心相待。誰能想到當初不過是個小透明一樣的庶女,今兒會是個世子夫人呢?而且鎮國公世子現在可是皇帝眼中的大紅人,權勢滔天,京城裡不知道多少人巴結著……
  阿竹聽說母親和嚴青菊到來時,忙出了房門迎接,剛到門口時,柳氏兩人已經到了。
  見她毛毛躁躁的,柳氏忍不住道:「都要當娘親了,還這般毛躁!」
  阿竹笑嘻嘻的,上前挽著她,笑道:「我哪有毛躁?還不許我走出門來迎接自己娘親了?而且孕婦要多走動以後才好生養,四妹妹,你說是吧?」
  嚴青菊自然應是。
  柳氏戳了下她的額頭,明知道無論她說什麼嚴青菊都會應是,也好意思說這話。
  三人進了偏廳坐下,等丫鬟上了茶點後,柳氏便開始端詳阿竹的神色,發現她臉蛋紅潤,雙眸有神,看起來與往昔沒什麼不同,心裡也放心了幾分,問道:「現在可是難受?不過才一個月,反應應該也不大才是。」
  阿竹笑道:「娘你就寬寬心吧,確實沒什麼事。」
  柳氏哪裡能寬心,她想起自己懷阿竹姐弟倆的時候,第一個月確實沒啥事,等到了第二個月,各種反應便積在一起暴發了,每天孕吐難受,聞不得丁點異味,十分受罪。作母親的,為了兒女再大的苦也受得,可是見到女兒將來也同樣要受這等苦,心裡又萬分不舍。
  所以,接著柳氏便拉著阿竹的手,開始絮叨起她的一些經驗,定然要她安安穩穩地坐好胎,將來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阿竹發現柳氏的情緒不對,和嚴青菊對視了一眼,兩個姑娘安靜地聽了。等柳氏終於說完後,嚴青菊笑道:「二伯母是擔心三姐姐也像你懷長槿弟弟時那樣害喜麼?三姐姐身子健康,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的啦。」
  柳氏心說這可說不定,特別是阿竹的體質遺傳了她這作母親的。不過怕說得多讓阿竹心裡產生了負面情緒,所以她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了。然後開始拉著嚴青菊嘮叨了。
  「阿竹都有好消息了,你什麼時候也有消息?世子現在沒有孩子,不免會教人說道,還是趕緊生個比較好。」
  嚴青菊低著頭,一副害羞靦腆的模樣,看得阿竹有些噴笑。
  等柳氏去淨房更衣時,阿竹拍了拍胸口,對嚴青菊笑道:「看吧,我娘就是會嘮叨,你們今兒湊一起過來,被她抓著嘮叨了。」
  嚴青菊柔柔地笑著,說道:「沒事,二伯母也是為了我好。」
  阿竹仔細看了看她,發現這妹子確實是不在意的,拍拍她的手,說道:「不過我娘說得也對,紀顯現在沒有子嗣,不說那兩個義子,就是那通房生的孩子聽說被送去莊子了,你們現下都沒有孩子,趕緊生個,免得被人說道。」
  說到這裡,阿竹就想歎氣,這世人的嘴巴啊——人家沒有孩子也關他們的事情,管得也特寬了!她去參加一些夫人舉辦的宴會時,聽得最多的便是誰家的子嗣少、哪對夫妻成親幾年沒孩子,都是庶出之類的,明擺著在嘲笑人。
  所以說,原本只是很簡單的夫妻間的事情,因為外面流言多了,便上升成整個家族的事情了。嚴青菊在鎮國公府裡估計也沒少被那些女人拿來擠兌。
  「這要看緣分!」嚴青菊仿佛並不怎麼在意,小聲地道:「那個通房的孩子也不是世子的,世子對孩子好像也不太急的樣子。」
  「……」阿竹呆滯地看著她,所以說,鎮國公世子被戴了綠帽子,然後對孩子產生了心理陰影,暫時不想要孩子麼?
  「三姐姐想哪裡去了?」嚴青菊不愧是阿竹肚子裡的蟲子,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麼了,雖然暴露了自己丈夫的太多私事不好,但顯然丈夫的地位還排在她的三姐姐之後,她和阿竹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遂又道:「世子說,那通房他不喜歡,碰都沒碰過,要不是老太君,他也不會……」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2:39

第三十四章

  阿竹拍拍她的手,越發的覺得這妹子的處境不好。靖安公府裡的四個姑娘,原本老太君都有自己的安排的,可惜陸禹行動太快,打亂了老太君對她的安排。然後是嚴青菊,老太君的意思,是想為她挑個家風不錯、門第不那麼顯貴的府第,嫁過去便是正頭夫人,當家作主,可誰知道也被貪財的老太爺和嚴祈安給毀了。
  「對了,上回咱們去枯潭寺上香時,咱們三人都抽中了上上簽,說不定你們很快也有消息的。」阿竹安慰道,即便不信鬼神,但是也可以討個吉利嘛。
  說到這事,嚴青菊便想起了今兒聽到的趣事,抿嘴笑道:「那天秦王妃也在呢,沒想到她也傳出好消息了。秦王妃的肚子都兩個月了也沒發覺,聽人說由於她自幼習武的關係,小日子不太准,所以才連丫鬟都沒有發覺。」
  阿竹恍然大悟,差點忘記了這茬,估計能讓身邊的人如此疏忽,也是她的生理期素來不准吧。秦王妃平時看著英姿颯爽,一身武功又高,卻不知道背後付出了多少代價,而且女人的身體確實太脆弱了,沾些水或得個病,就要落下個什麼隱疾,宮寒什麼的是常事,也不怪得秦王妃自己都沒有發現。
  正說著,柳氏回來了,恰巧聽到她們的話,微微皺了下眉頭,想起了丈夫和她說過的,朝堂上秦王和端王兩派的爭鬥,雖然因為有承平帝的壓制並不怎麼激烈,但似乎皇帝也樂得見兩個皇子鬥起來,如此也能平衡朝中的勢力。
  想罷,心裡不禁搖搖頭,想到自己女兒以後的處境,柳氏心憂不已但卻不能說什麼。
  柳氏和嚴青菊在端王府留了一個上午,直到阿竹留了午膳,方告辭離開。
  離開之前,柳氏自然又千叮萬囑的,還讓齊媽媽和鑽石等丫鬟將她叮囑的事項記下,至於阿竹這孕婦,她便負責揣包子,等到時候便平平安安生包子就行了,所以也沒有讓她去動腦子。
  阿竹將兩人送到延煦堂門口,再遠柳氏便不讓她送了。
  出了端王府,嚴青菊和柳氏道別後,便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馬車停了,嚴青菊睜開眼睛。
  丹寇掀開車簾問車夫:「怎麼停車了?」
  「丹冦姑娘,前面的路被擋住了,似乎有人在前方鬧事。」車夫回答道。
  丹寇的眉頭擰了起來,若是要拐路,得多繞一大段的路,回到鎮國公府的時間就太遲了。可若是要停在這裡等,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或者……
  「去瞧瞧!」嚴青菊沉聲道,「帶幾個侍衛去,若是事情不大,直接解決了。」
  丹寇應了聲,便出了馬車,去叫人了。
  很快侍衛便回來了,路也通了。
  丹寇上了馬車,一臉古怪的表情,說道:「夫人,前面是英國公府的大小姐的車駕,好像是她看到路邊的乞兒們太可憐了,便下車給乞兒們送些吃食,沒想到被附近的幾個地痞看到。她今日出門帶的家丁護衛不多,和那些地痞打了起來也討不得什麼好處,所以一時間才堵著了路。」
  嚴青菊聽得有幾分興味,英國公府的大小姐便是石清瑕吧?這個女人她見過,長得確實是挺美麗的,會讓女人有危機感。只可惜出身不好,而且手段也過於小家子氣,反而讓人不喜。
  而且,也不知道她是真蠢還是無知,這段路平時有些亂,若是護衛帶得不多,最好不要停車露面,免得巡邏的官兵還沒到,自己就遭了殃。
  見通了路,嚴青菊也沒管其他,讓馬車繼續前行。不過很快又被人攔下了,原來是石清瑕欲過來感謝鎮國公世子夫人援手相助。
  「不必了。」嚴青菊淡淡地道,若不是擋了她的路,她也不會讓人去查看。
  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雖然世子夫人只是舉手之勞,不過清瑕依然感恩在心。」
  丹寇看了嚴青菊一眼,發現她神色漠然,只得起身下車,對扶著丫鬟的手過來感謝的石清瑕道:「石姑娘很不必如此,若是沒什麼事,便儘快回府吧,這一帶的街道不太平靜,以後莫在此地停留的好。」
  又抬眼看了眼石清瑕,心裡倒抽了口氣,長得這般天姿國色,怨不得那些地痞都不要命地撲上來,也顧不得她的衣著打扮不似普通平凡的女子。
  石清瑕抿唇微笑,又和丹冦說了幾句話,方側身讓行。
  馬車裡的嚴青菊始終沒露面,丹寇回到馬車時,見她眉頭微皺,若有所思,柔美的臉龐雖然沒有石清瑕的天姿國色,但是也能激起男人的憐惜欲。不過,丹寇卻覺得,每當主子露出這種表情時,便是有人要遭殃的時候。
  果然,等回到鎮國公府,嚴青菊便去將紀山叫了過來,說道:「你著人去打探一下英國公府的大姑娘。」
  紀山有些懵懂地看著她,不解地說道:「夫人要打探她什麼?」難道那石大姑娘對世子有不軌之心,夫人想要提前解決了她麼?
  嚴青菊看了眼過去,紀山馬上道:「夫人放心,小的馬上讓人去打探。」
  雖然他對世子忠心耿耿,但是世子既然將他給了夫人使喚,那便要聽夫人的命令,不然以夫人的手段,他一個小蝦米只有被大魚吞吃的份兒。
  等紀山離開,嚴青菊懶洋洋地倚坐在榻上,開始想著朝堂上的事情。以前她不愛想這種東西,但是架不住紀顯有時候會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了,而她的三姐姐現在是端王妃,只能多動腦子了。她的三姐姐是個純粹的人,並不是說她沒有心機,而是她就像一盞溫茶一般,慢慢地品著時,讓人回味甘甜,緩緩地暖人心底,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存在。自從三姐姐嫁入端王府後,她便敏感地發現三姐姐並未像外人想像的那般尊榮無限,若是端王將來遭遇什麼不測,三姐姐估計也不能獨活。所以,為了保證三姐姐的未來平安無事,無論什麼事情她都能幹!
  晚上,紀顯回來後,在嚴青菊伺候他更衣時,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提了起來,湊近她問道:「你讓紀山去打探英國公府做什麼?」
  沒想到紀山這麼不靠譜,嚴青菊覺得紀山有回爐再教育的必要。心裡想著,面上卻一副乖巧的模樣,說道:「今兒出門時,妾身在路上遇著被地痞搔擾的石大姑娘,所以出手幫她一個忙。」然後便將過程簡單地提了下。
  紀顯若有所思,「你懷疑英國公府?」
  雖然知道他誤會了,不過嚴青菊也樂得他誤會,爽快地答了聲是。
  紀顯看著她的笑臉,心頭有些癢癢的,然後直接揮手將那些伺候的丫鬟都揮離,直接扛著她進了內室,行動十分流氓。
  翌日,嚴青菊懶洋洋地窩在炕上不想動彈,連帶的也藉口身子不適沒有去給紀老太君她們請安,反正她們估計也樂得不見她,偶爾一兩天不去請安也沒什麼。
  不過,等她聽說了紀山查到的事情時,猛地從炕上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嚴青菊冷冷地看著紀山。
  紀山嚇了一跳,看她的眼神就仿佛一隻無害的小白兔突然變身老虎一般,結結巴巴地道:「夫、夫人……」
  「英國公想將府裡的庶女送進端王府作側妃?」
  「應該吧,不過據說這是英國公夫人身邊的一個丫鬟透露的,估計這消息不太可靠。」作為主母身邊的丫鬟,怎麼可能會亂嚼舌根?所以紀山也覺得這事情不靠譜。
  但嚴青菊卻另有想法,主要是她自從嫁給紀顯後,成為世子夫人,出門應酬的對象變了,都是各個勳貴大臣的夫人,與英國公夫人也有幾面之緣。當然,在瞭解了英國公府的舊事後,嚴青菊可不覺得英國公夫人能真正將好姐妹與丈夫雙雙背叛的事情忘懷,就算能忘懷,但這十幾年兩個賤人在前面晃著,她能忍下實在是太偉大了。而嚴青菊覺得英國公夫人無法忍的原因之一,從當年那事情能傳得整個京城都知道,便可以看出來。
  以英國公夫人掌家手段,英國公府要瞞下這事情也可以的,就算瞞不下,也能拿出個讓人接受的藉口搪塞外人,保住英國公府的名聲。可是英國公夫人偏偏沒有,而她聰明的一面在於,英國公的名聲臭了,但她卻贏得了所有人的同情憐憫。
  這是個聰明的女人,而且是個與丈夫沒了夫妻情份的女人。
  嚴青菊面色冰冷,揮了揮手讓紀山離開,自己在屋子裡慢慢地轉著圈子,然後冷笑道:「也敢肖想進端王府?那麼想進王府當小妾,不如就成全你……」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2:49

第三十五章

  她的三姐姐生平最羡慕的是二伯夫妻那樣的感情,一生一世一雙人,怎麼可能讓一些小蟲子去破壞他們的夫妻情份?小妾什麼的,若是男人不想要,旁人還能逼著你要麼?所謂的妥協不過是因為外界的壓力罷了,世間哪個男人不愛臉面?才會有這麼多藉口。
  丹寇在旁邊看得血液都發冷了,然後心裡開始同情起那位石大姑娘。
  阿竹自從懷孕後,便開始了吃了睡、睡了吃的豬一般的生活。
  如此過了半個月,眼看三月份即在,太醫也確定了她的脈相平穩,肚子裡是妥妥的揣著個包子了,但是人看著仍沒什麼變化。
  陸禹將她抱在懷裡掂了掂,皺著眉道:「好像沒什麼變化。」
  阿竹嘴角抽搐了下,說道:「才不過半個多月,哪裡能有什麼變化?我記得我娘懷我弟弟時,五個月才顯懷,到五個月後,肚子就會像吹皮球一樣地膨脹了。」
  「……」
  周圍的丫鬟紛紛低下頭忍住笑意,發現他們王妃偶爾說的話挺有趣的。
  陸禹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突然發現自己這小王妃,和人熟悉了之後,滿嘴的奇怪語言,而且事後想想,還挺貼合實際的。當然,比起以前佯裝的正經嚴肅,還是這樣比較讓人喜歡,或許這才是她的本性。
  阿竹喝了口檸檬水,看著坐在旁邊看書的陸禹,奇怪地道:「王爺今日不用出去應酬麼?」
  「推了!」陸禹漫不經心地道。
  今天是陸禹休沐的日子,當然,這種日子也是各府給他下帖子請他去喝酒戲樂交際應酬的日子,還挺忙的。不過最近這段時間,阿竹發現到了休沐的日子,他不太愛出門了,都是往她身邊一窩,不是看看書,就是下下棋,或者像只大貓一樣懶洋洋地睡個懶覺,閒適得讓人羡慕。
  想到他可能是為了陪她才這般,阿竹忍不住抿唇一笑,將杯子放下,伸過爪子去拉他的手。
  陸禹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捏著她手心的軟肉,姿勢不變,繼續看書。
  這時,翡翠進來了,看到坐在矮榻上牽著手的兩人,步伐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進來打擾。
  阿竹正無聊著,見到她出現,便道:「有什麼事麼?」
  翡翠行了個禮,笑道:「是有喜事,剛才鎮國公府和林尚書府傳來消息,鎮國公世子夫人和林大少奶奶都有喜了。」
  「……」
  阿竹驚悚地看著她,嚴青菊和嚴青蘭也懷上了?這是紮堆著揣包子呢?難道當初在枯潭寺求籤時的上上簽就是這個意思麼?
  等翡翠退下,陸禹的目光已經被她吸引了,奇怪地問道:「怎麼了?你娘家姐妹有喜事不高興麼?」聽說孕婦情緒反復無常,他以後要遷就一些,難道現在已經開始反復無常了麼?
  「不是,而是覺得不可思議。」阿竹將表情扭了回來,欣喜地說道:「當初在枯潭寺上香,咱們都抽中了上上簽,沒想到這個月還沒過,大家都有消息了。難道真是佛祖保佑?」或許她今兒改信一下佛?
  陸禹失笑,捏捏她的臉,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低首微笑道:「這是好事,看來鎮國公世子也挺拼的。」
  阿竹:「……」
  聽說嚴青蘭和嚴青菊同樣懷孕了,阿竹忙讓人去準備賀禮,心裡也為她們高興。就愛上。。先不管其他的事情,在這裡,子嗣問題是大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話不是說著笑的,子嗣永遠是人類關注的事情,特別是那種大家族而言。
  不知道她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阿竹有些坐臥不安,在屋子裡轉著圈圈,陸禹被她轉得頭疼,孕婦好像太活潑了也不好,忙將她抓回來坐著,往她手裡塞個酸甜可口的草莓,吩咐去兩家送禮的下人過來回話。
  很快地,便有去鎮國公府送禮的管事嬤嬤回來了。
  「鎮國公世子夫人現在如何了?你可見到她了!」阿竹問道。
  那管事嬤嬤笑答道:「回王妃,奴婢見到了,世子夫人看著臉色不錯,精神也極好,還讓奴婢轉告王妃您,她很好,不用王妃擔心,等滿了三月坐穩胎了,她便過來看您。」說著,婆子心中暗忖,這世子夫人真是將他們王妃放在心上。
  現在京中誰人不知道鎮國公世子深得帝寵,在皇帝面前是最能說上話的,連好幾位王爺都要靠邊站,京中沒個人敢得罪他。即便他私德不好,也不敢在明面上說什麼,禦史的幾次彈劾鎮國公世子行事張狂無德,也被承平帝給壓下來了,漸漸地,便沒有人再敢惹他,看到他便自覺繞開。
  鎮國公世子如此風光,世子夫人自然也夫榮妻貴,備受京中勳貴大臣夫人追棒。但這世子夫人卻顯然極為尊重他們王妃,事事以他們王妃為先,雖說此中有閨閣時的姐妹情份在,但到現在立場不同後,仍是未改變,可見這種情份也教人感動。
  阿竹聽得開心,又問了好些事情,管事嬤嬤一一答了後,方放下心來。
  很快地,去林尚書府送禮的嬤嬤也回來了,自然也報告了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嚴青蘭的事情,同樣是檢查出一個月左右的身子,只告訴了幾個親人,並沒有大肆透露出去。
  知道姐妹們都好,阿竹便放心了。
  不過,阿竹顯然放心得太早了,她顯然低估了京城的消息流通速度及皇城的八卦精神。
  因為不知道是誰透露出來的,一月底圓慧大師開壇講經那天,秦王妃、端王妃、鎮國公世子夫人、林尚書府大少奶奶四女一起相攜去枯潭寺上香,而且當時還一起抽了上上簽,所以四人接連著傳出了好消息。
  一時間,枯潭寺成為所有盼子嗣的夫人們必去之地,香火更加旺盛了。
  這也沒什麼,但是那些求子心切的夫人們都想知道她們當日的具體行程,及抽了什麼簽,解簽的是哪個老和尚,後來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讓佛祖眷顧的事情——哦,對了,後來連在枯潭寺山腳下那群縱馬而過差點傷了人的紈絝被秦王妃揍了一頓的事情再次被扒了出來了。
  阿竹目瞪口呆,有種正在逛八卦論壇的感覺,當然若自己不是論壇裡的主人公,她會更高興。
  阿竹被這件事情的發展弄得風中淩亂時,那些當日被秦王妃挑下馬的紈絝也弄得鬱悶不已,任哪個大男人一再地被人提醒「你曾經被個女人挑下馬狠狠地揍了一頓」之類的事情,也不會高興的。
  現在,陸珪便是不高興的人之一。
  「娘你做什麼啊?」陸珪差點想要咆哮,他快被這群女人逼瘋了。
  陸珪是懷王第三個嫡子,也是懷王妃的老來子,對他不免溺愛非常。而陸珪也十分對得起母親的溺愛,變成了個吃喝嫖賭樣樣在行的紈絝,估計好一點的便是他雖是紈絝,但也不至於罪大惡極,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及強搶民女等事情,只是比較會享受人生罷了。
  可是自從一月底那會兒,他被秦王妃挑下馬後,發現人生完全變了個樣。
  懷王妃拎著小兒子,說道:「珪兒乖,和咱們說說當日你們經過枯潭寺時發生什麼事情?秦王妃、端王妃她們又幹了什麼?快點,這可事關咱們家的後代子孫之事!」
  懷王妃說著時,身邊的幾名兒媳婦女兒們也同樣眼巴巴地看著小叔子(弟弟),心裡十分緊張。而陸珪發現連自己已經出嫁卻跑回娘家來的姐姐都那般期盼地看著他,簡直要發瘋了。
  他幾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問道:「你們到底要我說什麼啊?有什麼好說的?父王都沒為我討回公道呢!這樣揭人傷疤很好玩麼?」
  懷王妃一巴掌拍到這倒楣孩子的肩膀上,將他抓了過來,按放在身邊的小杌子上,不悅地道:「平時你的嫂嫂們和姐姐們多疼你啊,你竟然連這點忙都不幫,你還算是人麼?」
  得了,他不算是人,那將他生下來的母親您又算是什麼?
  陸珪抹了把臉,揚起他那張清秀得像娃娃的臉蛋道:「好了,你們到底要我說什麼,總得給個過程吧?我都不知道你們為何要這般揭我的傷疤,不知道我心裡還在痛麼?」他捧著心口,就希望這群女人體諒他受了心傷。
  懷王妃看著這倒楣孩子,想了想,方道:「是這樣的,現在端王妃、秦王妃、鎮國公世子、林大少奶奶她們紛紛傳出喜事,聽說她們當日相攜一起去枯潭寺上香,才紛紛傳出了消息。你也知道,你幾位嫂子和姐妹們這幾年子嗣不順,所以想要知道她們當日做了什麼,才得佛祖保佑,有這等深厚的福澤。」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3:03

第三十六章

  陸珪風中淩亂了,他有些艱難地道:「娘親,你這話是不是錯了?這關佛祖什麼事情?而且就算是佛祖保佑,你們只要也去枯潭寺誠心禮佛上香不就行了?」
  脾氣最急的懷王府大郡主已經等不及了,一巴掌呼向倒楣弟弟的腦袋,不悅地道:「去上香有用的話,還來問你什麼?咱們早就拜了幾年了,根本屁都不頂一個用!所以自然想再知道她們當時做了什麼事情,才能得佛祖保佑,咱們也好去學學,看看能不能事成!」
  其他人聽到大郡主的話,都忙忙點頭,這些年來,為了子嗣,她們也是滿拼的了。
  陸珪道:「那你們可以去問她們啊?問我一個大男人算什麼?」
  懷王府的世子夫人幽幽道:「三弟,若是能問早就問了,何必來問你一個大男人呢?端王妃、秦王妃自傳出喜事後,便閉門謝客了。端王你也知道的,他素來是個說一不二的,傳了話,不讓人去打擾端王妃就不讓,誰還敢去逼他?外一惹毛了宮裡的安貴妃怎麼辦?」那可是條母瘋狗,惹毛了的話,還不知道她做出什麼事情來呢。而這條瘋狗偏偏身後還有個皇后頂著,誰敢和皇后過不去?
  「至於秦王妃……算了,秦王妃成親四年好不容易有消息,秦王也不肯讓人去打擾,不然直接拳頭打出去。」說到這,世子夫人更幽怨了,好歹她丈夫與秦王的交情不錯,秦王竟然還這般,真是不仗義。
  懷王府的二少夫人接著道:「鎮國公世子夫人更不用想了,鎮國公世子已經發了話,誰敢去打擾他的妻兒,他直接打出去。這位素有煞名,皇上又不管,誰敢惹他?最後剩下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原本應該是極好說話的。但你也知道林尚書在清流中素有清名,最是剛正不阿,而且不信這等鬼神之事,上門去請求的人都讓他轟出來了。」
  「……」
  原來這四個女人的家人都不好惹啊!陸珪終於知道當日自己沒有被弄死,還是因為秦王妃已經出手了,若是後頭的端王、鎮國公世子、林尚書等人再出手,自己老爹就算進宮哭,他也得再脫一層皮。
  想到這裡,他縮了縮脖子,堅決不肯摻和到這事情去,便道:「當日我差點被秦王妃那凶女人打個半死,又不和她們同路,哪裡知道她們幹了什麼?與其這般問我,不如找機會去詢問當事人比較好?」
  趁著那群女人思索時,陸珪像只兔子一般逃躥出去,惹得懷王妃反應過來時,在後頭呼叫連連也不肯回頭,悶著頭直接跑出了府。
  現在已經是三月中旬,很快便到四月份,然後暮春一過,便進入嚴熱的夏天了。
  陸珪由於跑得太急,沒有來得及拿什麼東西,就這麼兩袖清風地出來,跑到內城河邊時,看著河邊隨春風飄揚的楊柳,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話說他跑什麼跑?當日的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麼?雖然當日秦王帶著秦王妃來同他父王母妃道歉時,他就躲在旁邊,看到人高馬大的秦王妃時還驚悚了下,但是這件事情也算是落幕了。
  「咦,這不是陸三少爺麼?」
  一道油滑的聲音響起,陸珪抬頭望去,便見到不遠處的內城河的拱橋上站著一名穿著華衣的男子,長相俊秀,但是眼皮浮腫,臉色蒼白,一看便知道是那種不事生產的紈絝子弟,只享受著祖蔭過日子,弄得一副聲色犬馬、縱欲過度的模樣。
  陸珪卻覺得這位有些陌生,但細看時又有些眼熟,正想問時,對方已經自我介紹了:「陸三少爺不記得在下了?在下是景陽伯府的方五啊。」
  這麼一說,陸珪馬上想起來了,這方五是景陽伯府的庶五少爺,還一起喝過幾次酒,過因為當時人多,所以也沒有特意注意他。而陸珪能在那麼多人中記得他,也是因為這景陽伯府也是個奇葩之地,景陽伯妻子娶了好幾任,但卻沒能生出個嫡子,反而是庶子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地生,現在所知,景陽伯府的嫡系一脈中的子嗣中便有十三子十女,也算是個龐大的數字了。
  這方五原名方勁,排行第五,卡在不上不下之地,爹媽不疼的悲催娃,不過人卻十分機靈,和誰都能搭上話,同他說話極為舒服。
  所以,在方勁請他去喝酒時,剛被一群女人給刺激得夠嗆的陸珪爽快地答應了。
  方勁請他到一家小酒館喝酒,看方勁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陸珪頗為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方勁作為個不受寵的庶子,且景陽伯府的經濟情況也不咋樣,庶子月例有限,自然無法一擲千金,請他到什麼好地方喝好酒了。
  不過陸珪是個豪爽的,交友不在金銀在於交心,所有他也沒有嫌棄這路邊的小酒館的酒劣質,和方勁你一杯我一杯地邊喝邊聊,聊到最後,他發現方勁的脾氣竟然極對自己胃口,讓他欣喜不已,恨不得當場抓著方勁一起結拜算了。
  幸好還有一絲理智讓他堅守著,沒有做出會讓自己老爹捉著他吊打一頓的衝動事情。不過喝到最後,他也有些醉意了,連天色什麼時候暗了也不知道,和方勁勾肩搭背地道:「……告、告訴你啊,女人真是種可怕的存在,她們竟然因為端王妃、秦王妃和鎮國公世子夫人她們紛紛傳出好消息,就覺得是佛祖顯靈,竟、竟然想要去找她們得出她們當日竟然幹了什麼事情,能有如此福澤……哈哈,就不能是湊巧麼……」
  方勁低聲笑道:「這事我也聽說了,對啊,就不能是湊巧麼?」
  「但、但是,她們說,世間哪有這般湊巧的事情?堅、堅持這是佛祖的顯靈……屁,老子就覺得這是湊巧!」
  「嗯,若是無論解釋的事情確實是湊巧,不過世間確實有很多事不是湊巧!」方勁繼續笑道。
  陸珪覺得他這話有些古怪,醉眼朦朧地看過去,對上一雙帶著笑意卻顯得頗為深沉的眼睛,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陸珪在模模糊糊中,感覺到身旁有人說話的聲音,而且,他明顯感覺到全身都在疼,但奇特的是,意識知道疼,卻沒辦法清醒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會如此疼痛?
  這是他腦子裡此刻能想到的事情,而其他的,便在疼痛中無法集中精神,甚至連有人在他耳邊問話,他也只能憑著本能回答,等回答完了,又下意識地覺得自己這樣不是對的。
  幸好,在他回答後,痛苦就會減輕,即管覺得不對,但是為了追求那一瞬間的解脫,他仍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對方提出的問題。
  直到所有的痛苦消失,身體變得輕鬆後,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便暈睡過去。
  黑暗的密室裡,方勁隨意地將靠坐在牆角垂頭腦袋的陸珪拖起丟到石床上,然後出了密室。
  密室外是一間佈置格調高雅的廂房,房裡坐著兩個男人。
  方勁給兩人行了禮後,躬著身體說道:「王爺、世子,陸三少爺已經將他知道的都招了,懷王殿下這些年來走動得多的都是些沒什麼權勢的勳貴,並不怎麼與朝中大臣來往,也與諸位王爺沒什麼交情。不過……」
  紀顯手中撫弄著兩顆鋼球,淡淡地道:「有話直說。」
  「不過,陸三少爺說,懷王似乎極為推崇齊王殿下,對魏王殿下也不錯。」
  紀顯皺起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問道:「你覺得呢?」
  正在喝茶的男子目光從窗外黑暗的星空拉了回來,他坐的位置有些奇特,正陷於光線陰影之中,從外面看進來,無法看到那人的長相,依稀只能看到他抬起手時,修長如玉的手指上佩戴著的玉色板指,一舉一動,無不優雅天成,甚至連聲音也是帶著些許冷意的清潤。
  「若是能這般簡單地問出來,那也就奇怪了,看來懷王叔對疼愛的小兒子也極為防備。」
  紀顯略略側首,看到他唇角溫和的笑意,撇了下嘴,說道:「所以,你覺得魏王和齊王都不足為慮?」
  「不!他們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動作,只是他們無法再承受一次打擊,所以不會再冒然動手。不過,本王現在倒是對二皇兄極有興趣,若是你閑得無事幹,可以注意一下。」
  紀顯心中一凜,有些不可思議地道:「你懷疑一個病癆……」覺察到對面人的身份,忙改口道:「靖王一直病懨懨的,就想有野心,身子也經不起折騰吧?」
  「是啊!身體雖然不好,但是野心誰都有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3:12

第三十七章

  「會不會病體孱弱的現象是騙人的?」紀顯略為感興趣地道,覺得這些皇子為了那把位置,真是手段盡出。
  「不!若是可以,本王相信二皇兄寧願有個健康的身子!他或許不甘心……誰知道呢。」
  「是啊,誰知道呢。」
  三更半夜,被子被人掀開,被窩裡貫進一股冷氣,讓睡得極沉的人模模糊糊地醒來。
  「禹哥哥,你回來啦,這麼晚了……」去哪裡偷雞摸狗不成?後半句她在心裡嘀咕著。
  陸禹眉眼溫柔地看著她,摸摸她平坦的肚子,笑道:「不過是應酬去了。」
  聽出他聲音裡的笑意,阿竹換了個舒服的睡姿,沒有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心裡也有些滿意,問道:「你今天心情很好?」
  「對,因為嘲笑了個人!」
  「……」估計這位王爺嘲笑的人一定會氣得想殺他。
  陸珪醒來時,模模糊糊地看到上方青花色繡富貴花紋的帳幔,然後是熟悉的宿醉的疼痛。當然,除了這種宿醉的疼痛外,似乎又覺得還有另外一種可怕的疼,讓他戰慄起來。
  陸珪猛地跳了起來,伸手胡亂地撩開床幔,卻不想遲鈍的身體用力過猛,整個人帶著被子一股腦兒地滾落在床上,發出呯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一道焦急的響起,然後門口傳來了推門聲,便聽到一個稚嫩的女聲音道:「公子這是怎麼了?」
  陸珪被人用力的揣扶起時,便看到伺候自己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長得挺清秀的,就是沒什麼看點。他撐著脹疼的腦袋,看了眼四周,太陌生了,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回公子,這是三槐胡同。」
  腦子仍是一團漿糊的陸三少爺正欲問「三槐胡同」是什麼鬼地方時,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陸三少爺可是醒了?」
  抬眼望去,便見穿著一襲半新不舊的青衫的男人走進來,很快便想起了這是昨日請他喝酒的方勁,而且和他聊得挺來的。後來好像喝醉了,然後呢……努力回想,竟然發生腦子裡一片空白,竟然沒有喝醉後的記憶。
  「這是……」
  方勁叫小丫鬟去打水給陸珪梳洗,邊笑著解釋道:「昨日陸三少爺喝醉酒了,本想送你回懷王府的,可是當時你叫嚷著府裡的女人好可怕,不想回去,怎麼拉也拉不動,後來你往內城河邊跑,一個不小心落了水,又磕磕碰碰了好些地方,在下沒辦法,只好先將你帶到這裡了。這三槐胡同是我朋友置辦的一處產業,借來給我用,偶爾時我也會在此過夜。昨夜已經過了宵禁時間,沒有法子,只能將你帶到這裡來了,還望陸三少爺見諒。」
  陸珪仍有些呆呆的,看著方勁的臉,這是一張俊秀的臉,長得並不算得出色,但笑容卻給人一種真誠之感,讓人心中無端地生起種好感。未分家之前家族子弟不能私自置辦產業,不允許有私產,所以只能借友人的地方過個夜,看來這位方家庶子混得挺慘的。
  爾後,終於消化他的話後,猛然想起先前感覺到的疼痛,摸了摸肩膀,難道昨晚他真的發酒瘋要去跳內城河,所以撞傷了?
  等小丫鬟伺候他梳洗更衣時,陸珪藉口將那小丫鬟趕出去,脫了衣服查看自己身體,確實有幾處已經泛青的瘀血,看起來就像他不小心撞傷的,方勁應該沒有騙他。只是,為何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陸珪皺著眉頭,方勁出現得太巧合了,加之他昨天竟然因為直接從家裡跑出來,連小廝侍衛都沒帶,兩手空空地出來,又自持方勁是景陽伯府的人,應該不會對他做什麼,所以方爽快地應了他的酒約。
  應該……沒發生什麼事情吧?
  桌上放著一瓶藥,陸珪平時雖然有人伺候,但現在在別人的地盤,又情況不明,只好自己拿了那藥為身體感覺到疼痛的地方上藥了。
  等陸珪穿戴整齊出來,方勁已經讓人準備好早膳及一碗醒酒湯了。
  方勁的笑容依然真誠,請他坐下後,歉意地道:「陸兄,昨天真是對不住了,原本是好意請你喝酒,卻沒想到讓你受了這般大的罪,在下沒想到陸兄喝醉酒後會那樣……應該多帶兩個僕人才對,也省得陸兄受了一翻苦楚。」
  陸珪心裡雖然總覺得不對勁,但是憑他如何回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他素來是個豪爽性子,那股懷疑一旦去了,便可以輕易和任何人成為朋友,三教九流的都有,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可以說除了皇城外,就像他家的後花園一般。
  在方勁這裡用了膳後,陸珪便離開了。
  方勁送他到三槐胡同口,目送他離開的背影,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而陸珪回到家裡後,便藉口不舒服讓人去請了太醫過來。
  懷王妃知道昨晚兒子並沒有回府,不過她也沒怎麼在意,這兒子出了家門就像丟掉一樣,隨時有人會將他揀回家去過夜,不用擔心他露宿街頭,所以並不怎麼擔心。誰知道他今兒一回家,就說身子不舒服,讓人去請太醫來,嚇得懷王妃急急地跑了過來。
  懷王妃到來的時候,太醫已經在把脈了,把完脈後,板著臉對陸珪道:「三少爺的身子好得很,不過是宿醉罷了,喝碗醒酒湯便成。」
  懷王妃聽得心裡一松,然後又是一怒:這倒楣孩子不知道又和哪個豬朋狗友一起喝得爛醉如泥了!真是個不省心的孩子!
  陸珪臉色糟糕,可憐巴巴地道:「秦太醫,可是我感覺到身體各處都疼得厲害,你再為我檢查一下吧。」他之所以擺出這副可憐樣,還是因為他已經是秦太醫的老顧客了,太醫也是有尊嚴的,被他那麼折騰,所以漸漸地不給他好臉色看。
  秦太醫忍住氣,見他掀起袖子時查看了下,便道:「三少爺昨晚一定是和人去玩摔角了,這摔得渾身都是傷!以後這等危險的遊戲還是少玩吧,年輕人,武力不夠硬,別太衝動。」
  「……雖然是摔的,但是我自個摔的,不是被人摔的!」陸珪木然地道,心裡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去了。
  所以,過了幾日,陸珪又出門溜噠閑躥時,遇到了同樣閑躥的方勁,馬上熱情地和他勾肩搭背地去喝酒了,等找到空閒,避著人和方勁道:「臨山,想不想和我大幹一票?」
  臨山是方勁的字。
  方勁聽得愣神,問道:「陸兄這是何意?」莫不是嫌棄他是庶子沒什麼經濟能力所以想要施捨?如此一想,方勁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陸珪注意到方勁這次的面容好看多了,眼袋已經消了,膚色也沒有以往那般難看,看著就像個清秀的少年郎,配上那笑容,讓人憑添幾分親近。而他的神色自然也能猜測幾分,便笑道:「你想哪裡去了?我認你這個朋友,自然是想要你好我好大家好,有財一起發了。」
  方勁在他一通解釋下,臉色方好了許多,問道:「不知陸兄所謂的大幹一票是何意?」
  陸珪低聲和他耳語幾句,還未等到新結交的好兄弟讚揚,卻見他一副驚駭神色看著自己,仿佛自己在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陸兄,此事切切不可!」方勁沉聲道:「在下得到一個消息,那位元……正要整頓江南鹽政,就在近段時間。」
  陸珪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是皇宮的方向,一下子便明白了,頓時也有些吃驚。然後忍不住懷疑地看著他,他這位懷王府的三少爺都不知道,他一個不受寵的伯府庶子又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見陸珪懷疑,方勁苦笑一聲,說道:「不瞞陸兄,在下雖然不才,但也有幾個在神機營中混的好友。你也知道神機營現在那位指揮使深得帝心,只要他漏個一星半點,也不難猜測。」
  陸珪面上雖然有些懷疑之色,但心裡卻已經完全相信了方勁的話,頓時覺得此事非同一般,再也呆不住了。於是找了個藉口,與在場的朋友們一一告辭離開,直接回懷王府,找他那老爹去了。
  方勁望著陸珪離去的方向,微微勾了勾唇,很快便揚起扇子,恢復了以往那位沒什麼用的方五少爺,和周圍一群朋友一起往清晏湖畔行去,他今兒約了朋友去游湖喝酒。
  果然,到了四月份,朝堂上發生了件大事,江南巡鹽禦使直接一封密折呈到禦案上,參江南的官員放高利貸、京中勳貴官員暗中操作鹽政之事,還有江南老牌世家貪污大案暴發等等事情,簡直是一片亂麻。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3:23

第三十八章

  陸珪呆滯地聽著老爹和世子大哥說著今天朝會上的事情,半晌眼珠子方動了下,終於明白方勁當初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心裡不由得生起感激之情。若沒有方勁這翻提醒,他估計也受到了其他人的蠱惑,跟著冒冒然地一起想在江南鹽政上分一杯羹了。
  原來皇帝早有整頓江南鹽政的決心,只是需要個引子。好了,現在這引子恰好出現了,正適合他出手。現在朝堂吵成了一鍋亂燉,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位大臣揣摩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在未來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性命。
  陸珪站在旁邊聽著老爹和兄長翻來覆去地分析著朝堂上的事情時,忍不住插嘴道:「父王、大哥,你們這樣猜來猜去有什麼用?反正那些事情又不關咱們的事,幸好咱們當時沒有插手江南鹽政的事情,倒是不必擔心。」
  誰知他老爹一個唾沫星子噴了過來:「你這傻小子懂什麼?小孩子家家的,不懂滾邊去,別來打擾我們!」
  陸珪抹了把臉,誰說他不懂?他就是太懂了,才想勸著老爹放棄了那些心思!以為皇上是那般好唬弄的麼?以為從龍之功是這般好得的麼?保持這樣有什麼不好?他老爹本來就是那些皇子們的親皇叔,不管將來新帝是哪位,都不會虧待了懷王府,最多也不過是待遇沒有現在親兄弟當皇帝時的好。但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哪裡能真的追求子子孫孫世世代代榮華富貴不歇?
  「哎,就不知道皇上最後會派誰去江南探查這件事情。」懷王世子歎道。
  陸珪眉頭動了下,正想說什麼,見老爹瞪了過來,只得閉嘴。
  「不管是誰,應該很快便有結果了,江南那邊拖不得!」懷王沉聲道。
  和懷王一樣心情的人很多,因江南的事情爆發,現在朝堂上人人自危,連素來牽扯不到的各府內宅女眷在出門應酬時也小心了幾分,生怕不小心說錯了話引火焚身。
  阿竹有個王爺老公,雖然以她現在的情況,應該做個吃了喝、喝了睡的孕婦,但是枕邊人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她如何不知道?特別是近來陸禹時常忙到三更半夜才歇息,第二天一早便出門,讓她想不知道也不行。
  阿竹隱約知道是江南那邊出了問題,問人時,眾人便以她是孕婦不需要費腦筋為由搪塞了她,讓她有些抑鬱。眾人這般口供一致的,不用想除了陸禹命令外,還有誰能做到這般?
  而讓阿竹更抑鬱的是——
  「你要下江南?」阿竹呆滯地看著下朝回來連朝服都沒有換的某位王爺。
  「對,可能要去幾個月!」他抱著她放到膝上,在她頸側嗅了嗅,說道:「這次還有九皇兄一起。」
  聽到她的女神的男人也被抓壯丁了,阿竹瞬間感覺到安慰……不對,安慰什麼啊!摔,不是派了欽差去了麼?再送兩個皇子去作嘛?去鎮宅麼?還是一起互相監視?果然作皇帝的,連自己的兒子也無法信任啊。
  阿竹這次也感覺到江南的事情棘手,所以皇帝會派兩個皇子跟著欽差一起去協理也沒什麼奇怪,皇子代表的便是皇帝的臉面,這一下子便派了兩個,可見承平帝對江南鹽政的事情是極為上心的。
  半晌,阿竹抹了把臉,說道:「幾時出發?」
  「再過幾天。」
  阿竹靠在他懷裡,一時間不想說話了。
  陸禹如同以往般,將她鎖在懷裡,雙手覆在她微微有些弧度的小腹上,明明還是那麼平,裡面卻已經有了個小生命了,讓他十分驚奇。
  「我會儘快趕回來,不用擔心。」他輕輕地吻著她的太陽穴,目光含著寵愛。
  「不用!」阿竹沉聲道:「你保護好自己便是了,別太趕。」
  陸禹抿唇微笑,說道:「等我離開,你若是想岳母,可以時常請岳母過來小住幾天。」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只要岳父沒意見。」
  阿竹噗的一聲笑了起來,她爹一定很有意見的,不過她娘親完全能解決。
  「不用了,我又沒什麼事情,只要你平安就行啦。」自從嫁了個王爺後,她的心放得很寬,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須的,所以讓自己很快就接受,正如接受自己端王妃的身份,及這身份帶來的尊榮及危機。
  想罷,她抑起頭親親他粉色的唇,與他越是親近相交,越是捨不得他,更捨不得讓任何女人碰觸他分毫。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陸禹和秦王出發的日子。
  陸禹出發前的一天,承平帝給了他半天假期,直接將所有的應酬推了,回家陪老婆。
  阿竹對於他能在家陪自己自然極為高興,想到他一去不知道幾個月,怕到時候自己都快要生了,心裡便生起更多的不舍。不過她也不是什麼不識趣的人,按壓下心裡的不舍,早早地便讓人準備好行李,並且親自檢查了幾遍,確定不會遺漏後,便看向旁邊坐著正在邊喝茶邊看她的男人,問道:「王爺覺得還有什麼需要帶的?」
  陸禹面上帶著微笑,將她的腰一勾,又將她摟到了懷裡。
  室內原本幫著阿竹一起收拾行李的丫鬟們面上一紅,悄無聲息地退下。雖然王爺王妃越來越喜歡秀恩愛了,但她們心裡也是喜悅高興比較多,畢竟主子們感情好,她們伺候時也少遭些罪,不然若是主子們感情不好,夾在中間受累的還不是伺候的下人?
  「沒什麼需要的了,你都準備好了!」陸禹笑著在她臉上蹭了蹭,近來湯湯水水地補著,這膚色是越來越好了。想罷,隔著輕薄的春衫摸了摸她的腰肢,好像還是沒什麼變化。
  阿竹畏癢地縮了縮身體,正好坐在他大腿上,屁股蹭來蹭去。這麼一蹭,感覺到屁股下面有個怪獸正在蘇醒,她滿臉黑線,再也不敢亂動了。再看那位王爺,面上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高冷男神樣,真是裝得一臉好b。
  「放我下來吧。」阿竹無奈地道,既然那麼容易有反應,還敢抱著她挨挨蹭蹭的。
  說來,自從她傳出喜信時,他便開始規矩了,不僅沒有再碰她,也沒有提出納小的事情,每天晚上都乖乖地爬上她的床。阿竹知道齊媽媽等人覺得不妥,這種時候應該分床睡才是,但陸禹沒當回事,她也樂得不提,甚至那些暗示她給陸禹塞女人給男人泄火的聲音,同樣直接無視了。
  又不是聖母,誰會將乖乖地跑回來蹲著的男人推到別的女人那裡去?
  陸禹卻攬著她的肩膀,沒讓她離開,只是將她往懷裡按了按,在她耳墜上輕輕地咬著,帶笑的聲音有些暗啞:「胖竹筒不會捨不得麼?」
  雖然她看起來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豁達寬心,與平時沒什麼兩樣。陸禹心裡悵然,明明希望自己不在她身邊時,她也能這般快活,但發現她真的能調節自己的情緒,與無常無差別時,心裡又有些不快活了。
  他想起初見時的那會,五歲的幼童遇襲,躲藏、逃命,當時她是如何判斷路過的車隊能救她的呢?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但不可否認,他欣賞她當初小小年紀時表現出來的堅毅及果敢。若是她沒有那個膽量撲出來攔車,估計早已經凍死在了冬日的山野之間。
  摸摸她的發,當年的小娃娃已經長大了,但看起來卻像個纖細柔弱的姑娘,仿佛不堪負重,讓人憂心。
  這麼一想,陸禹有些擔憂起來,捏捏她手心裡的軟肉道:「以後每隔三天便寫一封信,不准少於一千字,讓侍衛快馬加鞭送來。」即便他不在,也要及時掌控她的情況。
  阿竹皺眉,「每隔三天一千字啊……」你當是高考前衝刺在寫作文麼?就算寫作文也是一周八百字罷了。
  「怎麼?胖竹筒有意見?你可以提出,但聽不聽取在於本王的決定!」他朝她笑得十分清雅。
  阿竹低下頭,拉著他的手嘟嚷道:「沒意見啦,到時候會儘量湊齊的。」果然是嫁了個爹吧?就這麼愛管她。然後又道:「你放心,我在京裡不會有什麼事情的,王府裡有侍衛,就算有事情,我也可以進宮找母后和母妃,你就安心地辦差吧。」
  「找母后就行了。」陸禹溫聲道。
  「……母妃聽到你這麼說,會生氣的。」阿竹提醒道。
  「不告訴她不就行了?胖竹筒不會這般蠢吧!」
  「……」她想咬他!
  臨行前的夫妻磨磨又蹭蹭,膩膩又歪歪,外頭的丫鬟都不好意思進來了,但偏偏當事人一無所察。或者是察覺到了,但是明天都要離開了,而且還是自成親到現今的第一次分離,自然是捨不得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3:34

第三十九章

  端王府的那對夫妻正在膩膩歪歪不舍,而秦王府裡的那對同樣要分別的夫妻卻與之完全相反。
  「王爺明日一早便要出發了,臣妾現在懷了身子,估計是無法去城外送王爺了。」秦王妃扶著腰,邊查看著行李單子邊道。
  秦王一臉不在意地道:「你好生呆在府裡安胎便是,本王不需要你一個婦道人家來送。」想到成親幾年,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女人的勢力範圍,秦王覺得連空氣都是清新的。
  不過,王妃現在正懷孕中,他母妃已經不止一次地叮囑他,孕婦情緒多變且敏感,讓他遷就一下,畢竟這胎是他的嫡子,要重視。所以,秦王也不敢再像以往那般說話,就算心裡高興,也不能在王妃面前表現出來。而且他發現,自從王妃懷孕後,越來越暴力了,甚至上一刻還笑眯眯的,下一刻一把鋒利的飛刀就紮過來了。
  真的是飛刀哦,那種寒光湛湛的小飛刀,直接釘入牆中入牆三分,若是釘在人體身上,起碼要紮個血窟窿。
  前幾天,他不過是見她近來暴飲暴食,都胖了一圈了,多嘴說了一句,當時正在朝嘴裡猛塞水果的王妃便微笑地看著他,然後手指一揚,他身邊桌子上的茶盞砰的一聲裂成了碎片,茶水四濺不說,在茶盞原來的位置上,一柄輕薄的飛刀深深地紮進了楠木桌上。
  啊啊啊啊啊——
  秦王已經忘記當時自己的反應了,等回過神來,腦子都差點溢血。
  為毛別人家的王妃都是溫柔體貼、美麗迷人,而他的這位王妃人高馬大、暴力嗜血?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啊啊!他作丈夫的威嚴何在?
  不過,經歷了這一遭,不僅是秦王不敢再惹她了,府裡的那些側妃和侍妾通房們都唯王妃馬首是瞻,連他想要到其他側妃房裡歇息,那些側妃都要請示過王妃,得了王妃的同意才敢收留他——對,就是收留他!摔,到底這是誰的王府?
  秦王越想心裡越不平衡,目光轉到旁邊正在忙碌著清點行李的王妃,她微垂著臉,側半邊臉的線條頗為柔和,眉稍鋒利,睫毛又黑又長,半覆蓋了那雙幽冷的寒目。單是這麼看,側臉還挺好看的,只是他是男人,不欣賞這種英氣的美,比較喜歡那種纖細的美感。
  「怎麼了?」秦王妃抬起頭,發現秦王盯著她看很久了,難道她的頭髮沒有綰起來又遭到他的不滿了?
  男人真是愛計較,在自己房裡放鬆一下又有什麼?又不用給外人看。秦王妃心裡嘟嚷了下,拿起旁邊的發帶將頭髮紮了起來。
  「我來吧。」秦王接過她的發帶,幫她將那頭濃密如黑雲的頭髮紮了起來。臨行前,他還是體貼一下吧,免得這王妃又生什麼事出來。
  不過秦王覺得自己如此委曲求全了,但是秦王妃卻沒有絲毫的感動。
  等紮好頭髮後,她便將行李單子丟給他查看,端起丫鬟呈上來的檸檬茶抿了口,微酸的味道壓下了那種反胃感。喝了半盞檸檬茶後,秦王妃用茶蓋刮著茶碗道:「王爺此次去江南,還須要小心一些,有什麼不懂的,看端王如何行事吧。端王是個聰明人,聽他的准沒錯……」
  秦王一口氣梗在心口裡,差點撐得他脹氣了,漲紅了古胴色的臉龐,惱怒道:「王妃說什麼?本王是兄長,端王應該聽本王的才對。」
  秦王妃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秦王身體一顫,默默地收回了惱怒,不過仍是有些不高興地抿著嘴,英俊的臉龐像大理石般堅硬。
  「臣妾只是就是論事,並不針對什麼,王爺不必如此生氣。母妃常說,十弟在讀書和辦差上都極得父皇稱讚,是個有主意的,江南水深,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王爺雖然身份尊貴,但駕不住有些小人作祟,防患未然罷了。王爺,臣妾這般說可對?」
  秦王點頭,秦王妃說得有道理,這次江南事件,看著就是一團亂麻,他還揣測不透那位皇父的態度。不過他知道,那位十皇弟自小便是個極會揣測人心的好手,估計他心裡已經有底了,所以接下這差事後,才會如此胸有成竹(雲淡風輕)。
  只是,知道歸知道,自己的女人這般去稱讚別的男人,還是讓他不爽。
  不過,等接下來,還有更令他不爽的。
  「還有,聽人說江南溫鄉水軟之地,正是脂粉鄉英雄塚,王爺當作位頂天立地的英雄,莫直接進了墳墓,不然臣妾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秦王妃說著,手指間突然一動,一柄薄刀片出現的指腹之間,閃爍著寒光。
  秦王:「……」
  秦王差點又腦子溢血,英俊的臉龐有些扭曲,怒瞪著笑盈盈的秦王妃,最後有些自暴自棄地道:「本王是去辦差事的,沒那功夫去風流快活!」這樣行了吧?哪個女人有她這般暴力又嫉妒?簡直是個妒婦!
  誰知秦王妃卻歎了口氣,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道:「王爺怎麼這般說呢?臣妾不過是怕王爺一心關心社稷,難免疏於防範,然後被小人誆騙了。須知江南那邊秦淮河畔不知道多少溫柔媚骨的女子,人心難測,怕王爺上當了。若是你喜歡哪個姑娘,只要身家清白的,迎進府裡來便是了,臣妾自會將之當成妹妹般照顧!」
  ——然後照顧到你的房裡去麼?!
  秦王咬牙切齒,他的王妃可真是大肚啊,大肚得最後那些女人全都看她的臉色行事,反而是他這位正主,睡個小老婆,小老婆也得請示過大老婆,不然就像個貞節烈婦一般,堅決不讓他上床。
  「行了,夜深了,王爺明日還要出門,早點歇息吧。」秦王妃說道,讓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洗漱更衣。
  入睡之前,秦王突然想到什麼,對睡在旁邊的女人道:「你只會說我,怎麼不想想端王,看端王妃那柔和的性子,端王到時候在江南帶了個女人回來,人家端王妃絕對不吭一聲。」
  「問題是——端王不像王爺,估計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秦王妃的聲音有些含糊,「臣妾遠遠看著,都覺得端王那般仙人之姿,世間哪個女人能配得上他?唔……端王妃有嬌花之貌、靜水之姿,倒是教人喜歡。」
  看吧,連他的王妃都喜歡端王妃那樣的女子……不對!她一個女人去喜歡一個女人作什麼?
  秦王再次腦溢血,差點想要蹦起身來問個明白,不過秦王妃已經早有準備,直接將他按下。
  翌日,秦王頂著兩個黑眼眶出門了。
  秦王妃帶著一群「妹妹們」送他到二門,秦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女人個個都盯著秦王妃,見秦王妃面上帶著歡快的笑容,於是都帶上歡快的笑容,一點也沒有丈夫遠行的不舍惆悵——差點又開始腦溢血。
  眼不見為淨,秦王帶著隨從大步地離開了。
  雖然起得早了點,不過阿竹在發現身旁人有動靜時,一股碌地起身上。
  「怎麼不多睡點?」陸禹自己拿了衣服穿上,邊看她揉著眼睛爬了起來,不由有些不悅。
  「送你出門回來再睡。」阿竹打著哈欠,同樣拿了衣服過來隨便披上,然後去伺候他更衣。
  見她堅持,陸禹沒說什麼,指尖在她頸後摩挲了下,心裡歎了口氣。
  天微微亮,已是暮春之時,天色亮得比較早。
  用過早膳,陸禹便出發了。
  「行了,你回去補眠吧!記得,每隔三天一封信!」他特地叮囑她。
  阿竹撇了下嘴,還沒忘記這事啊。若是她哪天沒寫夠一千字,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望著陸禹消失在薄霧中的身影,阿竹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心裡有些悵然若失。果然成親一年,一直在一起沒有分別過,現在反而不適應了麼?
  「王妃,回去吧。」鑽石在旁小心地道,擔心她因為王爺的離去而情緒不好,影響了腹中的胎兒。
  阿竹勉強笑了下,點了點頭,搭著她的手回延煦堂。
  陸禹和秦王在城門口集合,欽差已經先行去江南了,他們延遲了幾天方行,並不和欽差一起趕路,只需要正常的時間到達便行。這點上,承平帝也沒想要將兩個兒子當成牲口一樣使喚,所以給予的時間還是挺寬裕的。
  兩位王爺在城門口聚集,甫一對面,兩人皆想起了昨晚自己的王妃叮囑的事情及對對方的評價,心裡都有些膈應。不過兩人一個面上雲淡風清高雅如華,一個英俊爽朗、坦蕩磊落,都將想法掩在心中。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3:43

第四十章

  不得不說,作為女人,對於遠行的丈夫,並且去的還是一個文人可以風流風騷的溫柔之鄉,自然都是擔心的。所以秦王妃和阿竹昨晚做了同一件事情,就是先防患未然。秦王就不必說了,被秦王妃打擊得夠可以。至於陸禹這邊,阿竹昨晚也叮囑了一堆,雖然她語氣極為迂回婉轉,但是以陸禹的腦袋,你說得再迂回婉轉,她那點小手段在他看來,都粗糙得很。
  其間,阿竹是這般說的:「禹哥哥,天氣熱,容易上火,我讓太醫給你多配了些敗火的藥丸攜帶著。等到了江南那邊後,注意身體,別太累了。至於一些不太好的地方,禹哥哥還是莫要去的好……」
  每當某人提醒他時,總愛將「禹哥哥」掛的嘴邊。陸禹聽得好笑又好氣,他還以為她不在意呢,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提出來。
  然後,阿竹又提到了秦王,說道:「九皇兄是個生性不拘的,若是沒有秦王妃在,也不知道他……王爺到時候別學他啊!」
  陸禹當時只能「……」,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在她心裡,他和沒腦子卻喜歡故作高深的九哥是排在一起的,若是外人這般認為,他覺得沒什麼,但是當她這麼認為時,不知為何,就覺得惱火非常。
  所以,今日再見秦王這張倒楣催的衰貨臉,陸禹心裡也膈應得厲害。
  「十弟來得真早!」秦王笑道。
  陸禹淡然以對:「九哥也一樣,不過九哥似乎休息不好。」
  「不過是臨行時還處理了些事務,忙了點兒。」
  「原來如此,不過九哥仍是需要保重身體才好,江南氣候與京城不一樣,九哥多休息,免得不適應當地氣候病倒了,有負皇恩。」陸禹提醒道。
  秦王眸色微黯,如何不明白他的提醒,聽來倒是無私得很。不過——他心裡冷笑一聲,誰對那位子沒想法?平平都是皇子,每個人都有一爭之力,不過是看誰處於比較有利地之罷了。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秦王翻身上馬離開。
  端王府的男主人不在,府裡只有老弱婦孺,而且這個婦孺現在還身子金貴,自然直接閉門謝客。
  陸禹離開的前幾天,阿竹面上不說什麼,其實心裡還有些神思不屬,不過很快她便被轉移注意力了。
  因為嚴青梅生了。
  嚴青梅生了一對龍鳳胎。
  阿竹興致勃勃地問著過來回話的耿嬤嬤,「嬤嬤可是親自去瞧了他們?孩子長得怎麼樣?大姐姐還好吧?身子可是無礙?」
  鑽石沏了杯茶過來呈給耿嬤嬤,也同樣笑盈盈地看著耿嬤嬤。翡翠和瑪瑙等人也站在旁邊聽著,她們都是從靖安公府來的,自然對這種事情感到好奇,而且嚴青梅人不錯,以前也多拂照阿竹,她們也盼著她平安無事。
  聽聞嚴青梅誕下一對雙胞胎孩子,阿竹雖然很想去瞧瞧,但是她現在有孕在身,而且已經出現了害喜的症狀,不好出門,所以只能作罷。今兒是雙胞胎洗三的日子,阿竹為了表示對嚴青梅的看重,派了耿嬤嬤過去觀禮。
  耿嬤嬤笑道:「張大少奶奶很好,人看著也極精神,她讓老奴轉告王妃,她很好,讓王妃不必掛心,等孩子大些,以後再帶他們過來給您瞧瞧。兩個孩子雖然有些瘦弱,不過因為是雙生的,都會這般,養些日子便好,沒有什麼大礙。」
  聽到母子三個都沒事,阿竹放下心來,接著又興致勃勃地問道:「那兩個孩子長得像麼?像誰?」
  耿嬤嬤失笑,王妃如此模樣倒是有些小孩子氣,平時在外頭端著架子,也只在自己府裡孩子氣了些罷。耿嬤嬤對阿竹素來忠心耿耿,在王府裡有些行為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這是自己主子選的女主人,那麼也是他們這些奴才盡忠的對象。
  「他們還小,五官未長開,老奴也就去看了一眼,看不出像誰,長得倒是挺像的,不過就是妹妹瘦弱了些……」
  阿竹問東問西,問了一堆問題後,終於滿足了好奇心,方滿意地讓耿嬤嬤下去歇息。
  鑽石等幾個丫鬟聽得也有些意猶未盡,然後忍不住瞄著阿竹的肚子,兩人都是姐妹,也不知道有沒有一樣生龍鳳胎的命。想到若是生了龍鳳胎,在皇家可是祥瑞啊,到時候也受到皇上的重視吧?
  阿竹笑道:「你們別想了,這還得看遺傳。張家祖上有生龍鳳胎的例子,而嚴家和皇家都沒有,所以沒這可能。」然後打趣道:「你們年紀也大了,是不是也想成親當娘親了?來,你們都和我說說,有沒有瞧上什麼人,王妃我給你們作主。」
  幾個丫鬟被她打趣得俏臉通紅,到底臉皮不夠厚,羞得直接掩面跑了。
  阿竹見幾個丫鬟都藉口跑了,只剩下甲五微笑著站在一旁伺候,目光轉到她身上,正想也問一句時,甲五爽快地道:「王妃不必看奴婢了,按王府的慣例,等奴婢滿二十歲後,可以選擇留在府裡或者出府去莊子都行。」
  「那你到時候要去哪?」阿竹有些好奇地問道。
  她能作主鑽石等丫鬟,但甲字輩的丫鬟都是端王府的,而且那麼全能的丫鬟們,她也不想插手她們的終身大事,既然有例可尋,那便更好了。不過看甲五落落大方的樣子,和鑽石等人羞得掩面奔走的模樣大相徑庭,讓阿竹感歎,這端王府到底是怎麼培養出這麼大氣又全能的丫鬟來的?不免有些羡慕。
  「自然是留府裡了。」
  留府裡的意思便是嫁給府裡的哪一位侍衛或者管事了,屆時甲五仍是在府中做事。阿竹不免有些驚喜,拉著她的手小聲問道:「可有意中人了?」
  甲五看她小心的模樣,仿佛怕羞走自己,爽快地道:「是陸柒。」
  阿竹將府中的侍衛名單一扒拉,很快便知道陸柒是誰了,一個沉默寡言的木頭疙瘩?這算不算巧婦配拙夫?不過能排上數字輩的侍衛,也算是有些本事的,才會被安排成陸禹的親衛,也算是有前途的了。
  「恭喜,到時候你出嫁時,我給你添份嫁妝,一定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阿竹馬上笑道,辦喜事誰都喜歡,甲五今年才十七歲,還有三年時間呢。
  甲五終於有了點兒害羞之意,抿著嘴行了一禮。
  身邊有喜事,阿竹自然高興,連帶的覺得孕吐也不是那麼讓人難受了。
  又過了幾日,到了四月中旬,阿竹進宮給皇后和安貴妃請安。
  自從懷孕滿了三個月後,便不拘在家裡,可以到外頭走走,如此阿竹也將給婆婆請安放到日程上。不過皇后體諒她懷孕辛苦,免了她其他時間請安,只需要初一十五這兩個日子進宮來便成。
  阿竹先去鳳翔宮給皇后請安,恰巧安貴妃也在,正抱著十八公主和皇后說話。
  阿竹看到這一幕,已經見怪不怪了,十八公主簡直是後宮娘娘們的心頭寶,長得玉雪可愛不說,還嘴巴甜如蜜,後宮的那些女人哪裡頂得住她的甜蜜攻勢,差點將心肝都掏給她了,時常去皇后那裡坐坐,為的已經不是在這裡露面得帝寵,純粹是為了十八公主而來。
  所以說,承平帝就是一條被後宮女人嫌棄的老黃瓜,只有那些鮮嫩低位份的宮妃才會想要到他面前邀寵,好一舉懷上個包子,等懷上了,再將那老黃瓜給踹了,安心養包子去。
  雖然這麼形容有些搞笑意味,但阿竹真心有這種感覺,覺得承平帝的後宮女人在皇后的英明帶領下,智商並不只用在各種爭寵獻媚上,竟然還挺和諧的。只是,這和諧的背後,是蔣皇后付出了女人一生的時間來得到,不免為她感到悲哀。
  等阿竹屈膝行了禮後,馬上便被皇后叫到旁邊坐著了。
  皇后關懷地問了她的身體情況,阿竹一一答了,見沒什麼大礙,面上露出滿意的微笑,說道:「端王雖然不在,不過也要放寬心,若是有什麼事情,直接讓人進宮來報與本宮,自己小心為上,保護好身子和孩子方是。」
  阿竹點頭應是。
  這時,安貴妃突然道:「對了,聽說張閣老家的張大少奶奶生了對龍鳳胎,本宮記得,這張大少奶奶還是你的堂姐吧?龍鳳胎呢……」
  發現安貴妃的眼神熱切地盯著自己的肚子看,阿竹壓力山大,古人不懂得遺傳基因學,只覺得嚴青梅有這福份生龍鳳胎,那麼作為妹妹的阿竹應該也有這福份吧,反正都是姐妹嘛。只是阿竹沒聽說皇家有生龍鳳胎的例子,機率十分小啊。而且她這肚子以後就算膨脹起來,但只會生出只小胖包子來,估計不會有兩個孩子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3:54

第四十一章

  幸好可愛的十八公主為她解了圍,甜蜜蜜地問道:「十皇嫂,小侄子什麼時候才會出來?十八想和他玩~~」
  安貴妃聽罷,笑得花枝亂顫,點著十八公主的小鼻子,笑道:「還要等五六個月呢,到時候就能陪咱們的小十八玩了。十八也覺得你十皇嫂肚子裡的是小侄子麼?小十八真是個乖孩子……」
  安貴妃想要孫子想得魔症了。
  阿竹無奈地喝著宮女沏的檸檬茶,看了皇后一眼,只見她十分淡然地喝茶,面色不變,由著安貴妃在哄十八公主說好話。阿竹再汗一個,古人認為小孩子雙眼乾淨,往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若說是男孩,還真是信了。
  頂不住安貴妃眼神的壓力,阿竹很快便告辭離開了,坐著宮中的轎輦,去慈甯宮。
  坐在轎輦上,阿竹拍拍心口,安貴妃還真是想得美好啊,想一下子孫子孫女都有了,到時候又可以到淑妃面前顯擺了。對於安貴妃來說,不顯罷就會死星人,這種事情她一定做得出來。
  等到位慈甯宮,太后意外地召見了她,拉著她的手諸多叮囑。
  看太后笑呵呵的臉,阿竹心裡有些難過,其實太后已經知道唯一的女兒安陽長公主去逝了吧?自古以來,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最痛的事情。只是人活著,偶爾也要難得糊塗,這樣活得還比較容易一些。
  在太后這兒坐了會兒,阿竹便和昭萱郡主一起去了偏殿。
  昭萱郡主拉著阿竹的手左右端詳片刻,笑道:「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變化呢,這肚子都快滿四個月,怎麼還那麼小?」
  「我隨了我娘的體質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過了五個月,它就會像吹皮球一樣大了。」阿竹笑道,便又將先前安貴妃的反應說了遍。
  昭萱郡主聽得直樂,「這一年我在宮裡住久了,倒也琢磨得出些事兒來,你那婆婆可真是個厲害的,踩著人的底線囂張,恐怕這後宮活得最恣意快活的便是她了。那一點小毛病罷了,皇后也不會太管。」她摸了摸阿竹的肚子,歎道:「不過龍鳳胎自古以來便是祥瑞,我倒是希望這胎是龍鳳胎呢……」
  聽出她話裡的意思,阿竹安靜了下,微笑道:「是啊,祥瑞極好,只是有時候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昭萱郡主一愣,然後點點頭,失笑道:「倒是我心急了。」不再提這事,又笑道:「對了,前些日子你在府裡坐胎時,端王表哥不是直接將王府門一關謝客了麼?我姐姐來看我,話裡話外有個意思,是想通過我問問你,當時你們四人去枯潭寺到底拜了哪座佛,竟然四人都相繼傳出好消息來。你也知道,她成親至今,一直未能生養,想來也急了。」
  阿竹無語地看著她,「連你也相信這種事情?」
  昭萱郡主再次樂不可支,笑趴在榻上,說道:「我不相信沒關係,但是京裡的女人都相信啊!現在枯潭寺每天都有好些婦人去上香,可熱鬧了。你們四人還做了件好事,讓枯潭寺的香火更加鼎盛了。」笑著笑著,不禁咳嗽起來。
  阿竹拍拍她的背,身體不好,就別笑成這樣,小心無法負荷。
  昭萱郡主咳嗽好一會兒,方感覺好多了,就著星枝呈來的溫水喝了一些潤喉,雖然胸腔仍是火辣辣地疼,不過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同時也在時刻警告著她,她還有大仇未報,她不會這般輕易就死的。
  見阿竹憂慮地看著自己,朝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端王表哥下江南了,聽說江南美女如雲,是男人的溫柔鄉。不過你不必擔心,端王表哥是去辦差的,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來。」
  阿竹笑著點頭,其實男人要變心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女人千防萬防能防得住什麼?所以估且便相信他吧。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到時候你都要生了吧?不過這樣也好,他不在,也沒有人敢以你身子不便為由給他塞女人。」昭萱郡主滿意地點點頭,眸中滑過幾許冷色。
  遲疑了下,阿竹小聲問道:「也不知道他這次順不順利……」
  「放心,端王精明著。」昭萱郡主捏了捏阿竹的手心,在她手心裡寫了幾個字,見阿竹挑著眉看自己,又是一笑。
  與昭萱郡主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阿竹方告辭離開。
  坐著轎輦到宮門口時,阿竹遇到了同樣進宮請安的秦王妃。
  秦王妃正準備上車,看到阿竹下轎輦,朝她微笑道:「十弟妹今日也進宮麼?真巧。」
  阿竹回以一個微笑,悄悄打量秦王妃,發現她整個人豐腴不少,看起來容光煥發,原本英氣的眉宇也添了幾分柔和。大概要做母親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會添上一種柔和的母性光輝,秦王妃也不例外。
  不過,不管如何,還是一樣的英姿颯爽,瀟灑如風,不愧是她的女神!
  「十弟妹,等孩子落地後,尋了個空,咱們叫上鎮國公世子夫人和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一起去枯潭寺還願吧,也算是一種緣份。」秦王妃提議道。
  發現秦王妃有心結交,阿竹心裡欣喜,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自然應下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方各自登車離開。
  進入五月份,夏天已經到來了,京城開始變成了一個蒸籠。
  今年的夏天,承平帝倒是沒有再委屈自己,而是選擇去皇莊避暑,大手一揮,將後宮中的老娘、大小老婆及年幼未出宮的皇子公主們一起捎帶去了皇莊。皇帝都過去了,那些大臣也紛紛拖家帶口地跟著去了。
  去皇莊好啊,至少對孕婦保持開闊的心情也很好。
  阿竹興沖沖地讓人準備行李,跟著大部隊一起去皇莊了。
  端王府的車隊綴在大部隊的後方,其中還有秦王府、周王府等車隊,兩側有護衛護著,阿竹坐在寬大的馬車裡,任躺任坐都沒問題。
  不過,過了一個時辰,剛出了城門不久後,阿竹就忍不住將車窗撩開,扒著猛吐了。
  鑽石和甲五都有些焦急,一個拿絞好的巾帕給她擦臉,一個端著加了檸檬的水喂她。但檸檬的酸味顯然也無法讓她止吐了,弄得她越發的難受。
  不得已,車子只好在路邊停了下來,讓其他車隊先行,等會兒再慢悠悠地去皇莊。
  阿竹沒想到平日不暈車不暈船的自己,竟然在揣了包子後,開始暈起車來了。估計是原本害喜的情況就重,現在又坐在馬車上,加上天氣熱,氣味也不好聞,於是暈車的反應就出現了。
  「王妃以前沒暈車啊,怎麼會這樣?」鑽石喃喃道,顯然不知道為何會這般。
  馬車停下來了,阿竹覺得終於緩過一口氣來了,也沒了那般噁心,喝了幾口檸檬水,攤在馬車裡不想動彈。
  甲五看了看,便道:「王妃,不如咱們放慢車速罷,只要天黑之前到達皇莊就行了!」
  天黑?那車速得放得多慢啊?!阿竹突然覺得眼前發黑。
  這時,馬車外響起了聲音,甲五讓鑽石照顧阿竹,自己起身出去。很快,甲五便回來了,對阿竹道:「秦王妃的馬車也停下來了,秦王妃就在前面,問王妃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秦王妃真是個好姑娘,不愧是她的女神!阿竹心裡感動非常,她早就注意到了,秦王妃對老弱婦孺總是有著非一般的耐心,甚至十分的寬待。說白了點,就是個聖母,但她很喜歡這樣的聖母。
  她一直覺得,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即便立場不同,但利益沒有衝突的時候,也沒必要爭得你死我活。阿竹對待秦王妃的事情上,十分謹慎,保持著友好的關係,卻也不親近。秦王妃顯然也是如此,但是若阿竹發生什麼意外,她也不吝於出手相助。
  「先到前面吧。」阿竹爬起身坐起來,鑽石在她背後塞了個特地做的大枕頭,裡面塞的是新打的棉花,軟綿綿的,枕著十分舒服。
  很快馬車便到了秦王妃停車的地方,阿竹正欲下車時,簾子掀開了,露出了秦王妃的臉。
  「十弟妹怎麼樣了?」秦王妃問道。
  沒想到她親自來了,阿竹有些訝異,不過想到她現在也是孕婦,而且還比自己多一個月呢,忙道:「九皇嫂怎麼過來了?外頭陽光太曬,要不要上來坐坐?」
  「好啊!」秦王妃露齒一笑,踩著下人搬來的凳子,利索地上了馬車,坐在阿竹的對面。
  秦王妃打量了下馬車,發現這馬車裡的佈局十分的舒適,比自己那邊好多了。當然,當初秦王府佈置馬車時,秦王妃嫌麻煩,所以少了很多工序,沒有端王府的馬車這般講究。不過講究的結果便是人坐在裡面比較享受。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4:06

第四十二章

  打量完後,秦王妃便笑道:「端王府的車子收拾得就是不一樣,人坐著比較舒服。」
  這是她的女神呢!阿竹心裡有一隻逗比正在歡快地蹦躂著,腦殘粉的力量竟然讓她瞬間遠離了孕吐,十分精神地道:「若是九皇嫂不介意,便移駕到這馬車裡,和我一起去皇莊好了。」
  秦王妃欣然應邀,然後發話讓秦王府的侍衛與端王府的侍衛一起整合成一支隊伍前行,速度自然比大部隊放慢了很多,為了照顧阿竹的身體。
  看秦王妃膚色紅潤,面色如常,想來是為了照顧自己,阿竹有些愧疚道:「速度這麼慢,去到皇莊也不知道何時了。九皇嫂不必這般……」
  這時,秦王妃已經將鑽石端來的水果盤子抱在懷裡,邊往嘴裡塞切好的水果,邊豪爽地揮手道:「沒事,自己一個人在馬車裡也無聊,不如找個人說說話。」
  沈側妃、馮側妃等人嚶嚶哭倒在茅廁裡:明明她們先前都和王妃一起說話啊!王妃怎麼能嫌棄她們呢?
  阿竹喜歡她這種爽朗脾氣,是個極好相處的姑娘,便笑了起來。
  秦王妃邊吃水果邊看著阿竹道:「果然笑起來好看多了!十弟妹長得可真好看,又嬌小玲瓏,莫怪端王如此寵愛。」
  嗷嗷嗷!!她的女神在誇獎她呢!阿竹心說,女神你不必如此,在她心裡,女神才是最好的,修長勻稱的身姿,英氣的眉宇,淩厲的身手,簡直是她心目中的女俠啊啊啊!
  見秦王妃吃得那般香,阿竹剛吐了一場,肚子也餓了,不由得產生了食欲,叫鑽石也給她來一盤水果。
  鑽石見阿竹有了食欲,頓時喜形於色,不僅有水果,還有各色點心都呈了上來。
  當然,阿竹吃不了那麼多,很多都進了秦王妃的腹部。
  阿竹隱晦地打量她的女神,發現她確實胖了很多——吃這麼多真的沒事麼?
  秦王妃看懂了她的眼神,笑道:「太醫說了,我這是正常現象,一人吃被兩人,只要平時不疏于運動,於生產無礙。倒是十弟妹你,看起來也太瘦弱了,肚子都看不到形狀,對孩子可不好,平時應該多吃點。」
  阿竹歎道:「沒辦法,最近害喜嚴重,吃什麼就吐什麼,難受得很。」
  「那就多食一些酸的開胃的東西,總會有一些能吃得下的。」
  「謝謝,承你吉言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阿竹欣喜地發現馬車依然在行駛,但是自己害喜的狀況卻輕了很多,也不像剛才出城時那般吐得昏天暗地了——難道這就是她腦殘粉的力量?囧……
  錯了,應該是秦王妃一直和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有事情可幹,所以才沒有繼續吐。
  「我娘親以前懷我時也是這般,平日裡吐得不行,後來我阿爹便時常和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果然便吐得少了。」秦王妃一臉得意地說:「果然這法子有用。」
  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即便偶爾說話得罪人了一點兒,也不能抹殺她的體貼好意。而且只要你不做出讓人垢病的事情,秦王妃也不會隨便去吐槽別人。所以,這麼好的姑娘,配秦王那個花心的渣渣真是太可惜了!
  越摸清秦王妃的行事方式,阿竹越發的覺得這姑娘挺好的,也越發的腦殘粉了。
  見阿竹沒什麼事了,甲五悄悄吩咐車夫將速度提了起來。如此,過了午後,便到了皇莊,沒有拖到晚上。
  馬車在岔路口停了下來,因為秦王府和端王府的莊子隔了一定距離,所以便在路口分別。
  甲五先下車,躬身扶著秦王妃下了馬車。
  秦王府的侍女早就過來迎接他們王妃了,秦王妃看了看甲五,眼中精光滑過,說道:「這位姑娘的身手不錯。」
  甲五恭敬地肅手微笑,並不言語。
  與秦王妃道別後,馬車繼續前行一段路,很快便到了位於皇莊不遠處的一個莊子,正是端王府的產業。
  下了馬車後,阿竹終於覺得一直吊著的心落了實地,也沒有那般難受了。
  莊子裡的管事在前幾日便將莊子上下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入住。雖然男主人不在,但下人也不敢疏忽,這裡畢竟是皇莊的範圍,若是有什麼事情,皇莊裡的帝后隨時可以打發個人過來探望,速度絕對比在宮裡還快速。
  阿竹坐到罩著涼簟的羅漢床上,吹著外面穿過竹林的山風,喝著放溫的水,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等用過廚子精心烹製的午膳,又好好地睡了個午覺,在傍晚太陽落山之時,帶著丫鬟們慢慢逛莊子。
  一派閒適。
  怨不得到了夏日,人人都愛往郊外莊子避暑,果然環境好的莊子住著就是舒服。
  莊子位於半山腰間,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山下是一片樹林,再不遠處是成片的池塘和水田,一條小河蜿蜒而過。平地上隨處可見建築精緻的莊子,還有修整得平坦的道路四通八達。這一片區域都是皇莊的範圍,戒備森嚴。
  阿竹逛了莊子,直到夜色.降臨,方意猶未盡地回房用膳。
  晚上,洗了個澡,阿竹披散著頭髮在燈下開始給陸禹寫信。今天她不用再攪盡腦子地給他寫滿一千字的信了,因為今天有很多話可以和他說,特別是路上和秦王妃相伴一起去皇莊的事情更是寫了遍,等信寫完了,發現字數已經超過一千了,變成了兩千字。
  阿竹將信重新看了一遍,然後發現自己一個興奮竟然在信裡對秦王妃大誇特誇了一頓,有腦子的人絕對看得出這是腦殘粉寫出來的東西。雖然她覺得秦王妃值得誇獎,可是估計某位王爺看到這封信後會很不高興。至於為何不高興,阿竹憑著小動物的直覺覺得會如此。
  所以,阿竹只得遺憾地重新鋪了張紙,儘量用平淡的語氣將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算是給他作個日行報告,同時也算是試探吧。若是陸禹什麼都沒說,那麼她便繼續與秦王妃相交,若是陸禹透露出不妥之意,那便算了。
  雖然女神很重要,不過男神更重要!嗯,女神放在心裡來喜歡就行了!
  寫好了信,將信封交給甲五後,阿竹便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更衣,躺到大床上時,忍不住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默默地對遠在江南的那位王爺說了聲晚安。
  來到皇莊的第二天,將行李箱籠歸置好後,眾人便開始出門交際了。即便是避暑,但是大夥都住在這附近,同樣方便交際,與在京中無甚不同。
  當然,阿竹現在還算是害喜嚴重,她不喜歡出門,那些勳貴大臣的夫人們知道這事情,也沒有冒然過來拜訪,不過倒是給她下了帖子,阿竹全部都推了。
  過了幾天,嚴青菊親自上門來了。
  孕婦對著孕婦……姐妹倆倒是忍不住看著對方微笑。
  「三姐姐,好久不見啦!」嚴青菊柔美的臉上露出笑容,雖然給人的感覺仍是嬌嬌怯怯的,但她長得這般模樣,也沒辦法。
  阿竹看到這妹子依然笑得這般惹人憐惜,就忍不住想呵護她,然後想起鎮國公府那些都被這妹子收拾過的下人,可不敢再因為她笑得這般嬌怯而對她不敬。嗯,妹子這種形象可以稱為:氣勢不夠,手段來湊!
  阿竹拉著她進屋,丫鬟已經擺好了各種吃食上桌。
  嚴青菊一溜看過去,暗暗點頭,看來端王府準備得極精心,食物上也沒有疏忽。心裡略滿意了幾分,方抬頭打量阿竹。
  阿竹給她拿了個香芋糯米糕,說道:「這是我叫廚房特地做的糯米糕,裡面的餡是摻了雪糖的香芋,可香了,你吃一個吧。我近來孕吐得厲害,就是吃這個覺得不那麼噁心。對了,你最近怎麼樣,可有什麼不好的反應?」
  說罷,阿竹打量她,嚴青菊看起來身子骨仍是有些單薄,仿佛沒見長多少肉,但肚子卻已經顯懷了,看著比她還大一些。不過,這妹子那種白蓮花的氣質真是渾然天成啊,就算是個孕婦,但腰依舊纖細,臉龐依然小巧瘦弱,下巴也依然尖得像錐子臉,整就是個正妻文裡的小三形象,男人心目中永遠不會因為懷孕而失色的白蓮花。
  「你怎麼還是這般瘦?」阿竹皺眉道:「沒好好吃東西?」
  「自然吃了。」嚴青菊抿唇笑道,「不信你問丹寇。」
  丹寇笑答道:「王妃放心,我家夫人在吃食上比以往還多一倍,只是身子不長肉,世子說都被肚子裡的孩子吃了,所以才會只長肚子。」
  「……」
  阿竹被紀顯的話弄得噴笑,再看嚴青菊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樣,顯然傳出喜事後,兩人的感情是不錯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4:17

第四十三章

  聊了些彼此孕後的事情,阿竹狐疑道:「你今兒怎麼過來了?鎮國公府的莊子離這兒可不近,你大老遠的來,也不給我個信息,好讓我派人去接你,外一路上有什麼不長眼睛的人衝撞了怎麼辦?你的身子可不同以往了……」
  嚴青菊聽著阿竹斥責,面上無任何不耐,反而過去抱著她的一條手臂,撒嬌道:「我想三姐姐了!很久沒有來見三姐姐了,現在來到莊子,比在京裡鎮國公府到端王府的距離還近一些,自然來看看你啦。」
  「真的?」阿竹還是有些不信。
  嚴青菊低頭,捏著衣袖道:「三姐姐不信我麼?」
  不,我只是覺得你不會多此一舉過來的!阿竹拍拍她的手,笑道:「你能來我自然高興啦,今兒便在這兒用了午膳再回去罷。」
  「好~~」嚴青菊很快又露出笑臉。
  兩個都是孕婦,吃了些東西後,便到莊子裡的花園裡的林蔭下邊散步邊聊天。
  自從四人相繼傳出孕事後,因為都要坐胎不宜出門,所以大夥便沒有再見面,連嚴青蘭那邊也一樣。當然,等滿了三個月後,嚴青菊本應該要去看望阿竹的,誰知道鎮國公府的一些賤人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要作死,嚴青菊只得將這事放下,擼起袖子開始去收拾賤人了,直到來了皇莊,才抽出空過來。
  現在難得沒有其他事情打擾,兩人聊了很久,十分的悠閒自在。
  用過午膳後,嚴青菊便告辭離開了。
  阿竹見天上的日頭正大,想叫她到傍晚再走,嚴青菊卻拒絕了,笑道:「也不過是半個時辰的路,也不算遠啦,車裡放了冰盆子,並不難受。」
  見她堅持,阿竹只得將她送到二門處,目送她蹬上馬車離開。
  坐在馬車裡,嚴青菊扶著肚子,唇角勾起,顯然心情很好。
  丹寇見主子心情好,自己心情自然也好,突然卻見她撩開車窗簾,看向不遠處位於路邊半山腰處的一個莊子。丹寇眼尖,發現那時英國公府的莊子,先前過來的時候,還見到英國公府的車駕進了那府裡。
  哦,對了,那時候英國公府的車駕裡的主人走了下來,清楚地瞧見了石大姑娘那張絕俗的面容,方能確定那是英國公府的莊子。
  現在,主子又撩起車簾特地看……丹寇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見主子低首撫著肚子,仿佛自言自語般地輕聲道:「剛好過三個月,端王也不在,是個好時機……」
  好時機什麼的,丹寇看了眼英國公府,明白主子說的是什麼,頓時頭皮發麻,覺得未來皇莊這一帶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果然,過了幾日,皇莊這一帶發生了件讓人側目的事情。
  康王要納英國公府的大姑娘為側妃!
  聽到這個消息時,阿竹=口=臉,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到底是什麼神展開啊?
  對於這等神展開,皇莊裡附近居住的權貴乃至整個京城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說,英國公府的大姑娘只是個庶女,但是庶出的女兒的婚姻利用得好,也是一門有利的姻親,於英國公府也有好處。
  英國公府也是老牌的勳貴了,在京中頗有地位,加之承平帝看重已逝的老英國公,就算現在的英國公名聲如何不好,也願意抬舉他。所以,以英國公府現在的地位,就算是庶女,在京中的勳貴圈裡也是吃香的,好好謀劃一下,未必不能給她說門好親事。
  而眾所周知,康王雖然是承平帝的第一子,但是早早就是被放棄了的皇子,人蠢笨如豬不說,而且還時常犯錯,從來不在調上,時常惹得皇帝不喜,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將來就算皇子們都死絕了只剩下他,恐怕承平帝也不會看上這個兒子,直接從孫子中選人。而且,康王今年年紀也都可以當石大姑娘的爹了,英國公再沒臉,也不會想要將女兒給這樣的男人當側妃吧?
  康王側妃說得好聽點是親王側妃,但是這位王爺不受寵又沒有什麼本事,更是全京城的笑柄,所以這麼個側妃位置,估計都比不過一些郡王府的側妃呢。
  所以,突然間就傳出康王要納英國公府的大姑娘為側妃,怎麼都覺得其中有貓膩。
  「賤人!」
  英國公大步走進正院,滿臉怒容,對著英國公夫人的臉就直接抽了下去。
  英國公夫人正和女兒石清溪說一些管家中饋之事,再過兩個月,女兒便要成親了,她恨不得將自己滿腦子的東西都塞到女兒腦子裡,省得她屆時嫁到蔣家時受人欺負。正說著時,便見到丈夫怒色匆匆地走進來,後頭跟著萬姨娘及好些阻攔不住的僕婦,惶恐地看著他們。
  當聽到那句「賤人」時,英國公夫人眼中冷光微閃,在那手扇過來時,直接偏首避開了,使得英國公抽來的巴掌落了個空。
  在英國公還想要抽第二次時,石清溪已經撲上去了,抓著他的手叫道:「爹你做什麼?娘做錯了什麼事讓您如此生氣?」
  英國公甩了下,發現自己的手被女兒抓得極緊,竟然甩不開,便怒道:「放手,今日為父就要教訓這個不配為人母親的毒婦!」
  「爹!」石清溪一臉震驚的表情,卻勞勞地抓著他的手,神色痛苦地道:「娘親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讓你將如此惡毒的詞安在她身上?」目光一轉,看到父親後頭的女人,心中了然又有些憤怒。
  萬姨娘此時雙眼通紅,為那張美麗脫俗的臉龐更添了一份楚楚可憐之態。可惜,這種美感在同性眼裡,只覺得噁心之極,不會產生什麼憐惜之欲。
  英國公夫人冷眼看著,扶了扶發上的釵環,沉聲道:「老爺過來,想必是為了大姑娘的事情吧?老實說,妾身也是剛才得到消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而且聽說這消息是從康王府傳出來的,妾身還想問老爺這是怎麼回事呢?」
  「你不知?」英國公狐疑地道。
  「不知!」英國公夫人冷聲道:「妾身若是知道,早就將這事壓下了。老爺別忘記了,過兩個月便是清溪出閣的日子,妾身是作母親的,如何會希望中途出了什麼事情,影響了清溪和蔣家的婚事?若是大姑娘的事情暴露出去,清溪也不用嫁人了,咱們石家的姑娘以後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聽了英國公夫人一通解釋,英國公有些訕然,不過仍是餘怒未消,正準備說什麼時,身後傳來了一道哀婉的聲音:「老爺,您可得為清瑕作主啊!她、她、她怎麼能給康王作側妃呢?這輩子不就要毀了麼?」
  英國公夫人冷眼看去,萬姨娘髮髻微亂,妝容也不若平時的精緻,眼角添了道淺淺的皺紋,想必近來過得很不好。英國公夫人心說,不管這事情是巧合還是人為策劃的,她都挺滿意的,要感謝那人。
  這件事情,還得從兩天前康王妃舉辦的賞花宴說起。
  雖然來到皇莊避暑,莊子裡的花園沒有自家府裡的花園那麼大,但勝在景色宜人,即便是五六月份的大夏天,女眷們也極為熱衷賞花喝酒等閒事。康王妃的賞花宴也給英國公府送了帖子,英國公夫人想到還有個庶女終身沒著落,便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去參加了。
  對於石清瑕這個庶女,英國公夫人即便心裡恨不得直接捏死她和她那個恩將仇報的母親,但是因為丈夫幾乎沒理智的維護,做出諸多腦殘行徑,所以英國公夫人為了一雙兒女,只能忍下了。而且為了一雙兒女的將來,英國公夫人在外面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將嫡母的勢頭做足,從未苛待過庶女,該做的一樣不差,在外頭的名聲極好。
  英國公一直想將石清瑕送進端王府當側妃,原本端王妃傳出喜信時是極好的時機。端王沒有側妃,聽說通房也沒有,那群貌美如花的婢女不過是些玩物,也沒有聽說哪個被收為了通房,哪裡敵得過他的女兒清瑕的姿容?所以在端王妃有孕時,端王應該需要個側妃伺候。他是男人,最懂這種事情,男人嘛,即便再情長,也斷斷沒有妥屈了自己的道理。
  可惜,他還來不及行動,江南那邊的鹽政便出事了,端王臨危受命,和秦王一起隨欽差下江南處理這事情,一去還不知道幾個月。而這件事情,自然也壞了英國公的安排,當事人都不在,獨角戲實在是不好唱啊,而且也唱不下去。
  沒關係,端王也不是一輩子在江南不回來,他可以等他回來,反正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而且他相信以大女兒的容貌,世間恐怕沒有一個男人能拒絕。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4:31

第四十四章

  英國公想等端王回來,但是也不能拘著女兒在家,妻子出門應酬交際時,讓大女兒去露露臉,以後等她成了端王側妃後,也方便她積累人脈。特別是京中諸位王妃辦的賞花宴,更不能不去了,這絕對是大好時機。
  所以,康王妃舉辦的賞花宴,英國公夫人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去了。可誰知道,一轉眼,石清瑕又不見了。
  英國公夫人當時差點氣歪了嘴,這個庶女實在是會跑,在別人家也能時常搞失蹤。明明叫丫鬟盯著了,她竟然還能自動消失。正當英國公夫人又驚又氣時,康王妃身邊的一名丫鬟悄無聲息地將她叫走了,接著,迎接她的是庶女和康王已經成了好事。
  當看到康王妃陰沉著臉,庶女躲在一旁穿著淩亂的衣物嚶嚶哭泣,像豬一般的康王喝得醉醺醺地睡在床裡頭,空氣中還飄散著那種男女歡好後曖昧的味道,過來人的英國公夫人如何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英國公夫人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第一次目瞪口呆反應不過來。
  事實上,直到現在,英國公夫人也弄不懂發生什麼事情。庶女明明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心裡也裝著端王,一心盼著成為端王妃,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問她她便一直哭,沒問出個所以然來。而康王妃那裡——算了,康王妃不好惹,自從發生這件事情後,康王妃現在是將英國公府給恨上了。
  不過,英國公夫人心裡感到慶倖的是,至少這件事情當時只有康王夫妻和他們幾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沒有傳出去,兩府的名聲才沒有敗壞,也值得慶倖了。
  「老爺,瑕兒她怎麼辦?嗚嗚嗚……難道真的要進康王府麼?康王那模樣……根本不是良配啊……」萬姨娘見英國公開始沉思,仿佛被夫人的辯解說動了,忍不住掩面哭泣起來。
  英國公現在也是滿腦子糾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女兒的清白是沒有了,若是不進康王府,那麼只有送去家廟一途。可是讓她如此年紀輕輕的,就青燈古佛伴一生,他也不捨得啊。
  「紫娘,你別哭了,讓我想想……」英國公抱著哭得肝腸寸斷的小妾,頭疼不已,一時間也沒了想法。
  英國公夫人見他們當著自己的面抱在一起,完全沒有什麼不適感,只當看著兩個陌生人,說道:「對了,康王要納大姑娘為側妃的消息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老爺已經答應了將大姑娘送進康王府?」
  「怎麼可能?」英國公沒好聲氣地道,「這件事情,是清瑕吃虧,一定是康王使了什麼手段欺了她,我怎麼可能這般輕易地答應將她送進康王府?我也納悶這消息,原本還以為是康王妃使人過來和夫人你說了。」
  那可不一定,也許是她自己錯認了人上錯了床呢?英國公夫人惡霸地猜測道。
  英國公想得腦仁都疼了,也想不出個對策,忍不住看向英國公夫人,問道:「夫人可有什麼好對策?」
  英國公夫人端過桌上已經放冷的茶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看到女兒還忤在那裡,便道:「清溪先下去吧。萬姨娘也一樣,大姑娘這兩天精神不好,你應該多勸慰一下她。」
  石清溪想留下來看看父母怎麼做,但是母親威嚴的目光讓她只得不情不願地給父母行禮後,磨磨蹭蹭地下去了。
  萬姨娘也不想下去,這事關她唯一的女兒,她不想離開。但是見英國公夫人一副有閒雜人在就不開口的模樣,心下暗恨,幽怨地看了眼英國公,發現昔日的良人目光有些飄移,頓時心裡有些悲哀。
  昔日為了這個男人,和待她如同至親姐妹的英國公夫人決裂,換來了一生榮華富貴。可是臨到中年,卻發現這個男人原來是如此沒用,一點事情也辦不好,連女兒的一生也要如此毀了。若女兒真的進了康王府……這一生還有什麼活頭?
  萬姨娘心裡越想越恨,這一切一定是哪個賤人設計的,估計是夫人……揉了揉帕子,萬姨娘微微抬頭看了眼英國公夫人,見她面上神色淡然,看都沒看她一眼,心裡又急又氣。她知道夫人為何要支開她,就怕出主意時,因為她在場出聲干擾了老爺的決定。
  「老爺……」
  英國公按按太陽穴,有些頭疼地道:「事情都這樣了,聽聽夫人的意見吧。好了,你便回去看看清瑕吧。」
  再三欲留不成,反而差點惹得英國公要動氣時,萬姨娘流著淚掩面而去。
  還未走遠的石清溪看到萬姨娘紅著眼睛流著淚經過,抿了抿唇,目光平靜而冷漠,直到萬姨娘的身影消失。
  她一點也不覺得萬姨娘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當年她做出那種事情,必然知道能為了她而想要寵妾滅妻的男人也不是什麼好良人。至於石清瑕的事情,若不是他們貪心不足,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不過,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出手?昭萱郡主麼?
  想到陪在太后身邊的昭萱郡主,石清溪皺眉,越發的覺得昭萱郡主已經不是她以前認識的那個囂張又單純的女孩兒。
  萬姨娘離開後,英國公夫人淡淡地開口道:「不知道老爺是想要將大姑娘送到家廟還是送進康王府?」
  「兩樣都不想。」英國公蹙著眉,有些不耐煩地道:「還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英國公夫人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有,為她換個身份,將她遠嫁到外地,一生不回京,便能掩下這樁醜聞。當然,老爺應該知道,這未出閣便破了身子的女人,恐怕只能給她換個寡婦的身份再嫁,到時候夫婿選也有限。」
  「不行!清瑕哪裡受得這等委屈?」英國公斷然道。
  英國公夫人心裡冷冷一笑,便道:「先不說這個,妾身想問一問,到底康王要納大姑娘為側妃的消息是如何傳出來的?若是康王府傳出來的,是康王的意思,還是康王妃的意思?若不是他們傳出去的還好,頂多是名聲受損,找出幕後指使者。若是康王府的意思……呵呵,老爺覺得康王那胡攪蠻纏的功夫,這件事情一旦爆發出來,咱們英國公府的臉面也不用要了,策兒和溪兒今後也不用做人了。」
  英國公啞然,他就是想到這個,才覺得這事情棘手。先不說康王,英國公只想知道,到底這幕後指使者是誰,意欲為何?難道是英國公府的仇人,想毀了英國公府?
  不提英國公別莊裡的事情,此時的康王府同樣不得寧靜。
  康王妃沉著臉坐在正房裡,陪著她的是從夫家回來的大女兒婉甯郡主。
  婉甯郡主完全遺傳了康王妃的容貌,雖然不是什麼絕色美人,卻也是瓜子臉、杏眼瓊鼻櫻桃小嘴,只有眉稍眼角間的微些淩厲讓人知道這位王府郡主不好惹,與康王妃的那種爽朗寬容相差甚遠。
  此時婉寧郡主坐在康王妃身邊,冷笑道:「英國公府竟然教養出這般不知羞恥的女兒,莫怪英國公府這幾年一年不如一年了。難道英國公以為,將女兒塞過來,就能結一門好親事,為英國公府謀利不成?」
  康王妃揉揉眉心道:「行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詭異,英國公壓根可瞧不上你父王。」
  婉甯郡主自然知道外面的人如何評價自己那位父王的,子不言父之過,不管康王如何,那都是她的父親。只是自己心裡明白父親是何等模樣是一回事,但是被旁人這般瞧不起又是另一回事了,心裡又有些不高興。
  「娘,那你說該怎麼辦?真的高高興興地將那女人迎進來啊?」婉甯郡主更加不高興了,首先,這石清瑕竟然比她還小一歲;其次,以石清瑕那等樣貌,簡直就像山野中蹦出來的妖精一般,男人見了魂都要勾走了,留在府裡,簡直是她母親的一大威脅。
  康王妃這會兒神色倒是淡然了,反問道:「不迎進來,讓你父王去皇上面前鬧麼?到時候還要不要臉了?旁人怎麼說咱們康王府?女主人舉辦個賞花宴,竟然發生這種事情,顯然掌家能力不行,英國公府固然沒臉,但是康王府也討不了好處。」
  婉甯郡主想起父親的德行,暗暗磨牙,忍著氣道:「這是父王鬧著要納她的?」
  「對。」
  康王妃歎了口氣,她這把年紀了,兒子女兒也拉扯大了,對於男女間的情愛早就看淡了,何況攤上這麼個丈夫,她更是寬心,從未在意過這等事情。只是,讓她不甘心的是,這件事情到底是誰設計的,竟然設計得如此天衣無縫,竟然沒法抓住任何的線索,查來查去,都查到丈夫身邊伺候的小廝身上,仿佛這件事情就是康王府自己打自己的臉一般。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4:40

第四十五章

  想到有這麼個暗藏的敵人在窺伺著康王府,而自己一無所知,任由對方設計她的丈夫,心裡便湧上一股寒意。對方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只是將已然顯出頹勢的英國公府和康王府綁在一起?如此又有何用?皇上雖然看重英國公府,但自從老英國公去逝後,英國公府的命運也已經定了,除非石策將來能進入新帝的眼,不然只會一代比一代劣勢,直到空有個名頭。
  承平帝的心思現在已經無人能猜測明白,特別是皇帝越來越老,皇子們羽翼豐滿,這種時候,只要稍不小心,便是萬劫不復。
  康王妃原本覺得,她的丈夫那德行,皇帝看不上眼,那麼也不是那些皇子們的威脅,加之康王是最年長的皇子,是兄長,以後無論哪位皇子登基,康王府都能平安地渡過那個坎。
  可是,現在就因為這件事情,將康王府給扯進了這個漩渦之中。雖然她設想得嚴重了些,但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就算是穩操勝算的事情,往往因為一個疏忽而有了滅頂之災。康王府是無害,但若是有人想要拿康王府開刀試試水呢?
  康王妃的臉色越發的陰沉了。
  婉甯郡主沒有母親想的那般遠,那般深,但她心裡實在是不好受,恨道:「到底是哪個小人在暗算咱們王府?難道是齊王叔?魏王叔?還是秦王叔或者是端王叔?」
  發現她將所有的皇子都拉出來遛了一遍,康王妃拍拍她的手道:「行了,猜測過多無用,不管是誰,咱們王府以後都小心一點。至於這納側妃的事情,是定了的。明日我便親自去英國公府走一趟……」
  婉寧郡主有些震驚,「娘,你是親王妃,何必如此給那不檢點的賤人面子?以後迎進府來,還不是任你磋磨?不過是個庶女罷了,面子也特大了!」
  康王妃一巴掌拍到她腦後,面上微怒,「你這孩子,就不能動動腦子麼……」
  正打算再教育一下女兒時,外頭響起了一陣喧嘩聲,聽那聲音,似乎是康王回來了。
  康王妃不緊不慢地起身,迎向門口,婉寧郡主心裡還有氣,氣自己父親這般輕易地被人給算計了,磨磨蹭蹭的沒有去迎接。
  門口的簾子掀開,一隻胖子滿臉汗地滾了進來。
  「王妃,什麼時候去英國公府?需不需要本王到時候一起……咦,婉寧回來了?」康王原本笑呵呵的臉變成了有些不好意思。
  婉寧見他還有點羞恥心,原本應該欣慰的,但是敏銳地捕捉到父親話裡的意思,差點氣了個仰倒。你一個堂堂王爺,竟然想要親自去給一個側妃作臉?天底下有這等好笑的事情麼?那不是活生生打她娘的臉面?
  康王妃卻已經道:「不用了,此事並不需要王爺出面,到時候王爺只需要在家裡等好消息便行。」康王妃上前拉著他坐下,又讓丫鬟上瞭解暑的綠豆水後,便讓眾人下去了,屋子裡只剩下一家三口。
  康王聽到這話,頓時喜出望外,看來王妃是答應將那石大姑娘迎進府裡了,不禁嘿嘿笑起來。
  康王現在挺高興的,先前那件事情發生時,他是糊裡糊塗的,當時他已經喝醉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被王妃一巴掌轟醒後,便看到床前不遠處坐著個正在嚶嚶哭泣的天仙美人兒,差點將他的魂都勾沒了。
  可惜,美人兒能勾走他的魂,但王妃卻能勾走他的肉。比起沒魂了,沒肉更痛!
  康王這輩子怕的人很多,從宮裡來看,有太后、皇帝、皇后,還有比他還要小上十多歲的十皇弟端王,而王府裡最怕的是王妃,兒女中最怕的是大女兒婉甯。他還記得當日他享受了一頓美人恩時,王妃陰得可以滴墨的臉,差點嚇尿。幸好後來王妃撲在排查府裡的下人等事宜上,沒有再管他。
  沒了人管束後,康王便又開始回憶起那位神仙似的美人兒來,既然他占了她的便宜——雖然可能是被人設計的,但是便宜占了就是占了,自然要負責了。又因為旁人的慫恿掇攛,他是個沒有什麼主見的,想一事便做一事,直接和王妃商量起要納石大姑娘為側妃的事情。
  而早上出門時,王妃臉色雖然很難看,但口氣已經軟和下來了,那時想著回來再和她商量一下,准能成事。現在看來,果然是如此!
  一個胖子笑得這般蕩漾猥瑣——真是不忍直視。
  康王妃卻仿佛沒有看到一般,問道:「王爺,臣妾有些奇怪,外頭怎麼會傳出康王府要納側妃的事情?」
  「本王說的!」康王笑呵呵地道。
  康王妃:「……」
  婉寧郡主:「……」
  康王妃忍下將這個胖子抽成死胖子的衝動,心裡默念著這位是王爺是王爺是王爺,然後不禁諷刺道:「王爺的舌頭可真是長,拼得過婦人之舌了。」
  「王妃怎麼知道?難道你對比過男人和婦人的舌頭長短?沒想到王妃對這等小事也感興趣,呆會本王讓人拿面鏡子來,照一下舌頭有多長,呵呵……」康王笑呵呵地摸著腦袋道。
  康王妃:「……」
  婉寧郡主快要被自己的蠢父親給蠢哭了,母親那是諷刺你啊,沒有稱讚你的意思啊也沒有將之當成興趣的一種啊!!!!
  康王很快發現大女兒貌似不太舒服,關心地道:「婉寧怎麼了?可是女婿欺負你了?別怕,告訴父王,父王去揍他!」說罷,擼起了袖子露出了胖胳膊。
  「……不,夫君他對我很好,女兒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罷了。」婉寧郡主木然地道,目光移到母親身上,說道:「娘親,我出來也有好半天了,先回莊子去了。」
  「嗯,去吧,我叫府裡的侍衛護送你。」康王妃說道。
  婉寧郡主點點頭,給父母行禮後,便離開了。
  等女兒離開後,康王妃便道:「王爺,臣妾仍是覺得這件事情透露著股不同尋常,明天臣妾先進宮將你欲納英國公府大姑娘為側妃的事情稟與母后,然後再去英國公府罷。現在外面已經傳遍了,咱們也是騎虎難下,只能將這件事辦妥了,不能讓人知道先前的事情,不然還不知道外人如何看待咱們王府。」
  說罷,眉稍微微蹙起,雖然能將這一切的事情都推到石清瑕身上,但沒辦法,石清瑕是在康王府的別莊裡出的事,給人的感覺就是康王府監守自盜,于名聲上不好,也容易教人猜疑。恐怕外邊那些不知底細的,已經將這件事情當成了什麼陰謀詭計來看了,真相不過是被人算計了罷。
  至於英國公府會不會將石清瑕送過來——康王妃覺得完全不是問題,諒他們也要面子,不然石家其他女兒可沒臉見人了。
  康王滿嘴應下了,只要能娶到那位天仙美人兒,他什麼都答應。
  看到他這模樣,康王妃目光微黯,慢條斯理地道:「不過……」
  康王一聽到這個不過,肥碩的身子抖了抖,那束在衣服下的肥肉也跟著做上下運動,特別是因為現在是夏天,夏衫輕薄,更能容易看到那些肥肉的形狀,簡直是讓人不忍直視。康王妃自己看習慣了,也習慣了一輩子沒什麼,不過想到那位就算哭也哭得楚楚動人的石大姑娘,唇角不禁露出一抹諷笑。
  不管她為何會被人設計,但是以後進了這個府,有得她受的!
  「不過什麼?王妃你說,本王都應你。」康王搓著手道,沒有丁點的骨氣。
  「等石大姑娘進府,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側妃,王爺到時候可要悠著點,別亂了規矩。」康王妃抿唇笑道。
  「那是當然,一切全憑王妃作當!」康王胖胳膊一揮,趕緊打包票。
  康王妃優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唇上的水漬,露出了個笑容。
  次日一早,康王妃便進了皇莊拜見皇后。
  呆了兩刻鐘左右時間,便離開了皇莊,帶著人直奔英國公府的別莊,直到傍晚,便傳出了康王將於半個月後納側妃的消息。
  簡直是神速啊!
  阿竹依然目瞪口呆,感覺就像在看一出大戲一般,這麼毫無預兆的,就定局了?
  由於近來孕吐得厲害,阿竹極少會關注外頭的事情,就算關注,也在下一波噁心來臨時,腦子都糊了。等到事情已經定局,阿竹才開始思索起來。
  英國公府送個庶女去康王府有何好處?若是問十個人,起碼九個人都會搖頭斬釘截鐵地回答沒好處,剩下一個是不明情況的人不知道如何回答。康王不得帝心,而且還年年被罵,若不是頂著大皇子的身份,恐怕早就在他做出那麼多非正常事情時被人道毀滅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4:51

第四十六章

  當然,阿竹的印象裡,康王是讓人哭笑不得了點兒,卻也沒做過多少傷天害理之事,主要是他沒那個智商,加上手上也沒什麼權利。
  所以,阿竹實在不太明白,為何英國公府會將石清瑕送進康王府作側妃,而且石清瑕還有那般如花美貌,不是更該好生利用麼?聽說英國公極疼愛這個庶女,那更應該好好為她謀劃個好的前程才是,送到康王府,簡直是腦抽了。
  想到石清瑕那般美貌,要配個肥癡的大胖子,阿竹嘴角又抽搐了下,這種組合怎麼看都像是三流劇裡的小三傍大款啊,而這個大款還是個有錢有勢卻沒長相沒內涵沒文化的胖子。
  而且石清瑕明顯對她男人有目的,只是因為這時代男女大防太嚴重,陸禹平時作息正常,應酬也一般在外面的酒樓多,極少去私人場所,使得她沒尋到機會下手罷了,怎麼可能會想進康王府作側妃?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在端王和康王之間如何選擇了。就算石清瑕改變了目標吧,那也不應該選個胖子啊,除非這是妥妥的真愛——真愛都要哭了好麼?那更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更願意相信估計英國公府被人坑了。
  「王妃,那石大姑娘的終身終於有著落了,以後也不用擔心她瞧上咱們王爺,這真是個好消息!」鑽石端來一蠱已經聞不出腥味的魚湯過來,笑著道:「不管這其中有什麼原因,不是挺好的麼?」
  阿竹接過魚湯喝了一口,原本微緊的眉松了幾分,趁著還沒有吐之前多喝幾口,然後道:「你說得對,確實挺好的。」沒有個絕色美人在旁邊虎視眈眈,確實極好。
  阿竹派人去打探了下,沒有打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後,便知道這件事情康王府和英國公府都達成了協定,估計是探不出什麼來了,便也不再關心它。
  晚上,阿竹又有了可以寫在信上的話題,將這件事情以祥林嫂的語氣嘮叨了一遍,寫滿了一千字後,便讓人封起寄去江南。
  完成每三天一千字的任務,阿竹幸福地睡下了。
  康王納英國公府庶女為側妃的事情,與阿竹一樣猜想的人很多。事不關已的,只是拿來作談資在嘴上笑話了下,而對權貴圈子敏感的,也在深思著這件事情是如何促成的,其中有什麼目的。
  鎮國公府的別莊裡,嚴青菊讓丫鬟給自己打扇,對著繡架上的花樣子正在繡一件小衣服。
  紀顯進來時,便見到這樣一副畫面:穿著寬大的孕婦服的少女坐在明亮的花廳中刺繡,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看起來溫柔美好,柔美的臉龐上給人一種嬌嬌怯怯之感,顯得楚楚可憐,讓人心生起一股憐惜之意。
  紀顯揮了揮手,示意丫鬟別出聲,他踩著輕盈的腳步走來,在她發覺時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嚴青菊下意識地將手中的衣服和針線移開點,免得紮到他。被他抱來抱去許多回了,所以他這突兀的舉動並沒有嚇著她,反而讓她有些嫌棄道:「爺,天氣熱,你放開我。」
  孕婦的體溫本來比較高,加上紀顯也是個正值青壯年的男人,氣血極旺,身上的熱量薰得不行,讓她很快便熱出了一身汗。
  紀顯沒有放開她,接過了丫鬟的扇子給她打扇,低首看著坐在懷裡的女人,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這個女人看起來嬌嬌怯怯的,倒是沒想到手伸得那麼長,而且尾巴也掃得那麼乾淨,真是個人才。
  嚴青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裡也驚了下,低下頭道:「爺看我作什麼?」
  紀顯騰出一隻手,撫了撫她微凸的小腹,漫不經心地道:「過半個月,康王的側妃進門,聽說他挺滿意這個側妃的,要給她作臉,屆時會擺酒席,請眾人過去好好樂一樂。」
  嚴青菊應了一聲,反應很平淡。
  很快地,一隻手捏著她尖尖的小下巴,將她低垂著的臉抬了起來,那男人低首咬了咬她的唇,笑道:「不過,我很好奇,那石大姑娘如何得罪你了,你要這般給她找歸宿?」
  「沒有。」嚴青菊怯怯地看著他,「爺是不是誤會了?妾身和她見的不多,哪裡知道她怎麼樣?」
  「是麼?」
  「是啊!」嚴青菊特誠懇地看著他,眼睛水汪汪的,眨啊眨的,仿佛下一刻就出水了。
  紀顯笑了笑,果然沒再追問了,而是將唇印在她眼皮上,省得這雙眼睛下一刻真的要出水了。
  這個夏天,最熱鬧的事情便是康王納英國公府的大姑娘為側妃的事情了。
  這件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接到帖子的人還有些不敢置信,各種猜測不窮,但無論是康王府還是英國公府,皆閉嘴不言,沒人能挖出丁點的秘密。唯一能知道的,傳出這件消息的是康王府,而英國公府沉默的態度似是答應了,直到康王蹦了出來,廣發喜帖。
  看著桌上的帖子,阿竹嘴角微微抽搐,納側妃到底比不上真正迎娶王妃的隆重,不過也可以簡單的辦個儀式,辦幾桌酒宴。但是康王這做法,仿佛恨不得昭告天下一樣。
  「王妃去麼?」鑽石問道。
  阿竹搖頭,端起檸檬水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害喜症狀難受,不宜出門,不去也不要緊,讓人準備份賀禮過去就行了。」雖然康王蹦躂得歡,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去捧場,但阿竹沒丁點興趣。
  笑了笑,便將這事情拋諸腦後,生活該幹嘛就幹嘛。
  過了半個月,快到六月底時,康王在別莊中納側妃,很多人捧場地去了,據說當時十分熱鬧。只是熱鬧歸熱鬧,有些人卻發現英國公這位側妃的父親臉色十分糟糕,只露了一面,便躲了起來。
  英國公夫人與往常一般,得體大方地迎接那些送禮祝賀的賓客。
  原本只是康王府納個側妃罷了,哪個王府沒納過側妃,並不算重大,可是因為這件事情太出突意料,康王又表現得十分重視這側妃的樣子,加之他都發了帖子,若是尋理由不去,下場可想而知,所以很多人都捧場。
  康王確實不得帝寵,手中也沒什麼權利,是個閒散王爺。但是他好歹是皇子,而且還是最年長的皇子,只要他拉下臉皮去撒起潑來,實在是夠嗆,丟面子事小,被皇帝敲打事大。
  所以,這也是很多人捧場的原因。
  當然,端王府只送了禮沒有來喝這喜酒的事情,有心人傳到康王那裡,想瞧瞧他有什麼反應。誰知道康王知道後只是搓了搓手,張嘴便道:「既然十弟妹身子不舒服,便歇著,省得出了什麼事情,十皇弟在江南辦差也不安心。」
  見狀,眾人如何不明白了:傳聞中康王極怕這位十皇弟,果然沒騙人。
  不過,這其中也有很多好事者,見只有英國公世子和英國公夫人出來撐場面,不禁笑問道:「英國公這是怎麼了?女兒有了好前程不高興麼?」眼睛又一轉,在英國公夫人身後沒有看到那庶女的姨娘,笑道:「側妃的姨娘呢?怎麼不出來見見?」
  英國公夫人暗恨,這分明是找事的。
  問話的人是刑部侍郎夫人,長相平凡,膚色略黑,穿著一身綾羅綢緞,卻撐不起絲毫的貴氣,反而顯得有些粗鄙。這位刑部侍郎夫人據聞素來是個嘴上沒把門的,能說會道,而且十分沒眼力見,在夫人圈中的風評不太好。聽說這位刑部侍郎夫人是刑部侍郎在未考取功名時娶妻子,以前是個出身鄉野女子,祖上是殺豬的,沒受過什麼文化教育,後來刑部侍郎考取功名後,一路做官到刑部侍郎的位置,便將髮妻一起帶到了京城來,猶如一隻醜小鴨混進了天鵝圈子。
  英國公夫人面上的笑容不變,笑道:「我家老爺捨不得大姑娘,這會兒心裡難過呢,怕觸景傷情,所以回去歇著了。至於側妃的姨娘,她的身子素來不好,在屋子裡歇著呢。」
  萬姨娘確實是不舒服,自從女兒已經確定要送進康王府後,萬姨娘覺得所有的夢想都碎了,無法承受這個打擊,直接病倒了。英國公夫人見狀,自然很大方地讓她去「養病」,不用她伺候什麼。
  刑部侍郎夫人眼睛轉了轉,嘿了一聲,笑道:「這姨娘身子也真是不好,女兒成為親王府的側妃應該高興才是啊,這也算是母憑女貴了。」
  刑部侍郎夫人的話雖然恭維,但是挖苦的意味十足,周圍的人都彎了彎唇,若無其事地聊起其他的事情。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5:00

第四十七章

  英國公夫人也有些啼笑皆非,刑部侍郎夫人也極為厭惡小妾這等生物,而且十分彪悍地將刑部侍郎府裡的小妾都關在一個院子裡,還很吝嗇地讓她們幾個人擠一個房間,若是哪天不順心了,直接拎起把菜刀就能追著刑部侍郎跑上幾條街,可是讓人看足了笑話。
  想罷,英國公夫人也忍不住失笑,便也不在意刑部侍郎夫人的挖苦。
  如此,英國公府大姑娘石清瑕一頂轎子被迎進了康王府,成了康王府裡的一個側妃。
  康王納側妃後不久,便進入了六月份,天氣也越發的熱了。
  六月初一,阿竹去皇莊給皇后請安。請安完後,聽說昭萱郡主帶著幾個小公主去皇莊中的池塘釣魚,便也挺了肚子過去。
  自從懷孕滿五個月後,阿竹的肚子就像她當初說的那般,開始像吹氣球般膨脹。不過她的孕吐仍是有些嚴重,吃了吐、吐了吃,幸好廚子變著花樣做的吃食,仍是有好一部份下了肚子,才沒有造成營養不良。
  肚子開始變大時,臉龐卻沒什麼變化,穿著寬鬆的夏衫,沒有束腰帶,輕飄飄的紗裙曳地,從背影看來仍是窈窕婀娜。或許有些變化的便是臉蛋上的嬰兒肥少了許多,眉宇間變得平和,染上了些許成熟女人的韻味。
  昭萱郡主正坐在樹蔭下,享受著宮女們的伺候,看著十八公主和幾個姐姐一起釣魚,一群宮女和內侍護著,生怕她們玩得太興奮,不小心跌下水中。
  池塘裡蓮葉婷婷,蓮葉中偶爾探出幾朵盛開的粉蓮,水中時常有游魚游過,清風吹來,蓮葉搖曳,水波蕩漾,在這炎炎夏日添了幾分涼爽。
  「你怎麼過來了?」昭萱郡主見到她,趕緊起身去扶她,有些敬畏地看著她的肚子,吃驚地道:「上次見著好像還挺平的,怎麼一陣子不見,就這麼大了?」
  阿竹坐到宮女搬來的竹椅上,接過溫開水喝了半杯解了渴意後,笑道:「我娘親以前懷我弟弟時也是這般,過了五個月,肚子就像吹皮球一樣膨脹了,不奇怪。」然後看了看遠處玩耍的幾個小姑娘,笑道:「今兒怎麼有閒心來釣魚?」
  昭萱郡主窩回竹椅上,懶懶地眯著眼睛道:「是十八想出來玩,外祖母希望我到外面走走,便跟來了。呆會讓人烤了魚,你也吃一點吧……對了,聽說你最近害喜症狀仍是嚴重,可有礙?要不叫荀太醫開副止吐的藥來吃吧。」
  阿竹打了個冷顫,搖頭道:「算了,是藥三分毒,我才不吃呢。」
  昭萱盯著她猛笑,「你不會是怕荀太醫的藥味道太怪吧?我都喝了一年半了,習慣了也是那麼回事兒。」
  其實對於她害喜症狀,當初她有反應時,荀太醫便被陸禹叫過來給她診治了。想到那位冷冰冰的太醫冷森森地看人時的目光,阿竹覺得當時他似乎恨不得要在那位王爺身上戳個洞,似乎很生氣的樣子,看得著實滲人。而結果,荀太醫自然是拂袖而去,沒有給她開什麼藥,只是說了一些能止吐的食物類的讓她試著吃。
  荀太醫雖然表面上看著不太好相處,但卻是個極負責任的醫者,可惜他為人孤僻,表現出來的脾氣實在是不怎麼好,所以京城裡的人說起他都是神色不太好的。
  兩人正說著,前面一條兩旁開滿了木槿花的小道上走來了一個儷人,定睛一看,原來是英國公府的二姑娘石清溪往這兒來了。
  石清溪過來後,給兩人行了禮。
  「石姑娘不必多禮,也坐罷。」阿竹笑道。
  石清溪坐下後,便笑道:「皇后娘娘說你們在這兒釣魚,臣女便不請自來了,沒有打擾到王妃和郡主吧?」說著,她看了阿竹一眼,她和昭萱素來沒怎麼客氣,倒是對端王妃瞭解不太深,禮多人不怪,她不敢隨便越矩。
  昭萱郡主笑道:「石頭你幾時也這般多禮了?再過半個月,你便要出閣了,到時候你是蔣家媳婦,與阿竹也算是親戚了,應該多親香才是。」
  阿竹微笑點頭,蔣家是皇后的娘家,陸禹是皇后的養子,與蔣家也算是親近的。雖然蔣家只忠心于皇上,蔣家子弟大多數駐守邊疆,不知多少好男兒戰死沙場,最為教人敬佩,雖是出於避閑,面子上的情份也要過得去。阿竹觀察過,發現皇后說起娘家時,語氣十分平淡,說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娘家,而是京中尋常的勳貴罷了。
  石清溪微微一笑,目光若有似無地打量著懷孕的端王妃。原本她對端王妃的印象也就那樣,不好不壞,覺得是個有些幸運的女子,能在那麼多競爭中幸運地成為端王妃,是別人求了一輩子也求不來的事情。可是看到庶姐石清瑕的下場後,她心裡感覺到有些古怪。
  石清瑕被人算計與康王成了好事,無論是英國公府和康王府都找不出兇手,最後又因為康王的堅持,及各種考慮,方將石清瑕送進康王府成了康王側妃。
  石清溪想起那幾日那位素來嬌弱惹人憐的庶姐為了反抗這事,整天以淚洗面。後來發現哭解決不了,便開始鬧。可惜她的身子素來嬌弱,派了幾個有力的僕婦照看,鬧也鬧不起來。然後開始絕食……想到最後她餓到快死時終於忍不住奔向食物的模樣,石清溪差點當場噴笑。
  縱然再清高,最後也不是怕死?縱然不認命,最後不也是被送進了康王府當側妃?
  不過,石清溪也對這件事情分析過,比起其他人想得複雜,石清溪卻從這件事情分析中得到一個結論,石清瑕成為康王側妃,最得利的便是端王妃了。
  石清瑕一直想進端王府當側妃,或許因為端王那般俊美的樣貌所迷,但其中還有端王將來最有可能登上那位子的原因。待端王真的一朝登頂,縱然一開始只是個側妃,以後卻是皇妃了,甚至貴妃——皇后也有可能,只要能解決掉端王妃,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石清溪又有些不確定端王妃是否知道她爹想將石清瑕送進端王府的事情,她雖然告訴了昭萱郡主,但昭萱郡主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囂張肆意的單純姑娘了,以昭萱和端王妃的交情,恐怕昭萱郡主不可能會讓石清瑕那般美貌的女子進端王府分了端王妃的寵,連她現在也不確定這件事情是不是昭萱也插了一手。
  石清溪暗暗打量著端王妃,撇去石清瑕那樣的絕俗外貌不談,端王妃在京中的閨秀中,也算得上是個姿容不俗的美人兒,少有閨秀能及得上。以前看著時,還有些弱柳扶風的柔弱、眉宇間也是少女青澀的氣息,現在她當了王妃一年多,氣質開始變了,眉宇間的氣息也變得開闊大氣,已經具備了王妃的風儀氣勢。
  真是個幸運的女人。
  石清溪在心裡歎了口氣,不管石清瑕進康王府這事情是誰出手,都過去了,猜測再多無益。
  在皇莊呆了半天,趁著午後陽光炎熱時,阿竹和石清溪一起離開了皇莊。
  昭萱郡主讓人將玩瘋了的十八公主及幾位小公主分別送回她們母妃那兒,也回了太后居住的甯馨園。
  太后沒有歇息,見她回來,便笑著招呼她過來一起說話,聽著外孫女高興地說著先前和幾個小公主釣魚之事,太后臉上掛慈愛的笑容。
  直到昭萱郡主說得差不多時,太后握著她瘦弱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手骨頭,說道:「哀家的萱兒這般喜歡端王妃麼?每次說起她時你都笑得特別高興……」太后眯起眼睛,慢慢地說道:「說來,端王府裡只一個王妃也太少了些,不知萱兒可願意成為你表哥的側妃麼?」
  昭萱郡主愣住,幾乎不敢置信地看著太后。
  殿內一片安靜,仿佛連呼吸也輕得幾不可察。
  「外祖母……」昭萱喚了一聲,將臉擱在她雙膝間,軟聲道:「萱兒喜歡端王妃,與她是自小的情份了,不喜歡端王表哥。外祖母,別讓萱兒難做好不好?萱兒不想壞了和端王妃的情份。」
  太后輕輕地撫摸著孫女的頭髮,順著她的發,手往下滑到她的背脊,摸到了年輕的少女那硌手的背脊骨,聲音極輕:「哀家的萱兒……若是連哀家都不在了,將來還有誰憐惜你呢?」
  聽到這話,昭萱郡主不知怎麼的,鼻子一酸,眼淚便流了下來。怕太后發現,她悄悄用袖子裡的帕子壓住臉一會兒,才悶悶地道:「外祖母說什麼呢?外祖母一定會長命百歲的,萱兒會永遠陪著外祖母……」
  「傻丫頭!」太后拍著她的背,就像在哄一個小孩兒一般,輕輕地道:「哀家的萱兒將來必定尊榮無限,成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5:10

第四十八章

  昭萱郡主微微側臉,目光看向旁邊伺候的老嬤嬤,那老嬤嬤面容肅穆,垂著眼睛,教人看不清眼裡的思緒。在她如此的注視下,她仿佛未察覺絲毫,神色一絲不苟,沒有絲毫的變化。
  原本像小女孩一般的眼神倏地變了,變得森冷狠戾。
  午後不久,太后身體支撐不住,終於去歇下了。
  等親手伺候太后歇下,昭萱郡主方離開了太后的寢宮,去了旁邊宮殿。
  剛出了門口,炙熱的陽光一陣晃眼,昭萱郡主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了眼睛裡的酸澀。她仰起臉,金色的陽光從樹稍間灑落在臉上,星星點點,落在她蒼白瘦削的臉龐上,肌膚下的青色血管仿佛隱約可見。
  「郡主,太陽大,還是先回去罷。」星枝小聲地道,見她似乎想曬太陽,心裡不禁有些急。這種正午的陽光最為毒辣,以郡主的身體,再曬一會兒可就要中暑了。
  昭萱透過樹頭看著高空處晃眼的太陽,安靜的午時,誰也不敢打擾太后歇息,宮侍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生一點兒聲音,打擾了淺眠的太后娘娘。
  「郡主,回去吧。」
  聽到星枝的聲音已經近似哀求,昭萱郡主淡淡地點頭,斂著袖子沿著林蔭處行走。不過快到她居住的寢宮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歡快的童聲,昭萱郡主微微皺眉,眼裡露出了厭惡之色。
  腳步一轉,昭萱郡主出了寧馨園,便見到寧馨園不遠處的花園裡正在踩著新栽好的花木玩樂的代王,幾名花匠縮在一旁,想阻止又不敢,眼裡已經出現了焦急之色。
  「來人,去將代王給本郡主提來。」她淡淡地吩咐道。
  聽到這話的宮侍們面面相覷,正遲疑間,一名侍衛已經出列,大步上前,在代王及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拎住了代王的後衣領,直接一個縱步躍到了昭萱郡主面前,將代王直接種到昭萱郡主面前。
  昭萱郡主唇角揚了揚,破天荒地看了眼那侍衛,發現這侍衛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輕,他身材極高,但卻顯得瘦弱,而且一個大男人,竟然長著一張像姑娘般清秀的臉,雖然繃著臉孔,但是沒有絲毫的冷峻之色,反而讓人覺得他稚氣未脫。
  估計也是這般年輕,才敢做出這種事情,不像其他人,思量比較多。
  自從上回她被代王撞下臺階暈過去後,因為太后護著她,皇帝舅舅沒辦法,方派了個兩大內侍衛到她身邊來保護她。她對這種事情不在意,連那兩個侍衛長什麼模樣也沒瞧清楚,甚至連名字也不記得了。
  「大膽!你幹什麼?你知道本王是誰麼?膽敢如此對待本王……」代王氣得拳打腳踢,可惜他短胳膊短腿,根本沒有傷到那侍衛分毫,氣得更是破口大駡,看向昭萱郡主的眼神更是惡毒。
  這眼神真討厭!
  「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小心我將你眼珠子挖了!」昭萱郡主淡淡地道。
  代王嚇住了,既管這女人說得平淡,但他還記得上回她抽了他一巴掌,抽得他臉都腫了,但是不僅沒有受到父皇的懲罰,甚至還要他去給她道歉。憑什麼啊?不過是個無母父不理的病殃子罷了!可是,那種被呼巴掌的疼卻記在了心裡,讓他一看到這女人就有些發悚。
  「你、你敢,父皇知道了會饒不了你的!」代王色厲內荏地叫囂著,又呼喝遠處的宮侍過來救他,「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還不過來救本王?若是本王少根頭髮,小心父皇殺了你們!」
  那兩個宮侍也急得不行,忙跑過來,然而還未到跟前,便一頭栽到泥土裡了。再仔細看,原來是捉著自己的侍衛用石頭擊中他們的雙腿,讓他們跌倒。
  代王這下子終於嚇住了,小臉慘白慘白的。
  昭萱郡主隨意看了眼,伸手輕輕地拍打著代王的臉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支尖利的發釵,在指尖閃爍著銀光,對著他的鼻子戳了下。
  代王只覺得鼻尖一疼,目光越發的驚恐,聲音都發顫了:「你、你、你要做什麼……」說著時,就見那銀釵最尖的一頭對著他的左邊眼睛,緩緩地移了過來,看起來就要戳爆他的眼睛,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再哭就弄爆了你的眼珠子!」
  陰測測的聲音響起,嚇得代王再也不敢哭了,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站在樹蔭下,瘦得仿佛只剩下皮包骨,膚色慘白慘白的,嘴唇上沒有一點色澤,一雙眼睛卻黑得可怕,穿著素色的衣裙,陽光隱入雲層中,光線變得曖昧起來,使她看起來就像個女鬼——太可怕了!
  「記住,以後見到本郡主要繞路走。若是遇到了,也有禮貌一些,不然……」
  看到那支銀釵又移了過來,嚇得差點尿褲子的小破孩這回不敢再動什麼惡毒的心思了,忙不迭地點頭,只求離這個像鬼一樣可怕的女人遠遠的,他再也不來惹她了。
  昭萱郡主看著小孩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可憐樣子,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柔聲道:「表弟真是的,這麼大了還如此愛哭,皇上舅舅看到了可要笑你了。好了,這裡是外祖母歇息的地方,以後莫要到這裡來玩,吵到她老人家就不好了!」
  代王:「……」即便一臉溫柔,女鬼還是很可怕啊!!
  等代王像只嚇壞的兔子帶著那兩個宮侍離開後,昭萱郡主眯著眼睛看了會兒遠處,在星枝的提醒下也回了寧馨園,順便將那名侍衛一起捎了進去。
  回到房裡,星枝星葉和宮女們殷勤地伺候著,昭萱抬了抬手,眉頭都不用動一下便讓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加上剛才恐嚇了人後,心情舒暢,這會兒就算喝那種難喝得要死的藥,也不會覺得難受了。
  坐在炕上,昭萱郡主喝著藥茶,淡淡地問道:「名字,年齡。」
  年輕的小侍衛遲疑了下,拘謹地道:「聶玄,十五歲。」
  「這麼小?」昭萱郡主又打量那張清秀得像小媳婦一般的臉,怨不得呢。
  是男人都不喜歡被女人說小,聶玄清秀的臉微微一紅,想說什麼又因眼前之人的身份,只能憋住,將頭低了下來。
  昭萱郡主看得有趣,這副逆來順受的小媳婦樣,更讓人想欺負。又逗了兩句,發現他的臉快要紅成蝦子了,方道:「行了,你以後就到本郡主這兒當差,只要不做出什麼背主的事情,本郡主不會虧待了你的。」
  讓人賞了這侍衛後,便讓他下去了。
  聶遠捏著昭萱郡主賞的荷包,裡面裝的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不禁抽了下嘴角,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屋子,心說這位郡主行事果然是粗暴又沒頭腦,和以前一樣。剛才唬嚇代王時的那種淩厲深沉,果然是裝的。
  等聶玄離開,昭萱郡主盤腿坐在榻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星枝看得有些擔憂,不知道郡主怎麼了,是心情不好麼?還是剛才太后對她說了什麼?以往每次端王妃進宮時,郡主的心情都會好上一天,今天端王妃進宮的日子,她原本心情也很好,可是從太后那兒出來,心情好像就變了。
  「郡主……」
  昭萱郡主揉了揉腦袋,說道:「去準備筆墨。」
  星枝聽話地下去了,很快便準備妥當,便見郡主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然後直接折了起來,拿了一本詩經將那紙壓住。
  星枝眨了下眼睛,郡主這是要給端王送信麼?應該是先前太后說了很了不得的話,所以郡主才會主動聯繫端王。想罷,星枝歎了口氣,心裡有些擔憂,太后疼愛郡主不假,但也太疼愛了,估計會一意孤行。
  六月結束,進入七月份時,江南終於傳來了消息。
  阿竹看著從江南傳回來的信件,瞭解了江南鹽政的事情發展後,不禁若有所思。江南大批官員紛紛落馬並不奇怪,而幾個老牌的世家也被派去的欽差收集到了一堆罪證,抄家是少不了,整個江南可以說是血雨腥風。
  江南距離大夏政治中心挺遠的,這一片血雨腥風還動搖不到京城,但是京城的氣氛卻開始變了。
  阿竹合上信件,決定在她生孩子之前,她還是少出門吧。
  過了幾天,嚴青菊又挺著肚子過來了。
  阿竹摸摸這妹子的腦袋,嗔道:「這大熱天的,來回跑,你也不嫌熱。」
  嚴青菊笑得柔柔的,輕聲道:「哪裡會熱?我想三姐姐了嘛。」
  阿竹只是笑了笑,說道:「半個月前你才跑來一次,在這裡多呆了些時間,鎮國公世子便來接人了,顯然極是緊張你。你不會又和他吵架了吧?」阿竹懷疑地問,心說那兩個人吵得起來麼?這朵小菊花眼眶一紅,滴兩滴淚,男人什麼都軟了才對。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5:21

第四十九章

  「沒有,我從來沒和世子吵架的,三姐姐別亂想。」嚴青菊笑得靦腆,「咱們三觀雖然有些不符,但是閉閉眼就過了,夫妻也就是這麼回事。」
  阿竹:「……」妹子你拿我的話來搪塞我好麼?你懂得啥叫三觀麼?
  用過午膳,兩個孕婦又到花園的樹蔭下散步消食,丫鬟們跟在她們身後,直到走累了,便到水上的涼亭中坐著吹風。
  「三姐姐,最近京城的局勢有些不定,端王殿下現在在江南,而且還協助欽差查尋江南鹽政的□□,估計會有很多人找上門來求情,三姐姐到時候千萬別出面。」嚴青菊細細地叮囑道。
  阿竹抿嘴一笑,說道:「這事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外頭的人都知道我害喜好幾個月了,還沒好呢。」
  其實六月中旬時,她已經不害喜了。只是從陸禹寄回的家書中隱約可知江南的情況不好,決定還是繼續「害喜」吧。所以這段時間,各府投來的帖子她都讓耿嬤嬤處理了,沒有作任何回應。
  嚴青菊挑了下眉,沒想到阿竹反應也如此快,又道:「除了這事情,還有一件事,三姐姐近來尋個機會裝病,別太頻繁去皇莊吧。」
  「為何?」阿竹有些訝異。
  嚴青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然後靠近她道:「看時間,明年昭萱郡主就要出孝了,聽說太后近來正為她打算呢。」見阿竹看著自己,嚴青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妹妹知道三姐姐和昭萱郡主的情份不一般,可是太后娘娘有些老糊塗了,難免會異想天開。」
  阿竹聽罷,有些好笑,卻說道:「放心,我相信昭萱。」而她也願意相信昭萱郡主。
  嚴青菊看她與平時不變的笑容,原本浮躁的心也跟著安靜下來,忍不住想要接近她,靠近她。她想,昭萱郡主雖然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但若不是為了三姐姐,她的情義也要打折扣。她的三姐姐就是這樣一個人,會讓人打從心裡感覺到安心,讓人感覺到溫暖。
  明明只是個平平凡凡的人罷了,但是接受過她的好後,會讓人依戀,沒有人捨得放手。
  因為那是世間最乾淨的感情,沒有摻雜任何的虛假。
  這就是她的三姐姐!
  嚴青菊在端王府的別莊呆到了傍晚,直到紀顯下衙時,順便路過來接她。
  紀顯表示,若不是看在她是孕婦的份上,他還不屑來。當然,他這麼想的時候,動作卻輕得不可思議,護著嚴青菊上了馬車。
  夫妻倆坐在馬車裡,紀顯支著臉看著對面的女人,直到她被看得低下頭去,顯出一副柔弱可憐相時,明明知道這是假的,仍是止不住的心軟憐惜——或許這便是男人的劣根性罷。
  「你和端王妃感情倒好。」紀顯開口道。
  嚴青菊不知道他這話是羡慕還是諷刺——嗯,她就當他是羡慕行了,反正他也沒個能交心的兄弟,便柔和地笑了下,說道:「妾身與三姐姐自小一起長大,情份自然不一般。」
  紀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是麼?就不知道將來若是她……你們的情份還能不能如現在一般。」
  嚴青菊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依然道:「那是自然的。」
  「真是……」紀顯突然不知道怎麼評價這個女人了,明明對所有人都能狠,但是對上端王妃的事情時,卻出乎意料地固執,也不知道那位端王妃灌了她什麼迷魂湯,將她訓得服服帖帖的。
  如此一想,不知為何,心裡便有些不高興了。他不知道自己不高興什麼,語氣不免惡劣起來:「今兒你過來,想必是將上回說的事情給端王妃說了吧?她有什麼反應?」
  「三姐姐說,她相信昭萱郡主。」
  紀顯嗤笑一聲,顯然不屑于女人這等天真的小伎倆。
  嚴青菊也不惱,男人皆以為女人目光淺短,只看到方寸之地,卻不知道女人比他們所想像的還要複雜。而且,小看女人的話,會吃虧啊爺!
  「那爺可要和妾身打個賭?」
  「打賭?」紀顯又嗤笑她,「賭什麼?」
  見他一副自己絕對不會輸的自信模樣,嚴青菊垂下眼睛,說道:「就賭太后的主意最後一定不成,而這不成的原因,必定是昭萱郡主。」
  紀顯挑了挑眉,說道:「皇上是個孝子,太后的話只要不影響社稷之事,素來言聽計從。而昭萱郡主的身體情況,只要打聽一下便知道了,說好聽點便是個擺設,說難聽點是個交易物品,但這個交易物品,相信不管哪位皇子都想將她迎進府裡供著。」
  嚴青菊微笑,「是啊,不過交易物品卻是個有感情有思想的女人。」
  紀顯看了她許久,說道:「好吧,咱們拭目以待,若是夫人輸了,夫人答應我一個條件,若是我輸了,便答應夫人三個條件。」
  「好!」嚴青菊笑盈盈地看著他,這般隱贏不輸的事情,不答應才是傻瓜。
  七月下旬,皇帝繼續帶領大部隊回了宮。
  阿竹在別莊過了段相當悠閒的孕婦時光,在肚子越發的大時,害喜症狀減輕了,能吃能睡,每隔三天有太醫過來請平安脈,身體健康,胎相平穩。對於外面的朝廷上的風雲,因為端王不在府裡,她又懷著身子,更有理由將那些紛紛上門來求助的人打發了。
  如此,理應沒有什麼煩心事情讓她煩的。但是,不知怎麼地,阿竹近來卻有些心神不寧。
  跟著大部隊回了京城後,端王府如同往常一般,繼續閉門謝客。
  隨著八月到來,朝中發生了好幾出事件,有禦史參某某官員貪污受賄之事,也有修繕河工的銀子被劫之事,更有北狄南下劫掠血洗了北疆好幾個城鎮的事情,仿佛一下子很多事情積在了一起,整個朝堂的氣氛越發的緊張。
  阿竹看著端王府下面的人傳來的消息,不知怎麼地,那種心悸之感越發的不得安寧。她是孕婦,每日處理完了府中事務,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她做的,眾人對她的要求便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無事可做之下,她常將陸禹寄回來的家書都搬出來,重複看了起來,一字一句地琢磨著,似乎沒什麼不同的。
  到底怎麼了呢?
  阿竹在屋子裡轉著圈圈,爾後坐到靠窗的長榻上,看著外面進入秋季後顯得遼闊高遠的天空。
  「王妃,你近來心情好像不太好,可是有什麼煩心事?」鑽石擔憂地道,作為貼身丫鬟,她是最能感覺到阿竹情緒的人,發現原本寬心養胎的王妃,自從七月份開始,情緒便不對了。
  「沒什麼。」阿竹漫不經心地道,翻看著江南傳來的資訊。
  阿竹自從嫁入端王府後,手中也有些了人手,這其中是陸禹交給她使用的,她並沒有怎麼使喚他們,平時就是探查些消息罷了。現在陸禹去了江南,阿竹也弄了些人過去,所以除了陸禹寄家書回事給她瞭解一下事情外,阿竹還可以從那些在江南中的人手得知一些消息。
  江南那邊的事情有條不紊,並沒有什麼意外,加上承平帝暗中的支持,相信不過十月,便會有結果了。若是事情順利的話,估計會更快,只是因為現在通訊不太方便,消息總會推遲一些罷了。
  看完了下麵傳遞回來的消息,阿竹若有所思。似乎太平靜了,反而讓她覺得很不平靜。
  過了中秋,便有消息傳來,江南的事情已經差不多定案,陸禹和秦王開始啟程回京,再過半個月左右時間便能抵達京城。
  聽到這個消息,阿竹心裡自然高興。從陸禹下江南至今,已經有五個月了,說不想他是假的。他離開時,她的肚子還平平的,現在他要回來了,她已經挺著個大西瓜一般的肚子,下巴也多了一層的肉,身材都顯得笨重了。
  然而,阿竹還來不及高興,過了幾天,便又接到了下麵的人傳來的消息:陸禹和秦王遇刺。
  阿竹初看到時,嚇得臉都白了,第一時間便將傳訊回來的人拎過來,急切地問道:「王爺可有受傷?怎麼樣了?」
  「王妃放心,王爺無恙,只是受了些輕傷罷了。倒是秦王殿下,傷得比較重。」
  阿竹眉頭跳了跳,秦王和端王一起回來,一個人輕傷一個人重傷……
  想了想,阿竹又道:「可知道兇手是誰?有什麼目的?」
  侍衛搖頭道:「現在還不清楚,下面的人也在查這消息。皇上應該也得到消息了,也派了人去查這事情。」
  繼續問了一些,發現問不出什麼後,阿竹便讓他下去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5:33

第五十章

  阿竹正思索著到底是誰有這膽量敢刺殺皇子時,突然肚子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疼得她臉色一白,抱著肚子歪在榻上,冷汗一滴一滴地滾了下來。
  「王妃!」
  鑽石和甲五嚇了一跳,兩人過去扶住她,甲五拉過她的手把脈,鑽石用帕子為她擦試額上的汗。
  甲五擰眉,馬上道:「奴婢去請荀太醫,鑽石妹妹你在這裡守著王妃!」
  「不用了……」阿竹忍著痛,說道:「他只是踢了我一下,沒什麼事的。」心裡卻有些苦笑,還沒有到請脈的時間,這種時候請荀太醫過來太顯眼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端王府,一些小事都會被陰謀論弄成了大事。特別是端王秦王遇刺的消息傳出去之前,她不能做什麼。
  阿竹略略躺了下,肚子的痛終於緩解了,臉上也回復了血色,朝兩個緊張的婢女道:「沒事了,這個小調皮只是因為我剛才太過緊張嚇到他,才會抗議。」
  甲五又把了次脈,發現脈相已經平和,確實如她所說的,方放下心來。
  鑽石讓人端了煲好的湯過來,伺候她喝下,安慰道:「王妃放心,王爺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甲五也道:「王爺身邊有陸闐跟著,定然不會有事的。」
  「陸闐?」阿竹怔了下,奇怪地看著甲五。
  甲五抿嘴一笑,說道:「陸闐是皇上在承平二十六年時,賜給王爺的暗衛,一直跟在王爺身邊保護王爺的安全。」
  阿竹聽罷便明白了,當年荊王謀反,陸禹被派去平叛,沒想到會遭到暗算,在戰場上失蹤,後來雖然平安歸來,但也受了重傷,養了一年身體才好。估計也是這件事情,承平帝才會給端王安排宮中暗衛營特別訓練出來的暗衛,聽甲五的語氣,其他王爺並沒有這個殊榮。
  帝王心思難測,承平帝給陸禹安排暗衛,阿竹並不覺得這是一種榮耀,反而像是……阿竹想到了兩種可能,眼皮止不住跳了跳。自從去年中秋,她發現陸禹的異樣後,雖然大家都心昭不宣,但她從中知道陸禹也與其他皇子一樣有心爭那位置。
  可是承平帝對這個兒子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呢?說是疼愛他,卻又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中,讓他身不由已。若是真的看中他,為何態度曖昧不明,捧著其他的皇子,使得眾多皇子在私底下互相較勁?
  喝了湯,阿竹也感覺有些累,在丫鬟的伺候下,躺在床上歇息。
  她側著身子躺在床上,摸著起的腹部,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調皮地踢了她撫摸的地方幾下,不由得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雖然前途不明,但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不過,她也沒有盲目悲觀,她分析過陸禹的處境,其實不算太差,即便承平帝以後覺得這個兒子是個威脅欲要做些什麼,到時候誰又知道呢?
  「好了,寶寶你不要鬧了,你爹很快便會回來的,一定會平安無事的……」阿竹輕輕地安撫著,撫著肚子漸漸入睡。
  過了兩天,端王和秦王在回京途中遇刺的消息果然傳開了,承平帝在朝堂中大發雷霆,責令刑部去查尋此事。
  阿竹也適當地給出了反應,端王府請了太醫過來診脈,對外的說法是受了驚嚇動了胎氣。秦王府也一樣,兩府的女眷都有志一同地作出了同樣的反應,讓聽聞的人面面相覷,有些哭笑不得。
  阿竹和秦王妃自從肚子滿了七個月後,皇后和貴妃免了她們進宮請安,所以自從七月下旬回京後,阿竹便不再進宮了。
  柳氏第二日便匆忙進府來看望阿竹,見女兒臉色有些蒼白,心疼得不行,拉著她的手安撫道:「你大伯去打探過了,端王只是受了些輕傷,並無甚大礙,你安心在府裡養胎,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方是,不用太過勞累,也不用胡思亂想。」
  見柳氏比自己還擔憂,阿竹看著心裡也有些難過,像小時候一般,將腦袋紮到她懷裡,抱著她的腰道:「我知道,娘親不用擔心。」
  柳氏摸著她的發,心裡苦笑。若是當初知道皇上會下那道賜婚聖旨,她應該早早地就給女兒定下親事才是,省得嫁進這皇家中,雖尊榮無限,卻也天天擔驚受怕。端王現在雖然看著風光得寵,但以後的處境也越危險,連帶的她女兒屆時也會成為眾人的眼中釘。
  柳氏在王府呆了半天時間,寬慰了阿竹一場,又對阿竹叮囑了諸多事情,方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柳氏的寬慰起到了些作用,孕婦的心情本就容易受到影響,她已經努力讓自己變得平和,免得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可是她再努力,也沒辦法沒心沒肺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歎了口氣,阿竹輕輕地摸著肚子,又繼續拿了下面傳來的消息仔細看著。
  就在阿竹關注著陸禹的消息時,過了幾日,昭萱郡主竟然出宮,親自來到了端王府裡探望她。
  看著從馬車裡下來、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蒼白瘦弱的少女,阿竹有些吃驚,忙過去拉住她,蹙著眉道:「你怎麼出宮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
  「難道沒事不能出來麼?」昭萱郡主又一次敬畏地看了眼她高聳的肚子,忙拉開她的手後退了兩步道:「你別太靠近我,近來天氣變化有些大,我前兒生了病,現在雖然好了,但還未斷尾,免得傳染給你。」然後又叫丫鬟扶住阿竹。
  阿竹眉頭蹙得更緊了,抿著唇道:「既然生病了,還來作什麼?你應該好生歇息著方是。」
  昭萱郡主笑盈盈地看著她,輕快地道:「因為我想你了啊。」
  阿竹看她許久,忍不住也笑了。
  兩人進花廳,隨意地坐在炕上,丫鬟上了茶點後便退下了。
  昭萱郡主喝了口花茶,忍不住又看了眼阿竹的肚子,說道:「這肚子都快九個月了吧?真是……會不會有兩個啊?」
  「不可能的!我娘當初懷我弟弟時,也是這麼大,估計這孩子生出來,但是個胖胖的小團子。」阿竹笑道,自己的體質果然是遺傳了母親,當初柳氏懷胖弟弟時,肚子也極大,她也擔心得不行,以為母親肚子裡有兩個娃娃,然後帶著梅蘭菊一起去大伯嚴祈華的書房裡折騰,事後還被大伯叫了醫女過來給她科譜了很多孕婦的知識。
  昭萱郡主伸手過去隔著阿竹的衣服摸了摸,突然感覺到手心被什麼踢了下,頓時雙眼瞪得大大的,吃驚地道:「他、他踢我耶?難道他知道我?」
  看著興奮得不行的姑娘,阿竹不好意思告訴她這是正常的胎動現象,便打趣道:「許是知道你來了,所以特地和你打個招呼。」
  昭萱郡主的眉眼突然溫柔起來,看著阿竹的肚子的眼睛柔得能滴出水來。她抿著唇微笑,笑容是阿竹從來沒有見過的溫和,這麼看著,阿竹突然有些心酸,這一刻,她是突然明白了,昭萱郡主以前所說的話原來是真的。
  昭萱郡主和阿竹聊了會兒,突然道:「今兒來呢,是想和你說一聲,免得你聽了旁人什麼話而傷心,你信不信我呢?」她認認真真地問道。
  阿竹點頭,自然是信她的,不管她性格如何改變,一個人的骨子裡堅持的東西是不會變的。她也許沒有什麼聰明才智,但看人的眼光卻是有的,這是她最大的財富。
  昭萱郡主抿唇一笑,看著阿竹的十分柔和,或許世人都覺得她變了,對她產生了懷疑,卻唯有阿竹是至始至終沒有過絲毫的遲疑站在她身旁的人。所以她從來不想拿什麼事情來考驗她,感情經不起考驗,親人間都有可能會因為私欲而兵戎相見,更何況是他人。
  「外祖母不放心我,想為我謀個出路,但是她也知道我輩子可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老人家的想法,女人一生求的除了寵便是權,她想要我做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她看著阿竹,聲音清淡,「我已經在佛前發過誓,此生不會嫁人,到時候便靠著你養了。」
  阿竹唇角的笑容凝住。
  昭萱郡主見她表情不對,不由笑道:「別這樣,只有發了這誓,我才不會被捲進那些事情中,也算是得個清淨。比起嫁人,不嫁才是最好的,皇上舅舅才會更憐惜我呢。」
  
=已完結=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