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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心晴 - 望妻入宅(卷五)《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6:15     標題: 心晴 - 望妻入宅(卷五)《全文完》

望妻入宅(卷五)》作者:心晴

嫁入皇家門就是飛上高枝頭?阿竹覺得更像是坐雲霄飛車,
不說皇帝故布疑陣,把親兒子端王當成棋子耍著玩,
她自己不爭也不鬥,成天窩在家裡好好養胎,也成了被盯上的獵物,
相公陸禹外出辦皇差,她難得出門去探望生病的嚴老太君,
馬車就在回程受襲擊,她一隻腳頓時踩進了鬼門關裡,
令人心寒的是,宮中長輩們平日雖禮遇她,此時卻毫不猶豫保小棄大,
幸虧陸禹聽聞消息趕回來,否則她可能真得壯烈犧牲……
朝堂暗潮洶湧,皇帝連番打壓端王,她不在乎地位,卻心疼夫君心底苦,
胖兒子的滿月禮還扯上帝后吵架,引發宮中騷動,
這皇家鳳凰窩她越窩越沒意思,覺得幸福快樂還是得靠自己賺,
其實她的心很大,皇子們玩宮鬥,她卻是組船隊要出國掙錢揚國威,
當然有愛妻的忠犬夫相挺,她這計畫順利達成,
除了賺大錢,獻上船隊之舉也討得皇帝開心,堪稱皇家賢內助,
可惜太后之死,某人的野心緊跟著浮上檯面,宮中頓時大亂,
陸禹去救駕不在,暗藏的殺機卻襲向王府裡的她和孩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6:30

第一章

  距離京城三百里遠的青河城,陸禹與秦王一行人正歇在城中的雲來客棧中的一處清幽的院子裡。
  秦王的傷勢不宜趕路,到了傍晚時分,便得找個客棧歇下,為此耽擱了不少回程時間。不過陸禹並不怎麼急,依然每日依著秦王的傷勢而行路。而他們也因為是坐船回京時遇襲,後來便棄了船直接走陸路,雖然如此有些折騰秦王的傷勢,但是卻也防止了行蹤再次洩露。
  秦王坐在床上,他穿著白色的中衣,撇開的胸前綁著繃帶,上面浸著絲些紅色血暈。今日坐馬車時,因為山路顛簸,即便馬車裡已經佈置了一翻,依然讓他的傷口再次崩裂,不得已,不到午時,便拐道去了清河城落腳。
  屋裡彌漫著濃濃的藥味,秦王慘白著一張臉,心裡冷笑連連,面上卻欣慰地道:「這次多虧了十弟了,不然咱們兄弟倆都要折在路上。不知十弟可查明那些人是何方人馬?」
  陸禹坐在床前不遠處的椅子上,何澤像根木頭一般站在他身後位置,半邊臉隱入陰影中。秦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名侍衛一直跟在陸禹身邊,他以前只覺得長得太美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弟弟有那種嗜好,貼身侍衛才會盡挑些長得好的,暗地裡不知幹什麼勾當呢。而這個叫何澤的侍衛更是個中翹楚,一個秀花枕頭。
  但是這次遇刺,他們當時是一起行動的,讓他見識到了這個弟弟身邊的人身手十分了得,並非什麼秀花枕頭,甚至讓他嫉妒的是,陸禹身邊竟然有皇父給的暗衛。暗衛是什麼概念?那是只有皇帝和太子身邊才有的,陸禹身邊怎麼會有?他不相信那位皇父心中最囑意的人選是這弟弟,即便再疼愛兒子,那位皇父心中最重要的還是自己屁股下的椅子,再聯繫著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不難明白,沒有哪個兒子在父皇心中是不可或缺的,寵愛可以,但不能觸及他作為帝王的底線。
  難道是父皇擔心陸禹風頭太甚,遭人嫉妒暗算,才將暗衛給他?
  雖然心裡有諸多猜測,秦王仍是感覺到十分嫉妒,而讓他感覺到狼狽的是,這次若不是有陸禹在,估計他這條命就交待在路上了。如此想想,真是不舒服。
  陸禹正在看著屬下查尋的結果,聽到他的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有些眉目了,似乎是東瀛人。」
  「東瀛人?」秦王一愣,直覺道:「東瀛人好好的怎麼摻和到江南的事情來了?怎麼可能?」不過想到江南沿海一帶年年來犯的倭寇,主要成員可不是東瀛人和那些沿海諸島的海盜麼?東瀛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陸禹目光略沉,頷首道:「九哥說得對,東瀛人不過是個煙霧彈罷了。不過可以肯定,有人和東瀛人合作,指使東瀛人刺殺,就不知道是誰了。」
  秦王眼神狠戾,牙齒咬得咯吱響,狠狠地一捶被子,恨道:「可恨,若是讓我……唔!」動作太大,不小心牽扯到胸口的傷,頓時疼得悶哼出聲。
  陸禹眼神飄了過來,歎道:「九哥身上有傷,切莫動怒,省得傷口又崩裂了。」
  秦王疼得冷汗涔涔,聽到他的話,覺得他就是在說風涼話,原本對他心裡已經有意見了,無論說什麼話都是辯解,正欲說什麼時,外頭響起了一道女聲。
  「兩位公子,藥煎好了。」
  在陸禹說了聲「進來」後,便見一名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端著藥碗走了進來,她眉目柔婉,嘴唇略厚,不點而朱,卻是整張臉上最為出彩的地方,仿佛成熟了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要採擷。雖然穿著粗布青衣,無絲毫佩飾,但身段窈窕,自有一股風流韻味。
  那女子進來時,目光便不由在陸禹身上滑了眼,見他低首看著手中的信件,根本無視了她,眸色微黯,不過很快目光便轉到床上的秦王身上,抿了抿唇,笑道:「九公子的藥煎好了,大夫說最好儘量趁熱喝了。」
  秦王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看了眼跟著女子進來的侍衛,見他朝自己點了下頭,方道:「辛苦于姑娘了,其實你並不需要做這種事情。」
  于姑娘聽罷,略微有些局促,勉強道:「若是一直無所事事的,奴家心裡也不踏實,能為兩位公子做點什麼事情,也算是盡一片心意。」
  她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看起來溫柔而多情,即便已經看過宮裡環肥燕瘦諸多美麗宮妃的秦王,也不由得怔了下,爽朗笑道:「這次多虧了于姑娘通風報信,不然是咱們兄弟吃虧。只是也害得于姑娘的同伴枉死,只剩下于姑娘一人獨自安生。」
  聽罷,那于姑娘眼中滾出了淚,用衣袖試了試眼睛,說道:「都是那群狂徒害的,不關公子的事情。奴家自小在船上長大,全賴得大夥賞口飯吃才能平安長大,卻沒想到那群可惡的狂徒為了迫害兩位公子,不惜綁架船上的人,害了大家……此事與兩位公子無關,莫要往心裡去。」說罷,又朝秦王盈盈一笑,那笑容如同雨後新荷般清新俏麗。
  秦王笑了笑,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一口喝盡。
  於倩收拾了藥碗後,便又出去了。
  秦王看著於倩的背影,會帶上她回京,也是一時興起。他們回京時是走水路,並未張揚,而且隱瞞了身份,船行到半途,在大晚上卻遭到了埋伏。當時是船上幹活的於倩發現異樣,並且及時通知船上的侍衛水底下有人潛伏。
  於倩的身份已經查明,確實是在船上長大的漁娘,身份沒什麼可疑的,可惜命不好攤上了這種事情,人倒是有幾分機靈,所以才能在那片血雨腥風中將自己保護得極好。至於為何會帶上,秦王能說是因為仍對來江南前王妃的行為耿耿於懷,所以見於倩對著船上那些枉死的人哭得那般淒慘時,便心中一動帶上了麼?
  看完了信件,陸禹便起身道:「九哥繼續休息罷,明日一早還要行路,以咱們的速度,再過幾日便能到京了,屆時也能讓九哥好生養病。」
  秦王點點頭,目送陸禹離開後,方在侍衛的伺候下躺下,其間牽扯到傷口時,疼得又是一陣冷汗直冒。不過在想到自己這次帶了個姑娘回京,不知道王妃屆時會有什麼反應呢?這麼一想,頓時又有些睡不著了,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害怕,想了很久,方迷迷糊糊地睡去。
  陸禹出了秦王歇息的廂房後,走到隔壁廂房前,便站在廊下看著遠處已經變成了紫紗色的天空。他負著雙手,清秋的晚風徐徐吹來,身上的直裰下擺輕輕拂動,袖袍輕輕揚著,暮色將他的面容遮住,模糊不清,卻隱約可以從他的風姿儀度中可觀他的風彩。
  何澤雙手抱著劍,跟在主子身後。
  江南一行雖然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便偶爾也能得幾分清閒。每到那時候,他的主子便是這般手執著京城來的信件,看著京城的方向。何澤雖然未對哪個女性動過心思,卻也明白主子這種狀態,一定是思念京城裡的王妃了。
  王妃現在還懷著身子,等過一個月,便要生了,他們現在回去及時,屆時還能親自看著小主子出生。
  正當何澤想得入神時,一道腳步聲傳來,便見陸八匆匆忙忙而來,臉色有些難看。何澤心裡咯噔一下,陸八素來負責給王妃和主子之間當鴻燕傳書,他現在來可是京城有了什麼事情?他剛想著京城的事情,不會京城就出事了吧?
  只見陸八行了禮後,語調急促地道:「王爺,王妃出事了。」
  那望著暮空的身影一晃,原本平淡安然的氣息一凝,清潤的聲音變得清冷:「發生什麼事了?」
  陸八埋著頭,說道:「靖安公府的老太君身子不行了,王妃得了消息後匆匆回靖安公府,回來的路上,沒想到會有人埋伏在路上用暗器傷了馬,讓馬受了驚嚇,馬車裡的王妃……王妃早產了。」
  陸禹身子微晃,馬上道:「備馬!」
  何澤馬上應了聲,便去客棧的馬廄中將兩匹馬牽了出來。
  不久後,在夜色中,兩匹馬一前一後出了清河城。
  秦王剛睡下不久,便被人喚醒了,胸口一陣陣地生疼著,脾氣頓時有些控制不住,怒道:「出了什麼事?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說!」目光惡毒地看著叫醒他的侍衛。
  那侍衛有些焦急地道:「王爺,端王出城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6:41

第二章

  秦王聽得心中一動,瞬間坐了起來,沒想到扯到傷口,疼得又倒了下去,像條魚一般呼哧地吸了幾口氣,勉強壓抑住疼痛,問道:「怎麼回事?他怎麼突然出城了?往哪個方向去的?」
  「好像是先前王爺歇下不久後,端王便突然帶著一名侍衛離開了。當時清河城已經關了城門,端王卻出示了身份硬是讓人開城門出了城,看方向是往京城的方向。應該是京城出事了,屬下並未打探到發生什麼事情。」侍衛說著,頓了下,又道:「不過王爺放心,端王殿下還留了人手在這裡,保護王爺回京綽綽有餘。」
  秦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侍衛馬上低下頭,知道自己拍馬屁又拍到馬腿上了。
  秦王坐著想了會兒,方道:「本王受了傷,也沒見他怎麼急,還特地慢悠悠地回京,估計是想要拖曳時間,讓京城裡的水攪得更渾一些。這會兒,竟然如此急切,除了端王府出事還能有什麼?或者是他那位放在心尖尖上的王妃出事……不會端王妃流產了吧?」秦王驚道。
  秦王對端王妃的印象停留在長著一張絕對討喜又可人的美人臉上,弱質芊芊、嬌美可人,簡直是他心目中的嬌妻人選,比昭華郡主的容貌更合他的心意。只可惜靖安公府這幾年越發的不得勢,才沒有被他放在眼裡,繼而也不知道還有端王妃這樣的女子。而他會注意到端王妃,也是因為這位有著仙人之姿一般雲淡風清的弟弟竟然會如此在乎一個女人,也讓他好奇起這女人有什麼本事,才能勾住個神仙一般的弟弟的心。最後本事沒看出來,倒是因為他酒醉後的一句話,被端王從屁股後踹了一腳,當眾丟了醜,方讓他知道端王將那位王妃是放在何等級重要之位,簡直是兒女情長,短男人志氣。
  如此一想,秦王心裡便有氣。
  「王爺,怎麼辦?」侍衛習慣性地詢問一句。
  「什麼怎麼辦?又不是本王的王妃出事,關本王什麼事情?本王現在是傷患,還要歇息,沒事別再來煩本王!」說罷,將侍衛趕了出去,繼續睡覺養傷。
  秦王不知道,他這話說完不久,便輪到他府裡出事了。
  因為他的王妃繼端王妃之後,也要生了。
  阿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身體疼得快要沒了知覺,眼前一陣陣發黑,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了,腦袋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覺是她要死了。
  「阿竹、阿竹……振作點,你的孩子還沒有出來,你千萬別睡,為了你的孩子……」
  母親哭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一會兒她才聽明白母親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母親發紅的眼睛。
  「娘,我好疼……」她的嘴巴輕輕地翕動著,雙眼暗淡無神,臉蛋無一絲血色。
  柳氏用帕子為她擦擦臉上的汗,眼睛因為這一天一夜的煎熬流淚而紅腫不堪,但仍是打起精神來,「娘知道!娘的阿竹乖,再用點力氣,很快孩子就出生了,你也不疼了……」邊說著,她端過丫鬟遞來的參湯喂她。
  對了,她的孩子……
  突然肚子又是一陣劇烈的痛楚襲來,阿竹疼得口裡的參湯來不及咽下,順著嘴角滑了下來。
  她躺在床上,腹部高高隆起,雙腿張開,整個人沒有絲毫的形象和尊嚴,這個樣子是在生孩子,她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可是她好疼,生平從來沒有這麼疼過,疼得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王妃,來,呼氣,吸氣……」接生嬤嬤在旁引導著,見她暫時清醒了,忙抓緊時間引導,查看著情況,鼓勵道:「王妃,孩子很快就出來了,您再加把力氣……」
  這話已經重複了很多次了,可是過了一天一夜還是沒有出來。她的力氣用得差不多,可是每次以為孩子會出來了,卻沒有動靜。
  「阿竹,來,再喝一口參湯,積了力氣,咱們再來努力,你能行的!娘相信你……」柳氏柔聲安撫道,用調羹勺著參湯喂進她嘴裡,看著女兒無力地吞咽著,心裡又疼又恨,到底是誰如此傷她女兒?她要詛咒那人不得好死!
  又是一波疼痛襲來,阿竹疼得眼前發黑,她用力地攥緊著柳氏握著自己的手,張著嘴發出破碎而痛苦的呻吟,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時,模糊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張風塵僕僕的俊顏,那雙讓她覺得隱藏著冷意的鳳眸此時滿是憂傷,覆上了一層水霧。
  「禹……哥哥……」她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能在臨死之前看到最想見的人?明知道他現在遠在千里之外,卻仍是盼著他出現在面前,讓她滿足臨死前心願。
  「我在這裡!胖竹筒,別說話!」
  修長的手摸著她慘白的臉蛋,一點也不嫌棄她這張臉又是汗又是水,還慘白慘白的,頭髮淩亂地披散著。他湊過來,親吻她的臉蛋,氣息噴在她肌膚上,是如此的真實,讓她意識到他是真的回來了。
  「乖,別說話,聽嬤嬤的話,攢起力氣來,咱們的孩子還沒有出來呢。」陸禹輕聲哄道,他的聲音嘶啞,一字一句地說著,傳入她耳裡。
  她想問他,怎麼會回來了,但下一波疼痛又襲來,讓她差點尖叫出聲,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模糊的意識裡,是男人在耳邊說了很多話,她疼得渾身發抖,最後直到下體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滑了出來,那種壓迫感一輕,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突然遠去,她來不及說話,意識已經陷入一片黑暗。
  「生了生了!」接生嬤嬤高興地大叫起來,隨即傳出了嬰兒的哭聲。
  這叫聲不僅傳遍了產房,外面守著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所有人皆露出了久違的笑臉,這兩天兩夜,簡直是度日如年。
  柳氏卻沒有笑,緊張地道:「快看看王妃怎麼樣了?」
  接生嬤嬤和醫女聽罷,忙過去查看,雖然見到不該出現在產房裡的王爺還坐在那裡抱著王妃,但她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檢查完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說道:「王妃只是脫力暈過去了,無什麼大礙。」
  柳氏還是不放心,親自收拾好女兒後,讓人去請外面守著的荀太醫過來。
  直到荀太醫親自診斷過,虧了氣血,以後只需要好生補補,沒有太大的問題後,柳氏終於放下心來。
  這麼放心過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抱著女兒的男人,見他將臉埋在她女兒的肩窩中,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從他肩膀的輕微顫動可知他現在的情況,心中不禁有些震動,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若不是這個男人橫插了一手,她的女兒一定會嫁個如意的夫婿,雖不會有潑天的富貴,便卻會平平安安、兒孫滿堂到老,而不是身在這漩渦中,步步驚心,日日小心防備著有心人暗算。
  可是……罷了,一切已成定局!
  「端王妃可是生了?」
  周王府裡,剛下學回來,走到正院正房門的周王世子陸佩聽到屋子裡傳來的這句話,腳步一凝,直接頓住了腳步,耳目已經豎了起來。
  姨母生寶寶了麼?
  陸佩皺起細長的小眉毛,明明聽小德子說,姨母要到十月份以後才生寶寶,現在才九月份,提前了一個月,是不是不太好?想罷,陸佩不禁有些焦急,擺了擺手讓身後跟著的僕人別出聲,他站在屋角聽了起來。
  「還沒有消息呢。」寶珠回答道:「奴婢先前聽管家說,端王府現在極混亂,不過好像有人見到端王在巳時進城了,風塵僕僕,很多人都看見了呢。」
  屋子裡,周王端著茶的動作一頓,冷冷地道:「應該是接到消息便連夜趕路回來了,端王倒是癡情。」
  寶珠偷偷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王妃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倒是明白王妃一直不喜他們家王爺對前任周王妃嚴氏那種癡情,甚至恨死了王爺這種只看得見死人看不到身邊人的「癡情」,所以現在端王對端王妃表現的那種情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教王妃心裡不高興了。
  周王妃用茶蓋刮著茶碗中的茶葉,半晌才道:「靖安公府的老太君現在怎麼樣了?」
  「聽太醫說就這一兩天的事情了,讓靖安公府準備後事。」寶珠說著,心裡忍不住歎息,老人家生老病死是常事,靖安公府的老太君活到這歲數也算得上是喜喪了,只是誰知道端王妃會在回去探望將要逝去的曾祖母時,被人暗算,發生這種事情。
  周王妃站起身來,寶珠忙過去扶她,她揮開寶珠的手,在室內慢慢走著。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6:50

第三章

  寶珠見她深思,不禁問道:「王妃想什麼呢?」
  周王妃歎了口氣,說道:「雖然端王妃遭了這次劫難,但若是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也算是一件幸事了。」只是,到底是誰在算計端王妃呢?雖然猜測不到,但端王在所有皇子中的風頭是最盛的,端王妃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正是端王的第一個子嗣,若是個男孩,更是意義不凡。
  端王妃一個內宅婦人,也沒見她和誰交惡,估計是有人看端王不順眼,才會趁機害端王妃。
  寶珠想到王妃成親一年多沒有消息,心裡也有些難過,明白她話裡的意思。若是能讓王妃懷個孩子,受點罪她也願意。
  正說著,便聽到外頭周王回來的消息。
  周王妃帶著丫鬟忙迎了出去,便見周王皺著眉頭走了進來。
  「王爺怎麼了?還在為端王妃著急?」周王妃體貼地道,目光卻有些冷意。她心裡不喜歡端王妃,但也沒有什麼天大的仇恨,完全是因為端王妃是先前去逝的周王妃的族妹,有些遷怒罷了。
  周王點頭,歎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是何人如此歹毒,竟然趁著十弟不在時行這等惡毒之事。聽說現在十弟妹還沒有生出來,已經兩天了,幾名太醫守在那兒,都沒有法子。剛才聽守門的士兵說,十弟好像回京了,這是十弟的第一個孩子,也不知道他此時是如何難受。」
  周王妃看他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突然想起了當年周王妃也是難產去逝的,許是也想起了這件事情吧。想罷,不禁有些諷笑,人家端王妃是回娘家探望病體沉重的老太君在路上遭人暗算,而原先的周王妃可是被活生生地氣得難產而死的,自然不一樣了。
  周王妃將丫鬟沏好的熱茶端上來給他,笑道:「端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沒事。而且現在端王回來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不過,在皇城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暗害一位親王妃,這回事情可不小,刑部和五城兵馬司都有得忙了,王爺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可不是。」周王喝了口茶,潤潤有些沙啞的嗓子,說道:「宮裡的皇后和貴妃娘娘震怒,父皇也責令刑部徹查此事。五城兵馬司巡邏不嚴,讓人在路上潛伏暗算端王妃,父皇震怒,革了東西兩城指揮使的職。」
  周王妃略為詫異,沒想到皇帝會這般重視此事,問道:「現在都沒有消息麼?」
  周王歎了口氣,若是有消息的話,宮裡宮外就不會這般緊張了,特別是現在還不知道端王妃如何,到時候他那弟弟會如何動怒,等他能騰出手來時,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遭殃。周王是知道他那十皇弟的,看著清高冷淡,卻不是個好相與的人,手段一點也不缺,能折騰得人死去活來。
  夫妻倆正說著,管家匆忙進來,稟報道:「王爺、王妃,剛才端王府傳來消息,端王妃終於生了,太醫親自去看過了,母子平安。」
  「母子?原來是個男孩。」周王眸光微動,然後高興道:「這下子十弟終於有後了。」
  周王含蓄地笑著,這種時候,不管她心裡如何不喜歡嚴家人,但也覺得這確實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正高興著時,又有下人來稟報,說道:「王爺、王妃,聽說秦王府傳來消息,秦王妃發動了。」
  周王倒是不奇怪,說道:「聽說九弟妹的肚子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九弟沒有及時回來,真是可惜,這也是九弟的第一個嫡出的孩子。」
  周王妃突然想起了件事,奇道:「端王怎麼回來了?秦王呢?聽說他受傷極重,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周王也略覺得奇道,說道:「不知。」
  夫妻倆說話時,宮裡來了內侍,是承平帝召周王入宮。
  京城裡發生端王妃遇襲一事,宮裡的帝后皆震怒不已,嚴令徹查此事,同時也將這事交給了素來不太愛管事的周王來辦,所以這兩天周王差點忙成了狗。現在宮裡又有召見,周王才剛回來,已經過了午膳時間卻沒有吃上一口飯,周王妃心疼丈夫沒用膳就要出去忙,也只能伺候他更衣,讓人準備些點心讓他帶到路上去吃。
  「父王!」
  周王剛出了正院,便聽到兒子的喚聲,抬頭一看,卻見兒子躲在假山後,探著顆小腦袋看他。
  周王抿嘴一樂,眉眼變得柔和,和聲道:「佩兒在這裡做什麼?」
  陸佩見父親臉色柔和,忙跑了出來,來到父親面前仰著臉看他,問道:「父王,姨母現在怎麼了?佩兒能去看她麼?」然後低下頭,小聲地道:「佩兒知道十皇叔家正亂著,佩兒去了也是添亂,但想見姨母……」
  周王被兒子懂事的模樣兒弄得心軟不已,摸摸他的小腦袋,溫聲道:「佩兒真乖,你姨母生了個弟弟,不過今天端王府確實很亂,過幾日父王再帶佩去罷。」
  陸佩一聽,雙眼亮晶晶的看著父親,見他一副要外出的模樣,貼心地道:「父王是不是要忙了?那佩兒不打擾父王了,佩兒去陪母妃。」
  周王蹲下身抱了抱他,方大步離去。
  當端王妃平安誕下孩子的消息傳來時,無論宮裡宮外,都松了口氣,即便在秦王妃也隨即傳出要生的消息來,也沒有那麼讓人難熬。
  畢竟一個是險象環生的早產,一個月份足自然發動,後者並不怎麼需要擔心。
  鎮國公府,硯墨堂。
  嚴青菊俏臉含煞,冰冷冷地看著著跪在面前的紀山。
  紀山叫苦連連,埋著頭不敢看他家世子夫人那張將柔弱的美人臉硬生生扭曲成夜叉般的臉,他從來不知道,自家夫人也能這般變臉,原來以前那種手段還是小事情,涉及到端王妃的才是大事。
  「還沒查清楚?」嚴青菊踢了踢面前的繡墩。
  紀山和丹寇都看得心臟一抽一抽的,很想勸她,她現在還挺著個大肚子,別傷著了肚子裡的孩子,要生氣以後再生氣,別拿孩子開玩笑。但是從端王妃出事的消息傳來後,他們家夫人已經呈現這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可怕低氣壓很久了,這種時候誰敢撞上來,簡直是找死。
  「夫人,現在刑部和五城兵馬司、周王等人都在查這件事情,縱有通天的手段,也沒辦法在人死了的情況下一下子查明啊。」紀山苦著臉叫道。
  嚴青菊眉眼含冰,冷聲道:「既然沒有查明,還不去查,要等夫人我自己親自出馬麼?」
  紀山忙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了。等離開了正房,方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嚶嚶嚶,夫人真可怕!他現在突然懷念起以前在世子身邊當差的日子了,至少世子雖然暴怒,但是發過脾氣就好了,不像夫人,軟刀子割肉一般,讓人生不如死。
  等紀山離開,嚴青菊突然皺了下眉頭,抱著肚子,嚇得丹寇忙扶著她到炕上坐著,柔聲道:「夫人,您現在身子重,應該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嚴青菊面無表情,冷聲道:「三姐姐現在正在受苦,我怎麼保重?」
  丹寇看了眼她含煞的眉眼,再次意識到,端王妃在自家主子心裡是不可碰觸的逆鱗,誰讓端王妃不好受,她家主子便讓那人生不如死。這回端王妃受到這般大的苦,主子不將幕後指使者掀了才怪。
  丹寇真擔心她為了端王妃的事情不顧自己的肚子,忙道:「夫人放心,端王妃自小便是個有福的,她這次定然會化險為夷。」
  嚴青菊眉稍動了動,淡淡地點頭,抱著大肚子坐在炕上,又問道:「端王府可有消息了?」
  丹寇忙讓人去問,見已經過了午時了,主子還沒有吃什麼東西,問道:「主子要不要吃些東西?」
  嚴青菊此時絲毫沒有食欲,自然搖頭,丹寇見她這兩日為端王妃擔心,吃食上並不仔細,也擔心她肚子裡的孩子,仍是讓人去準備一些膳食。若不是她主子現在懷著近九個月的肚子,估計她在聽到端王妃出事的消息時,就已經去了端王府。
  幸好,在下人擺上些吃食時,終於聽到了端王府傳來的好消息。
  端王妃平安誕下一個男孩。
  嚴青菊一下子軟坐在椅子上,嚇得丹寇和丫鬟桂香忙扶著她的腰背,免得她的身子癱軟倒在地上。
  緊繃了兩天一夜的精神,終於得到解脫了時,身體的那種乏意也湧了上來,渾身都在抗議著。
  嚴青菊草草地吃了些東西裹腹,便道:「我累了,扶我進去歇息會兒。」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6:59

第四章

  等丫鬟們伺候她躺下後,嚴青菊這才感覺到肚子傳來細微的疼,腰背也酸軟不行,知道自己這兩天一夜沒有休息好,孩子在抗議了。摸著肚子安撫孩子,嚴青菊眉眼煞煞,目光幽幽地看著帳幔上的花紋。
  紀顯回來時,撩開帳幔,便見到這模樣的小嬌妻,看起來真是……比他還要凶煞,那端王妃對她真的那般重要?
  「爺,你回來了……」嚴青菊下意識地起身。
  紀顯按住她,說道:「你這兩天沒怎麼休息,既然累了便躺著。」想了想,又道:「聽說先前端王回來了,有他在,端王府不會出什麼事情,你也不用太牽掛那邊,自己的身子也重了,小心肚子裡的孩子方是。」
  嚴青菊點頭,眉間的煞氣退去,又變得怯生生的,柔柔怯怯地看著他。端王的歸來,她並不怎麼意外,若是他不回來,她才要懷疑那男人被什麼事情絆住了。
  她低聲道:「爺放心,妾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會拿孩子開玩笑的。爺,可查明了是誰對端王府的車駕動手?老太君她……怎麼樣了?」
  紀顯見她低垂著頭,顯出一種楚楚可憐之態,歎了口氣,說道:「靖安公府的老太君時日不多了,你要有心理準備,應該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至於當街襲擊端王府馬車的兇手,被人當場格殺了,沒找到什麼線索。想來幕後指使者既然敢安排這些,也不會留什麼線索給人追查,對方可沒這麼笨。」
  「只要是人,總會留下蛛絲馬跡,除非是神。」嚴青菊冷聲道。
  紀顯淡淡一哂,確實,只要是人,哪有什麼萬無一失的計畫?
  進入九月份,京城已經感覺到了深秋的冷意,每天都可以看到枝頭上的黃葉片片落下來,待到十月份,便會變成光突突的一片。
  昭萱郡主坐在臨窗前鋪著厚軟的皮褥子的榻上,看著黃葉打著旋兒從枝頭上落下來,然後在秋風中沿著地面被掃向遠處。她臉色慘白,失血的薄薄的皮膚下的青色脈絡清晰可見,目光幽深,看著窗外的眼神看似悠遠,又深沉可怕得教人心驚。
  星葉從外頭走了進來,見星葉立在窗前的榻前旁邊,不由得皺了下眉頭,心裡徒添幾分擔心,郡主的身子本來就不好,現在秋風正勁,這麼對著視窗吹風,止不定又要病倒了,像前些日子換季時那般,病了半個月才好。想罷,不由瞪了眼星枝,她是怎麼伺候主子的,也不提醒一聲。
  星枝苦笑,郡主正心情不好,勸再多她也聽不進有什麼用?她也擔心郡主的身子啊,可是……端王妃那邊沒有好消息傳來,現在任誰勸郡主都不聽的。
  「郡主,外面風大,還是將窗關了罷。」星葉柔聲道。
  昭萱郡主淡淡地道:「不用,我喜歡看外面的落葉。」感覺到身體那種讓人無法控制的虛弱感,她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看著,問道:「端王府有消息了麼?」
  星葉欣喜地道:「有消息了,是好消息呢!聽說端王妃已經母子平安,無甚大事。這消息是端王府著人送進宮裡給皇后娘娘的,千真萬確。皇后娘娘擔心太后和您掛心,所以也使人過來說了聲。」
  昭萱郡主原本暗沉的目光亮了,臉上露出快活的笑容,握了握拳頭,笑道:「我就知道,阿竹是個幸運的,怎麼可能會有事?」
  星枝星葉見主子陰沉了兩天的心情變得舒緩,她們也跟著松了口氣,同時也為已經脫離了危險的端王妃高興。星枝附和道:「郡主說得對,端王妃自來身子健康,不若那些柔弱的閨秀,自然會平安渡過這劫。」
  星葉見主子高興,也附和道:「最難得的是,端王妃看著卻比那些閨秀更有儀態,人看著嬌弱,卻少有生病,奴婢還記得她小時候和郡主一起在萱雨居翻牆爬樹時的情景,長公主當時特地不挑時間過來查看,沒想到會看到郡主和端王妃一起爬在樹上,當時差點氣厥了過去哩……」
  隨著星葉的話,昭萱郡主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最後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然後歎道:「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可沒那力氣爬樹翻牆了。不過阿竹確實是個讓人驚奇的,她不像那些閨秀一般拘泥于世間規矩,一見我說話大聲點,行事出格點,就要大驚小怪……」
  星枝臉上的笑容微微斂起,看著陷入回憶中的主子,心裡不由泛起一種酸澀難過。不過兩年多的時間,長公主去逝了,端王妃嫁人了,郡主的身體也破敗如斯,性格大變……
  「你們在說什麼呢,我老遠地就聽到笑聲了。」
  一道愉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昭萱郡主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收起,便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衣著華麗的貴夫人,她笑盈盈地道:「今天萱兒的心情看著不錯,身子怎麼樣了?可是吃藥了?聽說你前些日子又生了場病,怎麼這般不愛惜自己?娘親若是地下有知,可是要惱你了。」
  星枝星葉忙上前行禮:「見過大郡主。」
  昭萱郡主依然懶洋洋地倚坐在榻上,平淡地道:「姐姐放心,我一直按太醫的吩咐吃藥,已經吃了兩年多了,藥石不斷,再苦的藥我也習慣了,不會像小時候一樣背著人偷偷倒掉。」
  昭華郡主微微皺眉,然後歎了口氣,坐在昭萱郡主旁邊的位置,拉著她瘦骨嶙峋的手摩挲著,輕聲道:「咱們是姐妹,萱兒真的要每次和姐姐說話都用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麼?」
  「沒有,姐姐想多了。」昭萱郡主語氣平淡地道,抽回了手,接過丫鬟呈上來的藥茶慢慢地喝著。
  一股藥味從對面飄了過來,瞬間在鼻翼間彌漫。昭華郡主覺得鼻子有些不適,不過因為對面坐的是自己的親妹妹,只能忍了下來,又道:「好了,姐姐今日不是進宮來找你說這種的。剛才聽說端王妃平安產下麟兒,我知道你與她從小玩得好,怕你擔心,所以進宮同你說一聲。」
  「謝謝姐姐,不過皇后娘娘剛才已經使人過來告訴我了。」
  昭華郡主臉色有些僵硬,然後默默地看著昭萱郡主,輕聲說道:「萱兒,明年你便除服了,屆時也該準備你的終身大事了罷?外祖母對你有什麼安排?難道你真的要一輩子不嫁人?」
  昭萱郡主放下喝了一半的藥茶,這味道實在是不好喝,但她已經習慣了。她微微地笑著,說道:「姐姐難道還要妹妹在佛前發一次誓?」
  「你真是太亂來了!」昭華郡主氣道:「你既便不想進端王府壞了與端王妃的感情,那也不必發這種誓言。除了端王府,不是還有很多選擇麼?萱兒,你不能因為自己的身子不好,就灰心喪氣,你還有很多選擇……」
  聽著她苦口婆心的勸說,昭萱郡主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吭聲。直到昭華郡主說得嘴幹,發現這妹妹竟然不為所動,心裡不禁有些動怒。
  「萱兒!」
  昭萱郡主抬頭看她,平淡地道:「姐姐今日來到底為了什麼?說罷。」
  她的臉蛋清瘦,一雙眼睛襯得大又黑,被那雙眼睛這般看著,昭華郡主覺得自己的心仿佛都刮開來攤到陽光下,讓人窺視到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不由有些狼狽。
  她將星葉星葉等丫鬟和宮女揮退到外頭,低聲道:「你可知這次端王妃為何會遭遇這等事情?」沒有理會她突然迸發出來的惡毒目光,她早就知道這妹妹已經不是以前純善天真的妹妹了,變得極為惡毒,昭華郡主仿若無人地道:「還不是端王這次南下查江南鹽政的事情,觸及了很多人的利益,江南鹽政從來是京中權貴世家撈錢的地盤,可是端王卻力主要查辦不說,不知道揪出了多少人。狗急了還要咬人,何況是人呢。端王妃是倒楣,誰叫她是端王妃,正好成了大夥洩恨的目標……」
  「等端王和秦王回京,皇上要大力改革江南鹽政,屆時不知道會有多少朝中官員及勳貴牽涉其中。而端王妃又一副閉門不出不讓人求情的模樣,自然是討了人們的嫌了。這次,定國公府和孔家也牽涉在其中,萱兒……你,你能不能去同皇上舅舅求個情?孔家好歹是咱們從小生長的地方,咱們身上都流著孔家的血……」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7:10

第五章

  「為何姐姐不自己親自去?還是你認為,妹妹拖著這破敗的身體去和舅舅求情,舅舅會更加憐惜,估計會答應的是不是?」昭萱冷冷地道:「為何姐姐不想想,若是皇上舅舅因為這事情惱了我呢?我現在一無所有,只能依靠舅舅和外祖母了,舅舅若是惱了我,你讓我怎麼辦?成為無依無靠、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地踩一腳的孤若無依之人麼?別跟我說什麼孔家,若是孔家真那麼好,我也不會進宮了。」
  昭華郡主低下頭,掩飾臉上一閃而過的狼狽,低聲道:「萱兒是不肯了……」
  「姐姐自可去求外祖母,不為孔家,可為定國公,姐夫是個好人,姐姐與他夫妻一場,自可保她。」昭萱淡淡地說道。
  昭華郡主有些惱怒,「那孔家呢?皇上舅舅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動定國公府,但孔家怎麼辦?那是咱們的父族!」
  「我沒父族!我已經將這條命還了孔家了!」昭萱郡主忍不住恨聲道:「父親當初那一腳,要了我的命,若不是端王請了荀太醫過來吊住我的命,我估計現在也不能和姐姐在這裡說話了,早就成了一坯黃土,下黃泉去陪娘親了!」
  「萱兒!!」昭華郡主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驚得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昭萱郡主胸口起伏得厲害,情緒每當起伏得厲害時,整個胸腔又是那種仿佛要窒息一般火辣辣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看著姐姐含怒又不可思議的面孔,她身子顯了晃,軟軟地倒在了榻上,身子從榻上滑落到地上。
  「萱兒!」
  聽到昭華郡主的尖叫聲,門外的星葉星枝及宮女們沖了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昭萱郡主和一臉驚恐的昭萱郡主,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昭萱郡主那模樣顯然是病情復發了,忙沖進來將人抱了起來,另有人去請太醫。
  昭華郡主手腳發冷,這是妹妹第一次在她面前病發暈厥,讓她意識到她的身體有多糟糕。
  昭華郡主進宮探望昭萱郡主、昭萱郡主心疾復發暈厥一事很快便傳遍了宮裡。
  承平帝聽罷,冷冷地哼了聲,將禦案上的秘折磕上,冷笑道:「有些人倒是等不及了。」
  皇后聽說這事後,忙讓幾名太醫過去,又去將今日休假的荀太醫宣進了宮。
  慈甯宮正殿裡,年邁蒼老的太后歪坐在炕上,眯著渾濁的眼睛看著下方坐著抽泣的外孫女,輕歎道:「你明知道萱兒性格剛烈,何必去撩撥她?」
  昭華郡主泣聲道:「外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為萱兒的身子應該好了……我沒想到,會這般嚴重……」這樣的身子如何當得主母?如何能承宗嗣?怨不得,外祖母先前會將主意打到端王身上。
  太后哼道:「這還不是你那好父親幹的?若不是他瘋魔了要殺萱兒,萱兒何苦要受這等罪?哀家的萱兒做錯了什麼?若不是為了皇上,哀家……」說著,太后蒼老的眼睛迸射出一股恨意。
  昭華郡主嚇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此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外祖母原來是知道的……只是她為何故作不知道?
  「你們真當哀家老了,眼花耳聾什麼都不知道麼?」太后淡淡地道,看向昭華郡主的眼神有些失望,果然只有昭萱最像女兒安陽長公主,昭華被她那爹教歪了。
  「外祖母……」昭華郡主哀聲叫道。
  「行了,你今日進宮做什麼,哀家也能猜測一二。端王妃這事雖不知道是何人動手,但左不過是你父皇要改革江南鹽政之事引起的,幸好母子平安,不然……」然後搖了搖頭,說道:「你回去罷,好好當你的定國公夫人,別自作聰明了。至於萱兒,哀家自會護著她,會給她最好的安排。」
  昭華郡主淚眼朦朧地看著太后,看到她乾瘦的臉上浮現的笑容,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嫉妒。
  她到底有什麼不好?到底做錯什麼?為什麼母親、舅舅、外祖母……每個眼裡都只有萱兒?卻從來沒有看到她?!
  孩子胖胖的一團,皮膚不皺,就是紅嫩紅嫩的,不像他以前看到的那些白白嫩嫩的嬰兒,而且這張肥臉到底長得像誰呢?
  陸禹蹲在床前,看著床上睡得香呼呼的肥團子,怎麼也無法從這張肥臉看出他長得像誰。
  「那麼胖……不如就叫彘兒或豚豚算了……」
  旁邊看護著的耿嬤嬤聽到這聲小小的嘟喃,眉頭跳了跳,視線移到主子身上,心裡歎了口氣。
  打從端王被抱到鳳翔宮養育起,她便被皇后弄來伺候端王,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知道他的秘密,也知道他成長時的所有窘事。這會兒,看他趴在床上湊近去看孩子的模樣兒,沒有平日尊貴的模樣,卻顯得十分孩子氣。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見到過主子這樣孩子氣的模樣了呢?恐怕有十多年了罷。
  「嬤嬤,彘兒他到底像誰?」陸禹忍不住問道。
  耿嬤嬤眉頭又是一跳,這「彘兒」的小名兒……主子不會真的將小主子當成了只胖豬崽了吧?不過面上笑道:「等過段時間,小主子五官長開了,就知道像誰了。不過奴婢覺得,應該是像王爺……」說完,突然皺起眉頭,像王爺的話,王爺那小毛病,會不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他認得王妃——孩子還是像王妃比較好。
  陸禹道:「原來如此!不過他怎麼這麼胖?怪不得阿竹受了那般苦才生下他……」說罷,語氣裡不禁有些怨懟。
  耿嬤嬤眉頭又是一跳,擔心主子會遷怒小主子,馬上道:「聽王妃的母親說,這是正常的現象。王妃的外祖母柳家之女皆是這般,懷胎時胎兒比較大,生下來的孩子也比較胖,當初的王妃和現在的靖安公府的九少爺都是如此,等過了十歲,自然會瘦了。」
  陸禹同情地看了眼床上睡得像小豬崽一樣的胖團子,用手指蹭蹭他的小嫩臉,暗忖:可憐的胖彘兒,以後你便和你娘小時候一般,又矮又胖,過了十歲就抽條兒了。
  可能是小胖團不喜歡被老爹摸,突然發出像貓一般的嚶嚶哭聲,眼睛都沒有睜開呢,那張小嘴已經委屈地扁起來了,嘴巴一撮一撮的,仿佛在吸吮著什麼。
  陸禹一見他哭,便有些不知所措,以為是自己的手指粗糙,弄疼了他。
  耿嬤嬤已經有經驗了,忙道:「應該是餓了,小主子剛出生,每隔一個時辰要喂一次奶和水,量不需要太多,如此可以排除體內帶來的胎毒,這是所有新生嬰兒都有的東西,並無大礙。」說罷,已經熟練地抱起了胖團子,一旁的丫鬟端著半碗溫開水過來。
  見她們圍著兒子忙碌,陸禹見沒什麼事幹,便到隔壁房。
  進了房,屋子裡點著安眠的香,嫋嫋清香中又有絲絲血腥味隱約可聞。
  這讓他想起了回來時,看到從這房裡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至今想起,仍是心驚不已,四肢瞬間發涼。
  無視旁邊伺候的丫鬟,陸禹來到床前,坐在床邊,看著床上依然在沉睡的人,憐惜地伸手攏了攏她鬢角的髮絲,低頭在她蒼白的臉蛋上輕輕地吻了下。
  「阿竹,累了就好好睡,你受的委屈禹哥哥會為你討回來的,可好?」
  清潤的聲音柔柔地道,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沿著她的臉部輪廓撫摸,像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捨不得用一點力氣。
  他想起進入產房時,看到她那般狼狽的模樣,沒有絲毫的尊嚴,卻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不覺得她那模樣難看,只覺得難過又痛苦,他娶她本是要疼愛她,讓她在自己的羽翼下平安喜樂,卻沒想到會讓她受到這麼多苦。
  房裡靜悄悄的,翡翠和鑽石等丫鬟看到王爺坐在床前傾下身子,默默地低下頭。
  這時,一道腳步聲響起,甲五掀簾子走了進來。
  「王爺!」
  陸禹頭也不抬,聲音平淡,「何事?」
  「剛才收到消息,秦王妃生了。」她頓了下,又道:「還有……靖安公府的老太君于今晨辰時三刻沒了。」
  秦王在端王離開一夜後,次日一早方接到了京城傳來的消息。
  「端王妃遇襲早產?現在情況如何了?靖安公府的老太君身子不行了,端王妃是回靖安公府探望時被人鑽了空子襲擊了馬車……怨不得,他要如此匆匆忙忙地趕回去。」
  「屬下不知,京城現在還沒有其他消息傳來,應該還沒有生吧。」傳訊回來的侍衛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7:21

第六章

  秦王手撫信件,若有所思,雖不知道是誰對端王妃下手,不過靖安公府的老太君若是去了,靖安公府的男丁要守孝,屆時對於端王來說,妻族是完全幫不上忙了。他總有個預感,可能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到時候,京城會有一翻大變動。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沉了沉,手指不由得握緊。他那皇父的身子……不知道還能活多長呢?
  將事情細細想了一遍,秦王突然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頭道:「王妃現在情況如何了?她好像也要生了吧?」
  「屬下不知,王府沒有什麼大事,屬下並未接到什麼消息。」
  秦王眉頭緊皺著,在得知端王妃早產時,他想到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明明他的王妃比端王妃的肚子早懷一個月,可是現在看來,若是端王妃平安生產,端王的孩子不就比他的孩子還要年長了?絕對不能忍!
  如此一想,秦王頓時急了,用沒受傷的腿踢了那侍衛一腳,說道:「還不查查看。」
  雖然秦王心裡挺急的,但是他現在是傷患,走的是陸路,每天路途顛簸,對他的傷勢不利,是以每日趕路時間都有限。不過現在發現自己的孩子就要被端王的孩子反逆襲成哥哥了,絕對不能忍。於是天色大亮時,秦王再也坐不住,直接讓人準備車駕出發了。
  九月的秋風涼颼颼的,刮得人面頰微疼。
  於倩撩開車窗看著外面沿途兩邊的環境,心裡不禁泛起一種疑惑。今兒一大早出門,便不見那位十公子,而九公子也火急火燎地命人整裝出發,馬車也不像前段時間一般慢悠悠的在路上走,行駛得有些急。發生什麼事情了麼?還有,那兩位公子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雖然見識不多,但這些年來在漁船上跟著大家一起幹活謀生,也見過很多南來北往的客商,能感覺到那兩位公子身上與尋常人不同的氣度,似乎更加的有氣勢,讓人不敢直視。他們身上都自帶著一種讓人一看就覺得與眾不同的氣息,讓人下意識地不敢直面。
  到了傍晚,因為秦王的傷實在不宜連夜趕路,只得尋了個城鎮落宿。
  秦王剛被侍衛伺候著躺下,又接到了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消息:端王妃午時不到平安誕下一個男嬰,而他的王妃也發動了!
  意思是說,他的孩子還沒出生,那位弟弟家的就生了,穩穩當當地作了兄長!
  秦王心裡那個難受勁就甭提了,爾後聽到秦王妃要生了,秦王再也坐不住,又蹦了起來,顧不得胸口的傷勢,馬上讓人準備車駕,連夜出發。不就是兩百多裡的路麼?即便帶傷,他也要一天時間就趕完了它!
  侍衛見他胸前的繃帶又出血了,忙勸道:「王爺,您的身體實在不宜夜間行路,還是明日再出發吧!王妃在府裡好好的,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可是若是你連夜趕路,傷勢再次惡劣,有損您的身體。」侍衛沒說的是,你一個大男人,女人生孩子你趕回去也幫不了什麼忙啊!而且不僅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因為是傷患而給人添亂罷了。
  秦王眉頭皺得緊緊的,最後還是因為傷口崩裂了作罷。
  不過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便又讓人整裝出發,火速趕往京城了。
  在路上,秦王接到了京城來的消息,靖國公府的老太君於今早辰時三刻沒了,而秦王府還沒有傳出消息。
  秦王妃這是第一胎,常言說第一胎用的時間比較長,但都過了一個晚上了,還沒有消息傳來,這也特長了吧?
  秦王沒理會自己的身體,讓車夫加快了速度,趕在了傍晚前進了城。
  進城後,秦王終於得知了自己府裡的情況:王妃給他生了個女兒!
  秦王窩在往秦王府而去的馬車裡,眉頭皺得足以夾死只蒼蠅,有些懨懨不樂,「怎麼會是女兒呢?太醫不是說肚皮尖是兒子,肚皮圓是女兒麼?」
  隨行的侍衛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們皆曉得王爺的心病,特別是現在端王妃生了個兒子,王妃只生了個女兒,王爺自然更不高興了。如此一想,有些為他們王妃擔心,怕王爺屆時會遷怒王妃。
  通往秦王府的路上,馬車經過了靖安公府。
  秦王掀起車簾看了下,靖安公府門前已經掛起了白幡,那扇黑油門更添了幾分悲傷肅穆的氣息。若不是因為靖安公府老太君病體沉珂,端王妃也不會挺著個大肚子回去,倒沒有想到會被人鑽了空子。
  雖不知道幕後指使者是誰,不過秦王覺得,接下來的京城不會太平了。
  馬車很快便進了秦王府,秦王府管家得到消息,激動地帶著僕人過來迎接,對臉色蒼白地從馬車下來的秦王道:「王爺,您回來真是太好了!王妃和小郡主一切平安。您要不要先去看看王妃和小郡主?還是先去歇息?」
  秦王想了想,說道:「先去看看王妃罷。」免得那女人事後又找他算帳。
  說到算帳,秦王突然想起了後面跟著的女人,頓時有些心虛了,不過面上卻不顯,對管家道:「後面的那位於姑娘對本王有恩,你找個地方將她先安置罷,王妃剛生孩子,不必去打擾她了。」
  管家有些驚訝地看著秦王,那目光仿佛在看著一名烈士。
  秦王心裡咬牙切齒,越發的覺得這個王府裡當家的不是他,而是王妃才對。哼了一聲,甩袖離開。
  而於倩在馬車進入王府,見到了一群穿著得體的僕人對著秦王喊「王爺」時已經驚呆了。這位竟然是當朝皇帝的第九皇子——秦王,那麼那個長得像神仙一般俊美的十公子,應該就是當朝最得帝寵的端王了。
  於倩有些不適應,更多的是一種自己也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害怕,兩種情緒交織起來,讓她心情十分複雜。連秦王府都不敢仔細看,怕自己露出不好的表情被人瞧不起,於倩低下頭,也沒了先前的從容,反而有些局促。
  秦王走後,管家看著抱著個包袱低著頭顯得有些小家子氣的於倩,倒覺得她這行為正常。雖說他們家王爺特地說了一聲,王府眾人也不敢待慢她的,但是——這麼個活生生的女人,還是去稟報王妃身邊的大丫鬟一聲吧。
  至於為何不稟報王妃,王妃今兒剛生了孩子,現在要坐月子的時候,不宜傷神,自然不會拿這點事情去煩她了。
  秦王剛進門,一把小飛刀從他耳邊擦過,釘在了他身後的地上,在地磚縫隙間顫巍巍地晃動著。
  沒有心疾也會嚇出心疾之症來!
  秦王僵硬地看向屋內坐在床上的產婦,雖然臉龐看起來又肉了不少,但是修眉寒目,依然明豔照人,一點也沒有產婦的萎靡。秦王雖然沒有見過多少產婦,但也覺得自己這王妃此時不正常啊,哪有剛生下孩子的女人,對著帶傷拼死拼活地趕回家的丈夫揮刀相向的?
  哎喲!胸口的傷又疼了!
  秦王捂住胸口,原本滿心的憤怒化為了一種無力,問道:「本王好不容易趕回來,難道王妃就是這般迎接本王的?」
  秦王妃打量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駐了會兒,然後移到他的胸口,那裡雖然有衣服掩著,但見他下意識的動作,也知道傷應該就是在那兒了。
  「臣妾以為是有賊人進來,所以一時手快了!」秦王妃不是很有誠意地解釋道,「請王爺原諒臣妾過激的反應,畢竟幾天前端王妃遇襲一事可將臣妾嚇壞了,王爺不在家,臣妾一個婦道人家,又大著肚子,帶著幾個妹妹在家裡,著實不安全啊……」
  秦王:「……」如果連你都覺得不安全,全天下的人都覺得不安全了。
  秦王無視了那把釘在身後的飛刀,走了進來,問道:「本王的女兒呢?」
  「奶娘抱去喝奶了。」秦王妃將他叫過來,問道:「聽說王爺受傷了,傷得極重,不知道傷著哪裡了?可需要叫太醫來瞧瞧?」說罷,便要掀他的衣服。
  秦王坐在床前的繡墎上,按住她的手,說道:「無礙,都是些皮肉傷罷了,休息些日子便好。」然後又道:「這幾個月沒府裡出什麼事情吧?」這麼問著的時候,心裡其實挺擔心的,覺得自己這位王妃就算是大著肚子,也挺能折騰的。
  「能有什麼事?王爺就放心吧,臣妾不是拎不清的人。王爺在外頭忙碌,妾臣怎麼樣也不會給王爺拖後腿。」秦王妃笑了笑,見他眉眼放鬆時,猛地出手。
  撕啦一聲,秦王身上的外袍被撕破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7:31

第七章

  芊草正進來,沒想到剛掀開簾子探進個頭,便看到他們家王妃勇猛無比地將坐在床前的王爺的衣服給撕了,頓時滿臉羞愧,很想告訴一臉震驚的王爺,聽老人家說,女人生產後會容易情緒化,王妃並不是故意的。
  「芊草,去拿藥來。」秦王妃不知道自己丫鬟的心意,皺著眉看秦王胸前的繃帶,血暈成了一片,可想而知他這路上沒有怎麼休息,才會折騰得這傷又崩裂了。「就拿上回我爹讓人送來的金創藥。王爺,這藥的效果比宮裡太醫配製的好,是定威府世代所用,專門治外傷,效果極好。」
  秦王淡淡地點頭,也不再矯情,既然王妃不怕嚇著,就給她看唄。若不是怕嚇著她一個女人,他會這般遮掩麼?
  等秦王重新上了藥、傷口也包紮過,換上了乾淨的衣物後,奶娘也將喂飽了奶的嬰兒抱過來了。
  奶娘將孩子放到了床上,秦王妃靠坐在床裡,對秦王笑道:「王爺快看看咱們的女兒,長得挺像你的。」看這張包子臉,秦王妃一眼就覺得像秦王,只是不知道以後是不是像丈夫一樣容易炸毛。
  秦王雖然心裡對王妃生了個女兒有些不喜,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兒,而且看起來確實有些他的影子,心裡也泛起了幾分的喜愛,心想著,不像王妃才好,若是像王妃那般又高又壯又狠的,以後哪個男人敢娶?到時貼再多的嫁妝也嫁不出去,那就悲劇了。
  兩人就著新生兒的話題聊了會兒,氣氛還算容洽,直到說到秦王遇襲一事,秦王妃有些擔心道:「王爺,這次你和十弟回京途中遭到襲擊,十弟妹又遭到了這等事情,朝堂上還不知道怎麼樣。此番你既然受傷了,不若就趁這機會在府裡養傷罷。」避一避風頭也好。
  秦王眉頭抖了抖,深思地看著秦王妃,不悅道:「養傷是必要的,但本王堂堂皇子,難不成因為那些國賊祿鬼,本王就得避門不出不成?」然後冷然一笑,「你且看罷,過不久,待江南的欽差回京,父皇就要出手收拾那些不安份的傢伙了。」
  雖然事前沒有得到什麼消息,但在江南這段日子,他看了許多,也回過味兒來了。恐怕他那父皇對江南那些世家忍很久了,鹽政這塊也有心想要整頓,這次還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倒臺、官員落馬。秦王雖然也有些擔心自己的人馬遭殃,只是他做的事情不多,屆時損失沒有那些年長的兄長那麼重,倒也心平氣和了。
  秦王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道:「既然王爺心意已定,臣妾便看著罷。」
  秦王淡淡地應了聲,看著秦王妃低首撫著床上嬰兒繈褓的模樣,有心想要告訴她於倩的事情,爾後又想起了先前進門時的那把飛刀,沒想到她剛生完孩子,還有力氣幹這種事情,又突然覺得無比的心塞,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叮囑了幾句王妃好生歇息,秦王也覺得渾身疲憊,便去隔壁的廂房歇息了。
  當然,當他剛出去時,便見內院的管事嬤嬤巴巴地過來同王妃身邊的丫鬟稟報于倩的事情時,差點又要開始腦溢血——到底誰才是這王府的主人啊?!!
  靖安公府掛起了白幡,整個府裡呈現一種哀傷的氣息。
  入了夜,靈堂外的院子裡,還有僧人做法事的聲音,不絕於耳。除了守靈的大人,年紀小些的孩子已經在入夜後,被帶下去歇息了。
  忙活了一天,嚴祈華滿臉疲憊地踏出靈堂便見到嚴祈文迎面走來。
  「大哥。」嚴祈文聲音沙啞地喚了聲。
  嚴祈華見他形容狼狽,雙眼裡佈滿血絲,便知道他這些天來不好受,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先去書房坐坐。」
  嚴祈文耷拉著眼皮,跟著他去了書房。
  書房裡伺候的小廝上了茶後,便無聲地退下,守到書房外面。
  嚴祈華喝了口釅釅的苦茶,那味道讓有些頹廢的精神振作了下,近日因為睡眠不足的腦仁也好受了幾分。自從老太君的開始臥床不起後,他便請了假侍疾,日夜守在老太君床前,盼著老人家多留些日子。遺憾的是,老太君仍是沒能多拖些日子,便這般去了。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老太君年事已高,也算得是喜喪了。只是,老太君素來是靖安公府的頂樑柱,這麼去了,靖安公府面上看著雖然沒什麼,但依然有了些改變。幸好這些年來,嚴祈華早已經襲了爵,靖安公府庶務早已上手,嚴老太爺已經完全不管事了,想要折騰些什麼也折騰不起來,家族裡的那些弟子在嚴祈華的約束下,也皆是安份守已之輩,如此,老太君走得也安心。
  嚴祈華這段日子也實在是累得夠嗆,自從老太君的身子不好開始,他便一心侍疾,知道老人家的日子就要走到盡頭,想要多陪陪老人家,守在床前寸步不離,每日休息時間極少。而這種時候,沒想到回府探望老太君的端王妃會遇襲早產,那兩天一夜真是無比的煎熬,幸好端王妃母子平安。接著老太君去逝,又要開始處理老太君的喪事,每天都忙碌個不停,焦慮、悲傷、痛苦等情緒積在一起,也將人折騰得夠嗆。
  兄弟倆面對面地坐著喝茶醒神,半晌無話。
  待一杯茶見底,嚴祈華方問道:「端王妃可醒了?」
  嚴祈文臉皮抽搐了下,沉著臉搖頭,聲音沙啞地道:「惠娘一直讓人注意著端王府,若有什麼消息便會傳來。如今……端王妃還沒有醒來,已經過了兩天了。」
  說著,只覺得滿心疼痛,他捧在手心裡的女兒,遭此大罪,怎不教作父親的他心疼?可是除此之外,更讓他恨的是,他無法為女兒做些什麼,就算是報仇,連幕後指使者也沒有找出來。
  嚴祈華見他滿臉痛苦,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阿竹那孩子是個有福的,定然能平安無事。先前太醫也說了,阿竹只是傷了元氣,以後好生補補便沒事了。」
  嚴祈文無力地「嗯」了聲,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事情。女兒的事情,加上老太君的去逝,皆讓他心裡悲痛不已,整個人的力氣也仿佛被人抽去了一般,滿心疲憊不堪,不想做任何事情。
  不過嚴祈文可以放縱自己,嚴祈華卻不行。他的坐姿依然端正,背脊挺得筆直,提起了弟弟不願意提的事情:「老太君雖然去得突然,但也算是及時,等老太君下葬後,我便上摺子丁憂,屆時家裡的男丁都好好地呆在家裡守孝。」頓了下,又道:「如此,也是為端王妃著想,雖然不能幫上什麼忙,但也不能拖他們後腿。」
  嚴祈文聽罷點點頭,他明白嚴祈華的意思。他們作為孫輩,只需要守滿一年便可,像嚴老太爺和二老太爺等人,須得守滿三年,三年時間,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正好可以讓靖安公府退出京中權貴圈子的視線。
  「還有,估計過不久,朝堂上又要有一番大變動了。」嚴祈華悠然道。
  嚴祈文心中一動,籲了口氣,說道:「這回不知道又會有多少朝臣牽涉其中,端王他……」不禁欲言又止。
  皇帝要整頓江南鹽政,端王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也可以說是頂在前面轉移了所有的仇恨,如此對他的處境不太好。除此之外,端王能得到的好處,大概是皇上會更寵愛他罷。只是帝寵于端王而言,最不需要的東西。
  如此一想,嚴祈文心中又有些不安,為此時仍未清醒的女兒擔憂。
  嚴祈華凝眉細思著,慢慢地說道:「自從端王被派往江南時,我便細思良久,這次事情恐怕不會善了,不管事後怎麼樣,端王的處境皆不太妙。」
  嚴祈文的眉頭頓時皺緊得可以夾死只蒼蠅。
  兩人細談良久,得出的結論皆是悲觀的,卻不想等到朝堂上終於有了動靜,他們才發現,處境再悲觀的端王依然毫不遲疑地拿了罪名較重的朝臣勳貴世家磨刀子,一反他過去溫和清高的手段,可謂是殺伐果決。
  這讓他們不得不懷疑,端王是否是借著這事情,為他的妻兒所遭的罪報仇?
  北風從窗櫺吹過,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在這種聲音中,阿竹睜開眼睛,一時間還有些迷迷濛濛,沉重的意識不知道今夕是何昔。
  不過,很快的,下體傳來的那種抽疼讓她猛然意識到什麼,吃力地抬起手往肚子一撫,已經沒有了那種高聳沉實感,讓她一下子慌了。
  她的孩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7:42

第八章

  「王妃,你醒啦!」鑽石的頭探了過來,不待床上的人回應,已經飛快地道:「王妃放心,小主子身子很健康,奶娘剛才抱下去吃奶了,呆會等他喝飽了,再抱過來給您瞧。」說著,眼眶驀地一紅,邊拉了個枕頭墊在阿竹身後,邊道:「王妃睡了三天了,可終於醒了,若是再不醒,王爺都要讓人將荀太醫押到這兒來了。荀太醫保證王妃只是因為生產時用盡了力氣,身體脫力,需要多休息幾天才會醒……」
  聽著鑽石的嘮嘮叨叨,阿竹大致瞭解了自己的處境,聽到孩子平安無事後,她面上的焦急退了幾分,眉眼變得柔和。
  鑽石又端了溫開水過來喂她,笑道:「奴婢剛才讓去人通知王爺了,若是王爺知道你醒來一定會很高興的。自從王妃昏迷後,王爺只要在府裡,都會守在床前呢,剛才他去書房處理些事情,很快便會過來的……」
  阿竹喝了半杯水,解了喉嚨的乾澀後,讓鑽石將她扶起來,背靠著個大引枕,坐在床上。渾身軟綿綿的,是久睡後的無力,腦子也不太清醒,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遲鈍。
  鑽石正說著,突然聽到腳步聲響起,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掀簾而入。
  「王爺!」鑽石忙上前去行禮,嘴角忍不住挑了挑。
  陸禹大步走到床前,見床上的人正仰起一張蒼白的臉蛋瞅著自己,看起來溫軟又可憐,讓他忍不住傾下身,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將頭低下,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際,聲音沙啞地道:「你終於醒了。」
  她想起了痛苦的生產時,他風塵僕僕地出現,還有他一直鼓勵的話,忍不住朝他露出個笑容,微笑道:「禹哥哥,我醒了。」在規矩大如天的世界,有個男人願意為你闖入認為污穢的產房,還有什麼比這更讓她觸動的?
  見她這般乖巧的模樣,陸禹忍不住將她擁進懷裡,力道在瞬間的緊迫後,在想起她的身體還未好,便又放輕了力氣,低首用臉蹭著她的臉,親吻她泛白的唇。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情難自禁。
  只要想到她生產時的狼狽痛苦、她昏睡時的微弱氣息,他便難以克制自己的感情,什麼雲淡風情,什麼儀態尊嚴,都統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他只知道,這個女人為他受了多少苦,讓他一生為之疼痛。
  阿竹眨了下眼睛,很快也伸手抱住他的腰,臉蛋貼在他胸膛上,嗅著他身上的那種特別的味道,整顆心都安寧了,仿佛這世間紛紛擾擾瞬間退去。
  鑽石探頭看了看,不得不打斷此時和諧的氣氛,硬著頭皮道:「王爺、王妃,小主子到了。」
  阿竹拍了下摟著她的男人的肩膀,在他不情不願地放開時,方道:「進來吧。」
  長得斯文白淨的奶娘小心地抱著孩子進來。在阿竹傳出孕事伊始,宮裡的皇后和貴妃便開始著手挑選教養嬤嬤和奶娘了,都是從內務府裡挑的,從祖上三代查起,家勢清白。等到阿竹肚子滿八個月的時候,便將她們都送到王府裡來。
  能經過皇后的過目安排,阿竹對她們也是極放心的,沒有再從外頭找奶娘。
  陸禹從奶娘懷裡接過裹在紅色繈褓裡的孩子,他姿勢有些僵硬,但仍算是熟練地將孩子放在臂彎中,然後抱過去給阿竹看。
  阿竹湊過來一看,覺得時光倒流了,依稀仿佛見到了當年剛出生的胖弟弟。
  「彘兒長得像你,胖乎乎的。」陸禹說道。
  阿竹目光眨也不眨地看著睡得香噴噴的胖團子,說道:「才不像我呢,像王爺才對。你瞧這鼻子,這嘴巴,都像王爺。」阿竹一臉肯定地道,爾後突然反應過來,問道:「彘兒是你給孩子取的名字?哪個‘彘’?」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是小名兒,‘竹山有獸焉,名曰毫彘’的彘。」陸禹淡定地道。
  「……」
  「彘兒」什麼的,真是太不好了!這位王爺竟然暗指自己的兒子是只豬崽,即便他肥了點兒,但也是個可愛的胖團子啊!而且,彘這個名兒讓她想起了某個渣男,堅決不能讓兒子叫這個不祥的小名兒。
  「你不喜歡?那豚豚也行。」陸禹微笑道,騰出一隻手撫著她的鬢角,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就算「豚豚」的發音比較可愛的,但那也是豬的意思!這位王爺就這麼喜歡豬麼?
  不過「豚豚」比起「彘兒」來說,還算是比較好的吧?阿竹心裡安慰自己,反正只是叫個小名兒罷了,等過了百日,孩子得了大名兒,再用大名兒稱呼吧。
  阿竹又湊過去看了看,覺得怎麼也看不夠。那種感覺十分奇怪,對著這麼個胖團子,只覺得滿心的柔情用不完,就算將心都掏出來給他也願意,整個世界都及不上他的一根小指頭重要……
  突然胖團子被人抱走了,阿竹抬頭,就見那位王爺眸光微冷,面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說道:「你剛醒來,身子還弱,需要多休息,想看孩子什麼時候都可以,等身子好了再看罷。」
  說罷,便將孩子交給了旁邊的奶娘,然後接過了丫鬟呈上來的雞湯,勺了一湯匙略略吹涼,送到她唇前。
  阿竹眼巴巴地看著奶娘將她辛苦生下來的胖團子抱走,頓時有些沮喪。而且確實如同他所說的,她使不出丁點力氣來,不僅是睡了三天造成的,還有這次生產時遭了罪,元氣大傷,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養回來呢。
  張嘴喝下他喂來的雞湯,阿竹用手摸了摸臉,下巴肉肉的,心裡琢磨著,等身體好一些,也要減肥了,特別是肚子上的那圈游泳圈,更是要減。
  喂她喝了碗湯後,丫鬟端來了一碗藥,據說這是荀太醫開的。
  阿竹一聽,眉頭跳了起來,想起荀太醫開的藥那種古怪的味道,頓時滿臉苦意。
  陸禹端著藥碗,吹了吹,對她道:「良藥苦口,這幾天不只你喝了,本王也陪你喝。」他朝她笑得意味深長。
  阿竹:「……」一覺醒來突然發現男神掉節操了腫麼破?
  所以說,在她昏睡三天的日子裡,這位王爺都是嘴對嘴地喂她喝藥了?
  等她喝了藥,漱了好幾回口後,陸禹摸摸她的臉,柔聲道:「累了便繼續歇息,養好身子才有精神。」
  阿竹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位置,見他坐在床前,忍不住伸出一隻手勾住他擱放在床上的手掌,輕聲道:「你放心,我會好好休息的,身子也很快便會好的。」所以,別再滿眼冷意了。
  陸禹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兩人的指尖一樣微涼,他是以前中毒後留下的後遺症,而她則是因為氣血虧損嚴重,使得體溫降低。摸著她軟軟的手心,他眼中的冷意越深,恨不得將所有膽敢傷害她的人都弄死。
  「老太君……在兩日前的辰時,去了。」陸禹看著她,斟酌著話,「我問過岳父了,聽說老太君走的時候很平靜,算得上是喜喪,不必為她難過。」
  床裡頭久久沒有聲音,半晌,方響起了悶悶的鼻音,「嗯。」
  陸屬歎了口氣,起身將外袍脫了,然後掀了被子上床,將她擁進懷裡,拍著她的背道:「你想哭就哭吧,不過別傷了身子。」
  阿竹將頭紮在他胸前,眼淚流得更凶了。
  雖然她五歲才回靖安公府,與老太君相處時間不多,但不可否認,那位老人已經盡所能地疼愛她們這些女孩子了,也在靖安公府的利益之上,盡可能地為她們安排一個好未來。若沒有陸禹插手,她相信老太君到時候也會為她尋一門最適合她的親事。
  直到她的抽泣聲漸漸平靜,陸禹小心翼翼地挪開身子,發現她已經睡著了,臉上仍殘留著痕跡。
  起身去讓人絞了乾淨的熱毛巾,為她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後,陸禹在床前看了她許久,方離開了房間。
  阿竹再次醒來時,外面的太陽已經落到了山的那邊。
  她怔怔地看著窗外的的景色,因為窗戶關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秋景,下體某個地方還一抽一抽地疼著,讓她起床都有些無力。
  鑽石和翡翠伺候她去解決了生理需求後,阿竹重新坐回床上,邊喚人去將胖兒子抱過來,邊詢問道:「王爺呢?」
  翡翠答道:「王爺在午時出去了,應該很快便會回來。」
  這時,奶娘抱了孩子進來,甲五跟在奶娘身後。等奶娘將孩子放到床上退下後,甲五端了雞湯過來伺候阿竹喝下,邊對阿竹道:「王妃,王爺今兒進宮了,應該很快便會回來。」想了想,又低聲道:「您遇襲一事,王爺正派人查著,等有了消息,王爺定然不會放過那些惡人。」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7:52

第九章

  阿竹目光微沉,神色淡淡的,似乎並不怎麼驚訝,喝了口雞湯後,對甲五道:「先前謝謝你了,若不是你護著,恐怕我和孩子更危險。」然後關心地問道:「我記得你當時扭傷了手,沒事吧?」
  甲五甩了下右手,笑道:「先前脫臼了,不過接好便沒事,都是些皮肉傷罷了,只要您和小主子無事便好。」
  等阿竹喝了半碗雞湯,覺得精神不錯,閑著無事,開始逗著睡得迷迷糊糊的胖團子時,陸禹踏著夕陽回來了。
  翡翠打起簾子後,陸禹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朝服,顯然先前是進宮了,外面罩著件薄披風,估計外面的天氣已經開始冷了,他素來注重保養身子,極少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天氣既然冷了,也不吝於多穿件衣服。
  將披風扣子解下,隨手將之丟給丫鬟後,陸禹走過來,見阿竹懷裡抱著胖團子,有些不悅地道:「你今兒方醒,精神體力未恢復,抱他作什麼?而且他那麼胖……」
  「胡說,他只是豐滿一點!」阿竹忍不住反駁道,哪有作老子的嫌棄兒子胖的?一看他似乎要將胖兒子抱走,趕緊往床裡頭縮了下。
  這下子,陸禹看她的目光似乎極為無奈,仿佛她是個正在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阿竹沒再看他,低頭輕輕地摸著胖兒子還有些紅的小胖臉,胖兒子昨日洗三時她還沒醒,今日一早終於清醒後,聽了丫鬟說洗三之事,簡陋之極,總覺得對不起他們家胖兒子。這孩子一出生就多災多難,可將她心疼壞了。
  陸禹見她假裝聽不見,想起她受的苦,只能歎息一聲,便詢問旁邊伺候的丫鬟阿竹今日的情況。
  阿竹邊放只耳朵聽著,邊摸著胖兒子的微紅的肌膚,努力想著以前胖弟弟出生時的模樣,好像聽老人說,孩子要過三四個月後,才會開始變白,那時候才叫白白嫩嫩的小嬰兒,而現在這種微紅的肌膚,就叫新生兒。
  突然,懷裡的胖團子眼縫微微睜開,嘴巴嘟了嘟,然後毫無預計地嚶嚶叫了起來。
  「他餓了,讓奶娘抱去餵奶吧。」陸禹馬上說道,直接將哭泣的兒子抱過來,交給丫鬟抱下去給奶娘。
  阿竹懷裡一空,還維持著抱嬰兒的姿勢,只能無奈地看著她的胖兒子被人抱走了。
  陸禹不給她折騰的機會,強制將她押著躺在床上,說道:「荀太醫說,你這回氣血虧損嚴重,為了以後不落下什麼小毛病,你須好生調養身子,不宜太過勞累。孩子就交給奶娘和嬤嬤們照顧,等你身子好了,你想要怎麼樣都行。」
  阿竹呶了呶嘴,雖然知道他說得對,但怎麼都有一種他不喜自己太過親近兒子的感覺。阿竹仔細觀察了下他,面上的微笑一如往常,也沒有面對外人時那般高冷的范兒,但就覺得不對勁啊。
  見他坐在床邊,阿竹有些奇怪地道:「王爺不去忙麼?」目光不由得移向他的手,先前她詢問過甲五了,據說在回京途中他和秦王遇襲,他手臂被傷了,不過早上見他抱著孩子的模樣,似乎並無大礙。
  「稍會再忙。」見她盯著自己的手,如何不明白,笑道:「只是些皮肉傷,傷口已經結疤了,九皇兄的傷勢比較重,路上趕路回京,幾次崩裂了傷口,一直沒有好轉。」對比苦逼的秦王,他身上的傷都不算是傷了。
  「那你擼起袖子給我瞧瞧。」阿竹拽著他的衣擺。
  見她執意如此,陸禹撫了撫她的鬢角,將右手的衣袖擼起,只見手肘至手腕處綁著繃帶,阿竹支起上半身湊過去瞧了瞧,沒有見到血漬,不過也不好將繃帶扒開來查看,有些心疼地道:「可查明兇手是誰了?」
  「有些眉目了,你無需擔心。」陸禹不欲她為這些事情煩心,她剛遭了大罪,不宜太過操勞。
  阿竹幽幽看了他一眼,將他的袖子放下,重新躺回了床上,說道:「我如何不擔心?這次……」
  「這次是本王大意了。」他眼神森然,語氣卻十分溫和,低首將額頭與她額頭貼了貼,笑容溫柔,「你遭的罪,本王會一一討回來,不用擔心。」然後想到了什麼,又低聲道:「抱歉,先前你遭遇那些事情,我卻無法陪在你身邊。而且,接下來我可能也無法陪著你……」
  他的眼裡滿是愧疚憐惜,輕輕地吻著她粉白的唇瓣,似是要借此傳達他的歉意。
  阿竹撇開臉,嘀咕道:「那麼臭,你也親得下。」從生孩子到現在,丫鬟只是隨便為她清理了□子,雖然薰了香,但那些味道還未去除,加之坐月子不能沾水,自己都覺得身上難受,這男人還能抱得下,算不算是妥妥的真愛?
  陸禹眼皮抽搐了下,覺得這只胖竹筒真是破壞氣氛的能手。
  破壞氣氛的能手胖竹筒馬上又補充道:「而且,我也不要你陪,我還在坐月子呢,一個月不能出門,足不出戶的,你一個大男人陪我做什麼?你便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陸禹忍不住微笑,又親了親她。
  他的面容俊美、溫文爾雅,笑容溫雅,如此可親可愛,讓她想不出他在外面對付政敵時的殘酷。
  接下來的日子,陸禹果然如他所說的,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阿竹雖然坐月子足不出戶,每日逗逗胖兒子,吃了睡、睡了玩,看著悠閒無比,但精神卻一直緊繃著,默默地關注著朝堂上的事情,每當聽到有哪位官員被禦史彈劾被刑部關押查處,朝中各個黨派為了各自的利用互相傾軋時,眼皮忍不住跳了下。
  這種時候,她方慶倖靖安公府此時因為老太君去逝,退出了朝堂,不然靖安公府作為端王的妻族,估計也難逃被人陷害的命運,就算沒錯也能揪出點錯來。況且這種存在了百年的大家族,哪能真的沒有一點黑歷史?
  可能是太過關心了,思慮過多,阿竹不用自己特地減肥,過了半個月就掉了大半的肉,雙下巴的包子臉又變回了瓜子臉,穿著去年的舊衣服,竟然沒有任何不合身的,連減肥都省了。
  陸禹每天即便再忙,也要抽出時間回到房裡探望妻兒,發現阿竹的異樣,面上沒有說什麼,但阿竹很快發現,甲五漸漸很少再和她說朝堂上的事情了,任她再問,所有人都避重就輕,全在敷衍她。
  這讓她氣得差點抓住那位王爺的手來磨牙,被瞞著的感覺真是不太好!
  在阿竹醒來後的幾天,柳氏找了個時間過府來看她。
  見到女兒精神不錯,柳氏終於松了口氣,握著她的手道:「聽到你醒來的消息,你爹松了口氣,不然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至於這「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的說法,阿竹自然懂,那樣尊守禮法的父親估計會直接無視禮法沖過來。阿竹心裡一陣感動,依在柳氏懷裡,低聲道:「讓你們擔心了,是女兒不孝。」
  當日她早產時,王府沒個長輩在,宮裡的皇后和貴妃也不好出宮,是她娘親直接過來鎮著。若不是有娘親一直在旁邊鼓勵她,她真怕自己支持不下去,當時痛到絕望時,她幾乎忍不住讓人找個大夫來直接給她剖腹產算了。
  以前她未生產時,心裡多少都有些不安,與她最親密的丈夫不在,即便僕人環繞著,心裡也難掩焦躁,特別是又聽聞陸禹遇襲時,更是讓她心中不安。只是她身在這個位置,不能任性行事,甚至知道肚子裡的孩子于端王府的意義,不敢有絲毫的損失。
  直到進了產房,在那樣的痛苦下,她才知道再尊貴的女人,在房產裡所有的尊嚴都是個屁,只有平安生下來才是道理。若是當時她支撐不住,恐怕宮裡便出來一句「保孩子」了。
  柳氏摸著她的發,輕聲道:「當時你情況危急,宮裡帶來了貴妃娘娘的懿旨,說要保孩子……後來王爺回來了,他說要保大人。」柳氏歎了口氣,「以後好好地和王爺過日子罷,貴妃雖然有些……不過那也是王爺的親生母親,你莫要怨怪她。」
  自古婆媳婦關係就難處理,柳氏生怕她心裡產生怨懟之心,對安貴妃也不尊重,若被人捉住不孝的把柄,輕則不過是幾句斥責,重則可是要被廢的。
  阿竹低低地應了一聲,明白柳氏的用心良苦。雖然心裡不舒服,但這種事情倒是能明白,對於安貴妃來說,兒媳婦沒了可以再娶,但好不容易盼來的孫子沒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所以才會下「保孩子」的命令。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8:06

第十章

  她自己的孩子自己願意舍了性命換他安然無恙,但是旁人說又是另一回事了。多少都會不舒服的。
  「娘親放心,女兒省得怎麼做,你別擔心。」阿竹蹭了蹭柳氏,抬頭看她的神色,發現她面容憔悴,可見這段時間為了老太君的喪禮沒有休息好,不禁握著她的手道:「娘親和父親也要保重身子,不然我會擔心的。」
  柳氏笑了笑,不再談這個話題,說道:「你好生保重身子,待下個月,青菊和青蘭丫頭也要生了,你們姐妹倆感情好,這次你出事兒,她們兩人都擔心不已,頻頻打發人過來詢問,等她們生後,你們姐妹幾個也可以多交流一下育兒經。」
  阿竹聽得歡喜不已,說道:「這是自然。」
  「還有,近來朝堂正是多事之秋,你也莫要在意,做好自己的本份事便行。」柳氏低聲道。
  阿竹知道她在說什麼,母親從來不是那種無知婦人,估計父親也和她透露了什麼事情,便道:「娘親放心,我省得的。」
  柳氏雖然有些不放心,但時間不多,只能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而柳氏的擔心卻實不無道理,因為過了幾日,王府接到了好幾家女眷投來拜訪的帖子,阿竹看了看,竟然有定國公世子夫人、懷恩侯夫人、鎮國公夫人等人的帖子。
  「定國公世子夫人不是昭萱郡主的姐姐麼?她怎麼在這種時候給夫人遞帖子?明知道夫人正在坐月子,不宜見客。」負責將帖子帶來給阿竹查看的瑪瑙有些奇怪地問道,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還有,懷恩侯夫人素來與端王府只是面子情,任她再熱情,端王卻不甚在意,也熱情不起來。甚至對阿竹成為端王妃隱隱不喜,每次參加什麼宴會見著時,看著阿竹的目光隱隱有幾分厭憎。這也好理解,畢竟懷恩侯夫人一直以為,這個端王妃的位子是她女兒的,卻沒想到事後竟然被個從未看在眼裡的程咬金給劫走了,如何不憤怒?而且這個程咬金特厲害地把持著端王,讓她想送個庶女進端王府作側妃的目的也化為了東流水。
  既然只是個面子情,按理說在明知道阿竹生產時遭了大罪,此時正坐月子兼養身體的時候,不宜打擾,她怎地還巴巴地送帖子上門來?
  至於鎮國公夫人,阿竹完全沒將之放在眼裡,在鎮國公夫人前腳遞了拜帖過來時,後腳嚴青菊便打發了人來說明情況了。原來是鎮國公夫人的娘家侄子犯了事,想求阿竹這位端王妃伸個手幫忙說情,不過是點小事情罷了,以端王妃和鎮國公世子夫人的姐妹情,幫忙也沒什麼。
  既然如此,怎麼不讓嚴青菊來求,反而是她自己出面?其中一看便知道這對婆媳是面和和心不和了。鎮國公夫人估計已經急昏頭了,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而且,鎮國公夫人的侄子所犯的事情,恰好與江南鹽政有關,她老公正幫著皇帝處理這事情,阿竹是腦抽了才會去插手。
  所以,完全沒有理會。
  既然鎮國公夫人的目的瞭解了,剩下的兩位阿竹也估模清楚了,就不知道她們為誰而來求情了。
  晚上,陸禹踏著月色進門,清冷的月輝為他覆上了一層清霜般的色澤。
  陸禹剛去看了熟睡的胖兒子,便到正房來看妻子,原本以為已經熟睡的人沒想到正撐著睡意等他呢。
  「怎麼了?」陸禹有些詫異,不過目光一轉,便知道她為何如此了,頓時眉稍微蹙,眼裡顯出些許冷意來。
  「今天收到了幾家夫人的拜帖,不過我都拒絕了。」阿竹笑盈盈地道,「可能會有些得罪人。」
  「無礙,隨他們,秋後的蚱蜢蹦躂不久。」陸禹將外袍脫了,掀了被子上床將她抱到懷裡,拍著她的背道:「睡吧。」
  阿竹對他哄小孩子一般的舉動有些無語,不過仍是問道:「是不是皇上要對孔家出手?孔家這次也在江南插了手麼?懷恩侯府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不進宮去求母妃?」這是阿竹納悶的,依安貴妃的心性,一定會出手保懷恩侯府,根本不用求到她這裡來。
  「母妃她……你知道的,母后說的話她素來也會聽進去的,所以這陣子她病了,在鳳藻宮閉門不出,沒有接見任何人。」陸禹含蓄地道。
  阿竹愣了下,忍不住笑出聲,一時間真不知道如何評價安貴妃才好。不過如此,陸禹倒也不必再兩頭為難。只是,笑過後,她心裡突然有些難過,這麼得罪人的事情,竟然要他直接出面,皇帝此舉,簡直是要將這兒子推進火坑裡。
  阿竹輕輕地摸著他的腰,將臉往他胸前貼了貼,聽著他的心跳,心說不要緊,不管他將來會面對什麼,即便是死亡,她都會陪著他。
  「好了,該睡了!」陸禹不欲再多說,拍了拍她的臀部,又捏了捏試手感。
  阿竹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又開始耍流氓。
  等阿竹睡著後,陸禹方起身去了外間歇下。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瞬間阿竹的胖兒子便要滿月了。
  雖然胖兒子滿月了,但是現在沒人太關注這件事情,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關注著朝堂,朝臣們每天上朝都是夾著尾巴進宮,然後死死地盯著那些禦史及端王,生怕下一個被點名的人是他們。因為江南鹽政一事錯宗複雜,不僅江南幾個老牌世家被查出各種罪行而抄家,京中的朝臣勳貴也有許多人遭殃。
  這其中,便有孔家、羅家及一些大小世家勳貴。
  當孔家被禦史彈劾販賣私鹽、放高利貸逼死良民、買官賣官等等罪名時,所有人發現龍椅上的那位帝王看似平靜威嚴的面容下的滿意,瞬間便明白皇帝這次要拿孔家開刀,不管誰來說情,孔家這次也難逃一劫。很快地,他們的想法便被證實了,有和孔家交好的官員出列為孔家說情,反而被禦史彈劾私德不修、不忠不孝時,再也沒有人敢吭聲。
  孔家是京中的大族了,孔家仙逝的老太爺以前還做過帝師,得承平帝敬重幾分。而孔家的弟子也多在朝中為官,雖然近些年來已經不如以往,但因為其中孔家尚了位公主,皇帝對孔家依然寵愛有加,多有拂照。只是沒想到,安陽長公主會突然病逝,孔家相當於少了一層保護傘。
  眾人的腦子也轉得極快,從皇帝對孔家出手這件事情可以看出,定然是先前安陽長公主之死有什麼內幕,不然皇帝也不會在安陽長公主去逝後,直接將安陽長公主留下的女兒昭萱郡主接進宮裡養病,且也聽人說,昭萱郡主病得極重,如今都過了兩年了,仍是纏綿病榻,說沒內情誰信?
  接著,很快大夥就不再關心孔家的事情了,因為江南鹽政的黑幕暴發後,朝堂上諸位皇子的支持者紛紛發動起來,互相陷害傾軋得不亦樂乎,而端王也首當其衝地成為了眾人仇視的對象——因為這位元力主要改革江南鹽政,肅清風氣,涉及人員眾多,導致很多官員落馬,世家傾覆。
  妥妥的拉仇恨對象,使得原本的主張者——皇帝,反而成了穩坐釣魚臺幕後的那位,操控著朝堂的走向。
  鳳翔宮裡,安貴妃難掩焦急之色,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揉成了抹布。
  「安母妃身子不舒服麼?」十八公主體貼地問道。
  安貴妃勉強笑了笑,說道:「是啊,病還沒好呢。」她可沒忘記自己現在還是「病了」,不出宮門的事情。只是過三天便是孫子的滿月之日,安貴妃此時哪裡再坐得住?
  她的親孫子終於出生了,她不僅不能到處炫耀,還要因為朝堂上的事情躲著閉門不出,可真將她憋壞了。而隨後發生的事情,更是教她驚恐,若不是聽了皇后的勸,她都坐不住要去找皇帝求情了,為懷恩侯府求情。
  只是皇后說,懷恩侯府這次的手確實伸得太長了,若是她求情反而不美,讓皇帝更不待見懷恩侯府,繼而會連累到端王,方才歇了那心思。對於女人來說,比起娘家,自己的兒子自然更重要,只有保住了兒子,娘家將來才有起複的可能。
  皇后看了眼安貴妃,對十八公主道:「十八去玩罷,母親和你安母妃有些事情要說。」
  十八公主眼睛轉了轉,笑嘻嘻地道:「好吧,十八去慈甯宮找表姐玩~~」
  等宮女帶著蹦蹦跳跳的十八公主離開,安貴妃迫不及待地道:「皇后姐姐,過兩天就是端王世子的滿月日了,不知現在有個什麼章程?而且現在朝堂上的事情亂糟糟的,端王府到底還辦不辦這滿月宴?」她第一個孫子自然是希望這滿月宴辦得轟轟烈烈的,但想到朝堂上的事情,安貴妃忍不住脖子發涼,打從心底有些害怕。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8:25

第十一章

  「自然要辦!這可是端王第一個孩子。」皇后鎮定地道,撇了她一眼,又道:「皇上近來為著政事日理萬機,確實疏忽了,本宮會尋個機會提醒他。」
  安貴妃聽罷,喜笑顏開,只要皇后出馬,肯定沒問題。
  安貴妃放心地回到了她的鳳藻宮繼續裝病,卻未想到,晚上便聽說了皇帝在鳳翔宮生氣、斥責了皇后的事情,嚇得猛地坐床上跳起來。
  「發生什麼事情了?」安貴妃緊緊地掐住玉蕊的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勁有多大。
  玉蕊不敢喊疼,忍住疼痛道:「奴婢不知,聽鳳翔宮的伺候的人說,皇上離開鳳翔宮裡臉色不太好,看模樣是生氣了。」
  安貴妃頓時頭皮發麻,突然覺得自己近日來的直覺果然沒錯,果然要出事了。
  皇宮裡沒什麼秘密,皇帝斥責皇后一事,不過一個晚上,便傳遍了皇宮,很快宮外也接到了消息。
  不過宮裡卻靜悄悄的,對於那些份位高的宮妃來說,她們並不覺得高興,反而有種兔死狐悲之感。皇后為人連作為女人的她們都挑不出毛病,反而讓她們打從心裡敬重她。她在後位的幾十年來,皇帝敬重她,即便沒有誕下子嗣,皇帝也沒有想過要廢後。可是這會兒,無緣無故的,皇帝為何會突然拿皇后開刀?
  近幾年來,皇上年紀越大,脾氣越發的古怪了,眾人聽說這件事情,第一反應並不是皇后做錯了什麼事情,而是皇帝要做什麼。再聯想到自己,不免有些驚惶。
  鐘景宮裡,賢妃坐在榻上,看著夜色中的宮燈,臉上佈滿了憂色。
  「娘娘,夜深了,您還是歇息吧。」宮女過來小聲地說道。
  賢妃轉了轉僵硬因為維持著一個坐姿而僵硬的脖子,突然說道:「你著人去通知一聲,明日齊王下朝後到本宮這兒來一趟。」
  宮女輕聲應了一聲,上前為她捏了捏僵硬的肩膀,伺候著賢妃起身。
  「娘娘是在擔心賢王殿下麼?」宮女小聲地說道,仿佛怕自己的聲音太大,驚擾了這安靜而詭異的夜。
  賢妃歎了口氣,說道:「倒也不是,而是覺得奇怪。」多的便不說了。
  宮女見她不再開口,也不敢多嘴問什麼,伺候她躺下後,便退到了外間守著。
  賢妃躺在床上,想起了當年的一件往事。她不明白,皇帝當年迎娶皇后時,可是幹了件衝冠一怒為紅顏之事,廣為流傳,不知道讓多少人羡慕皇后的福氣,在皇后進宮後,也獨寵皇后,極少理會後宮女子。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麼地,後宮的女子越來越多,皇子皇女頻頻出生,後宮女子雨露均沾,而皇后也賢慧大氣,不嫉不妒,打理著後宮,堪稱賢後典範,無人能挑出一絲錯誤來。
  雖然如此可以說帝王的情愛果然不可靠,但她總覺得這其中透出一種違和之感。
  她得想想,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這是個關鍵,如此也能讓齊王找準時機出手,不能再像承平二十六年一般,最後功虧一簣。
  賢妃翻來覆去,直到淩晨時方眯了會兒眼睛,很快便到了請安時間,忙起床梳妝打扮。
  看著鏡子裡容顏憔悴的女人,賢妃讓宮女為自己上妝掩飾了憔悴之色,很快便容色正常,看不出絲毫的憔悴之色。
  來到鳳翔宮門口,賢妃發現四妃也在這時候堪堪抵達,目光轉了轉,沒有見著安貴妃。正深思著,便見安貴妃的轎輦遠遠而來,抵達目的地後,安貴妃儀態萬方地下了轎。
  雖然安貴妃看起來與平時無異,不過大家都是宮裡的人精了,如何沒發現她眼中的焦慮。比起其他四妃,安貴妃可謂是靠著皇后才能囂張到至今,保住貴妃之位不動搖,若是皇后出事,沒有皇后出手保她,那麼蠢的人,分分鐘被人幹掉的節奏。
  所以,一直抱著皇后大腿生存的安貴妃,在皇后出事後,自然是最緊張的。昨天只傳出皇帝斥責了皇后,雖然不清楚內情,已經讓她緊張起來。
  「幾位妹妹來得真早,正好一起進去。」安貴妃笑容可掬地說道。
  四妃自然也回了笑容,言語親切自然,一副好姐妹的模樣,一起相攜進了鳳翔宮。
  讓她們意外的是,皇后早已經梳妝打扮好,如往常一般坐在鳳翔宮大殿等她們過來請安了。看到皇后平靜的面容,所有人心情皆是一松,不由得松了口氣。
  可能是習慣了有皇后頂在前面,就算皇帝震怒,也是皇后出面安撫,使後宮呈現一片和諧氛圍,若是她突然倒下了,讓她們直面皇帝,一時間還真是不習慣。
  待所有的宮妃都過來請安後,皇后看了看天色,說道:「沒什麼事便回去罷。」
  知道今日是打探不出什麼了,不過能見到皇后已經說明了昨晚的事情並不嚴重,所以四妃紛紛起身告辭,接著是下面的嬪妃,唯有安貴妃巴巴地留了下來。其他人見狀,只是看了看,也沒說什麼。
  等人一走,沒了外人在,安貴妃全無絲毫優雅之態,惶惶然地撲到皇后面前,無措地道:「姐姐,發生什麼事了?皇上他……」
  「無事!」皇后淡淡地道:「明日是端王府世子的滿月宴,稍會皇上應該會下旨令禮部大辦,皇上已為端王世子擬好了名,謂之琛,寶也。」
  「琛,陸琛,意謂為寶,不錯不錯。」安貴妃嘮叨了幾聲,不由得喜上眉稍,分外高興。
  不過驚喜過後,又憶起了昨日之事,小心地道:「昨兒聽宮侍說,皇上離開姐姐這兒時,似乎面有怒色,只是不知道皇上為何而怒?」
  「無礙。」皇后淡然地道,看了她一眼,說道:「別聽風就是雨,若是沒什麼事便回你的鳳藻宮去,近日來莫要再出什麼風頭,就當為端王世子積福罷。」
  這話太嚴重了,安貴妃懨懨不樂,她是蠢了點,但也不是真的蠢得不會看人臉色,皇后分明是敷衍她罷了。雖是如此,但她也不敢說什麼,免得給兒子招罪。不管帝后昨晚發生什麼事情,至少今兒聽到了好消息,便不用再理會其他。
  端王府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阿竹還以為皇孫們都是滿百日後,才會由皇帝賜名,沒想到她家胖兒子這麼快就有大名了,陸琛聽起來倒是不錯。再聽說皇帝讓禮部為她家胖兒子大辦滿月宴,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心裡積了事情,等到晚上,阿竹繼續撐到了陸禹回來還未睡。
  自從進入十月份,京城便開始冷上了,陸禹回來時已是深夜,從外面進來,帶著一股冷風。還未等他將身子薰暖後,便見阿竹已經披著件外袍從內室走了出來。
  陸禹皺起眉頭,拉著她坐到自己腿上,將身上的披風抖開裹住她,不悅道:「夜深了,怎麼還未睡?真是胡鬧!」
  「……」
  最近總被罵胡鬧什麼的,讓她真的覺得自己胡鬧了,有點淡淡的傷感腫麼破?
  阿竹將腿伸過去,白嫩嫩的腳趾頭勾住不遠處的薰籠過來,然後將腳搭在上出,一本正經地對他道:「你放心,我注意保暖呢,沒有吹到風。不過……我身上味道有些重,你抱著不覺得難受麼?」
  陸禹低首捏了捏她變尖的下巴,有些不滿意肉肉的手感沒了,被她的話弄得有些無奈,說道:「沒辦法,忍忍就過去了。」
  阿竹大怒,你這嘴巴毒的王爺,就不能說兩句甜言蜜語哄一哄她麼?
  他大笑出聲,捏著她的下巴俯首貼上她的唇,直到他的身子起了反應,嚇得她再也不敢撩拔他。
  見她一下子萎了,陸禹將她往懷裡按了按,說道:「膽小鬼!」
  誰膽小了?她還在坐月子啊!惡露還有些斷斷續續的痕跡,沒有排乾淨啊,竟然就想那啥,你也夠可以的!
  由著她活蹦亂跳地蹦起身,陸禹也不敢再抱下去,溫香軟玉在懷,室內又暖融融的,最容易擦槍走火,而且他已經近十個月沒有嘗過肉味了,對自己的忍耐力也有些懷疑。不過見她那麼精神,又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比起先前那半個月的萎靡虛弱,現在她又恢復以前的精神,自然教他極開心,證明她身子恢復情況不錯,以後也不會留下什麼小病小痛,可以陪他一起活到老。
  等陸禹換了輕便的衣服,洗漱過後,便拎著正在坐月子的人進內室歇息,如同往常般抱她躺下,摸著她的背道:「父皇為豚豚取了大名,以後他便叫陸琛了,這名兒還不錯。」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8:34

第十二章

  確實不錯,名字是一生的事情,幸好皇帝沒有老眼昏花,取個搞笑的名字來坑她家胖兒子。阿竹對這點還算滿意的。
  然後又說起後天的滿月宴,阿竹問道:「父皇令禮部大辦,是不是風頭太大了?」不過是位親王世子罷了,這命令一出,屆時京中誰敢不捧場過來?而最近陸禹做的事情可是十分拉仇恨,估計眾人心裡滿腹怨氣,面上還得送禮過來祝賀,估計心裡憋都憋死自己了。
  阿竹突然發現,承平帝繼去年中秋宮宴將所有人刷了一頓後,今年繼續刷人刷得不亦樂乎。
  「沒事,反正天氣冷,新生兒脆弱,不必將孩子抱出去給人當猴看,相信大家都會體諒的。」他笑聲低沉,「父皇不過是在補嘗罷了,你安心受著便是。」
  阿竹聽得半晌無語,將兒子拉出去頂著朝臣壓力,然後補償孫子,聽得讓人無力。不過聽他的話,他心裡有數她也放心了。
  「對了,今兒聽說昨晚父皇在鳳翔宮發了頓脾氣,可有這種事情?母后沒事吧?」阿竹關心地問道,她現在無法進宮,也不知道皇后怎麼樣了。比起安貴妃這位正宗的婆婆,阿竹對皇后這位嫡母婆婆更有好感。
  陸禹輕輕地撫著她的背,眸色深沉,聲音溫溫潤潤的,輕聲道:「不過是空穴來風罷了,父皇哪裡會同母后生氣?若是生氣的話,咱們家豚豚也不會這麼快便得到大名,還命令禮部大辦滿月宴了。」
  「不是空穴來風吧?」阿竹不認同。
  陸禹卻不欲再說,拍拍她的屁股道:「好了,該睡了,省得明天沒有精神。」
  見他不想說,阿竹鼓了下腮幫子,在被子下麵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讓他將放在她屁股上的手挪開,往裡頭滾進去,趕他道:「好了,我睡了,你快到外面去,省得耿嬤嬤知道了要嘮叨你不守規矩了。」
  陸禹有些鬱悶,真是不知道這什麼破規矩,他不過是抱著人睡,又不幹什麼壞事也不行麼?探手將她抓了回來,說道:「規矩是人定的!不讓她知道就行了!」
  然後不由分說,將她往懷裡按,便閉眼睡下了。
  這位王爺越來越愛胡攪蠻纏了,阿竹雖然有些擔心明日耿嬤嬤知道後會罵人,但呆在他懷裡太暖和了,也捨不得趕他了,打了個哈欠,也跟著入睡。
  「皇上下令禮部為端王世子大辦滿月宴?」
  昭萱郡主盤腿坐在炕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大衣,只露出一張慘白削瘦的臉。
  回答她的是可愛的十八公主,她利索地爬到炕頭另一邊,肉乎乎的小手捧著甜湯邊喝邊道:「是啊,十八聽到那些宮人說了,說父皇很喜歡十皇叔家的小寶寶呦~~」
  昭萱郡主彎起唇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十公主的腦袋,指尖滑過小孩子暖乎乎的臉蛋時,那涼涼的觸感讓十八公主縮了縮,苦著臉道:「表姐,你的手好冷哦,快用手爐暖暖。星枝,沒有手爐麼?」
  星枝忙應了一聲,說道:「有的,奴婢這就去拿來。」
  等星枝將手爐拿來,昭萱郡主看了看,終究在十八公主注視的目光下,將手爐放進狐裘大衣中抱住,捂著雙手。星枝和星葉等人忍不住高興起來,覺得十八公主多來這兒坐坐也是極好的,至少小孩子的關心,她們家郡主素來無法拒絕。
  喝了甜湯後,十八公主很小大人地道:「本公主要和表姐說些女人家的體已話,你們都到外面去。」模樣極有威嚴。
  星枝星葉忍住笑,應了一聲,福了福身,便到門口守著。
  等她們一走,十八公主便站到炕上,湊近昭萱郡主道:「表姐,十八跟你說喲,前天十八看到婉母妃帶著十一哥哥去乾清宮找父皇求情呢,婉母妃哭得好厲害,十一哥哥被婉母妃拉著跪在父皇面前,也跟著哭了呢。十一哥哥羞羞臉,十八都不哭了,他竟然哭得這麼凶……」
  昭萱郡主聽得心中一動,很快便明白婉妃這舉動之意,想必是要為羅家求情,並且想讓皇帝看在代王的面子上,饒了羅家一次。羅家不過是個地方望族罷了,在京城裡的那些老牌勳貴面前,什麼都不是,若不是家族中出了位誕下皇子的宮妃,恐怕人們還不知道羅家是哪位呢。而羅家這次也插手了江南鹽政的事情,不過是被人引誘罷了,雖然罪行不重,但有人會很樂意將一些罪名栽贓到羅家頭上,看羅家垮臺。
  昭萱低首掩住眼裡的冷意,這次羅家倒臺是不爭的事實,大羅金仙也挽救不了了,也不枉她計畫了這麼久。婉妃以為一個代王能讓皇帝回心轉意?她心中冷笑,以為代王真的會是以後的真命天子麼?現在誰不知皇帝態度曖昧飄忽,看似看重代王、端王,其實卻沒有個准信,幾次出手,使得朝臣勳貴都不敢再輕易站隊,免得再遭了皇帝的禁忌被他惦記上,而這也是皇帝喜歡看到的局面。
  「還有,表姐,昨晚十八聽到母后和父皇吵架了。」十八公主苦著小臉道,小胖手絞著,顯然有些擔憂。
  昭萱見狀將她抱到懷裡,撫著她的背,宮裡的孩子,就算只有五六歲也心眼多得可怕,不然無法適應這個皇宮。十八公主平時看著天真稚氣,但誰敢真當她是無知幼童?估計只有皇帝以為十八公主、代王兩個孩子是天真無邪的了。
  「你聽到什麼了?」昭萱郡主小聲地問道,她也聽說這事情,昨兒晚上承平帝在鳳翔宮斥責了皇后,後來怒氣衝衝地離開了,雖然今兒看似平靜,但卻沒有人知道昨晚發生什麼事情。
  「父皇和母后說話時,原本還好好的,後來母后十皇兄這次受苦了,父皇便不高興了,還說母后當初欺騙了他。母后沒作聲,後來等父皇走後,母后好像很難過,對繡姻姑姑說,是父皇自己當初認錯了人,硬是定下婚事,讓她進宮。最後發覺自己錯認了人,卻不思自省,怪到別人身上,母后看起來好像很傷心很累的樣子……」十八公主小肥手絞來絞去,小小年紀顯然不太懂大人間的愛恨情仇,只覺得素來恩愛的父母第一次吵架,將她嚇壞了,誰都不敢告訴,只敢告訴最近親的表姐。
  昭萱郡主拍拍她的背,她心中也是滿心疑惑,但是因為沒頭沒尾的,也無法推測出事實。
  「十八不用擔心,你聽你母后的話便是,不會有事的。還有,這話千萬別對旁人說,知道麼?」昭萱郡主叮囑道。
  十八公主點頭,拍著胸脯道:「放心,十八隻和表姐說,因為表姐不會多嘴的。」
  昭萱郡主被她逗笑了,又安撫她一會兒,直到十八公主露出笑臉,估算著時間,方讓人將她送回鳳翔宮。
  等十八公主離開後,昭萱郡主歪坐在炕上開始思索近日來的事情,她算不得聰明的人,她要報仇,但顯然寄希望于皇帝舅舅的話,他的考量太多了,並不能順她的心意,她也不敢求太多,免得遭到皇帝舅舅的疑心。
  母親以前便曾和她說過,皇帝舅舅是個愛面子的人,而且疑心病重,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有個正當的名頭,不能損他的名譽,要求得太多,反而惹得他不喜。所以她即便受盡了委屈,也不能主動訴說,要讓他自己去看去查去發覺。
  既然她不是個聰明人,那麼她可以找個聰明人來合作,她現在的處境雖然看著尷尬,卻十分有利。外祖母因為她最像母親而疼她,皇帝舅舅對她懷有愧疚,只要她不犯了他的禁忌,皇帝舅舅會一直寵她,只要她在這宮裡,距離皇帝舅舅最近的地方,總有她發揮的餘地。
  皇帝舅舅這次想要整頓江南鹽政,又不樂見朝臣抱成團來對付他,需要個立在面上的棋子轉移視線,這個棋子便是端王。以她的猜測,端王現在的處境也是不太好,他估計早就看明白了,但也知道若是自己拒絕,皇帝舅舅會認為他膽小怕事,不堪大用,甚至會生氣,逼得他只能答應,迎合皇帝的心意接下這差事,做盡得罪人的事情。
  如此一想,不禁歎了口氣,端王世子的滿日宴辦得再盛大,估計到時候真心去祝賀的人也沒有多少。
  想了下,昭萱郡主叫來星枝,說道:「明日便是端王世子的滿月,你去我的庫房裡看看,找樣賀禮送過去。」
  星枝知道昭萱郡主與端王妃的情誼,笑道:「郡主放心,奴婢省得的。」
  等星枝下去後,昭萱郡主窩坐回炕上,往外看了看,突然發現,天空竟然開始下雪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8:44

第十三章

  下雪了。
  嚴青菊扶著腰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雪花從天空中往下落,隨著風從視窗飄進來,吹到她臉上。
  「夫人,天氣冷,還是將窗關掉罷。」丹寇柔聲道。
  嚴青菊應了一聲,搭著她的手往房裡走,動作有些笨拙。
  剛走幾步,便見紀顯掀簾子進來,看到她笨拙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步走過去扶住她的手,將她扶到軟榻上坐著,摸了摸她圓圓的的肚子道:「應該很快便要生了吧?」
  嚴青菊微笑道:「是啊,大夫說,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紀顯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沉吟一會兒說道:「既是如此,你這些天便小心一些,若是誰給你氣受,你告訴我,我直接讓人滅了他。」聽說孕婦不宜多思多慮,但他家這個天生腦子就愛那些彎彎繞繞的,讓他有些頭疼。平時也罷了,但懷孕後就不必想那麼多了罷。
  嚴青菊忍不住微笑道:「爺放心,沒人會給我氣受,不是還有爺麼?」
  「知道就好!」紀顯頗為高傲地道,仿佛只要他鎮著,什麼問題都不會有。
  嚴青菊忍不住低首微笑,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明日是端王世子的滿月,爺屆時會去吧?」
  紀顯嘴角翹了下,不屑地道:「自然去的,爺行得正坐得直,還怕外人說麼?」然後拍拍她有些浮腫的手道,「你也不必擔心那麼多,端王妃好著呢,端王現在雖然幹了得罪人的事情,安知卻不是他的目的。」
  嚴青菊幽幽地看著他,目光微轉,抿嘴笑道:「妾身不太明白。」
  紀顯意味深長地道:「你不用明白,那是男人的事情。」省得她又為了端王妃,開始算計來算計去。上回因為她時機把握得好,才能算計了英國公府和康王府,再來一次可不是那麼容易。
  嚴青菊知道他的意思,心裡並不惱。上回的事情,她尋思了三個月,才安排好棋子安插進英國公府,又有紀顯的人手幫忙,才讓她成功。若是其他的府第,可沒那麼容易。這男人知道後,沒有說什麼,她也樂得當作不知道。
  她的本性便是這樣,既然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她也不想裝一輩子隱瞞他,省得要做點事都束手束腳的。
  到了晚膳時間,天上的雪已經越下越大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紀顯和嚴青菊坐在炕上,一個看書一個做針線活,直到有下人過來稟報道:「主子,有消息了。」
  紀顯見嚴青菊放下做了一半的小衣服看他,便道:「你先歇息,別太累著。」便出去了。
  到了書房,下人已經將整理好的消息放到書桌上,紀顯拿起看罷,眉頭挑了起來,有些意外道:「原來是他……」
  想了想,召來了個小廝,將那條資訊折疊起來密封好,說道:「送到青杏胡同去。」
  等小廝離開,紀顯背著手在書房思索片刻,久久籲了口氣,暗忖著:天家的事情他還是少摻和吧,那些皇子們行事不留餘地,莫怪陸禹要下狠手。說來那位看著溫和的王爺,不愧也同是皇子,也是個狠人。
  端王府裡,陸禹接到了從青杏胡同遞來的消息,面色不變,但一雙眼睛卻露出了冷然之色。
  半晌,他面無表情地將那張紙丟到了旁邊的火盆著,看著火舌躥起將紙焚燒盡殆,神色始終未變,那森冷的氣息仿佛與外面的冰雪融一般。
  何澤打了個寒顫,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看來這消息與眾不同,不然也不會教王爺如此生氣,莫不是先前襲擊王妃的事情有消息了?就不知道幕後指使者會是誰了,不管是誰,王爺估計都不會放過他。
  等陸禹回到正房時,阿竹正在逗弄著剛喝飽後還沒有睡著的胖兒子,見他咂吧著小嘴,明明知道他還不會笑,卻樂此不彼地逗著他,希望他能露出個無齒的笑容來讓她歡喜幾下。
  見陸禹進來時,阿竹特快活地道:「王爺,快過來,豚豚對我笑了呢。」
  陸禹探頭看了看,毫不客氣地道:「你眼花了,他才一個月,根本不會笑。」
  這男人不氣她會死麼?阿竹怒,發現這男人近來越來越不客氣了,就愛拆她的台,給她一種他們已經生活在一起一輩子,成了可以互相拆臺吐槽的老夫老妻了。
  剛抬頭看他一眼,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不禁問道:「禹哥哥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別看這位王爺平時看著好說話,一副高冷男神范兒,不屑同凡人計較,那是因為他一計較起來,可真是要人命呢。近來朝堂上風聲鶴唳,人人夾著尾巴過日子,很多世家勳貴被抄家、官員落馬,都與他有關,估計很多人恨都恨死他了。
  陸禹抬頭看她,唇邊帶著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怎地知道我生氣了?」
  那還用問麼?這雙鳳眸的冷意都快和外面的冰雪一樣冰冷了。其實她也覺得奇怪,難道只有她一個人覺得他那雙遺傳自安貴妃的鳳眼美麗則矣,但不僅沒有丁點的嫵媚,反而清冷之極,心裡的冷意一起,遮都遮不住。
  見她一臉理所當然,陸禹心裡的喜悅一點一滴地往心口蔓延,直到快要溢滿心口,終於忍不住拉起她的手,在上面咬了咬,留下一個淡淡的齒印,笑道:「胖竹筒真是神奇呢……」
  又叫她胖竹筒!她哪裡胖了!阿竹怒指胖兒子道:「這個才是胖,我哪裡胖了?」
  胖兒子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睡著了,沒有理會說他胖的壞娘親。
  「那是你生的,自然一樣胖!」陸禹理所當然地說,見她怒目而視,忍不住大笑起來,將她摟到懷裡,親吻她已經有些血色的臉蛋,聲音低不可聞,「阿竹……」
  當聽到他的話,阿竹眼睛圓瞪,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端王世子滿月那日,大雪紛飛,整個京城一片銀裝素裹。
  然而,大雪卻無法阻礙人們的出行,特別是今日端王府世子滿月宴,京中有頭有臉的人都紛紛帶賀禮過來了,十分給面子。他們面上一副笑臉盈盈,絲毫看不出這個月在朝堂上被端王三言兩語氣得臉色發青的模樣。當然,他們心裡如何想便沒人知曉了。
  沒辦法,即便心裡憋屈得厲害,但是皇帝都發話了,誰人不敢給面子?即便知道龍椅上的那位又一次將眾人都刷了一回,但隨著他在位日子越長,積威越深,越難揣摩聖心後,很多朝臣也只能小心謹慎地遷就他了。
  端王府一大早便有小廝將落了一夜的雪掃乾淨了,門前只餘一層剛下的薄雪,馬車輾過雪,留下道道車軌痕跡,很快便又有僕人過來清理雪跡。
  而端王府裡,一大早阿竹便讓人準備了洗澡水,將身體來來回回地刷了幾遍,直到覺得自己乾淨了,才在鑽石的催促中離開了沐桶,而這時她已經泡得渾身都紅了。
  起身穿衣服的時候,阿竹特地捏了捏腰上的軟肉。坐月子的時間她憂思過多,加之生產時遭了罪,雖然每日湯湯水水補著,仍是瘦了,穿上衣服,看起來就和未懷孕時差不多,只是多了些女人的韻味。這其中也有柳氏的遺傳在,唯有這腰間的軟肉還需要減一減,那就完美了。
  系上腰帶,阿竹撫了撫衣袖,回到了房裡。
  奶娘將喝飽了奶後、正眯著眼睛昏昏欲睡的胖兒子抱了過來,阿竹接過他看了看,將他放到床上,開始仔細地端詳著終於滿月的胖兒子。
  肌膚仍是有些淺紅色,看起來嫩嫩的,她都不敢太用力,免得弄疼了他,而且也很注意修剪指甲,免得指甲不小心劃破他的肌膚。這張小臉蛋肉肉的,不過五官現在已經可以看出了某位王爺的輪廓,不太像自己呢。
  阿竹摸了摸胖兒子的臉蛋,他吐了吐泡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外面怎麼樣了?」阿竹突然問道。
  翡翠答道:「聽說前面來了很多賓客,王爺正招待他們,除了體弱的靖王,京中所有王爺都過來了,還有幾位閣老……」翡翠將自己知道的人名都點了出來,這些都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大人物。
  阿竹安靜地聽著,沒有作聲,面色淡淡的。
  翡翠看了她一眼,發覺自從王妃懷孕後,身上漸漸地多了一種凝靜之態,不說話的時候,面容平靜,雙眸幽遠,淡然得仿佛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看透了一樣。除此之外,翡翠也覺得,王妃似乎越來越安靜,而這種安靜是建立在憂慮之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8:55

第十四章

  正說著,瑪瑙從外面進來,拿了本冊子,這是過府來祝賀的賓客所送的禮物登記的冊子,特地拿過來讓阿竹過目。
  阿竹掃了一眼,發現各府送的禮物皆極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給皇帝面子。想到這裡,不禁歎了口氣,皇帝真是愛坑人,這樣的補償有點兒像大棒加甜棗的策略,偏偏他們卻不得不吞下。
  看到最後,阿竹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其中的記錄道:「這救急丸是怎麼回事?」
  瑪瑙笑道:「是荀太醫送來給小主子的,說是他很久以前煉製出來的,只有三丸,以前皇后生產時服了一丸,他自己生服了一丸,剩下的一丸送給小主子作禮物。」
  阿竹也知道皇后生十八公主那會兒情況危急,若不是陸禹尋來了荀太醫,恐怕皇后當時就是一屍兩命了。如此一說,她倒是對這救急丸有些感興趣,也不嫌它的名字直白了。
  外院正廳,陸禹正招待著前來送禮祝賀的各個兄弟。
  康王最愛熱鬧,叫嚷著:「十弟,快點將你兒子抱過來給哥哥們瞧瞧,看看是什麼模樣的。」
  秦王在旁陰陽怪氣地道:「是啊,十弟喜得麟兒,為兄可要向你道聲喜了。」
  陸禹微微一笑,對秦王道:「同喜。」
  秦王頓時一口氣噎地胸腔,覺得這句輕飄飄的「同喜」實在是打他的臉。
  然後陸禹又對康王道:「天氣冷,孩子太小了,就不抱出來了,等他大些,大皇兄想如何瞧都行,可好?」
  康王頓時也不敢造次了。
  平王和周王並不是喜歡鬧騰的性子,既然端王如此說,他們也給面子地笑了笑,沒有強要看孩子。
  魏王有些爽朗地接道:「十弟說得對,改日天氣暖了,再見不遲,新生兒脆弱,就不必帶出來了。」
  齊王也笑道:「三皇兄心真寬,其實我今兒過來,也是想瞧瞧十弟家的孩子長什麼模樣的。沒辦法,誰叫十弟家的孩子這回可是出盡了風頭,父皇還是第一次下令讓禮部為皇孫大辦滿月宴呢。」
  這話說得有些味道了,除了康王,其他王爺都忍不住看了齊王一眼,卻見他面上的笑容如往常般,沒什麼不同,仿佛只是在感慨罷了。齊王面如玉冠,頜下蓄了須,無形中又添了幾分威嚴儒雅,看起來氣度不凡。
  應該說,除了康王,承平帝的所有皇子的長相皆是不俗的。
  陸禹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皇要如何,作兒子的唯有領命罷了。」
  周王、平王等人皆出聲附和,秦王心裡冷笑一聲,忍不住多看了眼齊王,心說這位五皇兄看來已經從以前受到的挫折走出來了,現在仍是心思不小啊。不過端王以前給將他搞下一次,就能搞下二次,五皇兄怎麼還是不長腦子呢?還是他以為他們這些弟弟都是吃素的?
  見話題有些不對,周王及時道:「對了,後日便是九弟家的小郡主滿月了,屆時咱們兄弟又能樂一樂了。」
  康王聽得極高興,臉上的肥肉抖啊抖的,拍著秦王的肩膀道:「是啊是啊,到時候兄弟們會去你那裡好生樂一樂的。雖然第一胎是個小郡主,但無妨,你和九弟妹還年輕,以後也會有兒子的,總不能都生女兒吧?哈哈,看你的面相也不是只有女兒的命……」
  秦王的臉色頓時黑了。
  因為他想起了前些日子他的王妃對他說的話:「王爺,上回臣妾去枯潭寺上香,枯潭寺解簽的老和尚說,你這輩子就是只有女兒的命了。」
  秦王當時聽得差點想要生啃他的王妃血肉一口,可惜王妃正在把玩著一把小飛刀,那寒光閃爍,嚇得他不敢動彈,只能憋著氣道:「胡說八道,本王如何能讓個老神棍胡說!那些都是江湖騙子,你莫要隨便信。」
  誰知道他的王妃卻很誠實地道:「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不相信這回事,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覺得那老和尚有些本事呢。哦,對了,那老和尚是枯潭寺裡解簽的和尚,聽說佛法精深,極是不俗呢。那時臣妾、端王妃、鎮國公世子、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都抽了簽,也是和那老和尚解的簽。聽說她們三人當時都抽到了上上簽,那老和尚解簽時也說她們能心想事成,你瞧,端王妃現在不是生了個兒子麼?等過些日子鎮國公世子夫人、林大少奶奶生時便知道了。而臣妾也如同那老和尚說的,生了個女兒。」
  這老和尚不蒂於是詛咒自己無後,秦王差點氣炸了,氣道:「本王不信佛,生兒生女事在人為,人定勝天,你莫要再胡說。」
  或許是他難得生氣,他那素來不會看人臉色的王妃難得順從道:「說得也是,聽王爺的。」
  雖然嘴上信誓旦旦,但是那老和尚的話還是留在心裡頭,像根刺一樣戳得他極度不舒服。本來今兒他過來時已經滿心不爽了,現在康王這狀似無意的話,差點戳爆了他的爆點,就要將拍著自己肩膀的肥豬手給剁了。
  「哎,九弟,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康王難得有點眼色,關心地詢問起來。
  秦王憋屈得差點吐血,怕引起這些人的注意,只能悶悶地說了聲無事。
  幸好很快便有下人過來稟報席宴已經準備好了,陸禹起身,請各位兄長上桌。
  「今日是小十的孩子的大喜之日,來來來,大家放開了肚子喝。」康王又開始鬧騰起來,肥胳膊一伸,便將秦王和齊王一起摟住了,拖到了酒桌前。
  等酒席散後,諸位王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了。沒辦法,有鬧騰的康王在,如果不按他的心意喝酒,他肥胳膊就伸過來,再附上胖胖的身體,直接壓上來,能將人壓個半死不活,最後只能順了他的心意喝酒。
  陸禹也喝得多了,不過神色仍是清明,吩咐管家讓人將諸位王爺送回他們的王府。至於其他的賓客,可不敢像這些王爺一般喝得爛醉,免得一個不小心酒後吐真言,明日朝會,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所以他們並不需要主人特意安排,酒席結束後,紛紛告辭離開了。
  秦王喝得醉薰薰地回府,心裡還端著件心事,即便醉了,也惦記著要去正房王妃那兒。
  自打從江南回來後,秦王都是在正院收拾的廂房中住下,不然就是去書房,因為他身上有傷,秦王妃發了話,讓人不得去打擾他養傷。是以府裡的側妃小妾們也不敢去打擾他,連拋個媚眼給他都不敢,每日兢兢業業地到王妃那兒伺候,看得秦王無比的抑鬱。
  秦王醉薰薰地進了房,此時秦王妃剛給孩子喂了奶,正準備洗漱歇下,見他一身酒氣地回來,不免有些嫌棄。
  「王爺怎麼喝成這樣?去將廚房準備好的醒酒湯端上來。」秦王妃邊伺候著秦王更衣洗漱,邊吩咐丫鬟去取醒酒湯。
  等洗了把臉,喝了醒酒湯後,秦王的神智也恢復了些了,僵硬著一張俊臉坐在正房裡。
  見他杵在房裡不走,秦王妃也不好歇下,便問道:「王爺可是要看女兒?臣妾讓人將女兒抱過來給你看吧。」這是他每天必幹的事情,不看一眼就睡不著。
  「看什麼看?本王不想看!」秦王沒好聲氣地道。
  秦王妃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個耍脾氣的小孩子,也不惱,便道:「王爺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對了,你今日見到端王府的小世子沒有?長得怎麼樣?」她有些興致勃勃地問,滿臉好奇。
  秦王聽得真是火起,她不關心丈夫生氣,反而去關心別人家的兒子,有這麼做人妻子的麼?頓時借著酒意怒拍桌子咆哮道:「誰知道他的兒子長什麼模樣?你可知道本王今日差點成了笑話,大皇兄說什麼本王不是生女兒的命,啊呸,他懂什麼,一張臭嘴吐不出象牙來!要不是你先前說了那些話,本王何至於會如此在意……」
  秦王妃皺眉,忍不住反駁道:「王爺不是說你不信佛通道麼?」
  秦王已經醉了,有些蠻不講理地道:「本王說什麼就是什麼,休得回嘴!」
  「……」
  「還有你這女人,不守婦道,成天就想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有女人的樣兒麼?誰的妻子像你這般不體貼不溫柔的?成天舞刀弄槍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山野女子,本王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呃……」
  秦王妃一把托住被她直接敲暈過去的男人,叫道:「來人。」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9:09

第十五章

  芊草怯怯地從外面探出個腦袋,見王爺腦袋垂下,軟綿綿地被王妃揣扶著,如何不明白發生什麼事情,頓時苦著臉道:「王妃,你又把王爺敲暈了,這樣不好,王爺明日會生氣的。」
  「等他生氣再說。」秦王妃絲毫不以為意,和芊草一起將秦王搬到了外間的床榻上。
  芊草雖然仍有些擔心,但想到每回王爺喝醉酒後就要對著王妃生氣一回,王妃每次都是不耐煩地直接將他敲暈了,等第二日王爺清醒,似乎好像忘記了自己喝醉酒時的事情一樣。不過芊草覺得,估計是王爺打不過王妃,所以假裝不記得了。
  秦王妃將人抬到了榻上,為他換了寢衣後,又讓人搬來了隔壁廂房的被子給他蓋上,然後若無其事地進裡面歇下了。
  芊草看得歎為觀止。
  果然,第二日秦王宿醉起來時,並沒有生氣,只是黑著臉,讓人去宮裡告假,他宿醉難受,今兒就不上朝了,至於昨晚的事情,他隻字未提。
  宴席散後,陸禹一身酒氣地回來。
  阿竹正坐在床上逗著胖兒子,聞到他一身酒氣,忙不迭地趕他道:「別靠過來,薰著了豚豚,小心他哭。醒酒湯已經備好了,先喝碗醒酒湯去去酒意。」忙吩咐丫鬟準備好醒酒湯。
  陸禹被她嫌棄得鬱悶,說道:「還不是大皇兄拼命灌酒,我還算好的,其他幾個兄弟喝得才厲害呢,恐怕明兒一早有得他們受罪的。」聲音裡有些幸災樂禍。
  阿竹對他的小心眼有些無語,但也不計較這些。
  等陸禹喝了醒酒湯,又洗漱一翻後,嘴裡嚼著去味的茶葉,終於被允許過來看胖兒了了。
  阿竹抱得手酸,便交給他道:「來,你是他爹,也抱抱他,以後才和你親。」
  陸禹看了看,忍不住道:「怎麼還這麼紅?一點也不像咱們,咱們的皮膚都沒有這麼紅的。」邊抱怨著,邊伸手接過,抱姿倒是似模似樣的。
  阿竹忍不住噴笑,「難道嬤嬤沒有和你說,新生嬰兒都是這般麼?等過了三四個月就會白了,到時候才是白白嫩嫩的嬰兒。而且,不必說,豚豚長得像你。」
  陸禹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我啊……」似是有些不樂意呢。
  阿竹疑聲道:「王爺不喜歡兒子像你麼?」男人不都是希望自己的種像自己麼?這位王爺倒是相反了,這是何理?
  陸禹歎了口氣,說道:「像你才好,省得我不認得他……」
  什麼意思?阿竹仔細打量他,發現他的面容微紅,顯然是喝醉了,所以一個不小心酒後吐真言?心裡打了個突,頓時將這話記下了,決定等有空要好好地探究。
  抱了會兒,胖兒子在陸禹的懷裡開始動起來,嘴巴一張一合的,陸禹雖然近來忙得早出晚歸,但回來後都會仔細過間妻兒的事情,也知道孩子這模樣是要喝奶了,忙喚來奶娘將他抱下去。
  「我來喂吧!」
  阿竹直接抱過,解開衣襟,給孩子餵奶。雖然她先前元氣大傷,不過奶水還是有點的,只是不多,孩子不夠吃,奶娘也要備著。而且她聽人說,孩子喝母乳比較好,所以在通奶後,她每天都要喂他幾次。
  陸禹目光有些發直,突然覺得口幹舌躁,忙轉開了視線。
  等阿竹喂了奶,奶娘將孩子抱下去後,陸禹欺了上來,從背後抱住她,攬住她的腰,發現這腰肢粗了一些,不過手感還是不錯的。他的氣息熱熱地灑在她脖頸上,男性的氣息帶著酒味,瞬間將她包圍住。
  「阿竹……」他輕輕地喚著,聲音沙啞,磨著她的身子,問道:「什麼時候可以……」
  阿竹擔心他真的擦槍走火,忙道:「嬤嬤說要兩個月呢!」
  她轉過頭看他,發現他面上止不住的失望,又想笑又驚奇,只能轉移話題道:「好了,夜深了,王爺也去睡吧。」
  陸禹抱著她直接上床,說道:「你既然出月子了,同房已無礙,我今晚便在這兒歇下了。」孤枕難眠,他可不要去外面的小床上睡,天氣冷,沒個人形暖爐抱著,也特難受了。
  阿竹拿他沒辦法,只能任他上了床,然後像條冬眠的蛇一般將自己纏住。
  而在外間的耿嬤嬤知道某位王爺又跑回來睡時,知道王妃不會讓他胡來,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地當沒看到了。
  自端王世子的滿月宴後,過了兩天,便到了秦王府的小郡主的滿月。
  雖然世人素來有重男輕女的想法,認為只有兒子才算是有後,但秦王府的小郡主是嫡出,也是秦王第一個嫡出的孩子,無論如何,也要辦個熱鬧的滿月宴的。即便沒有皇帝下令禮部大辦,但是秦王先前去參加端王世子滿月宴時,受了點兒刺激,不禁也想給女兒大辦,告訴世人,即便他的王妃生了個女兒,他也是喜歡的,絕對不是和端王互別瞄頭。
  秦王這種想法在知情的人眼裡,有掩耳盜鈴之嫌,但在不知情的人眼裡,還真是以為他是極重視這嫡女,所以等到秦王嫡女滿月的那日,眾人也給面子地攜了禮物過來祝賀。比起去端王府時面上帶笑心裡憋屈,來秦王府時倒是有些甘情願了,沒有憋屈得那般難受。
  正好這日,連續下了幾天的雪,這天的大雪堪堪稍停,也方便了人們的出行。
  秦王府一大早同樣有僕人將王府門前那條街道上積的雪掃得乾乾淨淨,王府也清掃了一遍,整個王府煥然一新,下人們換上了嶄新的衣物,顯得極有精神。
  被迎進秦王府的賓客見秦王府忙而不亂的模樣,被下人引進大廳裡,喝著熱茶,心裡已經滿意了幾分。甭管秦王妃這些年的風評不太好,但是在治家掌事這方面,也算是極好的。
  阿竹出了月子後,又因為是出嫁女,老太君的孝期正好守完了,並沒有什麼忌諱,是以也接到了請帖,便也隨著陸禹一起去了秦王府。
  不管怎麼說,這點面子也要給的。而且在阿竹心裡,女神的女兒滿月宴,怎麼樣也捧個場嘛。
  秦王府的兩位側妃過來迎接女眷,將她們帶到一間燒著地龍的花廳裡。
  秦王妃穿著一身大紅色正服,身上的打扮並不花俏,額間勒著鑲著寶石的松花色的抹額,卻掩不住滿面的紅光,懷裡抱著孩子,正接受著旁邊的那些低品級官員女眷的恭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眾人再看著兩位側妃恭恭敬敬地稟報秦王妃外面的情況,特別是其中的馮側妃,那種打從心底裡的尊敬,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也足以讓眾人對秦王妃的認識再次刷新了記錄。
  秦王妃手段了得啊,進門四年無子,雖然其間做出了不少惹人笑話的事情,但好歹是懷上了。而好不容易懷上,卻生了個女兒,若是平常的女人,指不定早就黯然神傷,婆母有意見,丈夫不喜,小妾也開始張狂了。但是看看秦王府,秦王不僅沒有表示不喜,甚至給嫡女大辦滿月宴,可見心裡是喜歡的,而這些側妃小妾面上也足夠恭敬,實屬難得,女人做到她這份上也是極為有福氣的了。
  於是瞬間,秦王妃在所有來參加滿月宴的人眼裡,又成了個極有手段有心機的女人,指不定以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有深意的。
  不過要說起有福氣的人,這裡還有個更有福的,便是端王妃。
  當聽到丫鬟來報端王妃到來時,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移到了門口的方向,很快便見披著一件火狐狸皮製成的披風的端王妃走了進來,那脖子上圍成一圈的紅色皮毛子襯得她容色嬌美異常,唇角掛著的笑容恰到好處,進來的瞬間,竟然生生將在場所有的夫人貴婦們都壓了一頭。
  不得不承認,端王妃的容貌生實在是好,極少有人能比得上。
  阿竹坐到了秦王妃下首位置,含笑道:「九嫂,我來遲了,真是抱歉。今天是小侄女的滿月,在這裡可是要恭喜你了。」
  秦王妃回以一笑,說道:「我還要恭喜十弟妹呢,前天我還在坐月子,沒能去參加侄子的滿月宴,也極過意不去。」
  兩人互相客氣了一翻後,一旁早已到來的康王妃忍不住笑道:「好了,你們也不必那麼客氣來客氣去了,心意到了就好,咱們妯娌間也不講那些虛禮了。來,將小侄女給我抱抱,我這作大伯娘的,今日可是要好好抱抱她,沾點小丫頭的福氣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9:18

第十六章

  康王妃是個能說會道的,無論在什麼場合都能說出讓人舒心的話來。秦王妃笑著將懷裡早就吃飽了奶,此時正睡著的女兒交給康王妃,康王妃生過幾個孩子了,抱孩子的姿勢十分熟練,孩子在她懷裡睡得更香了。
  阿竹湊過去看了下,忍不住道:「小侄女長得像她爹,和我家的琛兒一樣,都是像父親。我聽人說,第一個孩子都是像父親的多。」
  秦王妃聽得歡喜,點頭道:「我也覺得像她爹,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怨不得我兄長也像我爹,聽十弟妹這話,倒是長見識了。」
  幾個女人正說得和樂融融,靖王妃、魏王妃、齊王妃、周王妃等紛紛到了。
  互相見了禮後,女人們都坐到了一起,王妃們都坐成一圈說話,而那些勳權朝臣的夫人們便坐離遠一些,整個室內的人都在和周圍的人說話,一時間氣氛還算是容洽。
  阿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這些妯娌,看到其中一人時,目光頓了下,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九弟可真是疼小侄女,這滿月宴也辦得風風光光的,聽說規格比起前兩日十弟妹家的孩子滿月宴時也不差多少呢。」齊王妃微笑道,看著阿竹,「我倒是有些羡慕,十弟妹家的那孩子可真是個惹人憐愛的,莫怪皇上特地讓禮部大辦。」
  齊王妃是個長相端麗的女子,說話溫聲細語的,笑不露齒,管家中饋皆是一把好手,在妯娌間的人氣也不錯。她說這話純粹只是平述,其他王妃心裡早有底,只是笑笑罷了,阿竹卻沒有笑直直地看著她。
  「五嫂說錯了,孩子出生才一個月,都沒有抱去給皇上瞧過呢。」阿竹淡淡地道。
  齊王妃愣了下,怎麼覺得端王妃這話有些不是味道?她仔細看去,對上端王妃那雙烏溜溜的杏眼,只覺得這雙眼睛生得真是好看,清而不媚,黑而有神,鑲在那張五官姣好的臉蛋上,猶如點晴之筆,莫怪聽說端王獨寵她,直到此時還未想過要納側妃,可教人羡慕不已。
  只是,以往端王妃身量較小,一團的女孩兒氣,看起來就極討喜,讓人忍不住將她當小輩看待。現在生了孩子後,身量也長開了,倒是添了些女人獨特的韻味,可是神色看起來也淡了許多,幽幽地看著人的時候,竟然教人琢磨不透。
  這時,康王妃介面道:「雖然皇上未見過,但到底是十弟的孩子,盼了這麼年,皇上自然也是極重視的。」
  康王妃的話雖然未曾明說,但在場的哪個不知道承平帝對端王的寵愛,那真是打小就養在身邊寵起的,現在的代王根本比不了。雖說承平帝現在態度曖昧,對端王也不如以往般寵愛,更不知道他中意那位皇子將來接那位子,但他現在對端王無疑仍是十分信任的,沒有皇子能比得上。
  或許是承平帝對端王的偏心眼之事大夥都見得多了,所以承平帝下令讓禮部為端王世子大辦滿月宴,這些王妃心中根本生不起什麼嫉妒,反而覺得承平帝依然這般喜歡將端王架到風口浪尖上。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想的,至少周王妃不免有些嫉妒,陰陽怪氣地道:「是啊,皇上都沒有見過小侄子呢,就這般寵愛了,若是等他大些抱進宮去見著,那還得了?」
  「七嫂莫不是羡慕了?羡慕的話也去生一個吧。」秦王妃爽快地道。
  周王妃頓時臉蛋漲紅,怒瞪著秦王妃,心裡恨恨地想著:她也想生啊,但是如何都懷不上能怎麼辦?這秦王妃依然不會說話,真是太討厭了。
  很快地,一群女人開始歪樓,話題早就不知道歪到哪邊去了,已經談到了育兒經上。
  待宴席開始,前院的秦王在康王的起哄下,加之喝了些酒,頭腦發熱,便叫了嬤嬤將孩子抱到外院去給兄弟們瞧瞧。
  秦王妃挑了挑眉,在外人面前,她素來是給秦王面子的,所以也沒有拒絕,讓人用厚褥子包著孩子,抱了出去,特地叮囑道:「告訴王爺,孩子還小,可要悠著點,她呆會要餓了,儘快抱回來。」
  雖然秦王妃的聲音和以往差不多,但抱著孩子的奶嬤嬤的身子不禁抖了下,心說王爺真是作死啊!今晚有得瞧了!
  果然,等前來祝賀的賓客都告辭離開後,再次喝得醉薰薰的秦王被人扶回了正房,剛進門,便見到屋子裡除了他的王妃,還有那些側妃小妾通房都在,其中還有一張似曾相似的臉孔。秦王眯著醉眼仔細看,一時間想不起那女人是誰了。
  「王爺這般看著于姑娘作什麼呢?王爺醉了,你們還不快去端碗醒酒湯過來?」秦王妃接過了醉酒的丈夫,硬生生地將他扯到了旁邊的倚子上,直接按下去。
  所有的女人眼皮都不撩一下,仿佛他們王妃如此粗暴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唯有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的於倩瞪大了眼睛,錯愕不已。
  秦王妃好像和想像中的不一樣,哪有作妻子的敢這般粗魯地對待丈夫的?
  等丫鬟端了醒酒湯過來,秦王妃伺候秦王喝下後,用帕子擦了擦手,對屋子裡的於倩道:「于姑娘今兒特地過來有心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你是客人,而且還救過王爺,不是王府裡的繡娘,以後這種事兒莫做了,仔細傷了眼。」
  秦王妃完全是體貼她才這麼說的,沈側妃、馮側妃等人也知道王妃直爽的性子,覺得她這話裡百分之九十真誠。但聽在於倩耳裡,卻覺得秦王妃不樂意她往正院裡跑,甚至出現在秦王面前,頓時有些委屈,忍不住偷偷瞅了秦王一眼,這一看,更不滿了。
  因為那男人根本不記得她了,看都沒看她一眼,還有些莫名地問道:「王妃,這是誰?」
  「……」
  於倩差點要淚奔了。
  秦王妃詫異地道:「王爺你自己帶回來的姑娘竟然不記得了?這是于倩姑娘啊!」她笑眯眯地說,因為坐月子吃好睡好,整張臉依然肉肉的,看起來豔光四射,極有活力。
  秦王的酒瞬間醒了大半,不用醒酒湯也被嚇醒了。
  「是、是她啊……」
  「是啊!于姑娘得知咱們女兒滿月,特地做了些小衣小帽送過來以表心意呢。不過臣妾覺得于姑娘是客,而且還是王爺的救命恩人,並不需要做這些東西,心意到了就好,王爺覺得臣妾說得可對?」秦王妃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秦王動彈不得,但又不能在那些女人面前顯示出異樣,只得淡然道:「王妃說得對。」
  秦王妃又是一笑,對於倩道:「天色暗了,我就不留你了,于姑娘也回去歇息吧。你是府裡的貴客,有什麼需要的讓丫鬟過來說一聲,別委屈了自己。」
  於倩此時能說什麼,只得應下了。
  於倩隨著屋子裡的那些被秦王妃打發的側妃妾侍一起離開了正院,剛出了院門,一道北風呼嘯而來,於倩縮了縮脖子,並不覺得冷,因為她身上穿著的是嶄新的棉衣,所用的布料是她以前從沒有見過的,穿起來又舒服又暖和,讓她覺得自己這一個月來的生活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想罷,忍不住看了一眼秦王府的那些側妃妾侍,她們身上穿的衣裳光鮮亮麗,一看就覺得又漂亮又舒服,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不過當對上沈側妃那雙有些嫵媚的上挑的眼睛時,於倩忍不住低下了頭。
  沈側妃和馮側妃等人看了她一眼,暗暗嗤笑一聲,仿佛在笑個不自量力的蠢人一般。
  在王妃面前耍心眼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去討好王妃有用一點,至少王妃高興了,這日子才過得舒坦。靠個男人?別逗了,這王府現在誰不知道王爺在面對王妃時,從來都是讓步的,而且王爺賞賜的東西還沒有王妃賞賜的多,王妃才是大方的人。
  出了月子後,阿竹便恢復了正常進宮請安的日子。
  冬日晝短夜長,天還未亮,夫妻倆便在生物鐘的提醒下起床了。
  阿竹打著哈欠,坐月子的日子裡沒什麼事幹,吃了睡、睡了玩胖兒子,果然人也懶惰了,一時間差點爬不起來。等她伺候陸禹穿好衣服,丫鬟進來伺候洗漱時,便讓人給她泡了杯茶過來喝兩口醒神。
  陸禹皺眉,說道:「空腹喝茶不好,以後少喝點!」微涼的手指捏了下她的臉,瞬間將她捏醒了。
  阿竹瞪著眼睛看他,扭臉撇開他作怪的手,嘟嚷了句什麼,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決定以後空腹都不喝茶了,免得他又嘮叨。自從生了孩子後,她發現以往高冷的男神瞬間變成了管家公,只要得知她做了什麼不愛惜身子的事情,便要抓著她嘮叨一遍。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9:28

第十七章

  當然,阿竹也知道他為了自己好,所以她改得心甘情願。
  陸禹見她聽話地放下茶盞,眸色不禁有些柔和,站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打量她,手指摩挲著她的面容,這唇色仍有些白,臉上的血色也不多,看來得繼續補著。
  見他看得那般認真,阿竹毛骨悚然,忙道:「不用看了,我很好!還有,時間差不多了,王爺也準備準備吧。」忙抓下他的手,將他拉了出房門。
  用過早膳,天色仍黑著,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兩人登車進宮。
  到了宮裡,阿竹坐在宮裡的轎輦上,透過簾子看了看皇宮,雪還未融,很多地方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雪,通向各處的道路上的雪已經被清理到了一旁,方便行走。
  很快便來到了鳳翔宮,阿竹看到了很多過來請安的宮妃和王妃,看來今日可真是熱鬧。
  與平時一般沒什麼不同,到了鳳翔宮裡,行完禮後便坐著說話喝茶。皇后見阿竹和秦王妃都出了月子,特別地詢問了幾句兩人的身子,也問了孩子的事情,兩人皆簡單地提了些,皇后聽完後,點點頭,說了幾句育兒的注意事情,兩人一一記下。
  說了會兒話,見沒什麼事情,皇后便讓大夥兒散了。
  阿竹見安貴妃沒有走,自然也留了下來。
  等其他的宮妃都走後,十八公主蹦過來拉著阿竹的手,仰起可愛的小臉問道:「十皇嫂,小寶寶呢?十八想看十皇嫂家的小寶寶。」
  安貴妃在旁捂著帕子笑道:「他還小呢,天氣冷,不好帶進宮來。等他大一點,天氣也暖了,就讓你十皇嫂帶進宮來陪十八玩好不好?」
  十八公主拍著手笑得歡快,對阿竹笑道:「十皇嫂到時候一定要帶小寶寶過來哦?騙人的是小狗。」
  阿竹被她逗得不行,多摸了幾下小公主帶著肉漩渦的小胖手,點頭答應。
  等說了會兒話後,皇后拍了拍手,讓人將十八公主帶下去吃早膳後,方看向阿竹,沉聲道:「先前你受委屈了,現在身子如何?」
  安貴妃也關心地看過來,就怕上回早產時兒媳婦身子出什麼問題,以後的孫子可是指望著她呢。老人家喜歡多子多孫多福氣,她作母親的,自然也喜歡兒子給自己生很多孫子。但看她兒子的德行,她有心催他多生,現在也不敢隨便送女人進端王府,那麼只能寄希望在兒媳婦的肚子上了。
  阿竹笑道:「多謝母后和母妃關心,讓你們掛心了,是兒媳不孝。你們放心,荀太醫說過了,只是傷了些元氣,以後補回來便是了,並無大礙。」
  「怨不得這臉色不好,也瘦成這般。」安貴妃批評道:「看著倒是和以前沒甚兩樣。」一點也不像生過孩子的婦人,讓同為女人的安貴妃不免有些嫉妒。
  阿竹笑得靦腆,說道:「母妃放心,很快便會好的。」
  接著又和皇后及安貴妃說起自家的胖兒子的事情來,即便有嬤嬤隔三差五的進宮來彙報,但兩人依然聽得認真。對於皇后和貴妃來說,這個孩子的存在意義不凡,有了這個孩子,陸禹才算是有後。所以當初聽說了端王妃遇襲早產時,皇后和安貴妃都震怒不已,讓人去徹查此事。
  皇后不動聲色地看著正被安貴妃拉著詢問關於孩子之事的端王妃,眸色黯了黯。
  她想起端王前些日子過來請安時說的話,待得端王收齊了證據,這朝堂後宮可不平靜了。
  想罷,皇后端起已經放得快涼的茶,抿著杯沿喝了一口,微苦的味道滑進喉嚨裡,過後很快便回甘。這味道,便如同她的人生,只要她繼續堅持下去,再苦也會變得甘甜!
  阿竹留得不久,等安貴妃終於略微滿意後,便告辭離開,去了慈甯宮。
  安貴妃雖然仍是想再問問孫子的事情,不過也知道阿竹接下來還要去慈甯宮。對於兒媳婦和昭萱郡主交好一事,安貴妃素來是贊成的,昭萱郡主現在可是皇帝和太后面前的紅人,兒媳婦與她交好有利大於弊,沒有阻止的必要。
  待阿竹離開後,安貴妃方耷拉下臉,對皇后道:「皇后姐姐,懷恩侯府……真的不能求情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娘家日漸式微,隨時可能被發落,那感覺真是太不好受了。特別是近來禦史多次彈劾懷恩侯府大惡小惡,安貴妃每每聽得心驚肉跳,就擔心下一刻懷恩侯府也像孔家那般被抄家流放。
  是的,前些日子孔家在刑部擺出來的眾多罪證下,終於被抄家了,雖然沒有傷亡,但是被貶為了庶民,被流放北地苦寒之地,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回京。雖然看似開了恩,但是那苦寒之地可是這般容易生存的?光是流放的路上就有得受苦了,更何況去了那兒這群錦衣玉食的老爺公子們如何受得住?下場可想而知。
  安貴妃這些日子也琢磨出來了,她發現皇帝其實是不喜歡懷恩侯府的,所以才會任人揭發懷恩侯府的罪行,小罪也被放大,更何況其他的。現在皇帝還沒有吭聲,但誰知道他一個不高興,便讓懷恩侯府步上孔家的下場?
  孔家是死有餘辜,連昭華郡主進宮來求情也無用,便讓人知曉其中的門道。但是懷恩侯府最多也只是小惡罷了,何以皇帝要對懷恩侯府出手?
  懷恩侯府是安貴妃的母族,代表的是端王的臉面,這面子被如此折損,可不是生生打臉麼?
  皇后聽得心中一歎,看了她一眼,心知皇帝對司恩侯府出手,不過是想要剪了端王的母族力量,讓端王明白他所得的一切都是作皇帝給的,他可以給端王獨一無二的寵愛及尊榮,也可以將所有都收了回去,讓端王明白自己的處境,這是個警告。
  那位帝王,連對自己最寵愛的兒子也沒有耐心了!
  「放心吧,懷恩侯府不會有事的。」只是,也不會像以往那般尊榮了。
  安貴妃既管心裡仍是有些不放心,但皇后說到這程度了,自己再糾纏下去也無用,只得懨懨不樂地意開鳳翔宮。
  阿竹到了慈甯宮後,太后此時正在歇息,所以她只在太后寢宮前行了禮,便由著宮侍引去昭萱郡主那兒了。
  自從天氣開始變冷後,太后每日臥床的時間越來越長,總給人一種她老人家快要不行的不祥預感。阿竹心裡也是有些擔憂的,雖然說太后曾經意想天開地想要將昭萱郡主塞到端王府來,但是老人家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昭萱罷了。而且為了昭萱郡主,阿竹也希望太后無論怎麼樣,再多活個幾年罷。
  到了昭萱郡主居住的偏殿,阿竹剛掀簾進去便迎面撲來一層熱浪,冷熱交遞,薰得她眼睫上起了一層霧。
  寢殿裡,昭萱郡主正窩在溫暖的炕上,見到她,臉上露出微笑,說道:「你來啦,過來坐!」
  阿竹也沒和她客氣,將披風脫下給丫鬟,便脫了鞋上了炕,和她隔著炕桌而坐。
  阿竹仔細打量她的臉色,雖然仍是蒼白瘦削,但看著精神極好,忍不住想著,或許是孔家的下場讓她心情變好了,所以精神也跟著轉好。阿竹琢磨了下,方道:「聽說孔駙馬被你姐姐接到了定國公府的別院裡安置了。」
  昭萱郡主不屑地道:「隨她,與我何干?」
  見她不在意,阿竹便放心了。她擔心昭華郡主又為了這事兒來氣她,昭萱郡主現在身子虛弱,忌大悲大喜,不然心疾發作,一口氣喘不上來,輕則暈厥了事,重則有生命危險。
  「前幾日她進宮來尋我,讓我去和皇帝舅舅求情,免了父親的罪,讓父親留在京裡。然後我去求情了,皇帝舅舅應了姐姐。」她朝阿竹又是一笑,「有時候,活著會比死亡更痛苦,況且他得了癔症,據說情況不太好。」
  這個據說自然是昭華郡主進宮來說的,昭萱郡主不置可否。比起她娘親當年受的苦,一輩子的欺騙,這種算什麼呢?即便她娘親也有不對,但是為人子女的,不向著她還能向著誰?有時候人就是這般偏心任性。
  阿竹卻明白皇帝饒了孔駙馬的原因,明年昭萱郡主便出孝了,雖然她在佛前發了誓言終身不娶,但是皇帝並沒有在意,仍是希望昭萱有個好歸宿,如此才覺得對得起死去的妹妹。若是孔駙馬死了,昭萱又要守三年父孝,還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呢,女人這韶華一去,想要嫁個良人更難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9:38

第十八章

  除此之外,昭萱郡主到底不能表現得太過絕情,免得讓重孝道的皇帝失望,昭萱郡主可以對孔駙馬這父親失望絕望,但卻不能沒有為人子女的孝心。昭萱現在需要帝寵,所以她不能做得太絕情,須得一步一步地算計著。
  阿竹琢磨明白這點後,心裡唯有歎息。以前那個敢愛敢恨、做事不計後果的小女孩兒真的過去了。
  「行了,別說這種掃興的事情,說說琛兒吧。」昭萱郡主對阿竹家的胖兒子興致勃勃,也像安貴妃一般問東問西起來。
  等終於滿足了她的好奇心後,昭萱郡主拉著阿竹的手,慢慢摩挲著,輕聲道:「你且放心,再過段日子,你受的委屈便會討回來了。待端王收集完證據,我再去加把火,就不信搞不死那些賤人。」
  說著這話時,她眉眼冷戾,殘忍而冷酷。
  阿竹心弦震動了下,沒有吭聲。若是以前,她估計會覺得很難受,但是現在,依然難受,卻仿佛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不過,昭萱郡主又道:「若是到時候以皇帝舅舅的心態,恐怕會有些不如意,你別放在心上。」
  阿竹笑了笑,拍著她的手道:「放心,我不會放在心上,我心寬著呢。」
  昭萱郡主忍不住抿唇一笑。
  坐了會兒,眼看午時即將到來,阿竹終於離開了皇宮,坐車回府。
  回到王府裡,阿竹剛換下身上的正服,奶娘便抱著哭得滿臉是淚的胖兒子過來了。
  阿竹看得十分心疼,趕緊讓人絞來乾淨的熱毛巾過來將胸口擦乾淨,抱過哭得臉都憋紅的小傢伙到懷裡餵奶。一般午時都是她餵奶的時間,小傢伙這時候喝慣了她的奶,不太能接受奶娘的,喝不到時便要哇哇大哭,就算慢了一點,也哭得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讓人又好笑又心疼。
  阿竹坐在軟榻上,低首看著正在努力吸吮的胖兒子,臉頰像小金魚一般一鼓一鼓地吸吮著,眼角還掛著淚,臉蛋紅紅的,看起來著實可憐。用手指輕輕地戳了他的臉蛋,剛罵了聲小壞蛋,他眉頭一皺,又要開始哭了。
  「好了好了,不罵你了,真是嬌氣!」阿竹忙拍拍哄哄,終於將小祖宗給哄住了。
  不過等他吸完了一邊的奶,發現吸不出來後,又開始皺眉要哭,阿竹趕緊將他換了一邊繼續喂。
  鑽石和翡翠守在旁邊,鑽石忍不住道:「王妃,奶娘說孩子一般都是這樣要哄的,可不能罵他。」
  翡翠也跟著道:「小主子的胃口真好,喝得多才容易長大,一天換一個樣,很快便大了。」
  阿竹隨口道:「他比較胖嘛……哎呀!」突然痛叫了一聲,低頭怒瞪著正在喝奶的小胖團子,這壞蛋喝著喝著竟然含著乳頭往外拽,疼死她了。以前她還以為只有長牙齒的小嬰兒才會在喝奶時咬疼作母親的,現在她發現就算是個無齒的,照樣能弄疼人。
  等胖兒子終於喝飽了,阿竹將他稍微抬高,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預防他吐奶。這動作她做得熟練,都是奶娘教她的。不養兒不知道,其中還有很多愁人的事情,可真是每天痛並快樂著。
  等孩子打了個奶嗝睡著後,阿竹讓奶娘將胖兒子抱下去睡覺,終於可以去吃午飯了,餓死她了。
  自從哺乳後,她的胃口大開,吃得比以往還多一些,真擔心這麼吃下去會變胖。
  雖然心裡擔心,阿竹仍是照吃不誤,就算減肥,也得吃飽了再減。
  不過今兒剛吃了幾口飯,便有丫鬃過來稟報道:「王妃,鎮國公世子夫人要生了!」
  錯不及防下,聽到這個消息的阿竹差點嚇得噴了。
  嚴青菊要生了!
  阿竹急得跳了起來,拎起裙子就要往外跑,跑了兩步時才被回過神來的鑽石翡翠等叫醒過來。看著丫鬟們無語的神色,阿竹有些訕訕的,聽說生個孩子傻三年,她估計還有三年要傻呢。其實她只是覺得,生了孩子後,好像神經反應遲鈍了一樣,有時候難免會反射性地做了些傻事。
  「王妃若是擔心,打發個人過去瞧瞧。」鑽石說道:「不過王妃最好打發個能鎮得住的。」
  阿竹明白鑽石這話的意思,嚴青菊生產,不免忙亂,誰知道鎮國公府的那些女人會不會趁機去硯墨堂搗亂。所以她得派個能鎮得住人的去那兒守著,省得有人趁嚴青菊生產時無暇他顧下黑手。
  想罷,阿竹直接讓人將甲五叫過來,吩咐道:「你去鎮國公府看著,若是有誰敢在此時生事,不必客氣,儘管出手。有什麼事情我兜著!」說罷,她眉眼間呈現一抹淩厲之色。
  得了阿竹這話,甲五自然不客氣,直接往鎮國公府而去了。
  接著,阿竹又讓派了幾個有經驗的僕婦過去,吩咐人帶上一支人參過去以防萬一,詢問了鎮國公府可傳了太醫過去,見沒有傳太醫,直接下帖子請了個太醫去鎮國公府守著。
  一點一點的吩咐下去,阿竹將事情安排得滿滿當當,杜絕任何意外發生。
  接下來的時間,阿竹已經無心做其他事情,在屋子裡焦急地轉圈圈,時不時地聽著下人的報告,等聽說四夫人陳氏已經趕去鎮國公府了,心裡驀然一松。
  陳氏雖然不是嚴青菊的生母,但也是名份上的嫡母,且生養過幾個孩子,有些經驗,有她在,嚴青菊也能放鬆一些。
  就這麼等著,從天亮等到天黑,自然沒有什麼消息傳來。嚴青菊這是第一胎,一般第一胎用的時間比較長,磨個一天一夜都有可能。
  晚上陸禹回來,聽到這個消息,並不怎麼關心。等到了歇息時間,見她仍是有些神思不屬的,不由得有些醋了,將她直接押到了床上。
  「睡吧,說不定明天一早就能聽到好消息了!」
  阿竹睜著眼睛看帳頂,乾巴巴地道:「睡不著!」
  「睡不著也閉眼睡!」
  阿竹頓時不吭聲了,但是她翻來覆去睡不著,鬧得陸禹也跟著睡不著,不禁歎氣道:「你再急也不能幫她生啊!養好了精神,明天才好去看她。」
  阿竹想想,確實有道理,只得逼著自己入睡。
  次日一早,鎮國公府終於有了好消息傳來,鎮國公世子喜得麟兒。
  聽說嚴青菊生了,第二日,阿竹馬上大包小包地準備好,讓人套車去鎮國公府。
  這還是她成親後第一次來鎮國公府,嚴青菊似乎不太喜歡她去鎮國公府,有什麼事都是自己來端王府看她,仿佛害怕鎮國公府裡的那些女人會做出什麼傷害了她的事情一樣。對她這種保護欲,阿竹雖然感覺到好笑,卻也沒有太放在心上。而且以她的身份,鎮國公府的人哪敢衝撞她?
  果然,來到鎮國公府,鎮國公府的管家在大門口處恭敬地迎接,待馬車直接駛進,到二門前又見得到消息的鎮國公府的紀老夫人帶著一群媳婦迎接,排場十分大,真是給足了面子。看她們臉上端著的笑臉,阿竹自然知道這些女人希望與她打好關係,若是真的能拉攏了她,關鍵時候還能發揮作用。
  「我今日過來只是為了探望四妹妹,你們不用如此客氣。」阿竹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矜持而疏遠。
  紀老夫人如何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對紀顯媳婦稱的是「四妹妹」而不是世子夫人,看來打的是親情牌,明擺著她現在不是以端王妃的身份過來,拒絕她們上來攀關係討好之類的,實在是讓人羞惱。不過對方是親王妃,即便她看著端著笑臉,看著著實可親,但她們可不敢隨隨便便地得罪,說了幾句話,便恭敬地引著阿竹去了硯墨堂。
  等阿竹進了硯墨堂後,鎮國公夫人望著她消失的背影,目光微沉,心道這位端王妃可真是夠端的,為了那小賤人,高傲地落她們面子,可真沒將長輩放在眼裡。
  阿竹不知道鎮國公府的女人對自己的評價,即便知道了也不予理會。在小時候來鎮國公府作客時,便不太喜歡鎮國公府裡的那些姑娘們太過鮮明的態度,看不出個眉眼高低,看人下飯,看著也特難看了,殊不知有些人一時落魄卻不是一輩子落魄,沒有長輩好的教導,姐妹間為了一點利益只會你爭我鬥,雖知道很多大家族都是如此這般,靖安公府算是特別的,還是止不住的膩煩,心裡不禁感謝自己出生在靖安公府,能得到個完整的童年。
  丹寇得知阿竹過來,親自出來迎接,歉意地表示嚴青菊現在在做月子不宜出門來迎接。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09:49

第十九章

  阿竹揮了下手,說道:「行啦,自家姐妹的,不必講那虛禮!你家夫人還好吧?孩子呢?」
  丹寇笑道:「夫人昨日雖然生得兇險,不過幸好有佛祖保佑,方能平安無事,小主子也安好,奴婢這就叫人抱過來給你瞧瞧。」
  掀簾進了屋後,阿竹掃了屋子的擺設一眼,陳設規格都按照世子夫人的來辦,心裡略微滿意,看來紀顯並沒有虧待嚴青菊。不過以嚴青菊的本事,她也不會虧待自己。
  進了內室,嚴青菊正坐在床上,看著仍有些倦意,見到她過來,雙眼亮晶晶的,就要下床。
  「行了,你昨天才生完孩子,不宜下床呢。」阿竹也是過來人,自然知道嚴青菊現在的處境,笑著道。
  她坐到丫鬟搬來的繡墎上,拉著嚴青菊的手道:「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舒服的。」
  見她一副生怕自己被人錯待受委屈的模樣,嚴青菊抿著唇笑,柔聲道:「三姐姐放心,我現在沒事啦。不過生孩子那會兒心裡確實很害怕,怎麼都不生出來,好疼的。」她有些委屈地說,又道:「那麼疼,我想起三姐姐生小世子那會兒,是不是也是這麼疼的麼?」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過了就好。」那簡直是個惡夢,再尊貴的女人進產房時沒有絲毫的尊嚴可言,阿竹想想至今仍是心有餘悸,不願意回想太多。
  說了會兒,便見奶娘將剛喂了奶的小娃娃抱過來,阿竹伸手接了過來抱在懷裡。
  初生嬰兒的肌膚都是紅紅嫩嫩的,嚴青菊家的小包子沒有她家的胖兒子大團,小小的一個,被包裹在繈褓裡,已經睡著了,嫩嫩的小嘴一抿一抿的,臉還沒有長開,五官細細的,看不出來像誰。
  「是個健康的孩子!」阿竹笑道,抱了會兒,方讓奶娘抱回去。
  看了孩子,確認了嚴青菊沒什麼事情後,阿竹怕打擾到她歇息,便要起身告辭離開了。
  嚴青菊有些捨不得她,拉著她的手道:「三姐姐的身子真的沒事了麼?你上回生小世子時受了苦,我又不能去探望你,心裡一直擔心呢。」
  阿竹笑眯眯地道:「我現在不是很好麼?」
  嚴青菊卻笑不出來,她哪裡沒看到阿竹臉色不如以往的紅潤,而且剛出月子的婦人,哪有這般瘦的?和她以往見的那些婦人都不太一樣,心裡不禁有些難過,恨極那些讓她受苦的人。不過她見阿竹不想說太多,便也不再提這件事情,又說起她生產那會兒的事。
  「多虧了三姐姐派了甲五過來守著,當時世子沒有回來時,老夫人和婆婆帶著大嫂過來,我在產房裡聽到她們的聲音,差點都要分了神,幸好有甲五在,才沒有引起什麼亂子。」
  阿竹也聽甲五回來稟報過了,心說鎮國公府的女人果然是極品,一副巴不得人家難產一屍兩命的作派,真不知上輩子是結了多大的仇恨,這輩子才這般惡毒。
  阿竹拍拍她的手,憐惜地道:「辛苦你了。」
  嚴青菊只是笑,沒有說什麼。
  等阿竹離開後,嚴青菊對著鎮國公府西北方向笑了下,那些女人不足為慮,她從來沒有將她們當成對手過。
  阿竹剛出門,便遇到了回府的紀顯。
  「下官見過王妃。」紀顯的聲音從馬車外傳過來,「前日多謝王妃的仗義安排,內子方能平安生產,下官感激不盡。」
  當時嚴青菊發動時太過突然,紀顯正在京外執行任務,來不及趕回來,等他回來時,天都黑了,趕到碩墨堂,看到一名陌生的一看便知道是練家子的女人鎮在產房外,後來聽了紀山的稟報,如何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端王妃此舉極為穩妥,紀顯如今想來,仍是感激不已。
  阿竹隔著車簾道:「世子不必多禮,世子夫人是我嫡親的姐妹,我也只是關心她罷了。若是世子真憐惜她,以後好生待她便是。」
  「王妃放心。」
  寥寥閒談幾句後,馬車與紀顯交錯而過。
  阿竹坐在馬車裡,心中略感安慰。雖然不知道紀顯話裡有幾分真心,但是他的態度算是誠懇,她便估且信之罷。日子是人家夫妻的,她是個外人,說得再多也是徒勞,只希望以後嚴青菊能與紀顯好好過日子。
  回到王府,阿竹還未坐下喝口茶,便有丫鬟匆匆過來稟報:「王妃,林尚書府傳來消息,林大少奶奶要生了。」
  阿竹猛地站起,頓時哭笑不得:這都是紮堆著生孩子呢。
  不過比起嚴青菊,阿竹對嚴青蘭倒不是那般的擔心,主要是林尚書府裡的女眷們都極重視嚴青蘭,嚴青蘭與婆母關係也好,想來她生產時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來搗亂。可以說,家裡有個可靠的長輩,女人生孩子時也可以放下半顆心。
  果然,第二日一早,便聽人說嚴青蘭在臨近天亮時終於生下了個大胖兒子。
  阿竹十分高興,也同樣大包小包地去林尚書府探望嚴青蘭了。
  秦王府裡,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但仍是在府裡養傷的秦王也接到了鎮國公府及林尚書府的消息。
  本來這種事情作為個大男人並不需要他過於關注的,若是在平時,旁人在他耳邊提過就過了,不會有什麼,但這會兒,卻像是有根刺在心中紮著,時不時地提醒著他。
  秦王妃抱著喝了奶的女兒,將她的頭稍稍抬高拍撫著她的背,以防她吐奶,眼角餘光瞥見窩在一旁陰沉著臉的男人,沒有說什麼。
  等奶娘將喝飽了奶的小郡主抱下去後,秦王終於忍不住了。
  「你聽到這消息就不會想說些什麼嗎?」秦王嘲諷道。
  秦王妃平靜地看向他,手指撫著下巴,思索了下,擊掌道:「王爺是想說枯潭寺的解簽的那老和尚果然佛法精深,說得太准了麼?」
  秦王差點沒被她氣死,難道這王妃的意思是,那老和尚說他這輩子就只有生女兒的命是確有其事了?她就這麼希望他絕後?這女人果然夠惡毒!要不是打不過她……
  見秦王看自己的眼神不善,秦王妃也沒有害怕,安撫道:「王爺放心,巧合罷了,府裡那麼多的姐妹,臣身的身子也好,遲早會給你生個兒子的。」
  秦王:「……」她未免也太大肚了吧?
  「王妃真是賢慧大肚呢,本王是不是該賞賜一下王妃的識大體?」秦王恨得忍不住開始冷嘲熱諷起來。
  秦王妃嫣然一笑,不甚在意地說道:「王爺真是太客氣了,賞賜什麼的就不必提了!反正這王府裡的東西都是我的,拿自己的東西賞賜自己,怪沒意思的。」
  「……」
  所以說,他的王府被這個女人鳩占鵲巢了,是不是這個女人下一刻會說,連他也是她的,她高興了就允許那些女人來睡他,不高興了,就將他丟了,連帶的哪些個女人都不屑睡他?!!
  見他窩在那兒生悶氣,秦王妃有些納悶他怎麼又拉著個臉了,心道男人心真是海底針,日日都這般情緒化,那麼容易炸毛,也不知道那些皇子會不會直接將他給吞了。
  「行了,王爺別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煩心了,你的傷估模著也該好了,過幾日可是要和皇上捎假回朝堂。」秦王妃問道。
  說到正事,秦王也收起了怒氣,敲著桌子道:「確實應該捎假回去了。不過近來朝堂上不太平靜,看老十都快要將整個朝堂和勳貴都得罪個遍了,以後處境不太好啊。」忍不住嗤笑出聲。
  張閣老去年致仕後,新任首輔之位落到了沈正仲手中,他側妃嫡親的爺爺,這是承平帝親自欽點的,顯然是經過了各種橫量決定。原本理應說對他極為有利的,不過自從他去年遇襲後,雖然刑部那兒已經有了結果,但是他卻不相信。直至今年,沈閣老所做的事情及推行的一些政令也總是未曾同他商量過,便如何不知這沈側妃算是白納了,沈閣老這只老狐狸根本另有心思,根本不會因為搭上個孫女兒就高看他,為他謀劃。
  現在看端王在朝堂上的處境,秦王嗤笑之餘,卻不免有種兔死狐悲之感。父皇那樣疼愛端王,簡直是帶在身邊教養長大的皇子,現在卻因為皇子們長大了,不免對他產生了威脅,便能連最疼愛的兒子都能出手,他們這些放養長大的又算是什麼?
  人人都在猜測皇帝心目中的未來儲君人選,但是在他看來,他那父皇恐怕沒看得上一個,巴不得自己長命百歲,真的萬萬歲才好。
  秦王妃見他沉思,突然道:「王爺,前陣兒臣妾接到西北的兄長寄來的書信,聽說倉州那兒估計會有異動。」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0:01

第二十章

  秦王聽得眉稍一動,倉州近東北長陰山一帶,那兒據聞生活著一群陰山人,陰山之後,便是靯韃國,莫不是那邊要生事?最近這幾年,西北那一帶的北狄人不斷南侵,邊境戰事不斷,若是東北也跟著生事,恐怕屆時兩邊戰事吃緊,再加上各地的天災,於國家財政而言是個負擔。
  當然,秦王從這件事情中想到了戰功,若是他能上戰場,先遠離這混亂的朝堂,在戰場上積攢到戰功,於自身也是一種資本。
  秦王妃告訴他這些,顯然在也是希望他能在這混亂的時刻先遠離朝堂再說。
  然而,就在秦王琢磨著這些時,他剛要捎假回朝堂,便聽說了一件極為轟動的事情。
  今日下朝後,承平帝在端王進乾清宮不久後,突然大發脾氣,命人將齊王叫過去,當眾斥責他不忠不孝不悌不義,枉為人子,下令將他圈禁在王府裡,待得明年春天,直接令他就藩,無旨永世不得進京。
  秦王初聽到這個消息時,渾身的血都冷了。
  他此時只有一個想法:端王終於動手了!
  他從來未小瞧端王的手段,那副清高冷淡、目下無塵的模樣不過是個偽裝罷了,皇宮裡長大的皇子從來沒有小白兔。端王妃遇襲早產,他回來後只專心對付著朝堂上的事情,看似無動於衷,恐怕是偷偷在收集證據,將敵人一網打盡罷。不出手則矣,一出手便要將人徹底收拾,不留後患。
  秦王妃聽了這個消息,倒是詫異了下,半晌方道:「莫非端王妃早產是齊王動的手?對個婦人動手算什麼大丈夫?」明顯有些不屑齊王的作法,簡直是喪德。
  秦王看了她一眼,心裡嗤笑她的婦人之仁。
  齊王會對端王妃出手的動機不過是那兩樣:一可以打擊端王,二是若端王妃出事,端王無子嗣,對端王奪嫡更不利。端王一直是所有皇子中處於最有利地位的那個,齊王自然心急地想要除去他。但也太心急了,才會出這等昏招。
  「王妃,宮裡出事了!」甲五走進來,對坐在炕上逗著胖兒子的阿竹道。
  胖兒子現在已經四十多天了,還是吃了睡、睡了吃,加上胖乎乎的,簡直就像只小豬,豚豚這小名兒越發的貼切了,害得阿竹私底也下跟著叫起豚豚。
  阿竹正摸著胖兒子嫩紅的小臉蛋,聽到甲五的話,抬頭看她,「怎麼樣了?」
  甲五看了她一眼,發現王妃十分冷靜,也跟著定了定神,說道:「聽說皇上被齊王氣出病來,荀太醫已經被宣進宮了,王爺此時正在宮裡,一直留在乾清宮中沒有出來。」
  阿竹聽罷點點頭,讓甲五下去,坐在炕邊撫著胖兒子身上的繈褓想著事情。
  半晌,阿竹喚來管家方荃,問道:「江南十三行港口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方荃神色微動,這還是王妃第一次詢問關於十三行那邊的消息,他都以為她莫名其妙地砸下一筆銀子是去打水飄的呢,所以從來不過問那邊的事情,連當初王爺知道她的行為時,也沒有說什麼,只道雖然敗家點,不過也養得起,就隨她去折騰了。
  當然,方荃是不敢說主子敗家什麼的,而且王妃砸下的銀子是從她的嫁妝和溫泉莊子的冬季疏果行銷得來的份例所出,她自己都不心疼,他們這些作下人的也不會說什麼,當下便道:「並沒有消息。」
  阿竹聽罷,有些失望,想了想,便道:「你著人去那邊盯著,有什麼消息馬上回來稟報。」
  方荃恭敬應了一聲。
  阿竹略微滿意,王府裡的人就是這點好,不會隨意地揣測主子的心意,也不會因為覺得奇怪而規勸多嘴什麼,很盡自己的本份。
  「還有,王爺在宮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你使個人去宮裡瞧瞧,若是情況不對的話,也不用打探了,直接回來罷。」阿竹吩咐道。
  方荃微微一笑,說道:「王妃放心,屬下省得。」
  待方荃下去,阿竹見胖兒子眯著眼睛吐泡泡玩兒,擔心他玩著玩著又嗆著自己,便抱著胖兒子起身,在室內慢悠悠地晃著,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歌謠哄他入睡,邊想著近來發生的事情。
  當時遇襲早產時,她也想過估計是陸禹接手江南鹽政之事引起的眾怒,使得有人將怒氣發洩在她身上,心裡雖然惱火怒恨,卻也能理解。後來從陸禹那兒得知下手的人是齊王時,阿竹簡直是不可思議,然後想到這些年來齊王幹的事情,也隱約明白他過於心急了。
  當年陸禹在平叛荊州時遭暗算失蹤,後來阿竹方從朝堂上的事情得知,這其中有魏王和齊王的手筆,是以當時承平帝方會那般震怒,直接尋了個藉口,下令將這兩個兒子直接圈禁在王府裡,砍了他們的勢力。直到太后病體有恙,開口求情,承平帝是個孝子,在將兩個兒子圈禁了一年後,放了出來。
  經此一事,魏王顯然受了極大的打擊,開始修身養性起來,對朝堂上的事情也不如以往般熱衷關心,表現出一副為戀權柄的模樣,整個人從銳意十足變得消沉平淡。齊王雖然也有些影響,但卻沒有魏王的消沉,只是也懂得了修身養性,收斂起自己,開始低調起來。
  由於兩位王爺的前車之鑒,其他的皇子也開始低調起來,除了一直作死的康王、病弱的靖王、腿有疾的平王,便只剩下了周王、秦王、端王三位在朝堂上開始嶄露頭角,不過周王性情過於綿軟,承平帝有些不喜,更是凸顯出了秦王和端王。
  這些年來,隨著兩位皇子進入朝堂的時間越長,積累的勢力越多,形成對峙局面時,原本朝臣以為未來的儲君一定會是兩位皇子中的其中一位時,誰知道承平帝又刷了大夥一把,將年幼的十一皇子封了代王,一副放在身邊當作下一代儲君百般寵愛教養的模樣,又弄得大夥兒都疑惑了。
  皇帝飄忽曖昧的態度,使得所有朝臣勳貴都不敢輕易站隊,就這麼看著,直到江南鹽政案爆發,端王和秦王兩人被派往江南後,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使朝堂更變得錯宗複雜起來。
  阿竹知道自己作為端王妃,有自己的責任,而且她懷孕的消息傳出,屆時只要生下兒子,陸禹有後,於他的地位更鞏固。
  齊王一直覬覦著那個位子,或許在他眼裡威脅性最大的便是那位十弟,特別是在端王妃傳出孕事後,越發的心急了,於是在陸禹去奉命下江南插手江南鹽政之事,正好有了藉口動手。屆時若是端王妃出事,人們也只會以為是陸禹插手江南鹽政引起的眾怒,方讓人暗算了,如此也可以轉移人們的視線。
  阿竹深深地歎了口氣,心裡那股怒火恨意依然未消,不過看到懷裡睡著的胖兒子,眸色柔和了下來。
  她一點也不同情齊王的下場,他既做得出,便會想到事情爆發後的結果。陸禹又不是吃素的,吃了那麼個大虧,顯然不會放過他,可惜皇家沒有殺兒子的習俗,承平帝氣怒之下,方將他譴去就藩,這輩子就算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也甭想回來了,將來不管他以什麼原因離開封地,皆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昭萱郡主當時說估計到時候會委屈了她,因為齊王所做的事情揭發後,皇帝絕對不會殺兒子的,最大的懲罰不過是如此了。阿竹早有預料,所以也並不覺得委屈什麼。
  對於齊王而言,最大的報復大概便是求而不得罷。
  只是,她現在有些擔心陸禹,畢竟是他直接將這事捅到承平帝那兒的,在處置了齊王后,可能是怒極攻心,竟然病倒了。陸禹現在在宮裡侍疾,也不知道承平帝會不會遷怒於他。
  阿竹的擔心並非多餘,作皇帝的,顯然最熟悉的一種技能便是遷怒了。
  陸珪聽著乾清宮的寢殿裡傳來的聲音,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心裡有些後悔今日沒有跟人換班。
  他現在是羽林軍中的一員,羽林軍是皇帝的親衛,直接聽令于皇帝,而羽林軍的成員都是從勳貴或宗室裡挑選,查過祖宗十八代才會挑選去特訓一翻,方拎去上崗。陸珪遊手好閒慣了,前幾個月不過是多嘴地說了他父王幾句,他那老爹便又進宮哭訴他難管教,不肯去辦差,於是承平帝大手一揮,便直接將陸珪拎進了羽林軍中。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0:11

第二十一章

  空降至羽林軍的陸珪被京城所有的紈絝子弟羡慕嫉妒恨著,羽林軍的戰鬥力雖然比不得京師三營,但是絕對是在皇帝面前最露臉的職位,只要被皇帝記住了,還怕沒有出頭的機會麼?就算是不事生產、沒有上進心的紈絝子弟,也是想在皇帝面前大大地露臉,成為皇帝心中的紅人,然後榮華富貴一生、金錢權利兩手抓,走上人生贏家之路啊。
  平平都是紈絝,他們還在四處找關係想在軍師三宮中安插個職位,而這位根本不必四處奔走找關係,便直接空降過去,又因為他是皇帝的親侄子,還沒人敢給他穿小鞋,免得他一狀告到皇帝那裡去,什麼都沒了。所以不羡慕嫉妒他,還能羡慕誰?
  而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陸珪卻不喜歡,他真的是遊手好閒慣了,突然要開始當差,第一天差點爬不起來,而且還是在宮裡輪崗五天,才得一天出宮歇息,沒有他的那些胭脂柳巷,那該多寂寞啊。
  好吧,等他好不容易習慣了宮裡的生活,卻又發現這差事根本不是人幹事!太遭皇帝惦記其實也不太好啊!例如現在!
  殿內傳來打破瓷器的聲音,還有承平帝怒斥端王的聲音,聽得他心驚肉跳。他怕的不是皇帝生氣,而是端王的後續反應——在他一個不小心被方勁騙上了端王的賊船,不得不將老父兄長一起都賣了換得未來一家人平安時,也深刻地認識到這位元王爺的手段。
  嚶嚶嚶,明明他只是個紈絝子弟啊,為毛那麼多人惦記他呢?
  就在陸珪心裡淚奔時,裡面傳來了皇帝的聲音:「阿珪,進來!」
  幸好不是和他娘一樣直接叫「珪兒」,不然皇帝聲音含糊變成了一聲「珪(音同龜)兒子」的話,那他就要淚奔了,不禁怨懟起老爹給他取的這名字。
  陸珪走了進去,雖然不敢隨便亂看,但是目光卻瞄到了地上破碎的藥碗,還有跪在床前的端王,頓時嚇得小心肝又有些承受不住,特別是對上端王那雙清清冷冷的鳳目時,簡直就像是閻羅王的那雙必殺眼,一眼就能讓他死去活來。
  「皇伯父,有何吩咐。」陸珪請了安後,小聲問道。
  「著人去宣你父王進宮,你便在這裡守著。」承平帝淡淡地道。
  陸珪抬頭往床上看了一眼,見到面容蒼老的皇帝半坐在床上,精神有些糟糕,不過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屋子裡彌漫著一股子淡淡的藥味,顯然皇帝先前已經喝了藥。
  能不能別留我下來?我怕啊!陸珪心裡呐喊著,面上卻十分恭敬地應了一聲,交待了位內侍後,便小心地挪到了旁邊站著,打算允當背景,希望那對父子都不要發現他。
  一時間,宮殿變得十分平靜。
  半晌,皇帝的聲音淡淡地響起:「為了個女人,如此對你兄弟,可值得?」
  陸禹抬頭看他:「父皇要聽真話?」
  承平帝冷笑一聲,「朕的禹兒也會和朕耍心眼了,枉費朕對禹兒如此期待,只盼著他以後輔佐這萬里江山,昌盛我大夏。」
  陸珪聽得心中一動,意思是說,皇帝從來未囑意過端王,而且端王自己也是曉得的?
  陸禹不語。
  皇帝又道:「你可是朕當年抱在懷裡,一筆一畫地教你習字認字的孩子,你素來在朕面前最是實誠,從未和朕耍心眼,朕也最滿意這點,素來最疼你,今日便有什麼話直說。」
  陸禹聽到這話,身體深深地跪下去,聲音有些哽咽,「兒臣不孝,有負父皇教導。」
  承平帝哼了一聲,又轉了個坐姿,到底臉色沒有那般難看了。
  「此事是兒臣衝動了,只是兒臣想到當日回來,聽到太醫說兒臣的王妃差點一屍兩命,便難受極了,那是兒臣盼了很久的孩子,兒臣心裡難受,便做了衝動事。兒臣這次衝動了,請父皇責罰。」
  陸珪瞄了一眼,驚奇地發現先前還震怒不已的皇帝此時竟然面無怒色,而且唇角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不由得有些驚愕,被這對父子給弄糊塗了。難道他的腦子真的那麼不好使?猜測不出皇帝複雜難辯的心思?
  嗯,或者是皇帝老了,這種老男人的心思他一個年輕人猜測不透吧。
  安貴妃在得到消息時,便匆匆忙忙地跑出鳳藻宮,直奔鳳翔宮而去,髮鬢都亂了,卻已經顧不得整理儀容。
  安貴妃剛到鳳翔宮時,便發現這裡還坐了個對著皇后哭成了淚人兒的女人——賢妃。
  看到賢妃,安貴妃柳眉倒豎,整個人就像發狂的母獅子,差點直接擼起袖子,揮拳上來。
  賢妃聽到宮人稟報的聲音,哭泣的聲音一頓,抬頭看向安貴妃,恰好對上一雙燃燒著怒火的鳳目,心頭又涼了半截,便知道她今日來這裡的事情不成功了,而且這個沒腦子的貴妃估計以後會開始拿她來作伐子折騰了。被人作賤折騰她不怕,只是她的兒子……
  想到齊王年後便要就藩,永世不得進京,不僅與那位子沒緣份,她與兒子永世不得相見,便又悲從中來。
  「喲,賢妃妹妹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哭成這般?還是收收眼淚的好,不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齊王怎麼了,讓賢妃妹妹開始哭喪呢。」安貴妃不客氣地道,當場便開了嘲諷技能,極盡挖苦。
  賢妃有些惱,怒道:「貴妃何必說得這般難聽?齊王雖然現在這般,但仍是皇上的兒子,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本宮放肆?」安貴妃冷笑,「齊王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差點害得本宮的兒媳婦和孫兒都沒了,還不准本宮說兩句?本宮告訴你,本宮今日就要說,大不了你來打本宮啊?本宮怕你啊……」
  看著像個流氓一樣真的擼袖子的安貴妃,賢妃氣得臉色發青,這女人除了一張臉皮看得過去,哪有一點宮妃的模樣?簡直是個市井潑婦!怨不得皇帝從來不喜教導出安貴妃的懷恩侯府!
  鳳翔宮裡伺候的宮人不忍睹目地低垂下頭,唯有皇后仍是坐得四平八穩,喝茶看著她的大殿裡上演的兩女撕逼大戰。
  最後自然是以丟開了臉皮耍起流氓的安貴妃大獲全勝,若是阿竹在這裡,一定會拍手讚歎不已:安貴妃和陸禹果然是母子,都是耍流氓的高手!
  賢王妃今日過來是想要尋皇后求情,讓皇帝收回命令,重新發落齊王的。至於她為何不去向承平帝求情,主要是這些年來她的顏色已不比年輕時,承平帝對她的情份也極淡,估計現在她去求情,指不定承平帝看到她聯想到齊王做的事情,更是怒火中燒。
  所以,她只能來求皇后,而皇后的話皇帝素來會聽進幾分,只要皇后出面,就算結果不成事,但皇帝也會輕罰幾分。
  可是,她還來不及同皇后哭訴多少,安貴妃便沖進來了。
  賢妃只能鐵青著臉,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鳳翔宮。
  賢妃一離開,輪到安貴妃來哭訴了,全然沒了先前擼袖子時的潑婦之態,低垂著頭,哭得楚楚可憐,悲泣道:「皇后姐姐,端王到底做錯了什麼?他辛辛苦苦地為皇上辦差,遠去江南吃苦不說,路上還要遭到刺殺,九死一生地回來後,沒想到有人卻這般惡毒,竟然對著自己親兄弟的妻兒動手,差點導致一屍兩命……端王不過是將收集到證據呈到皇帝面前罷了,為何皇上如何生氣,難道還讓端王不要出手,每日面對著殺子兇手笑臉相對不成?這不是憋屈人麼?端王現在正跪在乾清宮,聽說都跪了幾個小時了,這天氣那般冷,眼看又要下雪了,再跪下去,人都要跪壞了……」
  安貴妃這一刻的嘴皮子十分利索,極盡可能地將端王說成了個可憐的小白兔,齊王是個沒有人性的人渣,竟然喪心病狂地對兄弟的妻兒下毒手,差點導致一屍兩命。苦命的端王什麼都沒有做錯,皇帝為何如此是非不分,竟然還要罰他。
  皇后聽得臉皮抽搐了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張嘴可以去唱大戲了,真是厲害呢。不過可惜,她沒那個膽去皇帝前面說,不然絕對能看到皇帝那張老臉皮更精彩。
  皇后見她哭得差不多了,直接將她拎了起來,說道:「你懂什麼……」等見她抬起一張淚眼朦朧的臉委委屈屈地看著自己,皇后又覺得有些心塞,和這麼個蠢人計較太傷腦子了,只得道:「你且放心,端王不僅沒事,反而全因禍得福!」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0:22

第二十二章

  安貴妃嘴唇抖了下,委屈地道:「得什麼福?剛才乾清宮傳來消息,皇上下令讓端王在府裡閉門思過呢?」現在是閉門思過的時候麼?應該趁機抓權,滅了皇帝那根老黃瓜才是。安貴妃心裡恨恨地想著,對老皇帝越發的沒有什麼夫妻情份了。
  皇后越發的心塞,揮揮手道:「你且回去等著,別一驚一乍的。」
  安貴妃卻不肯走,賴在了鳳翔宮裡。
  皇后也不打算理她,正準備回內殿歇息時,十八公主回來了,小肥臉兒板著,看起來就像學大人一樣,萌到爆。
  十八公主一見到安貴妃,馬上蹭過去,伸出小胖爪握住她的手道:「安母妃放心,十皇兄不會有事情的。剛才十八和表姐一起去了乾清宮探望父皇,皇父生病了好可憐哦,十八都心疼了。而且表姐好有孝心哦,她要留在父皇那兒侍疾,父皇也允了呢。十八也想留下的,不過父皇說十八太小了……」
  十八公主說得天真無邪,還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安貴妃:「……」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天大的意義?
  天空灰濛濛的,到了下午申時已經下起了雪。
  阿竹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時不時地探下頭,感受一下外面冰冷的氣溫,心不斷地往下沉。直到酉時一刻,方有守門的小丫頭飛快地過來報告王爺回來了。
  阿竹聽罷,拎著裙子直接跑了出去,鑽石只來得及抓住一件厚披風和傘跟著跑出去,一群丫鬟嬤嬤也只能匆匆忙忙地跟著跑。
  到了二門,阿竹恰好看到陸禹從馬車裡下來。
  雪紛紛揚揚地下著,何澤撐著傘,揣扶著臉色有些蒼白的男子下車,透過紛揚的雪花,他望了過來,一雙鳳目黑沉沉的,俊美的臉掩蓋在雪花之後,面容俊美,神態間卻有著近段時間沒有的釋然輕鬆。
  看來情況並沒有外面傳的那般糟糕。
  阿竹心裡也釋然,自從陸禹打從江南回來,她早產坐月子補身子之類的,他極盡所能地抽空陪她了,雖然神色如常,但阿竹如何沒發現他的疲憊和緊繃,仿佛從來沒有一刻能輕鬆過,每一刻在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眉頭會不由自主地蹙緊,眼神冰冷。別說她受了罪瘦了,他同樣也因為忙碌三餐不正常而消瘦了很多,最近晚上睡覺時,都能摸到他身體的肋骨了。
  她看得心疼,但自己那時正在坐月子,又是個內宅婦人,在朝堂上幫不了他,而且她也沒有能力去幫他在朝堂上和那群老狐狸周旋,只能盡可能地管好自己、照顧好胖兒子,讓他不必在外頭與人鬥智鬥勇時,還要為內宅掛心。
  「王爺回來啦!」阿竹直接跑了過去,顧不得落在身上的雪。
  鑽石撐著傘趕緊追上。
  陸禹微皺了下眉頭,本來斥責的話看到她的笑臉時,變成了脈脈的溫情。
  他微涼的手握著她同樣被凍得冰冷的手,忍不住道:「天氣冷,你不應該出來。」
  阿竹挽著他往延煦堂走,邊走邊打量他的神色,笑道:「不過一點路罷了,禹哥哥你也要管啊?都快變成我爹一樣囉嗦了。」嘴裡嗔怪著,眸心深處卻有些擔憂,聽說他今日在乾清宮跪了很久,也不知道膝蓋現在怎麼樣了,雖然看著行走自如,可是等到明天就要受罪了。
  聽到那聲「禹哥哥」,陸禹啞然失笑,捂著她的手,將她擁到懷裡,低首看著她的雙眼,笑道:「小心岳父聽到你這般說,要惱你了。」
  「禹哥哥不說,他聽不到!」
  夫妻倆一路說著沒營養的話,終於回到了正房,丫鬟們已經備好了熱水熱湯。
  阿竹為他褪去沾了雪的朝服後,接過絞好的熱帕子給他擦臉淨手,然後便將他按坐在薰籠上,彎下身去脫他的雲紋黑靴,撩起他的褲管查看他的雙膝。當看到他膝頭果然已經紅腫泛黑了,眼眶驀然紅了,抿了抿唇,將旁邊準備好的精油拿了過來。
  陸禹見她眼眶發紅,忍不住溫聲道:「其實一點也不疼的。」
  「不疼才怪!」阿竹沒好聲氣地道,先用熱毛巾輕輕地擦了下,然後手裡抹上精油輕輕地按摩著。
  陸禹見她做得認真,面上一直帶著微笑,只有偶爾微皺的眉頭讓人知道其實他也並非是完全沒痛感的。
  「聽說你今兒在乾清宮裡跪了三個時辰。」阿竹邊按摩托邊輕聲道。現在天氣冷,乾清宮的地板都是光滑的大理石,整個大殿即便有地龍,但人跪著仍是極難受的,況且還跪了那麼久。
  「沒那麼久吧……」陸禹忍不住道,被她瞪了一眼,便不說話了,省得她真要哭了。
  等阿竹按摩得差不多,便拿起一瓶膏藥抹上,一股清涼之感瞬間蔓開,將原本精油按摩時帶來的炙熱感化去,十分舒服。
  「這藥哪裡來的?」陸禹沒話找話說,轉移她的注意力。
  「先前讓人去荀太醫那兒拿的,這精油也是他特地提煉的,可比外面醫館裡賣的效果好多了。」阿竹對荀太醫十分推崇,在這個醫療落後的時代,一名醫術高超的大夫是十分必要,她對荀太醫給予一百二十分的敬重。
  陸禹的心瞬間湧起一股脈脈的溫情,忍不住將起身的她抱到懷裡,蹭著她光滑的臉蛋,柔聲道:「讓你擔心了。」
  「沒什麼。」阿竹也回抱他,不敢將自己的體重壓到他身上,所以姿勢不免有些古怪。
  陸禹笑了下,用了巧勁將她摟坐到懷裡,說道:「你放心,這點抱你的力氣還有的。我家胖竹筒真是賢慧又可愛,以後禹哥哥會好好陪你的。」
  「……陪多久?」
  「嗯,大概會很久吧,過了年再說。」
  阿竹聽得更難受了,這是變相的被皇帝放棄了吧?一個被勒令閉門思過的皇子,而且沒有說明讓他閉門思過多久時間,若是無限延期,等到皇帝再想起時,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阿竹很快又振作了起來,如同陸禹說的,過了年再說罷,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而且,現在朝堂上那麼亂,因為江南鹽政案,他得罪了那麼多人,暫時退出朝堂也是件好事,省得再被皇帝當成炮灰使。
  就不知道陸禹這炮灰退下了,下一個炮灰是誰。
  「皇上說,王爺您休的病假已經夠久了,再大的傷也應該好了,所以應該回朝堂盡力了?」柴榮驚訝地道。
  秦王召集柴榮等幕僚在書房裡談事,此時滿臉的不悅,眉頭蹙得死緊,說道:「對,剛才宮裡來的內侍是這般說的,父皇可真是不客氣的。」
  秦王此時滿心的憤怒,覺得皇帝和端王等人皆面目可憎,皇帝要拿兒子當槍使便罷了,端王幹得好好的,做甚突然換了支槍來使,而且還挑上還在「養病」的他?明明他聽說了齊王的事情時,都打算請病假到年後了,沒想到還沒行動呢,宮裡便來了消息了。
  還有端王,你不好好地當你的槍,幹嘛要這麼沒腦子的將齊王暗害端王妃的事情能捅到皇帝面前?不知道他們那位父皇年紀大了,最愛猜忌,不喜看到兒子們自相殘殺麼?明明還有其他溫和的手段將這件事情告知皇帝,偏偏走了一步險棋,看起來簡直是沒腦子,一點也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柴榮沉吟半晌,突然歎道:「端王走這一步可真是高,雖然驚險,但也將自己摘了出來。」所以,沒有準備的秦王便成了替死鬼了。
  秦王看向他,等著他的分析。
  柴榮邊思索邊道:「以老夫看,端王不像是這麼沒腦子的人,明知道皇上年事大了,老人家難免是希望兒子和睦孝順,不喜這種事情,他應該避開方是,免得皇上心裡對他失望。然而,端王不管不顧地將齊王暗害端王妃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看著是為端王妃討公道,卻也是要將齊王弄走不甘休,明顯是要皇帝給他主持公道……」
  端王些舉這是赤裸裸地逼著龍椅上的那位父親,他的冒進讓帝王不喜,而他明著要搞垮兄弟的狠勁更讓帝王失望,此舉冒失又沒腦子,與他這一個月來在朝堂上與諸位朝臣周旋時的手腕大相徑庭,簡直是衝動極了。
  不過,衝動過後,端王被皇帝斥責,勒令在府裡閉門思過,沒有說明期限,這期限可能是幾天,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誰知道呢?這得看皇帝的心情,或者是周圍人對皇帝的影響力。
  柴榮想起先前聽到的消息,皇帝因為齊王之事怒極攻心,氣得暈了過去,醒來後斥責了端王,勒令他回府閉門思過後,宮裡又傳來了消息,那位元在宮裡養病的昭萱郡主正在乾清宮侍疾,皇帝也答應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0:38

第二十三章

  皇帝因為安陽長公主之事,素來疼愛昭萱郡主,且昭萱郡主又與端王妃情份不一般,加之後宮裡還有皇后貴妃在,只要手段使得好,端王恐怕很快便能複出罷。
  所以,端王雖然走了步險棋,卻也讓他從朝堂上脫身,暫時避開了朝中那些朝臣勳貴的怒火,算得上是聰明之舉。
  秦王聽了柴榮的話,心裡不禁恨恨地詛咒著端王的狡猾,他就知道這個弟弟是個狡猾狡猾的險惡小人,自己跑了,將他推到前面去承受那些朝臣的壓力。
  想到這,秦王不禁按了按抽疼的太陽穴,他知道自己那父皇要整頓江南鹽政,可是牽涉太多人的利益,先前那一個月,是端王頂在前面和那些老狐狸們周旋,皇帝只需要在關鍵時候不輕不重地說個話就行了。現在端王退出了,他頂上去,恐怕很快地他便成了所有人仇恨的物件了。
  若是他不按著那位皇父的安排走……秦王想著自己被皇帝同樣勒令閉門思過的可能性、遠走邊境立軍功的可能性、及其他的可能性,然後發現自己現在真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頂上。這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太糟糕了。
  又與柴榮商量了下,秦王發現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只得歎氣接受,明日估計便要上朝去和那群老狐狸周旋了,十分心塞。他承認自己的功力沒那些老狐狸的深,腦子也沒有端王轉得快,估計自己的戰鬥力不太行,到時候忍不住像他王妃一樣直接暴力揮拳頭上去——然後下一刻他就要被自己父皇揮老拳頭了。
  柴榮也在思量著秦王接下來的路,順便揣摩一下那位龍椅上的老皇帝的心思。
  雖然他沒有做過皇帝,但是史書也不是白看的,承平帝在位時間比較長。而大凡皇帝當得久了,處在高位久了,便會越來越□□,越發的眷戀權柄,不會輕易地放權。特別是一群皇子們年紀越大,襯得他越老了,估計心裡越發的忌憚。
  只要是人,沒有不怕死的,特別是皇帝。皇帝都會喜歡萬萬歲,但是歲月卻不饒人,為著江山社稷穩定,需要選出一名繼承者。而皇子們若是太能幹,皇帝會擔心自己還沒死就被迫讓賢;若是皇子們太無能,又要擔心找不到合適的繼承者,這江山無以託付。當皇帝的就這般的矛盾,這矛盾的背後,便要看皇帝如何安排了,結果好的話,是新帝順利登基,不好的話,逼宮謀反是家常便飯……
  想到這裡,柴榮趕緊打住思路,不敢再多想。
  秦王帶著心塞的心情回到了正房,見自己王妃正抱著女兒逗她樂,不禁歪了歪嘴,坐到她身邊的位置,說道:「明白本王便要上朝了。」
  秦王妃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先前宮裡來的內侍奉了父皇之命來的?」
  「不然你以為他是來幹嘛的?」秦王沒好聲氣地道。
  秦王妃將吐著泡泡的女兒放回床上,想了想,出主意道:「明年王爺請旨出征罷,臣妾和你一起去。」
  看她有些躍躍欲試的模樣,秦王受到了驚嚇,這女人不會也想上戰場吧?不然也不會時常慫恿他找機會出征了。
  「你一個婦道人家,想這些打打殺殺的做什麼?而且你去了女兒怎麼辦?丟到宮裡給母妃養?想都別想!」秦王斷然拒絕。
  秦王妃理所當然地道:「女兒自然帶去了,自己的女兒怎麼可能丟給別人養?王爺不會這般不負責任吧?」
  秦王差點氣了個仰倒,到底是誰不負責任?有哪個作母親的會想著帶著才幾個月大的孩子去邊境吃苦的?也不怕路途遙遠艱幸,一個小嬰兒受不住!
  「那有什麼?我兩個月大的時候,我父親還帶著我去戰場上轉悠了幾圈呢,後來還帶我撥山涉水地去關外,還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秦王妃豪氣干雲,自信無比:「女兒是我生的,她的性格像我,一定能適應的。」
  聽著激動起來連「臣妾」的自謙都沒了的秦王妃,秦王越發的心塞了,覺得和這個王妃說不通。而且他聽著那位現在遠在西北的岳父所做的事情,心中只覺得有匹脫肛的野馬在歡脫地越跑越遠了,很想咆哮地問兩句:岳父到底怎麼養兒女的?王妃到底是怎麼長這般大的?沒被折騰死真是幸運!而且還想要折騰他女兒,難道也想讓女兒變成王妃這模樣,以後貼再多的嫁妝也嫁不出去麼?
  看他身子有些顫抖,秦王妃不禁一掌拍到他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笑道:「王爺也很激動吧?只要等明年出了春就行了,時間也不長的!」
  秦王:「……」
  對,他很激動,他激動得想要咬死這個看不懂人臉色的蠢女人!
  聽聞朝堂近來的風雲,嚴青菊闔下信件,雙目幽黑,無絲毫的嬌怯之態。
  「夫人……」丹寇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擔心她為了端王妃,又要出手做點什麼。
  嚴青菊從沉思中回神,瞥了她一眼,見丫鬟臉上不安之色,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麼,反而讓人去將孩子抱來。
  奶娘剛給孩子喂完奶,此時孩子正睡得香甜,被人抱過來時也沒有吵醒他。嚴青菊坐在床上,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輕輕地撫著他柔嫩的臉蛋,看著這脆弱的小生命,心裡有些觸動。
  生命真的很脆弱呢。
  三姐姐說,人的生命很脆弱,她素來尊重生命,不到萬不得已,別隨便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可是若是其他人想要傷害你呢?三姐姐你要怎麼辦?或許你還是下不了手罷,不若妹妹幫你可好?
  腦海裡不期然地跳出阿竹的笑臉時,嚴青菊突然思緒一頓,輕輕地籲了口氣。
  算了,就當積福吧!只是,可不能讓他們太好過!
  「你又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男人的大掌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嬤嬤說婦人產後多思多慮對身子可不好,你不是還想自己給兒子餵奶麼?」
  嚴青菊抬頭,發現紀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她微微有些錯愕,竟然沒有發現他的靠近,難道她對他的存在已經如此熟悉了麼?
  紀顯坐到床前,見她還抱著兒子,便伸手去托住她的手,說道:「你還在坐月子,別太費神了,不是有奶娘丫鬟照顧麼?先放著罷。」他看了都覺得為她累,這麼細的胳膊怎麼能抱這麼久?
  聽紀顯這般說,嚴青菊也覺得手臂有些酸了,將懷裡的孩子放到了身邊的位置,拿了件小毯子蓋在他身上,笑著對紀顯道:「爺今兒怎麼回來得如此早?」
  「沒事便回來了。」紀顯隨意地說道,看了眼放在她旁邊的那張字條,便知道她得到消息了,說道:「朝堂上現在亂著,端王這會兒能避開,也是幸事一件,若再摻和下去,難免會讓皇上忌憚。」
  皇帝鐵了心要整頓江南鹽政,端王無論是做得好或做不好,對他本身而言都不是件好事,不如現在避開,雖然有失寵之嫌,但是以他的本事,想要回朝堂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嚴青菊頷首,笑道:「也不知道秦王能不能頂得住了。」
  她的聲音輕柔軟綿,帶點柔怯怯的意味,如此一笑,仿佛十分為旁人擔憂一般,可紀顯卻覺得她在幸災樂禍。
  紀顯淡淡一哂,並不關心這事,只道:「秦王頂不頂得住,還須看皇上的意思。皇上這次的態度倒是有點兒深意,你有什麼看法?」
  嚴青菊搖頭,「妾身哪裡能有什麼看法?爺是男人,常在外頭行走,看得多,自然比妾身更明白。不過,只要皇上敬重皇后娘娘,倒是無甚大事。」
  「你這麼看好皇后?」紀顯詫異,「你也不過是進宮幾回罷了,皇后據說是個賢慧的,皇上素來敬重她。」
  「是啊,皇后不愧是國母,國家有這樣的國母,是我大夏之福。」嚴青菊微笑道,對皇后十分奉承。
  紀顯有些不能理解她的話,笑了笑,便不再理會此事,又同她說起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純粹是拿來當笑話講給她聽。嚴青菊也聽得津津有味,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他臉上,突然發現,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再怕他了。
  嗯,是個好現象!要攻下一個人的心防,拿捏住他,得先克服自己的心怯,讓自己去習慣。
  紀顯發現她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自己,雖有些莫名,但心裡卻不由升起幾分異樣之感來,讓他突然很想問一個在他心裡積了段時間的問題:不知道在她心中,端王妃與他,誰比較重要?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0:49

第二十四章

  自從皇帝下令端王閉門思過起,端王府緊閉大門,全然社絕了外頭所有的流言及探視。
  雖然關了門,不過外面的事情也不是全然一無所知,例如秦王被承平帝拎到了朝堂上頂替陸禹的職位之事;例如婉妃娘家——羅家被撤職查辦,婉妃幾次哭暈;例如賢妃為齊王求情不成,反而被皇帝貶成了嬪等等消息都會在第一時間送進端王府。
  當然,無論外界現在發生什麼事情,端王府現在真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了。
  自打陸禹不必出門起,阿竹便開始湯湯水水地給他補身子,努力要將他先前因為忙碌而流失的營養補回來,不求補成個胖子,但也要看著別那麼清瘦,免得站在風中真的像要羽化成仙了,讓她怪沒安全感的。
  男神高端大氣快成仙了,讓她這平凡人怎麼有安全感嘛?
  誰知她拼命想給那位王爺補營養,他更愛投喂她,每每抱著她的腰肢將她舉起掂了掂後,會道:「又瘦了,應該補補。」
  阿竹滿臉黑線,忍不住回嘴道:「你又不是秤砣,怎麼知道我又瘦了?」而且她的體質遺傳了母親柳氏,即便不用減,自己也會慢慢瘦下來,恢復生產前的身材,這是她自身遺傳到父母的最自豪的財富了。
  而那位王爺聽到她這般說,會開始耍起流氓來:「每日都抱著摸著,想不知道也難。」
  阿竹無言以對。
  進入十一月中旬,天氣越發的冷了,京城裡三天一小雪十天一大雪的是常事,太陽仿佛永遠不會出來一般,冷得人們都不愛出門了。而這種時候,溫泉莊子的反季節蔬菜又開始派上用場了,今年阿竹讓溫泉莊子裡的管事加大了蔬菜種植量,還提供了好些意見讓那些管事集思廣益地改進,使得端王府的溫泉莊子比其他府裡的溫泉莊子裡種出的菜系種類更豐富。
  所以,才剛入冬不久,便賺了一筆,讓她每天走路都是飄的——高興得飄飄然了。
  這日,阿竹又在捧著帳冊,用毛筆在紙上加減乘除地算著,嘴裡念念有辭。
  陸禹坐在旁邊,懷裡抱著個胖包子,手中拿著本雜書看著,見到她這副財迷的模樣,忍不住取笑道:「錢是賺不完的,你一個冬天賺的錢都夠給你以後的閨女攢一筆能砸死人的壓箱底的嫁妝銀子了,旁人都說端王妃真是生財有道,是個極厲害的主母呢。」
  阿竹先是聽得一怒,然後又有些赧然,這男人不對她耍流氓會皮癢啊?忍不住道:「抱好你的胖兒子,還有你的胖閨女現在影子還不知道在哪裡呢,你想得太早了。我這是給你兒子攢娶媳婦的銀子不行麼?」
  心裡卻琢磨著,等出了春後,她要將一筆銀子投到江南十三行去,恐怕賺的銀子再多也不夠使。哎,怨不得陸禹說她敗家,現在想想,自己還真是敗家呢。
  等聽了阿竹的計畫,陸禹有些奇怪道:「你投了那麼多銀子進去,到底要做什麼?」
  因為現在只出不進,被認為敗家的阿竹自己也挺不直腰杆,悻悻然地道:「不過是想弄些洋貨討個新鮮罷了,能幹什麼?那些討厭的洋人每年捎來大夏的洋貨不知道在咱們這兒撈了多少銀子,我看了生氣不行麼?憑什麼給他們撈銀子,我們不能去他們那兒撈?」
  阿竹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她發現京城的貴族圈裡對西洋來的稀罕玩意十分追捧,每每捨得一擲千金購買,那些洋商不知道在中原這塊地撈了多少金銀珠寶回國。而且讓她無力的是,大夏的百姓都有一種天朝上國的矜傲,雖也有下海經商的商人,但是到底不多,對外貿易根本沒有概念,國家也不宣導此事,加上那種安土重遷的頑固觀念,還真沒有人對海外的那片土地感興趣。
  阿竹對海外的事情感興趣是在去年陸禹下江南時,在下麵的人討好地送了個西洋自鳴鐘表給她賞玩後,阿竹問明白了價格,於是直接當起了敗家女,投了一筆銀子搞起了船隊出海。
  這時代沒有設海禁,雖然東南沿海有倭寇來犯,但朝廷的海軍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倭寇也討不了好,只要有本事,朝廷也不會禁止商人出海,只是對於海船製造技術出臺了一系例的政策,私人雖沒有掌握海船製造技術,但卻能去專門的官府海船製造司中買賣或租賃海船出海。
  阿竹對海外那片世界挺感興趣的,偶爾也憤青了下,做著海外遍地是大夏的殖民地的美夢,然後便開始試水了。不過現在第一批投下的船隊沒有回來,總讓她忐忑幾分。當然,她沒有說的是,以陸禹的處境,將來還不知道會怎麼樣,海外其實是個她預備的不得已之下的退路,雖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有備無患嘛。
  陸禹聽罷不禁笑了,附和道:「對,咱們也去撈他們的。」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一凝,不由和阿竹討論起來。
  阿竹剛開始發現他對海外感興趣時,真是喜出望外,連帳本也不看了,讓人將胖兒子抱下去後,直接蹭到陸禹身邊,開始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結合古今,引誘他對海外之地的興趣。
  握拳,目標是:我天朝將要成為第一個日不落帝國!什麼葡萄牙、西班牙,什麼大英帝國都滾邊涼快去!
  熱血上腦的阿竹在很久以後,雖然會對自己當時的行為產生了迷茫,但是卻沒有反悔過。
  不過等熱血退卻,阿竹差點被問得才思枯竭後,不得不痛苦的承認,她果然腦子比不得他,真是問得句句戳中要點,針針見血,她腦子裡的存貨竟然不到一個下午時間,便被個古人掏空了,情何以堪?
  風雪拍打著窗櫺發出嘎吱的聲音,將沉思中的陸禹驚醒。
  他動了動脖子,感覺到長時間維持著一個姿勢的僵硬,需要換個姿勢,不過低首看到腦袋枕在他大腿上睡得香甜的人時,硬生生地停止了動作,慢慢地按揉了下僵硬的脖子,然後伸手將滑到她胸口的褥子拉了到她脖子下麵。
  低首看著睡在他大腿上的那張臉,美麗而甜蜜,肌膚因為睡意而紅潤,檀口微張,呼出微微的熱氣,因為壓著臉頰,扯到了嘴角,口涎流了出來,睡得就像個小孩子。
  輕輕撫著她的面容,突然發現他似乎已經很久未曾這般仔細地看過她了,自從四月開始的忙碌使得他每日只有在三更半夜回房裡,方在床上抱著她入睡,其他時候少有陪伴她的時候。
  想起她剛才被自己問到快抓狂時的神色,忍不住露出微笑,能說他當時就是想要看她糾結又抓狂、卻又想要引誘他對海外感興趣的模樣只能苦苦壓抑的樣子麼?雖然不知道海外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但是她的有些描述倒是讓他生起些興趣來。
  不過,他心裡也有些疑惑,她生在大夏、長在大夏,何以對海外如此熟悉,仿佛親眼所見一般?且有些觀點簡直堪稱聞所未聞,卻讓他驚豔不已,從那些話中可知,她對他沒有絲毫的隱瞞,將自己該知道的都告訴他了。
  他其實想問問她從何得知的,但是看她神彩飛揚的模樣,看得入了迷,突然便不想問了。
  這個姑娘,是他要執手過一輩子的妻,不管滄海桑田,人心變幻,若能執手一生,也不枉此生。
  可能是有所感觸,待到臘月時,方荃又過來稟報了江南十三行出海船隊的事情時,陸禹只道:「按王妃的吩咐去辦。」
  方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以前說這事時,王爺眉眼清淡,並未如何放在眼裡,即便王妃投了一大筆銀子進去堪稱血本無歸,也只是笑了笑,只道這麼點銀子,他的王妃敗得起。而現在,似乎沒有認為王妃這是敗家了,反而頗有深意。
  莫不是王爺也想像那些洋人一般,搞海外貿易?只是此舉京中貴圈裡似乎無人開過先例,都是一些商人的小打小鬧,所得利益並不多。若是被人知道,也不知會不會嘲笑端王府。
  方荃心裡雖然疑惑,但是對主子的命令從未質疑,很快便下去打理了。
  阿竹知道方荃素來是個報馬仔,什麼事情都會去轉告某位元王爺,不過她也不在意,又不做虧心事情,她行得正坐得直,不怕留什麼把柄。現在雖然敗家了點兒,不過若是船隊順利回國,到時候的收穫可是付出的幾倍甚至幾十倍呢。
  阿竹讓自己信心滿滿,先不去考慮失敗的問題,就算第一次失敗了,就當船隊去踩個點罷了,她……嗯,還是看得開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0:59

第二十五章

  安慰了自己後,阿竹開始準備年禮的事情了。
  在阿竹為年禮的事情忙碌時,看到每日悠閒地在家裡看書喝茶抱胖兒子,或者偶爾將她抓去下棋,然後將她殺得片甲不留的某位王爺時,她各種羡慕嫉妒恨,毫不客氣地怒了。
  摔,就不能讓她幾子麼?真是好狠的心腸!
  「沒辦法,對著胖竹筒,就忍不住要下狠手了!」陸禹支著臉,笑盈盈地看著她,說這話時,還特地在她胸部上瞄了下。
  嗯,生了孩子的女人,小籠包早就長成大包子了,而且手感極佳。
  這話頗有深意,再結合他的眼神,是赤果果的調戲啊!又耍流氓!
  在又一次被殺得片甲不留時,阿竹怒得直接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通揉搓,亂了一盤棋局,然後盤著腿坐在那裡,抑起臉,一副他能奈她如何的神情?
  罵她?打她?咬她?都不怕,看他下不下得了手!
  得意洋洋的胖竹筒很快便僵硬了,因為她發現那位王爺並沒有生氣,而是慢條斯理地將棋盤上的棋子擺好,很快便複元了先前的棋局——媽媽呀,原來過目不忘什麼的並不是傳說!=口=!
  可憐的胖竹筒,被打擊得風中淩亂,差點失意體前屈。
  「你輸了十子,今晚……」他的聲音拉得長長的,面上一片清清淡淡的高冷男神范兒,不知情的人會覺得他真有風度,反而顯得她無理取鬧。
  阿竹抽了下嘴角,嘴硬道:「今晚怎麼了?我不知道!對了,到豚豚的吃飯時間了,我先去喂他!」然後跳下炕,火燒屁股一般地跑了。
  陸禹看著她逃跑,眼中笑意漸深,不以為意,繼續擺弄著棋盤上的棋子。
  守在旁邊的鑽石翡翠等丫鬟面面相視,突然發現她們家王妃近來狗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而兩位主子也越來越愛打啞謎了。
  等到了晚上,阿竹抱著胖兒子不肯撒手,直到奶娘提醒第三次:「王妃,小主子已經睡著了。」所以別再抱著他晃來晃去了。
  阿竹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依依不捨地將胖兒子交給奶娘抱去睡覺,然後便被已經將自己刷乾淨的王爺拎回了房裡,開始了夫妻的夜生活。
  三更鼓還未敲響,阿竹就覺得自己死去活來了好幾次,求饒道:「不行了不行了,留下次吧!」聲音裡已經帶著泣音了。
  伏在她背後將她當成包子來啃的男人聲音有些含糊地道:「真沒用,才一個時辰罷了……你今日輸了十子,那麼便是五次……」
  兩子抵一次。
  「……換個姿勢可以減少到兩次。」她忍不住回嘴,發現自從他被勒令在府裡閉門思過後,便開始飽暖思那欲了,逮著機會就努力做床上運動,也不怕失手再造出人命來。
  而且,皇帝是勒令他的府裡閉門思過,這就是他的思過態度?!
  阿竹覺得若是承平帝知道他的德行,估計會氣得吐血。
  「三次!」他繼續啃,滿足了後,終於將她翻了個身,泛著情潮的鳳眸注視著她。
  「……還是讓我死了吧!」她哀嚎出聲,不過很快又噎在了喉嚨裡。
  「別說這個字,我不愛聽!」
  她覺得被他頂得快要死了,不愛聽就不愛聽,用得著那麼深麼,會死人的!忙使勁兒地將他扒開,商量道:「明兒是臘八節,還要早起,以後再補回來行不行?」然後心裡決定,以後再也不和他下棋了,簡直是他謀福利她悲催的工具。
  「唔……也行,不過要收利息。」
  「……」
  第二天,阿竹醒來時,又覺得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不禁掐了一把自從被下令在家閉門思過後、每天都開始享受懶床的男人。
  這德行,簡直了!
  陸禹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眯著眼看了她一會,直接又纏了上去,將她的腦袋往懷裡一按,繼續睡了。
  即便是大冬天的,被他這般像條冬眠的蛇一般纏著,也熱出了些薄汗。阿竹對他這種一到冬天就喜歡像條蛇一樣纏著人睡的行為十分的無奈,夏天他身上涼涼的,她喜歡扒著他睡,但也沒有像他這般,直接像條蛇一樣纏著人啊,覺得這個男人一定是屬蛇的。
  「阿禹,起床了!」阿竹不客氣地撕開他的手,趁機多掐了一把。
  「還早,再睡一會兒……」他嘀咕著,又想將她抱住取暖。
  阿竹想到昨晚被他折騰成那樣,自己還要累死累活地早起伺候一家「老小」,他反倒是能舒舒服服地賴床補眠,還想拉著她一起賴床,不禁惡向膽邊生,一腳踢了過去,自然沒辦法悍動他絲毫,不過也聊表一下自己的怒氣。
  抽了個特地讓人縫製的大抱枕過來塞到他懷裡,敢再伸手就拍開,阿竹終於挪著軟酸的雙腿,揉著腰下床了。
  床上的陸禹眯著眼睛看了她一眼,打了個哈欠,將被子拉高,抱著大枕頭繼續睡了。
  這一幕自然又讓阿竹心裡不平衡,很想撲到床上去直接一個泰山壓頂壓上去,看他還在不在她面前秀幸福。不過這種幼稚的想法在想到做這種事情的後果後,她只能作罷。
  也沒有叫丫鬟進來伺候,阿竹自己摸索著換上衣服,低頭看到身上的痕跡,臉不禁有些發黑,又覺得床上的那個男人不是蛇,而是條狗,都將她啃成什麼樣子了,害得她都不敢叫丫鬟進來伺候。
  等外面端著洗漱用具的丫鬟們被叫進來後,看了眼床上被放下的帳幔,便知道男主人還沒有起,這種事情近來很常見,皆自動放輕了手腳,伺候阿竹洗漱梳妝後,阿竹又回床前撩開床幔看了眼床上的男人,為他掖了掖被子,方去了隔壁去看胖兒子。
  胖兒子已經醒了,顯然剛哭過,雙眼濕漉漉的,奶娘正為他換尿布,看這情況便知道是尿了才哭。等換乾淨後,阿竹將他抱過來,解了衣襟餵奶。
  看著胖兒子用吸奶一樣的力氣努力吸吮的模樣,阿竹戳了下他的小肥臉,稱讚道:「豚豚比你爹起得還早,真是個乖孩子,不懶床。」
  胖兒子自然無法回答她的話,正喝奶喝得歡。
  喂完奶後,阿竹將眯著眼睛又要睡的胖兒子交給奶娘,便也去吃早餐了,同時聽著丫鬟過來報告廚房裡的事情,不外乎是今兒是臘八,廚房中正在熬煮臘八粥的事情。想起去年宮裡賞的那大碗臘八粥,阿竹初時還受寵若驚,後來發現端王府的人淡定極了,也跟著淡定。不過今年的情況,也不知道皇帝還會不會賞賜臘八粥過來,她自己也有些不確定。
  直到天色大亮,阿竹開始處理府中的事務,也沒見宮裡有什麼動靜,便想著今年承平帝可能是不會賞賜了,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正當阿竹對著帳冊發呆時,陸禹邊打著哈欠邊抱著胖兒子出來了,頭髮還沒有梳,身上也只是穿著件居家服,趿著鞋子慢悠悠地走來。
  「你抱他過來幹什麼?沒得吵醒他!」阿竹見他這副剛起床的隨意模樣,簡直叫不修篇幅,頭髮沒梳,衣冠不整,全然沒什麼形象,與在外頭的光鮮亮麗完全不一樣。
  她很早就發現了,陸禹在生活上嚴格來說並不算得上是一絲不苟的人,他甚至十分好享受,私底下怎麼享受怎麼舒服怎麼來,在自己的地盤上,頗有種名士風流的不拘放誕,可以做出很多風雅事,也可以做出很多流氓事。像這會兒,她沒和他一起起床,他也不叫丫鬟來伺候,直接去抱了胖兒子就跑過來,簡直是沒形象。
  阿竹起身去接過胖兒子,發現他此時已經醒了,瞪著烏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十分靈活,被老爹抱過來也不鬧,顯得乖巧極了。這讓她心裡泛起滿懷柔情與喜愛,忍不住逗了逗他,見他張開無齒的嘴像是在笑一樣,讓她開心得不行。
  逗了會兒後,阿竹便將他放到炕上最裡面,去吩咐丫鬟打水過來給某位王爺梳洗。
  伺候他洗漱後,阿竹親自拿了玉梳為他梳頭,他的發質不錯,一頭長髮烏黑筆直,沒有什麼細碎的毛髮,保養得不錯,因為有定時修發,發尾也沒有什麼開叉的地方。阿竹隨便梳了下,因為在室內,也沒為他束起,直接讓他披散著了,這樣看著更像個長髮的美男子,看著賞心悅目。
  「王爺真好看,以後兒子像你也一樣好看。」阿竹滿足地道,大男神是她的,小男神也是她的,幻想著將來她一手一隻男神,生活不要太幸福。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1:09

第二十六章

  陸禹坐在那兒像個大老爺們一樣讓她伺候,聽罷低頭看著被他抱放在旁邊的胖團子,手指在兒子胖乎乎的臉蛋上按了下,慢吞吞地道:「你確定兒子像我?那麼胖……」
  「他以後會瘦的!而且就算他胖,他也像你!」阿竹聲明道,然後想到胖兒子五六歲時頂著陸禹的臉,卻一副胖萌胖萌的正太樣——瞬間被萌到了,恨不得胖兒子現在就趕緊長到五六歲,然後可以對著胖兒子yy這位王爺小時候的模樣。
  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可惜,這位王爺小時候的模樣她是註定無緣見到了,反而是自己小時候那副胖乎乎的胖妞樣被他拿來取笑了好久,現在還「胖竹筒、胖竹筒」地叫她,真是讓她恨得想咬他。
  「是麼……」陸禹又有些懨懨不樂。
  阿竹心裡越發的疑惑,每次一說胖兒子像他,他便不太開心。心裡決定找個空一定要去和耿嬤嬤嘮磕一下了,這位王爺似乎是有點什麼小怪癖呢。
  待丫鬟呈上早點後,陸禹直接坐在炕上就著炕桌吃,邊吃邊看著阿竹處理府中的事務。王府人少事也少,特別是現在陸禹在府閉門思過,也沒有什麼交際應酬,仿佛整個京城都忘記了端王府一樣,沒有人再投帖子過來,一切塵世間的雜事都與他們無關。如此,倒是沒有什麼事情要處理的,很快便清閒了。
  阿竹又開始看帳本邊和他道:「現在時間也過得差不多了,宮裡今年好像沒有賞賜臘八粥過來……」邊說著,邊窺了他一眼,心裡怕他難受。
  陸禹喝了口加了杏仁煮的羊奶,神色清淡,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在不在意。
  阿竹又狀似不經意地道:「我聽說大皇兄那兒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得過宮裡賞賜的臘八粥了,而且現在天氣冷,宮裡送過來時,那臘八粥都冷了,再去熱過,口感也沒有新鮮的好吃,吃不吃也沒什麼。是吧,豚豚?」阿竹摸了摸胖兒子的臉,胖兒子很給面子地吐了個泡泡回應。
  陸禹如何沒聽到她言語下的安慰,笑道:「胖竹筒說得對。」
  看在他現在還在閉門思過,成了個天天懶床的頹廢男,阿竹便不為那句「胖竹筒」的稱呼計較了。
  果然,一天過去,宮裡也沒有什麼表示到端王府,看起來,皇帝仿佛完全忘記了還有這個兒子一般。
  雖然端王現在被勒令閉門思過,但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端王府,這件事情自然很快便知道了,紛紛在猜測,難道端王這次真的失了聖心?
  在猜測端王是否失了聖心的同時,秦王府同時也被抬得高高的。沒辦法,秦王現在的處境也是一言難盡,特別是他現在被朝堂上的老狐狸天天噴得差點要擼袖子上拳頭時,皇帝為了讓他好好幹活,真是對他極盡榮寵,寵得他都快要覺得自己受不住了。
  以前他天天巴望著這皇父多放點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卻巴望不來,現在他不稀罕了,卻輕易得到了,卻一點也不開心。
  臘八節難得放個假,秦王窩在府裡抱女兒,對宮裡送來的臘八粥不屑一顧。
  「誰吃這種東西?就算是第一時間送過來,它也是冷的,而且口感不好!是不是,夏兒?」邊批評著,邊問著懷裡的女兒。
  還是個小包子的秦王府小郡主打了個哈欠,發出嬰兒特有的聲音,但也讓秦王覺得他的閨女真是給他面子。雖然說兒子才算是嗣子,他也盼著有個兒子,但可能是女兒天生便和父親比較親的原因,秦王越發的覺得閨女是個可愛的孩子。加上他也怕王妃那德行會將女兒教成像她一樣的鬼見愁將來嫁不出去,所以盯得十分緊,不知不覺每天不抱一回閨女,便覺得不舒服了。
  秦王妃點頭同意道:「父皇這是將王爺當成魚來釣呢,這臘八粥就是魚餌,王爺吞了餌可要繼續給父皇幹活,不能偷懶。」
  秦王瞥了她一眼,心道: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不和女人一般見識。
  秦王妃素來不在意他的態度,見他沒吭聲,又道:「對了,近來是不是各地都有傳來雪災的消息?王爺你看怎麼辦?朝堂上有什麼反應?」
  「能有什麼反應?不就是商量著如何賑災罷了。」秦王不在意地道。
  這回輪到秦王妃看了他一眼了,暗忖在為民這方面,王爺果然看得比端王淺,若是端王的話,他不僅不會如此不在意,反而會用心關注,尋求更穩妥的解決辦法。幾年前的冬天時,她去城外遛馬,無意間見到一次端王輕車簡行,出現在那些安置災民的救助站中,看他的模樣,也不似作態,是真的關心那些災民情況。
  秦王妃素來覺得生為男兒應當頂天立地,上馬能保家衛國,下馬能治國安民,有所為有所不為,端王給她的感覺極好,可惜……
  「王爺,臣妾看著,今年的降雪量比去年的大很多,雖說瑞雪兆豐年,但是于百姓而言卻不是件好事。」
  「那是皇上該考慮的事情!」秦王毫不猶豫地道,然後有些陰沉地看著她,「王妃莫要想東想西。」
  有能力卻不能做些什麼,免得惹起上位者的猜忌,秦王妃心裡有些不好受,突然明白當年為何端王只是輕車簡行地出現在那裡看著,最終只是面無表情地離開,卻沒有什麼行動的原因,因為以他現在的地位,他已經不能做得太多,不然皇位上的那位帝王會產生猜忌,他的處境全更不堪。
  真是麻煩。
  秦王妃背著手在室內走來走去,然後走到抱著女兒的丈夫面前,一隻素手搭在他肩膀上,認真地看他。
  秦王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又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這王妃不會又想幹什麼蠢事了吧?
  「王爺,明年請務必一定要請旨出征!」
  「……」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著,因為天氣太冷,只在府裡窩著過冬,時間過得快過得慢已經無意義。
  但阿竹心裡卻有些難過的,因為她發現陸禹也並不是那麼無動於衷,每當收到什麼消息時,他會消失一段時間窩在書房裡,很久才出來。
  特別是近來外面頻頻傳來了很多地方發生雪災的事情,朝廷雖然也有賑災,但是因為很多事情操作不當,監管不嚴,賑災銀子能到達災民手中的極少,而皇帝老了,容不得他人質疑,賑災所用官員良莠不齊,貪污賄賂家常便飯,很多人即便知道,也不敢出這個頭。
  阿竹聽了也是難受,陸禹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他心裡即便再難受,也只能將自己關在書房裡。
  好在雖然各處頻頻有災情傳來,但是更嚴重的情況也沒有了,而這個年便在大雪中悄然到來。
  阿竹原本以為按照承平帝臘八節及後來的小年等節日時的表現,今年的除夕宮宴,被勒令在府裡閉門思過的陸禹也不必去參加宮宴了,卻沒想到在臘月二十九日時,宮裡來了內侍,特傳了皇帝的口諭。
  夫妻一體,雖然陸禹被勒令在府閉門思過,于阿竹的行動並未有什麼限制,像平時的進宮請安這種表示孝心的舉動,卻是允許的。而阿竹也以為今年除夕,若是陸禹不被允許進宮與宴,那麼自己也是要留在府裡陪他的,沒想到皇帝突然又想起了他們來。
  「父皇說要順便帶豚豚進宮呢。」阿竹有些不樂意地道,近四個月大的小嬰兒,頂著那麼寒冷的天氣出行,她到底不放心。
  「父皇既然已下了口諭,不去不行,到時候小心護著他便是。」陸禹只能如此安慰道:「聽說到時候九皇兄家的小郡主也會帶進宮。」
  原來不僅自家一個受害者。
  阿竹帶著一種有些扭曲的同病相連之感,終於覺得心裡有些安慰了。
  等到了大年三十那日,夫妻倆一早便起了,準備得十分充分,方帶著喂飽了奶後的胖兒子一起進了宮,還帶了奶娘一起。
  進了宮後,照例先去鳳翔宮,帝后已經坐在那兒等著各個兒子兒媳婦過來拜年了。
  進了鳳翔宮後,阿竹隨著陸禹一起給首座上的帝后請安,奶娘抱著孩子跟在他們身後跪下。在帝后叫起後,阿竹特地掃了一眼周圍,發現與去年沒什麼不同,有品級的宮妃都到了,坐在一旁允當背景,除了齊王夫妻外,所有的皇子皇子妃也到齊了。
  起身後,陸禹便將帶來孝敬長輩的禮物呈上,承平帝臉上看不出喜怒,打開看了下,也沒說什麼便交給宮人收著了,與去年那種無論心愛的兒子送什麼都高興的慈愛父親模樣大相徑庭,倒是皇后和藹地誇獎了幾句。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1:19

第二十七章

  皇后在他們獻了禮後,馬上道:「好孩子,抱琛兒過來給本宮瞧瞧。」
  阿竹從奶娘懷裡抱過胖兒子,緩步上前,抱給皇后。
  皇后動作嫺熟地接過,恰巧胖團子也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四個月大的嬰兒已經能能抬頭了,這時候正扭著頭四處看呢。而且四個月後的嬰兒已經退去了新生兒那種淺紅色,變成白白嫩嫩的嬰兒包子了,皇后看著心裡就喜歡,笑道:「喲,還是個胖哥兒,瞧這模樣,可真俊,和端王小時候一個模樣。」
  此話一出,不僅原本已經心急如焚地想看孫子的安貴妃更心急了,原本神色平淡的承平帝也忍不住斜了眼過來,十八公主已經從承平帝的雙膝跳下來,跑過去叫嚷著要看小侄子了,唯有倚在承平帝另一邊的代王低垂下頭,神色間有些忿恨。
  殿內的眾人將上頭的幾人的神色瞧得分明,不過都默不作聲地坐著。
  「確實像。」承平帝看了幾眼後,終於忍不住伸手過去,說道:「也給朕抱抱。」
  皇后笑了笑,便小心地將懷裡的孩子給他抱。承平帝初時有些手生,見懷裡的嬰兒已經皺起臉了,眼看就要不給包子的哭起來時,趕緊放輕了力道,端詳著看了下,說道:「像是像,但也太胖了點。」
  「……」
  阿竹低下頭,不用看也知道殿內很多人此時一定在忍住笑,估計她家胖兒子在十一歲之前,這「胖」字要跟隨著他很久了。
  「男孩兒胖點才健康。」皇后十分善解人意地搭腔道。
  坐在承平帝身邊位置的昭萱郡主掂著腦袋過來看了看,笑道:「舅舅,萱兒覺得琛兒像您才對,你瞧他的眉毛眼睛鼻子,都和舅舅很像呢,看著就讓人喜歡。所以萱兒最喜歡舅舅了!」
  皇帝明顯有些高興,將孩子抱著湊近了昭萱郡主,問道:「萱兒說得可對?琛兒像朕?」
  「是啊,萱兒看了那麼多的皇孫,就覺得好多都像舅舅,琛兒自然也像舅舅,畢竟舅舅是他的皇祖父嘛。」昭萱郡主笑得十分燦爛地拍著馬屁,說得那般自然,仿佛是理所當然一般。
  眾人看著皇帝被昭萱郡主哄得眉開眼笑的模樣,估計見過胖團子的人都要吐槽了,明明像的是端王才對,而端王那長相遺傳的是安貴妃的美貌,哪裡會像個糟老頭?所以說,昭萱郡主這馬屁拍得真是不要臉,偏偏皇帝卻很愛聽。
  如此,也讓他們意識到,這個病體沉珂的郡主在承平帝心裡的地位果然不一般。
  承平帝和昭萱郡主就著嬰兒的胖說了一會兒,才讓阿竹將孩子抱去給安貴妃這正宗的祖母看,安貴妃一抱住胖孫子,立時便不肯撒手了,所有人在她眼裡都成了浮雲。
  阿竹和陸禹一起退到安貴妃身邊坐下,兩人儼然成了周圍那些背景色,看著承平帝時不時地和那些兒子說幾句話,完全將陸禹給忘記了一般,阿竹清楚地看到了斜邊坐著的婉妃時不時投過來的興災樂禍的眼神。
  不過是個跳樑小丑,囂張也囂張不過安貴妃,若敢跳出來,安貴妃直接擼袖子,婉妃便蔫了。聽過安貴妃的各種碾壓宮妃的粗暴手段後,阿竹壓根沒將她當回事。
  目光又掃向坐在承平帝身邊的昭萱郡主,無論承平帝和哪位皇子說話,她都能插上一兩句,而承平帝的模樣,十分的縱容她,使得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奉承著她,讓阿竹也看出承平帝對她的寵愛甚比自己的親生兒女,可謂是風頭無兩。
  等承平帝離開鳳翔宮後,阿竹已經將殿內的人都悄無聲息地打量了一遍,也特別地關注了秦王夫妻,秦王妃固然是她關注的物件,但是承平帝總是將秦王拎出來說話,一副恩寵非常的模樣,讓她也不得不注意。
  皇帝離開後,諸位宮妃及皇子們也跟著離開了,先去各殿歇息,等到晚上宮宴時再去擺宴的交泰殿。
  阿竹和陸禹自然和安貴妃一起去了鳳藻宮。
  到了鳳藻宮裡,安貴妃懷裡抱著孫子,一手拉著兒子,眼眶紅紅的,嘴上卻不饒人,恨聲道:「齊王做出這等陰毒之事,皇上卻連你都……幸好端王妃母子平安,不然本宮定然不饒他們!本宮知道你心裡難受,不過你且等等,皇后娘娘不會讓你永遠這般下去的……」
  她翻來覆去地安撫著,直到懷裡抱著的孫子餓得嗷嗷叫了,方讓阿竹抱到偏殿去喝奶,繼續拉著陸禹嘮叨安慰。
  看得出安貴妃是真心關心這兒子的,但是這嘮叨的勁兒實在是讓人受不了,阿竹抱著胖兒子躲去偏殿了,留著陸禹在那兒應付戰鬥力又要暴表的安貴妃——嘮叨也是一種戰鬥力。
  等阿竹喂好奶,又給胖兒子換了尿布後,將他抱出去,方堵住了安貴妃的嘴,一心抱著孫子去了。
  有了孩子作潤滑劑,阿竹和安貴妃這個婆婆之間的關係十分和緩,也能聊上幾句了,且加上現在陸禹的處境不若以往,正是要共同面對難關之時,安貴妃也不像以往般愛拿些小事兒來煩人了,整個人看起來真是識大體了不少——估計這其中還有皇后的教導。
  時間過得很快,便到了宮宴開始時間。
  今年與去年不同的是,太后並沒有出席宮宴,使得整個宮宴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在場的人都明白,太后的身子現在可以說是在熬時間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人就沒了。承平帝是個孝子,為此十分憂慮,不管如何忙碌,時常去慈甯宮陪太后,但是天子的龍氣也無法驅除太后身上的病氣,現下據說都是荀太醫在用藥吊著太后的命了。
  宮宴便在這種壓抑而平和的氣氛中結束了。
  當踏出宮門時,阿竹忍不住籲了口氣,懷裡抱著被層層包著的胖兒子,與諸人告別後,在陸禹的小心護送下登上了馬車。
  上了馬車,阿竹掀開披風看了下胖兒子的情況,見他睡得香甜,小臉也暖乎乎的,沒有被寒風吹到,忍不住微笑起來。不過想到了什麼,微笑很快又掩了下來。
  「怎麼了,不高興?」陸禹輕拍著她的手問道,從她懷裡抱過胖兒子,省得她抱著手累。
  阿竹將腦袋倚靠在他肩膀上,他坐得很穩,靠著他讓她感覺到安心,仿佛如此就能積攢很多力量,面對未來的一切困難坎坷。
  「不是,我只是擔心太后的身子……」若是太后不在了,昭萱郡主怎麼辦?今晚她看到了昭萱郡主處處討好承平帝,心裡看得難受。昭萱郡主也擔心太后不在了,承平帝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忘記她這侄女罷。
  帝王心最是難測,昭萱郡主心裡也是不安的。
  陸禹有些沉默,然後歎了口氣,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語言,因為此時所有的語言皆蒼白空泛。
  除夕夜便在這般壓抑的氣氛過去了,大年初一的宮中宴會,與百官同樂,沒有宮裡的宣召,陸禹繼續在府裡閉門思過,阿竹這端王妃也不好去參加,便也留在了家裡陪丈夫孩子。
  這個年過得並不熱鬧,端王府沒有接到任何酒宴的帖子,連大年初三時的女婿攜妻回岳家的日子陸禹也沒有帶阿竹回去,安安份份地呆著。端王府仿佛就這般被人忘記了,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了十五元宵節。
  出了正月十五,便是齊王就藩的日子。
  那日天空下起了綿綿春雨,天氣寒冷,齊王一家子便這麼出發離開了皇城,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場奪嫡大戲,卻沒有惹來任何一個關注。
  一個失敗者從來不值得關注!
  陸禹站在書房的窗口前,看著窗外飄灑的春雨,遠處一片雨霧迷蒙,壓得人心頭沉沉的。
  聽著下屬的報告,陸禹眉眼清淡,知道一個齊王不過是個開胃菜罷了,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搞垮那些兄弟。
  時間就這般不緊不慢地過下去,很快便到了正月下旬,宮裡宮外皆傳出了一個消息:承平帝因身子不適,命周王主持祭祀禮。
  每年正月時,朝廷會選定一個黃道吉日,皇帝在郊外指定的田地裡設行宮、禦賬、親耕台、觀耕台等,與諸位大臣一起齋戒一天,然後皇帝率領諸位王公大臣到田裡親自耕種以示重農。
  而從去年入冬起,這天氣便是大雪小雪不斷,到了正月,天氣仍是冷得緊。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年被齊王之事氣厥過一回,或者是年紀大了,承平帝不過是在郊外吹了會兒冷風,待親耕結束後的當天,還未回到宮裡,半途時身子便不舒服了,待回到了皇宮,便直接病倒了,可將眾人嚇得夠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1:31

第二十八章

  皇帝生病永遠不是小事,而是國家大事。聽聞皇帝生病後,聯繫到他現在的年齡,宮裡宮外的目光都盯向了乾清宮。而這會兒,糟糕的是,過幾日便到了皇家的祭祀日,因先帝當年是在正月下旬駕崩,是以每年這時候,承平帝都要帶領皇子們去祭拜先帝。
  當承平帝帶著病體上朝,並且當眾命令周王代他去郊外陵墓祭拜時,不只朝臣面面相覷,連周王自己都傻眼了。
  他們以為現在秦王受寵的趨勢,怎麼都應該讓秦王去祭拜才對,何以會將這任務交給皇帝自己一直未正眼看過的周王?莫不是周王也是承平帝心中考核的儲君人選之一?
  周王接了這差事後,馬上被各種關注及眾人巴結不提,秦王回到王府裡倒是氣得下顎抽緊,寒著臉進了正房。
  秦王妃正豎著抱著女兒拍撫她的背,摸著她亂動的腦袋,見他如此模樣進來,挑眉道:「王爺又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秦王一股腦兒坐到秦王妃身邊,悶聲道:「父皇派了七哥後日祭拜先帝。」
  他已經完全搞不懂那位皇父到底想要幹什麼了,到底他看重誰?就不能吱一聲麼?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玩完了,似乎無論他如何努力,總會在以為希望即在前面時,那位皇父又刷了他一次,讓他發現自己就像個跳樑小丑般,原來不過是皇帝手裡的一枚棋子罷了。
  秦王妃聽罷,便道:「既然如此,王爺尋個機會請旨出征吧。」
  「……」
  這話題為毛會從周王祭祀變成了他非請旨出征不可?跳躍性是不是太大了?
  秦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冷笑道:「王妃似乎對出征這事情極為執著呢?可以告訴本王為何?」他心裡想要咆哮,眼看著皇帝的身子就要不行了,這是離開的時候麼?離開了,若是到時候沒能及時趕回來,就什麼都沒了。
  秦王妃點點頭,理所當然道:「大丈夫立世,當保家衛國,方為正理。」然後不屑地道:「王爺莫不是捨不得這富貴之鄉,學那些紈絝子弟一般整天塗脂抹粉、逛花街柳巷?」
  「本王不抹粉!」他氣道,「而且現下邊境戰事雖吃緊,但沒必要讓一位皇子去坐鎮安撫民心。」
  「長陰山——倉州!」秦王妃說道:「很快便會出事了。」
  秦王眉頭跳了跳,他記得年前王妃曾和他說的,是岳父那兒傳來的消息,但其實心裡卻不怎麼相信的,可現在聽她又提了一次,不知怎麼的,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正思索著,便見王妃指腹間寒光一閃,正玩著一把飛刀,然後對著他仿佛在琢磨著他身上哪個地方好紮窟窿。
  秦王僵硬了下,壓抑地道:「你還抱著夏兒,刀劍不長眼,能不能先放下!」
  秦王妃瞅他,「王爺可是覺得臣妾先前的提議怎麼樣?」
  他很想說不怎麼樣,但看了看那把飛刀,再看看被王妃抱在懷裡的女兒,終於自暴自棄地道:「好了好了,到時候如果長陰山那邊真的有事,本王一定會去向父皇請旨,可以了吧?」
  「自然可以!」秦王妃朝他笑得燦爛。
  然而,在長陰山還沒有出事之前,大夏隋河沿岸便發生了災民暴亂之事。
  原來是去年冬季的雪災,承平帝命人去各處賑災,卻不想有護送銀糧的官員聯合當地的地方官,直接私吞了賑災的銀糧,落到災民手中的銀糧連預算中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很多災民無過冬之糧物,凍死者十之五六,終於引起了暴亂,據聞很多災民直接闖入了當地官衙佔據糧倉府衙,誅殺各地官員。
  承平帝知道後,自是氣怒不已,怒極攻心之下又暈了過去,等他被太醫救治清醒,直接下令斬了幾個貪墨賑災銀糧的官員,其他人再事後料理,便又讓另派人去平亂鎮壓。
  自然,這人選又是一翻的挑選。
  承平帝目光在朝堂上轉來轉去,目光陰沉,所有看到皇帝那副陰沉模樣的人心裡都打了個突。
  胖兒子已經五個月大了,學會了翻身,而且也顯示出了活潑好動的一面,每次因為身上被裹著繈褓而無法翻身蠕動時,便要扯開喉嚨嚎上那麼一嗓子,將人弄得夠嗆。
  俗話說:三抬四翻六會坐,七滾八爬周會走!阿竹家的胖兒子很忠實地遵守著這個規律,別看他胖,但是胖子也有活潑好動的權利嘛,所以在小胳膊小腿開始有力能蹬被子後,便顯現出好動的一面,不再像只小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
  只可惜,天氣太冷了,即便在室內燒著地龍,阿竹也不可能直接讓胖兒子穿著夏天的開檔褲,讓他滿床翻滾,而是裹著不那麼厚的繈褓。如此,胖兒子只有雙手能動,腿被包裹著,翻身困難,每次都要嚎那麼一嗓子來抗議,起初阿竹不知道他在發什麼脾氣,見他好端端的突然哭時,還無措擔憂了好一會兒,直到有經驗的奶娘在溫暖的室內松了繈褓,沒有系那麼緊,阿竹才明白真相。
  胖兒子變得活潑了,于父母而言也變得好玩了,至少阿竹夫妻倆每日在府裡都要玩一玩胖兒子,在他躺在炕上努力翻身時,直接一根手指頭戳過去,破壞他的翻身大計,直到將莫名其妙翻身不成功的胖兒子弄得哇哇大哭,才抱了起來哄。
  當然,以上的事情不是阿竹做的,而是陸禹時常幹的一項消譴。
  每次胖兒子哭時,阿竹就要生氣,而那位惡劣的王爺還一副高冷的男神范兒,表示他其實很無辜的,是孩子自己愛哭,不關他的事兒。
  阿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促狹的,也喜歡逗胖兒子,但發現和那位王爺一比,這位才是個狠的,連兒子都能將他玩到哭。而且讓人感覺到違和的是,他能端著那副尊貴又優雅的模樣,逗哭兒子後,若無其事地看著他哭,好像孩子是自個莫名其妙地哭一樣。
  怨不得何澤總在私底下說他的主子是個多少惡毒的男人,小時候就喜歡逗著當時還是個胖妞的王妃,現在便喜歡逗是個胖團子的兒子。
  這日,春雨又沒完沒了地下了一天,阿竹剛從廚房回來,便聽到了胖兒子的哭聲,拎著裙裾有些濕的裙子快步進來,便見到陸禹坐在炕上,懷裡抱著哭得臉都紅了的胖兒子,顧不得衣服濕便將披風脫了,然後坐過去抱住胖兒子。
  「怎麼哭了?是不是王爺又欺負豚豚了?」阿竹邊哄胖兒子,邊譴責某位王爺。
  「那麼愛哭,一定像你!」陸禹哼了聲,看著正將腦袋往阿竹懷裡拱的胖兒子有些兒不爽。
  阿竹摸摸胖兒子的腦袋,哄了幾句後,見他像只小豬一樣拱著自己的胸,便知道他餓了,微側了下身子,解了衣襟喂他。聽到陸禹的話,忍不住反駁道:「王爺這話錯了,兒子明明就長得像你,母后和母妃都說像你!」
  他瞥了她一眼,扭頭看書去了。
  這會兒輪到阿竹笑嘻嘻的了,瞅著他繼續笑,就算他只用後腦勺對著她也沒生氣。
  阿竹會這般歡樂,也是有原因的,她終於知道這位王爺的小怪癖了,竟然是個臉盲症患者。這還是上回豚豚滿月時他喝醉了酒表現出異樣,爾後又有幾次似乎不太高興兒子長得像他,阿竹心裡越發的懷疑,最後去和耿嬤嬤東拉西扯地扯了一堆後,耿嬤嬤也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隱晦地提醒了句,終於讓阿竹解開了疑惑。
  臉盲什麼的,她以前也遇到過一些人有或輕或重度的臉盲症,在醫學上稱為「面孔遺忘症」,而且有研究發現,在她那世界裡是極為普遍的存在,全球普遍都有。症狀有二種:一為患者看不清別人的臉,二為患者對別人的臉失去辯認能力。
  陸禹應該就屬於第二種。
  當然,陸禹的表現太優秀太正常了,若是沒人說,估計沒有人能知道他還有這點小毛病,對他的生活及識人上沒有任何的阻礙。要辯識一個人,並不完全需要在長相上來辯識,氣質、高矮、胖瘦、談吐、舉止、衣著……都能讓他輕鬆識別一個人的身份,未給他帶來過什麼麻煩。
  至於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他堂堂當朝親王,也不必去記什麼,自有人為他記下。而且他記憶力驚人,觀念力敏銳,總能發現旁人沒發現的細節,使得他比正常人還自如,別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心裡已有定數,可怕到極點。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1:48

第二十九章

  所以,即便他有這麼點毛病,在阿竹看來,也是小事一件。而且誰說他認不出人來?他不是能認出自己麼?這個認知讓阿竹不禁有些臭美起來,突然明白當初為何他要娶自己的原因,固然有兩人自小認識的情份在,也有她是他能認出來的原因。
  對此,阿竹也有些奇怪,他為何能認出自己呢?當然她先前是臭美了點兒,但也沒盲目自信,既然他能認出她的長相,那麼也應該能認出旁人的,若是有一天再出現個能讓他認出來的女人,不知道他會不會再迎進府裡來……
  想到這裡,阿竹心裡不舒服了,看他的目光也有些危險。
  陸禹十分敏銳,很快便發現她的眼神不善,問道:「怎麼了?」他沒得罪她吧?最多剛才將兒子弄哭罷了,她也不是沒見過。
  阿竹低下頭,看了眼正在努力喝奶的胖兒子,抬頭又朝他笑了笑:「沒事。」
  沒事才怪!
  陸禹對她的瞭解頗深,恐怕她眼睛轉一轉便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了,可以說是一種極為可怕的掌控。不過看她此時的模樣,便知道還有後招,是以也沒再追問,繼續看自己的書,想著朝堂上的事情。
  承平帝病體微恙、周王代替皇帝祭祀的消息傳來,陸禹絲毫不覺得奇怪,沒有周王也有其他王爺,周王還在刑部裡查著去年秦王、端王回京時遇襲的事情,直到現在仍未有個準確的消息,只知道有東瀛人摻和了進來。
  如此也可見周王的辦事效率,當然,此事估計也查不出什麼來了,且都過了這麼久,大夥也忘記了,成了一宗未查明的案件。
  至於私底下,人們從中得到了什麼消息,那又另當別論了。陸禹這兒也得到了更多的消息,心裡早有數,刑部的人查不查明也無關緊要了。
  所以,周王被任命去主持祭祀禮,在很多人看來,承平帝果然此舉很有深意,仿佛在下一般很大的棋。
  在想著這些的時候,陸禹的目光又轉到了正在哄孩子的阿竹身上,目光微微深邃。
  到了晚上就寢時間,陸禹剛躺在床上,不用他去纏人,某人就直接翻身壓在他身上,雙手扯著他的衣襟,禁止他動彈。
  溫香軟玉在懷,男人不做點什麼就枉為雄性動物了。況且飽暖思那啥欲,陸禹覺得不能虧待自己,手很自然地摸上她的小腰,在腰帶上扯了扯,然後滿臉黑線地發現,他這小王妃竟然將腰帶的結打死了——能不能別這麼囧……
  「禹哥哥,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阿竹柔聲細氣地說,順便在他下巴親了下。
  「能拒絕回答麼?」陸禹雙手忙碌著解那腰帶的死結,邊慢悠悠地問道。
  「不能!」
  廢話了幾句後,阿竹將下巴抵在他胸膛上,與他氣息極為相近,問道:「你當初怎麼認出我的?難道就因為我胖?這世界上胖的孩子又不只我一個。」
  「大概是因為你當時咬了我一口。」陸禹回答道。
  「……」能不能別翻舊賬了?她都沒印象自己幾時咬了他。
  「當然,我也將你不小心拽下床,磕破了你的腦袋,留了道傷痕。」他說罷,伸手摸上她的額頭,那疤痕隨著她的成長,五官長開後,越發的淡了,已經不需要再用劉海遮起來。
  阿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腦袋猛地抬了起來,並且直接坐起身,就坐在了他腰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黑髮披散在枕上的美男子。
  陸禹回視她,帳內燈光昏暗,那雙鳳眸透著溫柔的色澤,與平時的清冷大相徑庭。
  半晌,阿竹又趴回去,同時輕輕地捶了他胸口一記,聲音有些怒意:「我還以為是當時在逃亡時磕破的,沒想到是你……你真是太惡毒了,竟然不告訴我真相,還讓我以為自己咬了你,對你滿懷愧疚……」
  雖然是自己不小心咬了他,他才會拽自己下床磕破了腦袋,但這樣也算是兩清了吧?可是這男人從來不說,而且縷次不要臉地舉起手腕的那道淺淺的牙印來告訴她,她曾經對他做過什麼事情。真是……太惡劣了。
  「對,我就是這麼惡毒!」陸禹聲音帶笑,隨意地道,手掌撫上她的腦袋揉了揉,「所以發現當初的小姑娘長大後,可以嫁人了,便直接強娶了過來。」將她摟到懷裡,湊到她耳邊,含咬著她的柔軟的小耳朵,輕聲道:「所以,你那個什麼人生目標,也要改改了。」
  阿竹愣了下,扁了扁嘴,「你還記得啊……」當時被他詢問自己以後有什麼目標時,阿竹其實也是興之所起。而且她也知道,雖是興起,但依她爹娘對她的疼愛,大抵未來也會這般平凡無趣卻也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與其說是目標,不若說是她對未來人生的一種描述總結。
  人生嘛,有人追求刺激有人追求平凡,她的人生不需要有多大的意義,所以她甘於平凡。
  可是沒想到會被他打破了所有人生軌跡,嫁給了當初救了她的男人。
  「自然記得,我的記憶力很好,你說過的話都記得,就算以後老了,也會記得。」他邊說邊親了下她的臉,手指輕輕地描摹著她的五官容顏,不用特地看,腦子裡已經能勾勒出她細緻的容顏。
  這話比任何的甜言蜜語還要動人,讓人心動。
  她難得臉紅了下,這不諦於是他一種含蓄隱晦的表白,古人追求君子之德,講究含蓄美德,不會在口頭上掛什麼情情愛愛的東西,也使得他們在感情的表達上過於內斂。她曾經大膽地說過幾句喜歡,他便要別開頭臉紅了,沒想到輪到他來個表白,反而是她不爭氣地紅了臉。
  再無先前的怒意及芥蒂,何況也沒什麼可芥蒂的,阿竹倚到他懷裡,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到他胸口,悶悶地問道:「若是以後……再出現一個讓你辯得清長相五官的姑娘,你會不會……迎她進府?」
  「不會!」他清潤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的遲疑。
  「為什麼不會?」
  聽出她話裡的不確定,陸禹心中一堵,直接抓起她,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聽她疼得直抽氣的聲音,說道:「不會就不會,哪有為什麼?難不成這天底下認得出容貌的女人都要迎進府來不成?本王沒這般好的胃口!」
  「咬我做什麼……而且你們男人喜歡三妻四妾,都有劣根性,你看看京裡的那些王爺,府裡的人少一點的,就要被說正妻嫉妒……」她捂著脖子,氣不過地小聲嘟噥著。
  陸禹怒極反笑,「你這話怎麼不去和岳父說?他老人家估計會很開心聽到你這般話!」
  「……我爹又不一樣,他是絕世好爹,好相公!」阿竹嘴硬道。
  然後作死的胖竹筒又被咬了。
  「你是狗啊……疼死了!」阿竹怒向膽邊生,也扒拉著他咬了起來,對著他的胸口就咬了好一口,聽他抽氣的聲音,心裡也平衡了。
  不過平衡的後果是她被直接壓到床上,連打了死結的腰帶直接被擼了下來,扒了衣服,直接就被他深深地頂進去,撐得她難受極了。
  等夫妻打架結束後,阿竹累得不想動彈,由著他為自己清理,但一張嘴仍是有功夫用沙啞的聲音荼毒他的耳朵:「聽說男人不想回答妻子的問題時,就直接做你剛才做的那種事情,這是心虛的表……噫……我不說了,你懂的!」
  看他逆著光的臉猙獰得實在是太可怕了,今晚有些嘴欠的阿竹終於閉上嘴了。
  陸禹盯著她一會兒,見她乖乖閉嘴,終於滿意了,為她清理乾淨身子後,拿了件乾淨的寑衣為她換上。阿竹乖乖地伸手穿衣服,穿好後便窩到床上,打了個哈欠,終於想睡了。
  陸禹重新將她抱到懷裡,拍著她的背,在她即將要睡著時,方道:「不必擔心,一直只會有你,即便再出現一個我認得出長相的人,也不會將她迎進府裡。」
  「為什麼?」她有些含糊不清地問。
  「當然是因為……」
  她們都不是你啊!
  他不要像父皇一樣,因為認錯了人,遺憾一輩子,想要彌補時,卻又要傷害最重要的那個人的心,做出那等荒唐事來。
  隨著一月下旬的到來,端王府接到了兩個消息,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隋河沿岸災民□□,好消息是江南十三行終於有了消息傳來,出海的船隊將不日抵達江南港口。
  先不說壞消息,反正端王府現在還在閉門思過,消息再壞,陸禹也做不了什麼,一切皆只是徒勞罷了。而這好消息,可真是好消息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2:00

第三十章

  阿竹將下麵的人遞過來的信件逐一流覽,頓時喜得差點蹦了起來,對旁邊也在看信件的男人道:「王爺,出海的船隊成功地去了海外幾個距離大夏比較近的國家,現在平安返程了,信裡說,船隊帶過去的絲綢、茶葉、瓷器等在那些海外國家買出了個好價格,也帶回來了很多海外的珍寶特產呢。」
  陸禹滿臉意外,他沒想到真的能成,而且也如同阿竹所說的,撈了一大筆。
  阿竹先前計畫組織船隊時,也擔心海上的各種風險,她雖然只需要投錢進去,其他的自有專門的管事處理,並不需要她費心思,但也擔心海上各種天氣的變化,若是有去無回,錢打了水飄不要緊,若是船隊裡的人員出事,她心裡定然難受。所以便吩咐下去,第一次出海 以穩妥為主,只需要到大夏附近的幾個國家轉轉便好,先不必航行太遠,所以用了近十個月,船隊終於返回了,也成功地帶回了很多海外的奇珍異寶。
  將信件遞給陸禹後,阿竹又拿起下面呈上來的帳冊及單子,裡面登記了這次船隊所得的珍寶及收入,阿竹簡單地算了下,當初她投進去約模有五萬兩銀子,現在將那些金銀珠寶換算成銀兩,所得之數除去各種費用,盈利竟然有五十萬兩之巨,近十倍的收穫。
  海外貿易果然是個撈金的活!阿竹不禁遙想著自己那個時空的明朝,當年鄭和下西洋時的光景,雖然當時是去海外揚天朝之威,不以貿易為主,但在當時也是一項壯舉。或許,大夏也可以搞個下西洋的船隊,而不是像她這般小打小鬧。
  想著,目光不由得移到旁邊的男人身上。或許,她這個念想要靠他來實現了。
  如此一想,阿竹又殷勤地將帳冊及單子都呈給他,挨著他嬌聲介紹著單子上的珍寶,還有帳單上的收入,只盼著他能從中看中其中的巨大利益,進而在利益的驅使下,有所作為。
  可能是她表現得太過殷勤狗腿,陸禹忍不住多瞧了她幾眼,讓她終於收斂了幾分,不過仍是討好地道:「王爺看著可有什麼想法?」
  「有,不過得去和華先生討論一下,拿個章程來。」
  阿竹理解地點頭,做事情總要有個章程嘛,不是有個林致的想法就能做起來的。她這種小打小鬧不會惹人注意,但若是要組織大型的船隊下西洋,那麼涉及的東西太多了,須得有個詳細的章程才行。她腦子裡的存貨也被他挖得差不多了,也沒能提什麼意見。
  「也行,等過半個月,他們護送那批貨物過來,我看著罷,挑一些難見的珍奇送進宮去給父皇母后和母妃他們看個新奇。」阿竹笑道,十分陰險地決定從宮裡最尊貴的那批人坑起,屆時皇帝皇后都喜歡的東西,京城裡的那些權貴定然也會追棒的,到時候還怕東西銷售不出去?
  陸禹在她眼睛滴溜溜地轉時便明白她在想什麼了,心裡好笑,摸摸她的臉,嘴裡誇獎道:「胖竹筒真是孝順呢。」
  「嘿嘿~~」
  夫妻倆又查看了下帳冊和貨物單子,心裡都有了底,只待江南那邊的管事將這批貨物運送到京城來。
  阿竹高興過後,突然見他臉上神色淡淡的,爾後一想,便知道他還在為先前得到的壞消息而不開心,這種已經存在的事情她也沒辦法用言語開解他,只能儘量地陪著他,等待著外頭的消息。
  朝廷很快便有消息傳來,承平帝連發數道聖旨,斬殺了幾個貪墨賑災銀款的官員,或是捉拿相關人員交給刑部審訊,便又命端王三日後領兵護糧南下賑災平亂,又因京畿重地的將士不能隨便調出,只能抽調各地的兵勇前行。
  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忍不住愣了下,心裡開始揣測起來:莫不是皇帝要重新啟用端王了?
  「聽說這事是昭萱郡主在父皇面前提的,父皇果然疼愛昭萱郡主。」
  乾清宮通往後宮的路上,幾位剛從乾清宮出來的皇子不約而同地站定,放眼望去,也不過是康王、魏王、靖王、周王、平王等人罷了。
  這句話是魏王說的,顯然他雖然低調行事,但是宮裡的很多消息也是頗為靈通。而且此事不必他說,估計很多人都從自各的管道得到了這個消息。昨兒朝堂上還討論著讓誰去平亂,諸位大臣紛紛舉薦了幾位將領,但承平帝皆沒有應聲,晚上據聞承平帝和昭萱郡主一起在慈甯宮陪難得精神的太后用晚膳,今兒一早便決定啟用端王,由不得他人不多想。
  魏王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秦王和周王身上瞟。
  周王白晰俊秀的臉龐在寒風中有些發白,不過看著卻十分平靜,並沒有放在心上。
  秦王臉色有些陰沉,不過還算鎮定,只道:「父皇自有主張,作臣子的哪有置喙的餘地?」
  所有人皆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秦王這幾個月來因為與那些老狐狸的朝臣周旋,弄得脾氣漲了不少,有時候一個不如意便要大聲咆哮,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麼大的火氣——被他的王妃氣的,家裡發洩不出來,只好到外面橫了——秦王脾氣變大了,動不動就炸毛,大夥還以為今兒聽到端王又被啟用的消息,他會又憤怒呢,沒想到現在臉色雖然有些不好,但也沒有生氣。
  秦王冷笑看著那群兄弟,以為他真的是蠢的麼?個個想看他的笑話,也看他們看不看得起。至於端王,他確實不喜這個弟弟,也想打壓他,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打壓就行的。而且長陰山那邊估計要起戰事,他的王妃天天都在拿飛刀來威脅他,使得他目光不再盯在朝堂上,反而對朝堂上那一團亂事不太感興趣了。
  而且,他心裡也明白,端王去平亂,幹得好自然能加分,幹不好——嘿,到時候不知道又如何了。可以說,隋河那邊的災民暴亂,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平亂說得好聽,但是真的能用武力止殺平亂麼?平亂後的賑災又如何處理?他在戶部呆過一段時間,沒人比他更清楚國庫的情況,恐怕賑災銀子都難拿出來了。
  如此一想,秦王臉上也有些難色,若是如此,恐怕今年各處軍營的餉銀也是個未知數罷。
  「咳咳……沒什麼事的話,大家都散了吧。」靖王咳嗽著說。
  眾人看了他一眼,見他膚色白中透青,掩著口咳嗽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了,看著就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實在是讓人擔憂。不過他三十幾年都如此渡過了,也沒見他哪天嗝屁了,且太醫說,他的身體近年來漸有好轉,可將承平帝高興壞了,只要他身子情況不錯,便將他拎到朝堂來,也算是一種表示。
  秦王望著靖王離遠的身影,面上略有冷笑,這個二哥藏得真是深,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了。
  皇帝的命令下得極快,今日下令,三日後便要整裝出發。
  陸禹當日接旨後,便直接換了朝服進宮了。
  阿竹聽聞陸禹不日將要出發離京,看了看外頭冷徹骨的寒雨,雖然心裡擔憂,便也有條不紊地開始收拾行李,順便又打發人去荀太醫那兒取些路上能用著的藥物,以防萬一。
  這會兒,阿竹心裡既是擔心又松了口氣,心情十分複雜。
  擔心是因為這種冰寒天氣,陸禹要帶兵護糧前去平亂賑災,也不知道路上會有什麼危險,這等天氣,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由於陸禹冬日總是手腳發冷,在她心裡他的身子是虛寒的,恨不得將他捂著。
  而鬆口氣,則是為陸禹終於能等待到時機,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看他總是對著外頭傳來的各種不好的消息時,只能蹙著眉憂慮,卻什麼都不能做。男人都是有事業心的,甚至有些男人事業心重于一切,兒女情長反而在其次。陸禹的事業心自然也重,阿竹作為妻子,愛重他便愛重他的一切,且這男人已經足夠愛護她,如此也沒什麼不滿足。
  因隋河一帶發生暴亂,有災民組成了平民軍隊,再提出個口號,便成了叛軍,與地方兵勇對抗。雖比不得正規軍隊,但聽說其中有一位有識之士為他們出謀劃策,推舉出一位天生神力的青年男子作先頭將軍帶領災民軍隊,很快便佔領了附近的幾座城市,地方官府的軍隊反而節節敗退。
  戰爭一觸即發,且距離京城快馬加鞭也不過十日路程,便很快有諸多流民往京城裡湧來,京城雖還太平,但糧價肉菜價格在幾日內飛漲,也讓人們感覺到了變化。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2:11

第三十一章

  在阿竹聽著採買的下人報告外頭的糧價肉價等時,便聽下人來報,荀太醫親自送藥過來了。
  阿竹對荀太醫可是出於十二分的尊重,聽罷忙換了衣服到大廳去接待。
  荀太醫穿著色澤簡單的青色長袍,面容平凡,一雙眼睛卻極為有神,可謂是點晴之筆,使得他由平凡變成了不凡,在這個講究美姿儀的時代,也無人敢言他醜。
  荀太醫見阿竹親自過來,忙上前請安:「見過王妃,打憂了。」
  阿竹忙道:「是我麻煩荀太醫才對,聽說你是來給王爺送藥的?謝謝你!」
  荀太醫點頭,從旁邊的僕人手中接過一個楠木盒子,待甲五親自接過後,便道:「這裡面有幾樣藥丸,下官已經一一標明了名字藥效,一看便知。」
  阿竹對他的醫術極是信任,忙謝道:「讓你費心了,謝謝。」
  荀太醫略略頷首,他可不是費心了嘛,為了那位王爺的小命,他這幾年可是一直費盡心思。
  等荀太醫離開後,阿竹帶著那個裝藥丸的楠木盒子一起回到了正院,然後將下人都譴出去,將楠木盒子拿過來,打開後看了看,又將所有的藥瓶都拿出來,往裡面摳了摳。
  果然是空心的。
  原本是想打開來一探究竟的,不過想了想,阿竹便又將藥瓶都收起來,決定交給陸禹處理吧。
  陸禹直到掌燈時分才回來。
  阿竹伺候他更衣洗漱,又將一個暖爐塞他懷裡,就怕他凍著冷著,摸了摸他的手指尖,心裡再次擔憂——這位王爺那麼怕冷,真的能在這種冰冷天氣馬上趕路麼?會不會弄病了?
  看出她的擔心,陸禹將她抱在懷裡,汲取她身上的溫暖,笑道:「無須擔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聽說荀太醫今兒親自送藥過來了?有他的藥,路上有什麼事情也不必太擔心。」
  阿竹呶了呶嘴,能說什麼?
  等用過晚膳,兩人一起逗了會兒胖兒子,陸禹便去書房了,阿竹忙將荀太醫送來的那楠木盒子遞給他,敲了敲盒子道:「這裡好像是空心的。」
  見他目光斜睨過來,仿佛有幾分調侃一般,阿竹面上一紅,嘟噥道,「以前未出閣時,經常和姐妹們用這種盒子傳遞消息,玩多了,自然就懂了。」
  陸禹忍不住笑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胖竹筒真是個神奇的孩子!」
  阿竹臉色一黑,直接踹了一腳過去,陸禹利索地跳開了,抓了盒子便跑,留下阿竹在原地抱著胖兒子乾瞪眼睛。
  等陸禹回房歇息時,已經敲過了三更鼓。
  阿竹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有人上床,然後自己又被人像蛇一般纏著,嘟噥道:「忙完了?」
  「嗯。」
  陸禹摸索著躺在床上,湊過去咬了咬她的臉蛋,輕聲道:「荀太醫今兒送來了父皇的病案記錄,你在京裡小心一些。」
  阿竹的瞌睡蟲馬上嚇跑了,呼吸都輕了許多,問道:「很……不好麼?」如果是平常的病案記錄,荀太醫也不必多此一舉了。
  「嗯,有些不好!不過別擔心,你以後在宮裡小心一些便是了,有什麼事,直接到鳳翔宮找母后。」陸禹將她攬住,拍著她的背。
  阿竹點點頭,雖然有些心神不寧,但也不欲在這種時候吵他,只道:「你放心吧,我會注意的。」只有自己安全了,才能讓他安心。
  陸禹忍不住又親了下她的眼皮,說道:「明兒我便讓人將甲一甲二甲三她們都叫回來,有她們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一些。」
  阿竹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陸禹若是離京,家裡不僅有她,還有胖兒子呢,多點人保護,她也安心。上回生產時的事情嚇著她了,讓她對自己和胖兒子的安全極為在意。
  三天時間一晃即過。
  陸禹出發前的晚上,阿竹由於心神不寧——擔憂她家「體弱虛寒」的男神受不住這種冰天雪地的寒冷天氣行軍生活,將行李單子看了又看,覺得塞進行李中的藥材還不夠,於是又添了一成收拾了給他帶去。當然,荀太醫特地制的那些藥丸讓何澤隨身收著,以備不時之需,然後又抓著何澤叮囑了一堆,囉嗦得何澤差點想要跳到外頭去淋寒雨算了。
  也因為這般心神不寧,晚上睡著的時間不多,第二日差點爬不起來。
  陸禹出發之日,天空中仍是下著霜糖一般的細雨,春寒料峭,雨珠落在頭髮上猶如小粒的白糖一般。
  阿竹坐在馬車裡,親自到城門口送他。目送著軍隊離去,心裡湧上擔憂,直到軍隊離開,再也見不著,心裡悵然若失,方讓人駕車回城。
  甲五坐在馬車裡陪她,旁邊還有個活潑的小姑娘甲九,看起來十三四歲,唇紅齒白,簡直是漂亮的少女蘿莉。這是從別莊中調過來的甲字輩丫鬟,別看她笑起來時天真無邪、甜美可愛,但是身手卻極好,阿竹看到她一躥便跳到屋頂、能徒手扛起實木桌子,便十分樂意將她放在身邊。
  「王妃放心,王爺一定會平安回來的。」甲九安慰道,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虔誠:「王爺有佛祖保佑著呢。」
  阿竹見這小姑娘雖然說得有些天真,但是也實心實意的,不由得微笑起來。
  甲五看著甲九的目光就像看著家裡的小妹妹,憐愛又無奈,戳了她一下,說道:「你懂什麼,就會貧嘴!若是不聽話,就讓王妃將你送回鄉下去,不給你吃肉。」
  甲九馬上雙手掩住嘴巴,表示自己不說話了。不過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討好地看著阿竹,表示一定要吃肉。
  阿竹不由得笑起來,這小姑娘看起來嬌小瘦弱,卻是個無肉不歡的,精肉肥肉都愛吃,只要是肉。阿竹還是第一回見到吃肉這麼生猛的姑娘,真擔心她只吃肉不吃菜,消化不良,屆時就那啥了,還是得吩咐府裡多準備一些易消化的藥罷。
  因有兩個姑娘插科打諢,回到府裡,阿竹的心情已經略緩。
  陸禹奉命平亂賑災,端王府也沒有什麼閉門思過了,一時間,端王府又成了京城中的寵兒,無數的帖子紛紛投過來。
  阿竹翻著那些帖子,除了一些比較重要的,其他府裡的酒宴之類的,都讓人處理了。陸禹不在,她也沒心思四處應酬,且也知道那些人投帖子過來,也不過是意思意思一下罷了,她若是去了,便是天大的面子,她若不去,那些與宴的人也樂得自在。
  陸禹離京第二日早上,阿竹便抱了胖兒子進宮請安。
  知道她今日會進宮請安,安貴妃早早地便守在鳳翔宮裡了,守在這裡的人中還有昭萱郡主,十八公主今兒也不去哪兒玩了,一樣也守著,嚷嚷著要和十皇兄家的小寶寶玩之類的。
  所以等阿竹一過來,她家的胖兒子便被搶去了,然後一群人圍著他轉,可將胖兒子樂壞了,揮舞著胖胳膊,對著圍著他的人咿咿呀呀的說著火星語,即便聽不懂,但仍是將周圍的人樂得不行,以為他在陪她們說話,個個都要逗一下。
  阿竹坐在皇后下首位置,和皇后說話,邊盯著那邊,見安貴妃抱著胖兒子逗弄,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圍在旁邊。
  「端王不在,你們在府裡也小心一些,若是有什麼事情,直接派個人進宮來告訴本宮。」皇后叮囑著,顯然也是上回陸禹下江南,阿竹懷著身子遭人暗算一事仍是讓她有些介意。即便沒有齊王出手,也會有其他人出手,陸禹處於這位置上,人人都想將他拉下來,端王妃的處境可想而知。
  所以,皇后也是極擔心的。
  阿竹感激地道:「謝謝母后關心,兒媳會注意的。」
  皇后喝了口茶,打量了她一眼,發現她的氣色漸漸恢復了,估計是端王的功勞。端王被罰閉門思過,夫妻一體,端王妃本應該是憂心抑鬱的,但幾個月時間,不僅將身子調養好,氣色看著也不錯,眉宇間沒有任何的鬱色,估計那段時間端王在府裡極寬她的心,沒有讓她受什麼罪。
  如此一想,心底突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女人求的不就是這般體貼寵愛麼?以前也有人這般愛惜她,可惜一切皆抵不過一個真相。
  「端王妃氣色看著好了許多,如此甚好,端王膝下只有一個孩子,以後你們還要多努力。」皇后笑著說道,與阿竹開始閒話家常起來。
  阿竹聽得面上發熱,她對皇后是十分尊重的,被尊重的長輩這般打趣,自然有些受不住。
  正在逗著孫子的安貴妃聽罷,也插嘴道:「皇后姐姐說得是,孫子孫女我都不嫌多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2:24

第三十二章

  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在旁瞅著阿竹捂著嘴笑,一大一小的兩個姑娘笑得像小松鼠一般,可愛極了。
  這般笑著,卻見承平帝走了進來,自然也看到了室內這般愉快的氣氛。
  「你們笑什麼呐,這般開心,也說來讓朕聽聽。」承平帝心情難得有些舒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阿竹發現承平帝到來時,皇后雖然在笑,但眼睛裡已經沒了先前那般真心的笑意。安貴妃帶著兒媳婦恭敬地起身行禮,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像兩隻猴子一般,沒大沒小地猴了上去,一人一邊拉著承平帝的手,將他拉到上首位置坐著,承平帝自然被兩個姑娘弄得大笑不已。
  待行禮請安後,阿竹又像木頭一般窩在下面,這種時候沒她說話的份兒,然後看著承平帝抱過她家胖兒子逗弄起來。
  「這孩子不認生,是個有福的。」承平帝在胖孫子第三次朝他咧嘴發出咯咯的笑聲時,語氣也添了幾分愉快。
  十八公主跳著腳叫道:「父皇,十八也不認生,十八和父皇好!」
  承平帝高興地大笑著,湊過去和十八公主碰了碰腦袋。
  皇帝到底來幹什麼的?
  皇后端過宮人沏來的茶放到皇帝身邊的小桌子上,問道:「皇上今兒不忙麼?怎麼過來了?」
  「朕聽說端王妃抱了琛兒進宮來了,甚是想念,便過來瞧瞧。」皇帝邊說著邊又逗了會兒胖孫子,突然感覺到手上有些濕,不由得愣了下。
  「皇上?」
  承平帝將懷裡的胖孫子抱高,然後所有人都見到他明黃色的龍袍上濕了一塊,抱著孩子的手指上還有水滴了下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孩子尿了他一身。
  頓時,所有人都低下頭。
  阿竹趕緊上前請罪,承平帝將孩子交給奶娘,揮了揮手道:「不礙事,不過是孩子尿了,朕以前也沒少被端王尿濕衣服,現在輪到他兒子來尿濕朕的衣服了,果然是父子。」
  皇帝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還有些懷念,態度十分和藹,仿佛一位慈愛的父親。聽著帝后二人聊起端王小時候的事情,阿竹沉默地聽著,一時間實在是搞不懂承平帝的態度。
  等奶娘將換好尿布的胖兒子抱過來,安貴妃便領著阿竹告辭離開了,阿竹窺了安貴妃一眼,發現她根本沒在意承平帝的態度,也沒有在皇后面前去跟著爭寵,恭敬有餘,敬愛不足,還比不得對皇后親昵,感覺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待鳳翔宮裡空了後,承平帝突然用手撫著額頭,臉上露出了疲憊之色。
  「皇上,您怎麼了?可需要宣太醫過來瞧瞧?」皇后馬上扶著他的手,關切地問道。
  此時大殿裡除了帝后身邊的心腹,沒有其他人。
  承平帝目光陰沉地看著她,仿佛在確認她是否真的出自於心底的關心一般,皇后面色不變地任他打量著。
  半晌,承平帝道:「無礙,歇一會便可。」
  「那便在臣妾這裡歇一歇可行?」皇后問道,見他點頭,起身扶他進內殿去歇息。
  承平帝坐在床上,看著賢慧地伺候他更衣洗漱的皇后,突然道:「梓童可是怨朕?朕那日說的話並非有意。」
  皇后心裡冷笑了下,恐怕不是有意,而是積在心底幾十年的怨氣了罷?面上卻淡然平和,微笑道:「臣妾與皇上夫妻三十多年,夫妻情份極深,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於臣妾來說,皇上是這宮裡最重要的人了。」
  「是麼?」
  「是啊……」
  簡短的對話後,殿內便是一陣沉默。
  等承平帝歇下,皇后坐在床前的腳踏上,像個合格的妻子一般為床上的丈夫掖好被子,動作輕柔,仿佛生怕自己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床上的男人。
  宮女繡姻悄聲走進來,見皇后坐在那裡,忙伸手去扶皇后,也沒有出什麼聲音,瞥了眼床上的人,扶著皇后到外殿。
  阿竹隨安貴妃到了鳳藻宮,昭萱郡主也跟了過去。
  安貴妃為了霸佔孫子,便將阿竹驅趕道:「你們姐妹倆很久未見了,去一旁說話,琛兒便交給本宮照顧罷。」
  阿竹見她一副女霸王的模樣,笑了笑,也不和她爭辯,和昭萱郡主到旁邊說話去了。
  昭萱郡主看起來有些疲憊,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血色,阿竹握住她發涼的手,擔憂道:「最近沒有歇息好麼?你看起來不太好。」
  昭萱郡主笑了下,說道:「你也知道前些兒舅舅病了,我去侍疾,哪有侍疾的人能養得白白嫩嫩的?現在舅舅身子好些了,我也安心了。如果外祖母也能好,即便讓我折壽我也願意……」她歎了口氣。
  阿竹也同樣歎了口氣,安撫道,「總會好的。」
  昭萱郡主笑了笑,說道:「外祖母疼我,只要我一日沒歸宿,她便一日不安心。不安心才好,她便能因為不安心,一直活得好好地,看著我了。」說著,眼睛濕潤起來。
  阿竹將她攬到懷裡,拍拍她的背,很快便感覺到肩頭有些濕潤。
  過了半晌,昭萱郡主方用帕子擦擦眼睛,紅著眼眶對阿竹道:「端王不在京,你在府裡也小心一些。還有,若沒什麼必要,也不要出京,省得又像上回那般。」
  阿竹點頭,說道:「你放心罷,我身邊現在也有幾個身手不錯的人,保證安全沒問題。」
  昭萱郡主卻仍是有些不放心,只是她在宮裡,手中也沒有什麼人,鞭長莫及,擔憂也沒辦法。
  陸禹離開的幾天後,柳氏難得過府來探望女兒和外孫。
  抱著胖嘟嘟的外孫,柳氏笑得合不攏嘴,說道:「琛哥兒有咱們柳家的遺傳,瞧這小臉兒,肉乎乎的,是個健康的孩子。」
  阿竹開玩笑地抱怨道:「除夕宮宴時,第一次抱他進宮,人人都說他胖,還笑話了他好久呢。」
  「你這孩子懂什麼?這叫福氣!」柳氏嗔怪道:「咱們琛哥兒這般才好,會健健康康地長大。等他十一歲了,也會像你那般,抽條兒長成個翩翩少年郎,他長得像王爺,屆時還不知道多少姑娘被迷住呢。」
  阿竹嘟起嘴,「娘你有了外孫就不疼我了!」
  柳氏聽得好笑又好氣,戳了她額頭幾下。
  今兒沒什麼事情,柳氏在端王府裡留了一天,和阿竹說了很多家常。靖安公府現在還在守孝中,嚴祈華約束家族弟子,頗為嚴格,連素來得老太爺寵的嚴祈安也不敢忤逆這個大哥,便得靖安公府十分平靜。說完了靖安公府,柳氏又說起了娘家柳家。
  「你三表哥今年也十九歲了,你舅舅說等他回來,便要為他說門親事了,聽聞已經看中物件,只待昶哥兒回來,便要上門提親。」
  阿竹瞪大了眼睛,「三表哥這幾年不是一直在外遊學麼?今年會回來?」而且柳昶那情商,他真的會這般快成親麼?感覺柳昶挺有主見的,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約,恐怕他也會有法子讓父母聽取他的意見,等他滿意了才去說親吧?
  「當然了,你舅舅可不是讓他去玩的,讓他去見見世面罷了,時間到了自然要回來,準備下一次科舉考試。」
  阿竹不免想到了自己和昭萱郡主的相識,便是由柳昶開始。當時在枯潭寺裡主動上來攀談的小姑娘,嬌花一般可愛又直爽,現在卻在深宮中病弱不堪。雖然這些年她沒再提過柳昶,但在她心裡,柳昶其實是個特殊的存在吧?
  她若是知道柳昶將要成親,會如何呢?
  待下次阿竹再進宮,特地說了這件事情。阿竹並不想瞞她,昭萱郡主最不需要旁人善意的隱瞞,寧願直接知道事實。
  昭萱郡主只是沉默了下,便笑道:「其實我已經記不得他長什麼樣了,只記得他笑起來真是好看。」
  阿竹點頭,「確實,我那三表哥笑起來就金光燦燦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拜了佛祖,恐怕見過的人都不會忘記。」
  「是啊,特別的人總會留下特別的印象,但也不是忘不掉。」昭萱郡主將一朵開得燦爛的迎春花插入花瓶中,然後轉頭朝阿竹笑道:「那些不過是童年時期的一時孩子氣罷了,你不必為我擔心,我現在很好。」
  當生活中處處是苦難,連生存都要步步為營時,誰還會在意那些情情愛愛之事?
  真的很好麼?
  恐怕終究有所遺憾罷。
  阿竹心裡也有些空落落的,鬱鬱了幾天後,終於在從江南運送來的一船貨物讓她開心起來。
  當一輛輛馬車裝著貨物從巷口駛入端王府時,端王府一時間受到了極大的關注。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2:47

第三十三章

  阿竹也沒在意端王府此時的高調,因為這是陸禹吩咐的,所以在所有人猜測馬車裡的那些東西是什麼時,阿竹已經帶著特地精心挑選出來的東西,讓人送進了宮裡頭,當作孝敬宮中的長輩了。
  這批東西中,大多數以異域珠寶首飾為主,也有很多漂亮的手工藝品,其中象牙、水晶等也有,這也是去海外各國以物易物得來的,用便宜的絲綢緞子陶瓷等換得那些寶石黃金。而這些寶石黃金,是海外某個國家的特產,因為產出多,便也不值錢了,一罐茶葉便能換上十幾枚寶石,一匹綢緞能換幾斤黃金。
  當承平帝在鳳翔宮裡看到那幾箱差點閃瞎人的珠寶水晶時,眼睛也跟著閃了下。
  皇后笑得十分歡欣,說道:「皇上快過來瞧瞧,這是禹兒特地讓人送過來孝敬咱們的,據聞是從海外帶過來的,只用了一些常見的瓷器茶葉的絲綢換的呢。想不到這海外的珠寶黃金這般便宜,聽端王妃說,他們的船隊抵達了一個國家,是專門出產黃金的,那裡的黃金多得都不值錢了……」
  皇后絮絮叨叨著,承平帝的神色已經從驚呆狀變成了深思,看著這堆東西,他終於知道如何解決國庫空虛的問題了。
  當阿竹接到宮裡的旨意,承平帝宣她到乾清宮問話時,便知道事情的發展好像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
  壓下心中的興奮,阿竹忙打起精神來,讓人為她打扮更衣後,出門前親了親胖兒子的臉,為自己打了打氣,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進宮了。
  自前年冬天端王府搞出什麼反季節蔬菜後,端王府再一次出名了。
  不,應該說,阿竹這位端王妃再一次成為京中矚目的對象,所有人提起端王妃,直接跟「生財有道」、「土豪王妃」、「厲害主母」、「手腕高超」等等名詞聯繫在了一起。
  沒辦法,先前那一輛輛裝滿了馬車的東西從碼頭運到端王府時,很多人都瞧見了,當時遮得太嚴實了,也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端王府一直是受人矚目的,這般神秘,自然會讓人好奇,很多人抓心撓肺地想要去探查個明白時,端王府自個很快便揭曉了。
  當宮裡傳出了端王府孝敬給帝后及貴妃的各種異國寶石水晶工藝品,及那些漂亮的珠寶首飾黃金時,京城裡所有人都沸騰了。而且,還聽說承平帝那兒得了一尊丈來高的水晶石製成的寶樹,就放在乾清宮的正殿裡,在陽光下,七彩紛呈,美不勝收,簡直美妙之極。
  京中很多勳貴大臣府裡的誥命夫人們目光投向了宮裡,於是藉口進宮給貴人們請安,紛紛遞了帖子進宮,皇后也很大方地准了她們的請安。
  而安貴妃是個最愛顯擺的,特別這是兒子兒媳婦孝敬給她老人家的東西,其他的宮妃都沒這福份,且是獨一份兒,不顯擺就會死星人的安貴妃在誥命夫人們進宮請安的那天,頭上身上都插滿了珠寶、水晶、黃金等制的頭飾和首飾,簡直就像一座移動的首飾匣出場,幾乎閃瞎了所有進宮來請安的誥命夫人們的眼睛。
  所有人:眼睛快瞎了!
  「貴妃娘娘這頭上的水滴狀的寶石做得真是漂亮,看著也不像是琉璃,這是什麼?」有一名誥命夫人又是好奇又是奉承地道。
  安貴妃摸了下手上戴著的那串由打磨得圓潤的水晶串成的手璉,微微側臉,那垂在額間的水滴狀水晶便也輕輕地晃動著,襯得她越發的尊貴雍容,矜持地笑道:「這是端王妃讓人孝敬本宮的東西,聽說是在海外一個叫印巴的國家那兒帶回來的,這個可不是琉璃那種渾濁的東西,而是叫水晶,你瞧這雕琢的功夫,看來那些海外的蠻夷也是有點兒制首飾的手藝的。除了本宮身上戴的這些,端王妃可是還叫人送了很多過來,看得本宮眼睛都花了,各宮的妹妹們都得了些呢……」
  所有人聽著安貴妃喋喋不休地炫耀著,其實心思已經不在她身上了,將她那些浮誇的炫耀撇開,她們終於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原來是端王府派譴船隊出海去尋回來的,聽這話,海外原來是個黃金寶石遍地的富饒之地,被一群未開化的蠻夷佔據著。
  這是一筆子孫後代享用不盡的財富!
  絕逼也要組船隊出海!
  相比安貴妃的得意,皇后便平淡多了,而且說話也實在多了,「端王和端王妃都是孝順的,皇上還誇獎了他們好一陣兒呢。端王雖然現在在外頭,不過他臨行前曾吩咐端王妃,要好好孝敬咱們這些長輩,端王妃是個實誠的孩子,待東西運回來,便直接讓人送到了宮裡來,竟然還說要將出海的船隊交給本宮,讓船隊去尋些本宮喜歡的東西帶回來。你們也知道,本宮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這些,無奈只好讓皇上幫忙掌掌眼睛,而且本宮也沒什麼人手,還是交給皇上的好……」
  所有聽明白了的人:「……」
  所以說,端王府的船隊借著孝敬長輩的名義,已經交給了皇帝了麼?這般撈錢的船隊,估計皇帝睡著都會笑醒吧?端王府的船隊出過一次海,也知曉路線,若是有他們帶路,下一次出海不僅風險少了很多,屆時也方便許多,能帶回更多的財富。
  所有人在心裡暗暗計算了一翻,目光不由得轉到了乾清宮那兒,就看皇帝有什麼主張了,是主張建立海外貿易,還是因為沿海進犯的倭寇而主張禁海。
  不過利益在前,應該是主張建立海上貿易吧。用阿竹的話來說,不賺白不賺,洋人敢來他們這兒撈錢,他們為何不能去洋人那兒撈錢?
  阿竹這兒也接到了很多拜帖,這段時間,她儼然成了京城中最受歡迎的人物。所有說起端王妃的人,都暗暗地覺得素來不吭不響的端王妃,原來還是個生財有道的厲害人物,以往都是她們看岔眼了,以為端王妃嬌美柔弱的,沒想到私底下這般厲害。
  於是阿竹不知不覺中,在所有人心裡,從一個美貌端莊中庸的王妃變成了頗有手腕心計的人了。
  可不是嘛,自從她嫁入端王府後,端王府除了她一個王妃,連個側妃都沒有,更別說妾侍通房這等存在了,而端王也從未提過要納側妃之事,宮裡的皇后沒表示過,而最會鬧騰的安貴妃也像是沒見到一般,直接忽視了。
  其次,她嫁入端王府的第一年冬天,端王府的溫泉莊子產出了什麼反季節蔬菜,不僅改善了富貴人家冬天桌上的疏菜類,同時也讓端王府狠狠地大賺了一筆。雖然聽說這其中是因為端王妃吃不慣冬天的蘿蔔白菜,端王心疼她,方讓人試著在溫泉莊子種其他菜才折騰出來的——原來這位也是能折騰的。
  再次,端王妃嫁入端王府的第二個冬天過後,便有出海的船隊帶回來了海外的黃金寶石,異域珍奇,簡直是炫花了人的眼睛。
  所以說,這種種的改變,都是因為端王妃嫁入端王府後才有的,這絕逼是個有手腕有心計的厲害王妃了,這撈錢的本事,其他王妃和她一比,都成了渣渣了。
  這是京城所有人心裡總結出來的結論,所以在拜訪端王妃時,看到坐在上首位置,抿唇微笑,對著長輩笑得靦腆、對著平輩笑得溫和、對著晚輩笑得慈善的端王妃,所有人心裡突然有些不太習慣。
  都知道你厲害了,你便不用再裝了吧。
  阿竹不知道自己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大改變,仍是如同往常一般,微笑地接待了這些前來拜訪的客人們,喝茶聊天,然後聽著她們的奉承,心裡歪了歪嘴,早有預感她們到來為何。
  所以,當她們隱晦地提起出海的船隊時,阿竹特正直地道:「其實這事都是我家王爺作主打亙,我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不過是想著賺些脂粉錢罷了,便也投了些銀子進去,倒是沒有想到會有這般大的收穫。真是佛祖保佑啊!」
  有什麼好事,都推給佛祖准沒錯!
  所有人:「……」人家佛祖太忙了,才沒空保佑你撈錢這種事情呢!
  然後又東拉西扯一堆,對於她們的追問,都以王爺的主意,她一個婦道人家不太清楚為由推脫了。而且船隊之事,端王府已經孝敬給皇后,皇后又推脫給皇帝,她們來這裡也打探不出什麼了。
  眾人只得乘興而來、失望而去。
  阿竹應付了那些人幾天,終於將自己摘出來了,暗暗松了口氣。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3:01

第三十四章

  現在船隊已經獻給皇帝了,就看皇帝和內閣商討出個什麼章程來,這也是陸禹授意的,阿竹聽從之。雖然自己少賺了點兒,但是比起從未來的長遠發展來看,阿竹一點也不心疼可惜,她已經在遙想著大夏在幾百年後,會成為最強大的資本主義國家,什麼米國什麼英國都閃邊去,華夏才是全世界的霸主!
  阿竹將船隊的事情拋給了皇帝,便又開始安心地過著養包子生活,順便關心一下關中隋河一帶的事情。
  當阿竹聽聞陸禹到災區時,竟然身先士卒,嚇得手腳都發涼了,雖然他身邊有何澤等人保護,仍是擔心得寢食難安。幸好,過了幾日,很快便又有了消息傳來,據聞朝廷軍到達後幾天,已斬殺了幾個民亂之首,陸禹親自出面安撫亂民,很快便控制了局勢。
  而這次平亂的過程中,陸禹也展現了以往沒有的一面,一反過去的清高隨和,行事斷案雷霆萬鈞,拿皇帝之令大行方便,碰上不肯合作的、或是想從中撈取好處的地方豪紳及府軍,卻不是溫言說服,而是直接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這把狠勁也讓那些原本還不肯合作的當地豪紳及府衙無不戰慄,就是周邊趁機作亂的盜匪也要抖幾下。當然,好處也是明顯的,平亂過後的賑災事宜也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那些當地的豪紳也不吝惜銀糧,紛紛慷慨解囊,緩解了朝廷的庫銀支出。
  在吏部呆過的人都知道,承平三十年起,國庫的收支已經不平衡,簡直可以說是囊中羞澀,這次陸禹奉命來平亂賑災,其實賑災銀兩也是少得可憐,方讓他將目光盯上當地的豪紳。
  陸禹在隋河一帶忙碌時,因他的手段過於暴戾血腥,使得京中彈劾他行事無章、無視祖宗家法的禦史奏章無數,彈劾奏章都摞到了皇帝案前。
  承平帝目光陰沉地看著那些彈劾奏章,半晌冷笑連連,「好啊,真是好啊……」
  王德偉瞄了眼皇帝的臉色,默默地垂下頭。
  阿竹聽著下人的報告,默默地抱著在她懷裡揮舞著胖胳膊咿咿呀呀叫著的胖兒子,待下人報告完,只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罷。」
  負責在外打探消息的小廝聞言,抬頭看了眼她,見她表情沉靜,眉頭也未動一下,突然也莫名地安心起來,行了一禮後,便退下了。
  彼時已是三月份,春暖花開,胖兒子已經近七個月大了,學會了翻滾,若是將他放在床上,他會挺著個小肚子翻身,在床上滾來滾去,若是一個不小心,便要滾下床去。阿竹擔心他真的皮實得滾到床下摔著,讓人無時無刻都守著他,眼睛沒有離他分毫。
  阿竹在想事情,突然臉蛋微微一疼,便發現胖兒子正湊到她面前,用無齒的牙齦啃著她的臉,糊了她一臉口水不說,肉肉的雙手也在她臉上抓著,雖然為他剪了指甲,但也抓著她有些疼。
  「壞蛋,竟然咬我!」阿竹佯裝大怒,也對著他白嫩嫩的肥臉蛋輕輕地咬了下去,又咬又捏,終於將胖兒子咬得淚眼汪汪,哽咽地瞅著她。
  「哎呀,你咬我就行,我咬你不行麼?」阿竹雙手扶著他的腋下,將他立起放到炕上,他的雙腿十分有力地蹬著,雖然站不住,但是這般一蹬一蹬的,也顯得很有精神。「這麼愛咬人,一定像你父王!都是屬狗的……」
  胖兒子不知道她的嘀咕,雙腿有一下沒一下地蹬著,覺得這是好玩的遊戲,蹬得十分賣力,不時發出嬰兒特有的笑聲。
  就在阿竹和胖兒子玩得高興時,便聽下人來報,鎮國公世子夫人帶孩子過來拜訪了。
  「快請她進來。」
  三月陽光正明媚,已經換上了輕薄的春衫,嚴青菊親自抱著兒子下車,在丫鬟的引領下,方到延煦堂院門前時,便見到抱著個胖娃娃站在門口朝她微笑的女人。
  「三姐姐!」
  柔美的臉瞬間漾開了笑容,與那三月美好時光一般明亮。
  阿竹笑道:「仔細腳下,別走那麼快,你現在可抱著你兒子哩。」
  嚴青菊快步走過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退,說道:「我抱得可穩了,才不會摔著他呢。而且他也不重的,沒有小世子那般壯實。」嚴青菊說著,騰出一隻手慈愛地摸了下阿竹懷裡的胖娃娃,見他睜著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又朝他笑了下。
  兩人很快便在丫鬟僕婦的簇擁下到了花廳坐下,兩個孩子放在矮榻上坐著,她們坐在外頭護著。
  喝了些茶後,嚴青菊摸了摸阿竹的胖兒子的手,端詳片刻,又道:「還是不像三姐姐。」語氣裡有些失望。
  阿竹忍不住一笑,「你每次見他都要說一回。」這到底是多大的怨懟啊?她真不知道這妹子怎麼這般希望她兒子像她,她覺得胖兒子像陸禹才好,以後可以用胖兒子來取笑那位王爺了。
  嚴青菊只是抿了抿唇,心裡撇了下嘴,三姐姐生的孩子自然要像三姐姐,不像三姐姐的話,她一點都不高興。
  阿竹又抱過嚴青菊的孩子,這孩子生得秀氣,看起來不像紀顯,反而像嚴青菊,而且十分的文秀,不像胖兒子那般活潑。
  「這孩子像你呢。」阿竹將孩子抱到懷裡,他比自家的胖兒子小一個多月,而且也沒有那麼胖,面容嫩生生的,十分的靈秀可愛。原本乖乖巧巧地被她抱著,但是不一會兒,眼睛就起霧了,有些怕生。
  「他有些怕生,不過等和他熟了,你便知道他有多皮實了。」嚴青菊也抱了胖兒子在懷裡,拿了個彩繪小鼓搖著逗他,和阿竹抱怨道:「你不知道,世子是個渾的,藿兒才三個月大,他就要帶他玩拋高高!才三個月啊——」
  阿竹看她秀美的臉猙獰起來,嚇得心臟都漏了一拍,顯然那位世子惹到她了,忙道:「後來呢?沒事吧?」不由得摸了摸懷裡小包子秀氣的臉蛋兒,那麼個爹,能平安長大麼?
  「我自然不允許他做這種事情了。」嚴青菊沉聲道,目光閃爍著狼一樣的狠色。
  所以說,化身為護崽子的母狼的嚴青菊最後勝利了!就不知道世子有沒有被她整。
  雖然有些好奇他們夫妻的打擂臺經過,但見她不願說,阿竹也只能遺憾地住了嘴。
  兩人聊了會兒育兒經,見兩個孩子都有些困意後,便讓奶娘抱下去哄睡,兩人坐在一處說話。
  「今兒怎麼過來了?」阿竹為她斟了杯花茶,笑著問道。
  嚴青菊覷了她一眼,見她面上無任何鬱結之色,反而與平常一般開闊舒朗,心裡也跟著輕快幾分,笑道:「近來三姐姐可是京裡的風雲人物,妹妹過來也沾些厲害的,看能不能像三姐姐這般,生財有道,持家旺業。」
  阿竹差點噴了,戳了她一下,嗔道:「你說什麼話呢?那關我什麼事情?而且出海的船隊也交給皇上了,皇上也連發了幾道旨意,可不是我個人能決定的。想要跟著出海,那麼就出份子錢、走走關係去湊個名額唄。」
  嚴青菊笑著看她,慢慢地道:「從小我就知道三姐姐是個有主意的,不過是因為世人之見,限制了女子的發揮,稍不小心便會惹來閒言碎語。若不是三姐姐投了銀子組織船隊出海,誰知道海外是個什麼情況?金山銀山寶山也好,誰敢有那迫力直接組織船隊出海?你瞧往年多少洋商來大夏,但卻少有大夏的商隊出海,這固然有人們固定的思維在,但那些商人出海賺了銀子,恐怕也不敢嚷嚷著讓世人知道。而有錢有勢的富貴人家,根本不想冒那個險,也不屑盯著海外那塊地,只覺得那些洋人不足為慮,洋貨固然精美新奇,卻也以為是少有的稀罕之物,也不知道其實那些東西就如同咱們大夏這裡的最便宜的綢緞陶器一般,賺的不過是其中的路費及差價,討個新奇罷了……」
  嚴青菊是最懂阿竹的,她們從五歲時一起長大,她善於觀察人心,揣測人心,阿竹掩飾得再好,她也揣測出一二,小時候總覺得這位三姐姐在大人們面乖乖巧巧地聽話,私底下總會有驚人之語,以為她們是小孩子沒有收斂。
  嚴青梅和嚴青蘭確實不在意阿竹的表現,也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及彎彎繞繞的心眼去琢磨。但嚴青菊卻記住了,然後慢慢發現三姐姐和其他姑娘真是不同,她的不同是掩飾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沒有呈現在世人面前,知道的人並不多。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3:12

第三十五章

  端王府極為賺錢的冬季蔬菜,嚴青菊知道那是阿竹自己琢磨出來的,至於出海的船隊,嚴青菊同樣知道是阿竹自己拿嫁妝銀子投進去的。因為這大膽的嘗試,沒人知道會不會成功,所以阿竹不敢下太大的血本,才會捨下自己的嫁妝銀子投進去,世間可沒有多少婦人有這迫力,畢竟嫁妾銀子是一個女人的夫家的立足根本,沒人敢冒那風險。
  這其中的事情,嚴青菊知道的比外界的人還多,也同樣知道這些都是阿竹自己琢磨的,端王不過是對外的個擋箭牌罷了。這世俗對女人的限制太大,若是知道這些都是端王妃的主意,還指不定會傳出什麼流言了。
  聽著嚴青菊的分析,阿竹突然發現這妹子的眼光也不一般,並沒有局限在內宅中,心裡也有些欣喜,或許以後她想幹些什麼大膽的舉動,可以拉她入夥,說不定這妹子還能揚長避短,將計畫更加完善。
  「這次出海,鎮國公府也投了份子進去,得了個名額。」嚴青菊呷了口茶,對阿竹道:「若是這次船隊能平安返航,收穫不錯的話,估計朝廷會出臺更加完善的政令,以後應該不會再限制私人船隊出海了。」
  阿竹聽得心中微喜,只有一次成功其實並沒有打動那些老狐狸,所以這次承平帝組織出海,是以朝廷的名義出海,這算是一次試水,為了集合出海的資金,承平帝從自己的私庫出了一些,然後便讓那些有意向出海的勳貴們出資獲取一個名額,屆時等所獲按名額及投入的比例分成。
  方法十分粗糙,但因為是在試探路線中,有些人也怕打了水飄——並不是誰都像阿竹這般財大氣粗的,所以這一次是以朝廷名義出海,參與進去的人並不多,投入的也不多。
  說了這些事後,話題很快便又轉到了在外頭平亂賑災的陸禹身上。
  「我從世子那兒得了消息,隋河那一帶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軍隊不日將會撥營回京。」嚴青菊說道。
  這是個好消息,阿竹雖然沒想到紀顯的消息會這般靈通,但依然高興。
  嚴青菊卻沒有那般高興,暗暗皺眉,想起先前紀顯說的話。
  陸禹平亂時的血腥手段雖然極為有效地控制局勢,但是很多人不喜他這般鐵血,特別是朝堂中並不是人人都支持端王的,其他皇子的支持者更是仿佛抓到了把柄,紛紛參端王一筆,說他無視祖宗家法、殘暴不仁,雖有功,但過大於功。
  紀顯回來時和她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明顯笑得不行,對她道:「你看著罷,叫囂得最凶的,怕是最早被收拾的。皇上心中恐怕早有決策,即便不喜端王這次手段酷烈了些,但效果卻極好,皇上沒理由再說什麼。而且,一個有缺點的皇子,遠比一個完美無瑕的皇子更讓人放心。」
  嚴青菊無話可說,她發現紀顯雖然表面上看著沒有站隊,但他其實挺欣賞端王的。
  「而且,端王的這一手,雖然很多人不喜,但見過血的將士恐怕極為欣賞他的血性。他憑藉雷霆之勢鎮壓了關中一帶的平亂及那些趁機叛亂的府軍,倒是使他在軍中站穩了腳跟。恐怕這些人以後會是他的助力。」
  聽著紀顯的分析,嚴青菊在心中琢磨了一陣,便也放下心來。
  端王若是出事,最不利的便是阿竹了,嚴青菊對端王的事情可是十分上心。
  想到這,嚴青菊又看向阿竹,見她眉眼喜悅,心裡也跟著歡喜。
  嚴青菊在端王府留了半日,阿竹留她用了午膳,方著人套車護著她回鎮國公府。
  陸禹平亂後賑災所花之時日並不多,他這次手段雖然急進暴烈了一些,但是卻將情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即便那些當地被迫舍了銀糧的豪紳暗恨他不已,卻奇特地贏得了當地百姓的感激。
  待賑災結束後,陸禹上摺子,皇帝看了摺子後,口頭上嘉獎了一翻,便命他回京。
  聽聞這消息,宮裡的皇后、貴妃皆高興不已,陸禹出征時兩人也是極擔心的,現在終於能平安回來,心裡的高興就甭提了。
  就在阿竹盼著陸禹回京時,不想又有事情發生了,倉州八百里加急,報說長陰山一帶的長陰山人作死,南下入侵倉州一帶,倉州節度使被殺,戰爭又起。
  消息傳來,滿朝文武俱是驚詫又驚慌。
  戰爭自古以來便是讓人極其厭惡的一件事情,總是使人心頭壓抑。而且在查明是距離長陰山不遠的靯韃國在背後支持那些長陰山人南下搔擾邊境,殺害倉州節度使,輕易便激起了民憤,有點血性的人都對那靯韃國怒極。
  但是,憤怒之後,卻不得不考慮現實情況。
  這幾年西北那邊戰事吃緊,雖然風調雨順,稅收看著不錯,但因為承平帝年邁,手段綿柔,使得貪官污吏橫行,無力整治,雖去年皇帝藉端王秦王的手整頓江南鹽政,但才過了個冬天,效果並不顯,眼瞅著國庫一年比一年稅收減少,漸漸地竟然不能支撐了,吏部尚書也開始抓急,天天過來哭窮,方使得承平帝打上海外貿易的主意,但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見成效的。
  所以,現在倉州又起戰事,承平帝雖然惱怒異常,但心裡也暗暗發愁,急得原本因為春天時又病了一場導致不好的身子也跟著敗壞了。
  荀太醫被宣進宮時,敏銳地發現宮裡的變化。
  王德偉在乾清宮門口親自接待他,見到他到來,便笑道:「荀太醫來了,皇上在裡面看摺子等你呢。」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瞄了眼周圍守衛的羽林軍。
  荀太醫忙請罪道:「讓皇上久等了,是下官不是。皇上現在身子還好罷?」
  王德偉邊領他進去,邊道:「荀太醫應該也知道,聽聞倉州那兒的消息後,皇上心裡十分憤怒,近日寢食難安。雜家恐皇上身子不適,方讓人將你宣進宮來給他瞧瞧。」
  王德偉說得合情合理,荀太醫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等進了乾清宮內殿后,看到靠坐在床上形容憔悴的帝王,荀太醫便知道王德偉先前是撒謊了,恐怕是為了隱瞞住皇帝的病情,才會有先前那一翻舉動。
  荀太醫面上沒什麼表示,跪下請安。
  承平帝靠坐在床上,印堂有些發黑,雙眼眼袋極大,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許多,看著就是個身體不好的老頭子,尊貴華麗的明黃色龍袍也沒法改變他老了、病了的事實。
  承平帝聲音有氣無力,伸出手道:「荀太醫過來給朕瞧瞧罷。」
  荀太醫又躬身施了一禮,便跪著上前請脈。
  他搭脈的時間有些久,荀太醫面上清冷,神色淡然平和,感覺到一道威嚴犀利的目光一直落到自己身上,他也並不在意,收回了手,沉聲道:「皇上,您的身子情況實在不好,須得靜養。」
  承平帝素知這些太醫說話的方式,三分的病要說成七分,七分要說成病重,喜歡含糊其詞,就怕說得太明白掉了腦袋。荀太醫雖然未曾說他身體的病情如何,但那句「實在不好」,也是重了,沒有絲毫的隱瞞。
  「朕現在無法靜養,以愛卿的醫術,也不能根治麼?」承平帝還是有幾分信任荀太醫的醫術,心裡有幾分期盼的。
  荀太醫卻是搖頭,「若是皇上再不愛惜聖體,連臣也沒法子。臣先開兩服藥佐著臣做的藥丸一起服用,能讓皇上精神一些。」
  承平帝沉著臉點頭,其實病人最是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心裡忍不住還是有些幻想罷了。
  等荀太醫離開,承平帝坐在那裡不知道想什麼,王德偉小心地覷了他一眼,也不敢出聲。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聲音,王德偉臉色一沉,便出去看情況,很快便回來了,說道:「皇上,秦王殿下求見。」
  承平帝原本欲說不見,很快便換了主意,說道:「你給朕更衣。」
  等承平帝被伺候著打理妥貼後,他便坐在內殿的長榻上,旁邊的小案幾上還放著一堆奏摺。
  秦王進來後掃了一眼,便馬上跪下請安。
  「秦王今日來此為何?」承平帝身體不舒服,咳嗽了一聲,連語氣也不太好。
  秦王自然聽得出皇父語氣中的不悅,但仍是硬著頭皮道:「兒臣聽聞靯韃國狼子野心,竟然掇攛長陰山人南下劫掠我朝邊境百姓,兒臣心裡憤怒非常,願為父皇分憂,請旨出征,以解父王之憂。」
  承平帝卻沒有應聲,打量著跪在地上,抬頭仰望著自己的兒子,他的面上一片堅毅果決,顯然是心意已決。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3:22

第三十六章

  「你貴為皇子,未曾上過戰場,不知其中辛苦艱難,刀劍無眼,若讓你前往,朕作為父親,如何放心?」承平帝溫聲道。
  「兒臣心意已決,望父皇成全。」秦王身體伏跪而下。
  承平帝眯了眯眼睛,「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為何突然有此決定?」
  自然是他那位蠢王妃逼的了!秦王心裡頭也不願意出征,但是王妃逼得緊,而且他也沒有想到王妃的消息如此詳實,素來與大夏交好的長陰山人果然反水了,那靯韃小國也不知道許了他們什麼好處。
  不過雖然王妃逼得急,但是秦王心頭也是有男兒血氣的,想到邊境百姓受苦,他也願意上戰場驅逐異族,還邊境百姓一個太平。
  雖然秦王態度堅定,但是承平帝並沒有正面回答,只道:「此事容後再議,你先回去罷。」
  秦王即便心裡有些抓急,但見承平帝臉色不太好,怕適得其返,只得悻悻然地告辭離開,心裡琢磨著回去怎麼和王妃交待,若是她再甩飛刀過來,他逃跑的可能性。
  方出了乾清宮不久,便見到一邊走來一邊咳嗽的靖王,秦王腳步一頓,冷眼看著他。
  靖王扶著內侍的手,聽到提醒,抬頭望過來,見到秦王時,臉上露出抹平淡的笑容,說道:「九弟這是從乾清宮出來的?可見著父皇了?他老人家此時聖體如何?」
  秦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驀然露出一抹爽朗中帶著擔憂的笑容,然後歎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道:「見到了,父皇仿佛看著氣色有些不好,應該是為倉州那邊的事兒擔憂罷。」
  靖王聽罷,也附和著怒駡了陰險的長陰山人和狼子野心的靯韃小國,方憂心道:「先前為兄在宮裡遇著荀太醫,看他模樣是過來為父皇請請脈的,荀太醫醫術不錯,有他在,父皇的身子應該無礙吧。」
  「定然如此。」
  兩人你來我往地暗中試探,皆沒能從對方嘴裡套出什麼,心中冷然一笑,很快便兄友弟恭地告辭,一人往宮外而去,一人往後宮而去。
  秦王眯著眼睛看著靖王被內侍揣扶著往後宮行去的身影,心裡著實想不明白,這位皇兄自小身子便不好,他那父皇腦抽了也不會選他作儲君,他這般折騰為的是什麼?若不是上回從江南回來遭到襲擊,順藤摸瓜地查下去,他還真不知道這位二皇兄藏得如此深。
  至於太醫現在說靖王身子略有好轉之類的,秦王心頭不屑,那般破敗的身子,天氣一冷便要臥床休養了,能給他折騰的餘地實在不多。他只是有些惱怒,病殃子就應該好生地在府裡歇著,沒得出來礙人眼睛,將手伸得那麼長。
  想到內閣首輔沈正仲,又想到府裡的沈側妃,秦王神色陰沉,看來這沈側妃是不能留了。
  秦王回到王府裡,正好見秦王府帶著一干女人出來迎接,秦王的目光一掠,便盯住了跟在王妃身後的沈側妃。
  沈側妃長著一張鵝蛋臉,笑起來眉稍眼角俱是風情,性格也有些掐尖要強。不過那是剛進府時的事情了,現在看她服服貼貼地跟著王妃,一切以王妃為主,秦王心裡頭就不舒服,越發的覺得這女人不能留。
  沈側妃發現今兒王爺盯著她的時間太長了,長得她心驚肉跳,而且這種目光不像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倒是像在看件貨物一般,陰冷陰冷的。
  想罷,沈側妃下意識地看向王妃,若是王爺要對她做些什麼,這裡能救她的唯有王妃了。
  「王爺看著沈妹妹做什麼呢?」秦王妃問道,有些嗔怪:「沒得嚇壞了沈妹妹。」
  秦王被她說得有些氣極,他看自己的女人就會嚇壞她?這是什麼邏輯?難道在這王妃心裡,他是那般殘暴的人麼?而且,這些女人都是他的側室吧?她一個正妻這般維護小妾是不是哪裡不對?正妻不是應該打壓側室才對的麼?
  沈側妃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心神不寧,腦子裡總是回想著先前王爺看她的眼神,那是殺意,王爺要殺她。
  如此一想,手腳都涼了半截,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爺爺是不是和王爺不合,或者發生什麼事情了,王爺覺得留她是個禍害,所以要除了她。這讓她想起了當初被送進秦王府時,爺爺說的話,心也涼了。
  親人靠不住,良人同樣也靠不住,她怎麼辦?
  在沈側妃心神不寧時,正房裡,秦王也和王妃說了這事情,免得這王妃因為不知情而保下個禍害。對於這王妃,他可是看透了,他的側室都快成了她的人了,他是想動也得她允了。側室們都聽王妃的話,反而顯得他這個王爺可有可無,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傳出去不是惹人笑話麼?
  秦王妃聽罷沉思半晌,突然問道:「王爺可是篤定沈閣老與靖王私下有來往?沒有弄錯?」
  「本王何必騙你?」秦王陰著臉道:「上回從江南回來,本王遇刺時便著人查了很久,若真靠刑部那些無能之輩去查,恐怕這輩子本王都要吞下這個虧了。恰好那時候便查出了些門道,倒沒想到二皇兄手伸得這般長,連東瀛人都有往來。」說著,臉色陰得快要滴出水來了。
  「靖王的身子不是不好麼?這些年臣妾就沒見他好過。」秦王妃更加詫異了,同樣也鬧不明白,一個身體如此差之人,也摻和進來折騰什麼呢?
  「是啊,年年太醫都會說情況不好,但年年都挨過來了,是不是很好笑?」秦王說著好笑,面上卻無一絲笑意。
  想了想,秦王妃又道:「那沈妹妹……」
  「不能留了!」秦王瞥了她一眼,手指暗動,心想著,若是她強硬要留住沈側妃,便不怪他不給這王妃面子了。
  「好吧!」秦王妃很乾脆地點頭,在他愣住時,又道:「就將沈妹妹先送到莊子裡去罷,就說突然感染了惡疾,去莊子避一避,等好了再接回來。莊子就由我來挑吧,省得委屈了她。」
  他就說她怎麼這麼乾脆,原來還是要保下沈側妃。秦王雖然想要搞死小妾來出氣,但是覺得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和她置氣,想了想也答應了。
  說完這些,終於進入主題了,秦王妃滿懷期盼地問道:「王爺,今兒可是和父皇提了出征的事情?」
  說到這個,秦王便有些心虛了,其實他今日也不是那麼認真地去求旨的,但是不能讓她知道,面上淡然地說道:「父皇沒應,說容後再議。」
  「那行,王爺明日再去求一回。明日不行後日再去,父皇看在你的誠心上,總會答應的。」秦王妃也極是乾脆地道。
  秦王心裡很有意見,正想說些什麼時,見她低首開始玩起了飛刀,話在嘴邊噎住了,臉色有些僵硬,半晌方點頭答應了。
  「端王就快要回來了吧?」秦王妃又道:「等他回來,不知道父皇怎麼嘉獎他呢。」
  秦王臉色有些陰沉,「老十這回行動雖然迅速,但手段也過於血腥暴戾,指不定那些禦史等著他回來參他一本呢。」說著,不由有些幸災樂禍。
  秦王妃瞥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陸禹行軍速度極快,在倉州傳來八百里加急的第三天,他便回到了京城。他只帶了一部份人回來,還留了一部分在那兒處理後續事宜。
  在城外的驛站將自己打理了一遍,陸禹方進城,過府不入,直接進宮覆命。
  承平帝在乾清宮接見了他,先是好生嘉獎了所有的賑災軍官,嘉獎過後,便又責駡了端王行事暴烈,勒令他的府裡閉門思過一個月,想清楚了再出來。
  承平帝此舉,讓那些準備等端王回來後參他一本的禦史們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頓時無力可使,只能默默地燒了那些摺子。同時,也讓暗地裡蠢蠢欲動的人只得先按捺下來,以後再謀。
  毫無疑問,承平帝這舉動分明是要保端王,並且也在警告那些蹦躂得歡的人,皇帝還沒有死呢,有什麼想法都給他收回去,誰敢再出頭,都當出頭的椽子一般打爛了再說。由此也可知,端王這半年來雖然縷次被罰閉門思過,但也不是完全失了聖心,讓那些支持端王的人心裡越發的穩住了。
  聽聞陸禹回來,阿竹一大早便開始往門口張望了,在屋子裡轉圈圈,有種迫不及待之感。
  等到了午後,終於有下人過來稟報王爺回來了。
  阿竹高興得直接拎了裙子便跑出去,而正坐在炕上被奶娘護著玩布老虎的胖兒子見到娘親突然跑了,伸出胖胳膊啊啊地叫起來,見她沒回來抱自己,嘴巴一扁,哇的一聲哭了,奶娘趕緊將他抱起來哄。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3:35

第三十七章

  阿竹已經走遠了,沒有聽到胖兒子的哭聲,到得二門處,便見面容清緘的男子大步走來。他看起來削瘦不少,肌色也比以往略深了一些,顯然是這三月份的陽光曬了不少,步伐沒有以往的悠然,反而多了幾分沉穩,同時身上也不若以前的清淡無垢,多了種肅殺之氣。
  「王爺!」阿竹笑盈盈地看著他。
  陸禹抬眸看來,見到她時,鳳眸中的深沉冷意退了不少,變得柔和,走進來直接將她擁到懷裡。
  「胖竹筒,我回來了。」
  「別叫我胖竹筒!」她輕輕地捶了他一下,然後又摟住他的腰,「阿禹,歡迎回來。」
  夫妻倆久別重逢,不像上次分別時重逢在產房兇險萬分,這回倒是有些脈脈的溫情。擁抱在一起時,旁邊的下人同時也低下頭抿唇一笑。
  沒有什麼比王爺平安歸來更讓人開心了。
  擁抱了下,陸禹掐住她的腰肢,直接抱起她掂了掂,似乎不滿意她又瘦了,然後執著她的手回房道:「近來沒有吃飯麼?還是豚豚又吵你了?」
  「哪有,豚豚可乖了!而且我也也有正常吃飯啊。倒是王爺,看起來清瘦不少,這一路上辛苦了。」阿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關節,眼睛在他身上瞟來瞟去,就擔心他身上哪裡有傷。
  聽聞他帶兵平亂時身先士卒,阿竹嚇得夠嗆,就擔心戰場上刀劍無眼,傷著了他怎麼辦?這位王爺在她心裡就是個遺世獨立的斯文型男人,從沒想過他也會領兵打仗,而且還用了那般血腥手段鎮壓,與他的行事作風極為不符。
  想罷,又看了他一眼,氣質依然如昔,無瑕的面容看起來高華潔淨。
  兩人剛進入延煦堂不久,便聽到了胖兒子的哭聲,聽著挺委屈的。阿竹有些詫異,怎麼哭了?直到奶娘將胖兒子抱出來,看他邊哭邊對著自己伸出兩隻胖胳膊討抱,阿竹有些哭笑不得。
  「壞蛋,哭什麼?」阿竹將他抱到懷裡,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蛋。
  果然,被娘親抱住後,胖兒子抽噎了下,終於不再哭了,眨巴著被淚水浸潤過的黑眸,好奇地仰著腦袋看旁邊多出來的陌生男人。
  陸禹伸手在胖兒子腦袋上摸了摸,笑道:「豚豚又胖了不少,越發的像王妃了。」
  「像你才對!」阿竹反駁,將胖兒子塞到他懷裡,「來,抱抱你兒子。豚豚,這是你爹,讓你爹抱抱。」
  胖兒子小身子扭了下,瞅著阿竹,見娘親沒有走開,便也沒鬧,安安心心地窩在自家老爹懷裡,攥著胖拳頭咬著瞅他。
  一家三口慢悠悠地進了正房,丫鬟準備好了乾淨的溫水,阿竹將胖兒子放到榻上,伺候他淨手更衣,換上室內穿的質地柔軟的便服。
  陸禹坐在榻邊逗著胖兒子,拿小鼓搖著逗他,在他伸出胖爪子過來抓時,將小鼓晃到一邊,胖爪子伸過來後,又晃到另一邊,胖爪子又按到了一邊。
  阿竹看得滿臉黑線,王爺你這是將胖兒子當狗來逗呢。
  待陸禹喝了杯茶後,阿竹又得知了他被罰閉門思過一個月,頓時無話可說。承平帝這算是保護他,還是罰人罰上癮了呢?不過如此也好,先避一避外頭的事情也好。
  「這一個月王爺便在家裡好生地補補身子罷。」阿竹寬慰他。
  陸禹笑了笑,並沒有將自己的處境放在眼裡。
  見他泰然處之,阿竹毫不心虛地將胖兒子丟給他帶,自己進了宮。
  近來天氣變化無常,皇后前幾天偶感風寒,阿竹心裡著實擔心,只要有空都進宮來探望。
  剛到鳳翔宮,便見到安貴妃也在,正端著藥喂皇后喝藥,十八公主像個小大人一般,皺著眉頭坐在一邊,抿著小嘴顯然是在生氣。
  阿竹給皇后和安貴妃請安後,笑道:「十八怎麼了?嘴巴都嘟得可以掛斤肉了。」
  十八公主生氣道:「母后和安母妃壞,母后生病了,不讓十八給母后侍疾。」
  阿竹聽得一愣,然後有些忍俊不禁。
  皇后正用帕子拭著唇角,瞥了女兒一眼,沒有說什麼。倒是安貴妃一把將小公主抱到懷裡,捏捏她肉肉的小手道:「咱們的小十八是個孝順的,但是你還小,容易過了病氣,到時候十八若是生病了,你母后可要傷心了。」
  「才不會,十八身體很壯的,打倒十一哥哥都沒問題!」十八公主蹦躂著道,拍著胸口表示自己很強壯,一個不小心,便說溜了嘴。
  發現自己說溜嘴後,十八公主趕緊用小手捂住嘴,睜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瞅著在場的大人們,努力地開始扮可憐。
  「你和代王打架了?」安貴妃怒道:「代王作哥哥的竟然打妹妹,婉妃怎麼教育孩子的?太不成樣子了!來人,將婉妃叫過來,本宮倒是要問問她是怎麼教孩子的!」然後馬上喚人去將婉妃叫過來。
  宮人見她問都沒問,便指定是代王欺負妹妹,直接發怒要處置人,皇后面色淡淡的,沒有阻止,便領命去了。
  阿竹:「……」每次看到安貴妃橫時,心情總是那麼的可樂。
  不過婉妃還沒來,皇帝倒是先來了。
  殿內的人聽罷,趕緊起身去恭迎,承平帝見被安貴妃和阿竹一左一右扶出來的皇后,臉上的神色有些異樣,馬上道:「你身子不好,便不用行這等虛禮了。」
  阿竹退開後,承平帝自己過去扶了皇后的手,將她扶了進去。
  阿竹和十八公主像是兩隻跟屁蟲一樣落在後頭,十八公主拉了下阿竹的手,阿竹低頭看她,見小公主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瞅著自己,雖然不明白她要幹什麼,不過仍是捏了捏她的小手安慰。
  承平帝扶皇后坐下後,自己也坐到了一旁,安貴妃坐在他們下首位置,規規矩矩看起來挺安份的。
  「皇上怎麼來了?臣妾這會兒正病著,這殿裡都是藥味,沒得薰著了您。若是臣妾將病氣傳染給您,可是臣妾之過了。」皇后用帕子捂著唇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虛弱。
  承平帝端著茶,用茶蓋刮著杯子裡的茶葉,看了皇后一眼,她的臉色有些慘白,透著一種臘黃之色,雙眸也有些黯淡,看起來確實病了,不禁心中一軟,方道:「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皇后無須擔心。」
  皇后笑了下,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承平帝的目光往下一望,見到阿竹時目光頓了下,問了幾句孫子的事情,待阿竹一一答後,方道:「端王府只有一個孩子也冷清了一些,端王和端王妃可要努力啊。」
  阿竹老老實實地應了聲是。
  說完了阿竹後,承平帝對忤在旁邊的小妾安貴妃沒興趣,目光終於移到了挨在阿竹身邊的十八公主,沉聲道:「小十八,你今兒又和你十一哥哥打架了?」
  「才沒有!」十八公主炸著毛道,可愛又兇悍,「是十一哥哥要打十八,十八疼才咬他的。」然後擼起袖子,將小手伸過去給承平帝看,「父皇,您瞧?十八的手都青青了,十一哥哥好凶呢。」眼眶裡也盈了淚水,看起來一副被欺負的可憐模樣,可將安貴妃心疼得都咬起唇來了。
  承平帝啼笑皆非,輕輕地拍了下她的小手,說道:「你十一哥哥可是被你咬出血了,十八可真是好利的牙!」
  十八公主委屈地看著他,惱道:「是十一哥哥先打十八的。」
  承平帝正欲要說些什麼時,外面有宮人來報,婉妃帶著代王來了。
  婉妃牽著代王進來的時候,神色十分不好,不過當看到殿上坐著的承平帝,她的神色在瞬間便變了,變得明豔動人,又添了抹為兒擔憂的楚楚可憐。
  婉妃長相豔麗,正好是女人三十歲成熟的年齡,比那些鮮嫩的宮妃們多了種成熟女人的風韻,又比後宮那些高份位的女人多了份年輕的活力,可謂是後宮中風頭極盛的女人,承平帝一個月會有好些天都在她宮裡歇下。
  婉妃拉著代王,盈盈跪下,待請完安後,柔柔地對著承平帝叫了聲:「皇上~~」聲音幽怨哀婉,一雙盈盈的媚眼直瞅著皇帝,仿佛要讓他為她作主。
  這裡是鳳翔宮,皇后還坐在那兒,婉妃縱便想要讓皇帝懲罰十八公主,也不會當著皇后的面,她還沒有這般二缺。不過心裡著實惱恨十八公主的惡毒,心裡已經決定今日借著這事情,定要然讓十八公主和皇后脫層皮不可。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3:46

第三十八章

  「父皇,十八妹妹咬兒臣,都出血了。」代王可憐巴巴地說,眼眶有些發紅,將袖子擼高,白嫩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個泌血的牙印,並沒有經過處理,那些血已經凝固了,在白嫩的手腕上,看著顯得觸目心驚。
  「是十一哥哥先動手打人的。」十八公主同樣委屈地道:「父皇,十八好可憐哦,十一哥哥笑話十八胖,還說十八以後嫁不出去,是宮裡的老公主,以後父皇和母后要給十八交很多很多罰銀……」
  「……」
  所有人瞬間不說話了,阿竹低下頭,憋笑憋得極辛苦。
  承平帝臉皮也抽搐了下,他也想笑,但是見十八公主瞪大眼睛看著他,仿佛只要他敢笑,她就要噴淚了。
  半晌,承平帝將代王叫到面前,拉著他的手看了看,安慰了句後,方說道:「你是兄長,怎麼能和妹妹說這種話,真是胡鬧!」然後又對一旁委屈得直掉眼淚的十八公主道:「好了,小十八不哭了,你不會變成老公主的,就算嫁不出去,父皇也有銀子養你,幫你交罰銀。所以以後不准再咬人了,代王是你哥哥,你怎麼能隨便咬人呢?」
  十八公主抽抽嗒嗒地道:「才、才不要交罰銀……十八自己找駙馬,一定會嫁出去的……以後讓駙馬養……」
  這下子,連因為生病而精神不好的皇后都笑了,將女兒拉過來,查看她肉乎乎的胖手上一塊青瘀。小孩子皮膚嫩,長得白,一個磕磕碰碰的,便會留下痕跡,看起來觸目驚心。不過查看了下,只有瘀青沒有其他的傷痕後,心裡也暗暗松了口氣。
  承平帝被小女兒的童言童語逗得不行,笑了一會兒,不輕不重地斥責了兩個孩子,方說道:「你們是兄妹,以後不准再打架了。」
  皇后聽罷,便知道這事情是揭過去了,忙叫人去傳太醫過來,為兩個孩子治傷,並且有些責備地對婉妃道:「怎地不先幫代王處理好傷再來?小孩子身子弱,可比不得大人,留著這傷該有多疼?你這母妃也做得太不合格了。」
  聽到這話,在場的人如何不知婉妃這是要留著傷作證劇,增加印象分,所以才留著的。
  承平帝也有些不滿地看了婉妃一眼。
  婉妃心裡憋屈,面上卻得柔順地道:「皇后說得是,只是代王是個倔的,他不肯聽臣妾的勸,說非要讓皇后瞧瞧不可,說等見了皇上皇后,才讓太醫過來包紮。」然後覷了一眼承平帝,見他一邊抱著兩個孩子說話,根本沒有理會自己,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等太醫過來為兩個孩子處理了身上的傷,婉妃見十八公主只是手腕上多了些瘀血,而她的兒子卻是被咬出血了,怎麼看都是她兒子受的傷比較重。但是皇上卻這般不輕不重地責備了下,便揭過不提,仿佛只是兩個孩子鬧彆扭罷了,真是讓她氣得肺都炸了。
  等婉妃回到自己的寢宮,氣得直接將桌上的茶盞都掃到了地上,姣好的臉龐因為怒氣而扭曲猙獰,全然沒有先前在鳳翔宮的明豔美麗。
  等她終於發洩了一通,已經是滿地狼藉,伺候的宮人們都縮在殿門前不敢說話,也不敢進來勸,生怕成了主子發洩的對象。
  婉妃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猙獰而嗜血,喃喃地道:「皇上,皇后有什麼好的?您不是一直厭憎她麼?她是個沒有廉恥的竊賊,欺騙了您,竊了皇后之位,為何您不將她廢了……」她滿臉扭曲,雙目佈滿了血絲。
  半晌,婉妃漸漸地收起了臉上的表情,坐到了殿中的長榻上,喚人進來收拾。
  那些宮人躬著身子進來,看到滿地狼藉,也不說什麼,默默地打掃,手腳放得極輕,仿佛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出什麼聲響,使得盛怒中的主子拿他們出氣。
  很快整個大殿又恢復了乾淨整潔,婉妃陰沉著臉坐在長榻上,直到代王被宮人帶進來後,臉上神色才緩和下來。
  「還疼不疼?」婉妃溫柔地摩挲著兒子的腦袋。
  代王頭一偏,不高興地道:「不許摸本王,男人的頭摸不得,會長不大的。」然後又哼道:「自然是疼的!討厭的十八,等我以後成了皇上,一定要將她嫁給一個又老又醜又瘸又臭的男人,天天讓那男人虐待,讓她一輩子都不得安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雙眼裡滿是怨毒恨意。
  婉妃微笑地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背,說道:「別急,再等等,很快這個天下便是我兒的了……」
  代王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本王等著呢。」
  婉妃帶著代王離開後,安貴妃也帶著兒媳婦離開了,十八公主覺得她受傷了,心情不好,去慈甯宮尋她表姐玩去了,那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實在看不出哪裡心情不好了。
  承平帝也樂得女兒和昭萱郡主玩一起,對她的行為睜隻眼閉隻眼,根本不管。
  人們都走後,皇后也露出了疲憊之態,暗示面前的皇帝,她還病著,需要休息了。
  「梓童既然病了,便去歇息罷。」承平帝扶了她的手起身,欲要帶她進內殿歇息。
  皇后目光微頓,看了他一眼。
  承平帝扶著她坐在床上,問道:「何以這般看朕?」
  皇后斂下眼,溫和地笑道:「臣妾以為皇上要惱臣妾一輩子呢。沒想到,皇上還願意關心臣妾。」
  承平帝的臉色一沉,目光陰鬱地看著她,見她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自己,心裡又怒又恨,仿佛心中有一根刺讓她的話戳得心中更加難受,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不僅整個宮殿都靜了,連兩人也呆滯了。
  承平帝看著被一個耳光打得臉蛋歪到一旁的皇后,心裡瞬間湧起一種愧疚,但那愧疚很快便被皇后平靜的目光打碎了。他怒火高漲,氣道:「為何還提這事?若不是你,朕當年也不會……罷了,你是朕的皇后,這幾十年來為朕生兒育女、打理宮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你歇息罷,朕回乾清宮去處理政務去了。」
  皇后坐在床上,看著承平帝離去的背影,心頭冷然一笑。她用了一輩子,才爬到這位置,鞏固住她的皇后之位,即便再多的語言,也彌補不了曾經的絕望傷害。既然已經做了,便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宮女端了藥過來,見她面容平靜,目光冷淡,輕輕地道:「娘娘,喝藥了。」然後又看了眼皇后微紅的臉蛋,眼眶瞬間紅了,暗忖幸好皇上現在老了,沒有什麼力氣,不然皇后明日還能見人麼?
  皇后收回目光,接過了藥直接喝盡,然後在宮女端來的水漱了口,由人為臉上的巴常抹些消腫的藥,方讓她們伺候著躺下。
  躺下不久,繡姻便進來了,輕聲喚道:「娘娘,婉妃那兒有動靜了。」
  皇后睜開眼睛,眼裡哪有絲毫睡意,半支起身子,問道:「羅家的人呢?」
  「除了幾個同族的,其他的悉數返鄉,外頭倒是沒有什麼消息。」繡姻說道,然後詢問道:「娘娘,需要繼續盯著麼?」
  「盯著。」
  「是。」
  皇后複又躺下,朦朦朧朧將要入睡時,又道:「你去使人送個消息去端王府,記得,別讓人瞧見。」
  「是。」
  等了一會兒,繡姻探頭看去,發現皇后這回是真的睡著了,輕手輕腳地為她掖好了被子,方悄聲離開內殿。
  皇后鳳體有恙比起國家之事便成了無足輕重了。
  自從長陰山人南下侵略,倉州節度使被殺,激起了無數血性男兒支持迎戰時,這出征人選一直未定。而這時候,秦王三天兩頭地進宮請旨出征一事,也成了京城所有人矚目的物件。
  「老九你怎麼這般想不開?戰場上刀劍無眼,小心有去無回啊!父皇不讓你去是對的,你就乖乖地呆在京城裡,和你王妃好好再生幾個孩子,省得無後送終,成了笑話。那些拼命之事,還是讓諳熟行兵打仗的將軍去罷……」
  被個胖子捉著嘮叨的秦王臉色發黑,特別是這胖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說的這話真是讓人想殺了他,讓他變成死胖子的心都有了。
  秦王惱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難道就因為慎怕而無視邊境受苦的百姓?大皇兄你莫要再勸了,臣弟心意已決。」然後忙不迭地扒拉下那抓著自己的胖爪子。
  康王卻不死心,仗著身軀龐大,直接拉扯著又欲往乾清宮去的秦王。拉拉扯扯間,也不知道撞到了什麼,聽得周圍的人哎喲一聲,定睛瞧去,原來是病弱的靖王被他們撞飛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3:56

第三十九章

  「老二,你沒事吧。」康王氣喘吁吁地跑過去,扯起了摔得七暈八素的靖王。
  靖王躺在宮侍懷裡,感覺還真是挺不好的,臉色都發著青,又被康王拎著衣襟聳來甩去,更是噁心想吐,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臉色泛著青色,看起來仿佛要隨時駕鶴歸西一般。
  「康王殿下快放手啊!!」旁邊的隨從都快要哭了。
  康王也嚇得不行,心虛地收回肥手,若是靖王在這裡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他們那皇父絕對不會饒了他。雖然靖王每年都要生場大病,然後太醫搖頭說不行了,但每年都奇跡般地挺了過來,也讓他有種這個弟弟其實病著病著也能一直活下去的感覺。
  「快將他送去太醫院!」康王吩咐道。
  等侍從手忙腳亂地將人送走後,康王才有些疑惑地道:「這老二身子病歪歪的,不好好地呆在他府裡養病,跑進宮來做什麼?」
  從剛才直就冷眼旁邊的秦王冷淡地道:「誰知道?指不定是宮裡有什麼吸引他的呢,所以才這般愛往宮裡跑。」說罷,不再理會康王,直接往乾清宮行去。
  倉州的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將領人選未定下來,秦王覺得自己的希望挺大的,所以也依著秦王妃的要求,每日三餐都過來求一回。
  今日也如往常般求旨,秦王心裡都已經做好了會被拒絕的準備了,誰知道龍座上的帝王平淡地道:「准了。」
  秦王:「……」
  待秦王遊魂般出了乾清宮時,感覺還有些不真實,而這消息卻已經如長了翅膀般,宮裡宮外都知道了。
  秦王帶著一種不真實並且懷疑的心回到了秦王府,迎接他的是王妃愉快的笑臉。
  「王爺,真是太好了!父皇有說幾時出征?我要先準備準備,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倉州那兒臨近長陰山和留白山,聽說藥材很豐富,連地參也不少見呢。倒是不用帶那麼多藥材去,其他的東西得好生地準備準備……」
  秦王聽著她嘮叨,一把抱起乖巧地坐在旁邊玩小鼓的女兒,將她抱到懷裡,摸著她柔嫩的小臉,說道:「王妃不會真的要帶女兒過去罷?這次還不知道會去多久,短則一年,長則三五年都有……」邊說著自己都有些糾結了。
  女兒太小了,他是不放心帶她去吃苦的,小孩子身體弱,外一有個什麼,到時候哭都來不及了——好吧,雖然王妃保證著女兒像她一樣強壯,但秦王仍是不太相信。但是若是將女兒留下來……秦王想著自己離開個三五年,留給王妃帶,不用說,女兒一定不知道被王妃教成什麼蠢樣。
  兩頭為難啊!
  秦王妃理所當然地道:「自然是要帶去的,難道要將女兒留在京裡給婆婆?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孩子只有在父母身邊長大,才能健康成長。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算是吃苦,我想女兒也是願意的。」說罷,秦王妃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笑問道:「夏兒是不是啊?」
  小傢伙揮拳著白嫩嫩的拳頭朝母親「呀」了一聲,喜得秦王妃道:「王爺,看吧,女兒也是願意去的。」
  秦王嘴角抽搐,誰這麼逗她,她都會「呀」一聲啊,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秦王妃心裡高興,見他頗有不贊同之色,又道:「放心吧,臣妾現在自然不會和王爺一起走,等你們大軍出發,我再帶著女兒和幾位妹妹們一起慢慢地過去。」
  秦王聽得不對勁,「你當是遊山玩水不成?還帶著那些女人一起過去?」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哪有正妻這麼歡喜地要帶著側室一起跟著丈夫去戰場的?難不成她惡毒嘴臉終於揭露了,想將那些側室都在戰場上弄死?
  秦王妃微笑道:「先前聽說王爺要出征時,府裡的幾位妹妹便過來問臣妾,若是臣妾也跟王爺一起去,她們也去,若是臣妾留下,她們也留下。」
  「……」是不是哪裡不對?原來那些女人捨不得的是他的王妃才對?
  「王爺幾時出征?」秦王妃已經開始在列行李單子了,問道。
  「五日後大軍便要出發了,倉州那邊等不及了。」秦王說道,然後眯了下眼睛,「隨行的軍士都是西北營的,以前是鎮國公世子麾下的,看來這次得去找鎮國公世子好生聊聊了。」
  秦王妃抬頭看他,笑道:「王爺此去是為了邊境百姓,鎮國公世子不是那般小人,王爺只管去罷。」
  秦王這才想起,以前紀顯在西北時,還是老定威侯提撥的,不然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貓著呢,哪裡會進得了他們父皇的眼?如此一想,秦王也覺得紀顯應該不會在後頭給他搞鬼。
  只是此次一去……
  秦王心裡既是不甘心,又覺得松了口氣,臉色不由得有些古怪,怔怔地坐在那兒不語。
  等秦王妃例好行李單子,見他如此,喚了聲:「王爺?」
  秦王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秦王妃臉上的笑容也斂了,倏然起身,一撫袖子,那雙寒目微眯,整個人英姿勃發,卻透著一般肅穆之氣。
  「王爺可是怪臣妾了?」
  秦王哼了一聲,「若是怪你,本王也不會天天去求旨了。」早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表示自己的不情願。
  秦王妃抿嘴一笑,便沒再說話了。
  秦王坐了會兒,眼看天色還早,便出了門,直奔鎮國公府而去。
  陽春三月,春光明媚。
  嚴青菊抱著兒子坐在廊下的陰涼處曬著暖春的太陽,恰好聽到紀山從外頭打探回來的消息。
  「秦王五天后要領兵出征倉州?」聽到這個消息,嚴青菊是極為驚訝的,秦王這種時候竟然會求旨出征,若不是他腦子有問題,便是他太理智了,知道此舉于他而言代表的是什麼,而他將會失去什麼。
  紀山笑道:「是啊,這些天來秦王不是一直去乾清宮求旨麼?原本大夥以為今日皇上仍是會拒絕的,誰知道皇上竟然答應了。」
  說到這個,紀山和京城裡的那些人也同樣覺得好笑。也不知道秦王是不是腦抽了,自從倉州傳來戰事後,秦王三天兩頭地去請旨出京,都覺得秦王腦子有問題。雖然沒人說,但是宮裡的皇帝已經老了,這身子一日不比一日,儲君人選未定,作皇子的這種時期留在京裡是最好的,這一去,也不知道何時能回到,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嚴青菊也鬧不明秦王這種時候在想什麼,秦王這些年來表現得不錯,也是極有可能競爭那位子的皇子,私底下支持他的人也很多,他現在做這種事,可謂是將自己的後路都絕了,若是將來新君上位,還不知道會是怎生的光景呢。除非秦王一直在外頭不回來,或者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連新帝都不好動他。
  唔,還有其他的可能,這種單看上位者是如何想的。
  思索片刻,嚴青菊便將此事拋開了,反正與她無關之事,她素來是懶得操心的。
  剛這般想著,便又有下人進來,說秦王來找世子。
  嚴青菊略一想,便明白秦王這種時候過來的原因,定然是為了西北營那幾萬大軍之事。以前紀顯未調入神機營時,他掌著西北營的軍權,秦王想要儘快地掌控好下面的將領,還得尋紀顯討些經驗。
  「請秦王殿下去大廳稍坐奉茶,我讓人去瞧瞧世子什麼時候回來。」嚴青菊吩咐道,轉頭便打發人去外頭尋紀顯了。
  嚴青菊對秦王無甚好感也無惡感,倒是對秦王妃有些兒好感,這好感的來源便是去年春天去枯潭寺上香時,秦王妃直接出手教訓那些縱馬過市的紈絝。若非有秦王妃率先出手,她們這些在後頭的馬車怕是要遭殃了。這事情的後續嚴青菊也聽了,心裡頓時對懷王的做法不太滿意,也在暗中觀察著懷王到底想要做什麼,可是現在看來,懷王蹦躂了兩下,又安份下來了。
  紀顯回來得很快,秦王喝了兩盞茶時間,紀顯便過來了,兩人直接去了墨硯堂的書房議事。
  他們這一談直到天色黑了,秦王方滿意地告辭離去。
  紀顯回了正房,沒見到嚴青菊,問了下人後,便去了隔壁的房間。
  嚴青菊正抱著兒子哄他睡覺,見紀顯進來也不意外,問道:「秦王殿下走了?」
  紀顯點了點頭,走過來後,發現原本已經眯著眼睛的兒子在他進來時,突然又變得精神了,雙眼瞪得大大地看著他,讓他心裡極是高興,直接將他抱了過來掂了掂,動作不敢太大,免得旁邊坐著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的女人發火,上回她發火時還將他嚇了一跳,有些不願意拿點小事來惹她了,省得自己受罪。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4:06

第四十章

  小傢伙被他父親弄得發出咯咯的笑聲,小手揪著他的衣襟,此時已經清醒得不行了,估計沒個把時辰是不會睡了。
  「世子這般閑,你便哄他睡罷,我去洗個澡。」嚴青菊起身,決定將兒子丟給他老子去帶。
  紀顯見她膽大包天地將兒子丟給自己,扭身便走了,著實愣了下。看了看門口,又抱著兒子蹭了下他的小嫩臉,說道:「藿兒,你娘不理咱們呢,爹哄你睡覺。」
  紀藿小朋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父親的話,腿腳有力地在他胳膊上踢蹬著,扯著他的頭髮啊啊啊地叫著,讓紀顯頗為狼狽,沒有一點在外頭威風凜凜的感覺。
  而嚴青菊將兒子丟給孩子他爹後就不理了,都沒過來看一眼。直到紀顯將兒子哄睡,狼狽不堪地回到屋子裡,便見那狠心的女人坐在梳粧檯前慢條斯理地梳著她那頭烏黑的秀髮,盈盈的雙眸透過錚亮的銅鏡看了他一眼。
  紀顯走到她身後,攬著她的腰身,彎腰看著銅鏡裡的女人,目光和她對視,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氣息便有些不穩。
  「這天氣還涼著呢,王爺便出了一身汗,快去洗洗!」嚴青菊有些嫌棄地道,這男人氣血太旺,作女人的總要受苦,她便要想法子去消磨下他的精力。
  紀顯雖然不滿意她的窮講究,覺得呆會也要流汗的,到時候再清洗也不遲,但見她瞪眼睛,仍是乖乖地去淨房洗了個澡回來,將自己弄得乾爽了,直接扛著她便上床廝磨起來。
  等他弄得舒爽了,見懷裡的女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便又十分得意。為她捋了捋鬢角邊汗濕的發,正想給她弄個姿勢讓她睡得更安穩時,卻沒想到這時候她打起了精神開始問話了。
  「秦王今兒過來與你談得怎麼樣?」
  她的聲音軟軟的,又有點沙啞,像有只小貓在他心肝上抓撓著,讓他心裡有些蠢蠢欲動。
  「他就問了些關於西北營大軍的事情,恐怕心裡還防著我使壞呢。他也特小瞧我了,這種事關百姓存亡之事,我哪裡會使壞?」紀顯明顯有些不屑秦王的小心眼,想到秦王妃是老定威侯的女兒,紀顯心說就算秦王以後出了什麼事情,他也得使個法子保下秦王一家三口。
  嚴青菊忍不住笑起來,手指纏著他的頭髮繞了繞,笑道:「他們那些皇子總是算計頗多,自然也擔心自己這麼一去,會有人在後面給他們使絆子。」
  然後心裡說,不怪秦王不放心,誰讓紀顯在外頭的名聲不好,人也油滑著。而且他現在雖然看著是皇上的人,但誰又知道他有什麼私心,私底下會是誰的人?秦王既然要離京出征,便要防著後頭有人使壞。
  紀顯雙手墊在腦後,漫不經心地聽著她的話,心裡也在不斷地猜測著秦王這回請旨出征的意圖。撈軍功?估計是有,但是也特冒險了,等他撈到軍功,黃花菜都涼了。
  難道秦王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沒法子趟京裡這混水,又是個對那位子沒有野心的,方出此下策?如此一想,心裡著實覺得好笑。
  可以說,秦王此舉真是弄糊塗了很多人,原本大家都以為他不過是想在皇帝面前表現一翻,才會如此三翻兩次地去乾清宮求旨。而讓他們意外或者說是不解的是,皇帝竟然也真的允了他的請求。
  宮裡的淑妃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直接暈厥了過去。
  等她暈厥醒來後,第一個反應便要去尋皇后求情,讓皇后勸說皇帝收回旨意。只可惜這段時間皇后身體有恙,免了宮妃的請安,她這般冒然去鳳翔宮,皇后根本沒有見她,倒是安貴妃見了,可惜大夥都知道,這位橫也只是在後宮橫,在皇帝面前根本說不上話,誰搭理她。
  淑妃沒法子之下,試著去了乾清宮,皇帝自然也不見她的,於是便知道這事情是無力回天了。
  如此,淑妃在哭了兩天后,便宣了秦王夫妻進宮。
  秦王妃抱著女兒坐在邊上,聽著婆婆淑妃拉著秦王的手哭著罵他好好的京城裡不呆,偏偏要去戰場上送死的行為,嘴巴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
  秦王滿臉無奈地坐著聽罵,等淑妃又哭又罵聲音都啞了後,方倒了杯水給她潤喉,勸道:「母妃放心吧,兒子去那兒是督軍的,又不是真的上戰場,哪裡會有什麼危險?你且就寬心吧,兒子定然會平安無事回來的……」
  恐怕這一去,便是回不來了!既便回來,估計不久也要就藩。
  淑妃雖然仍是有些傷心,但到底是聽進去了,沒有哭得那般厲害。她低首拭了拭淚,眯著眼道:「我兒怎麼突然想要上戰場?可是誰攛掇你的?而且眼看天氣就熱了,邊境那等窮山惡水之地,可是人呆的麼?」
  不是人呆的話,那麼多百姓呆哪裡?秦王妃心裡腹誹,挺不高興婆婆這般定義邊境的環境,她家族世代鎮守西北邊境,滿門忠烈,她也是在邊境長大,對那兒的感情極深,婆婆這一句話可真是一杆子打翻整條船了。
  秦王聽到這話後,眼睛往後瞟了王妃一眼,若是他母妃知道這些都是王妃掇攛的,指不定能扒了王妃的皮。雖然心裡想要看好戲,但話在舌尖繞了一下,出口便成了這樣:「是兒臣自個的主意,沒有人攛掇。而且母妃現在也知道父皇的身子,兒臣為父皇分憂是理所當然之事,母妃莫要再拿此事來說項,省得有心人聽了,還說母妃對父皇的決定不滿呢。」
  淑妃心裡自然是對皇帝不滿的,但是她沒有傻缺地因為這殿裡都是自己人而承認,嘴裡說道:「本宮沒有不滿,就是心疼你罷了。」
  秦王略略滿意,又投了一眼給王妃,心說他這般維持王妃,也算得上是好男人了,王妃若是再敢對他甩飛刀,那真是個沒良心的女人了。
  淑妃雖然已經接受了事實,仍是滿腹怨氣,拉著兒子的手嘮叨不停。秦王被她嘮叨得一個頭兩個大,想著自己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方會回來,而京裡的情況看著不好,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由得又有些後悔。
  淑妃如何不知道他的擔憂,眼睛轉了轉,拍拍他的手道:「你且放心,若是有什麼不對,本宮自會找地方躲躲,且前頭不是還有鳳翔宮的那位麼?」
  秦王想起了皇后,心裡不禁有些發悚,但又覺得母妃對皇后那般信任放心真是讓他感覺奇特非常。他知道皇后賢慧大度,為人公正,堪稱賢後典範,但卻不明白同是宮裡生活的女人,怎麼能對正妻如此信服,就如同他不太明白府裡的小妾為毛那麼信任王妃,王妃到哪裡便要跟到哪裡,根本視他這個王府男主人如無物。
  所以說,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思維總是不能在同一個頻道上,他們也不太明白女人這種生物,鬥的時候可以你死我活,信任你的時候,可以托負生命,連男人都望塵莫及。
  等出了皇宮,秦王見乖巧地坐在王妃懷裡抓著塊糕用剛長出的乳牙啃的女兒,便又將她抱了過來。他總是擔心王妃將女兒教成她那樣,以後貼再多的嫁妝也嫁不出去,所以只要女兒在他面前,都自個抱了過去。
  「王妃打算幾時和母妃說你會和本王一起出征?」秦王忍不住問道。
  秦王妃雙眸帶笑,說道:「這事兒不急,等王爺出征後,臣妾自會進宮和母妃說的。」
  「恐怕母妃不同意罷。」秦王覺得他母妃是腦抽了才會同意王妃帶著六七個月大的嬰兒往邊境跑,路上吃苦不說,到了那裡環境更是比不得京城,到時候嬰兒若是水土不服怎麼辦?
  「沒事,到時候臣妾自有法子讓母妃同意!」
  看著信心滿滿的秦王妃,秦王即便心裡好奇,也打消了尋問的念頭,只覺得到時候他母妃會頭疼。
  想到這裡,秦王心裡忍不住歎了口氣。早知道會走到這一步,當初他為何要看中定威侯府的軍權而娶了這王妃呢?恐怕當時連自己也不知道會娶了這麼個女人回來,更不知道會走到這一步。
  待馬車快要到秦王府時,秦王撩起車簾看了眼秦王府隔壁的府邸,是端王府。
  秦王府與端王府是鄰居,可惜他與端王素來不合,只有表面上的友好,使得兩府的女眷也不怎麼來往。現在想想,心裡便要涼了半截,若是以前知道自己會走到這一步,當初便不那麼嘴欠,得罪那弟弟了。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4:17

第四十一章

  「端王妃人不錯,可惜大家都忙,沒空多走動。等王爺離了京,臣妾若是沒事,便去端王府走動走動。端王看著也是個坦蕩的君子,行事頗有度,人品風度也不錯,我爹以前就誇獎過他呢。」秦王妃笑著說。
  秦王聽得不舒服,他知道自己比不得端王,倒沒想到連岳父他們也看好端王,當年端王才多大?既然如此,為何還將女兒嫁給他?
  雖然很想問一問,但見著王妃拿著小鼓逗女兒時低首溫柔微笑的臉,便不知道怎麼地,再也問不出來了。
  五天后,大軍開撥。
  秦王出征一事在京城中成為一項談資,等大軍離開後,京城裡的人談論了那麼幾天,很快便又讓新的話題給壓過去了。
  「秦王真的離開了?」阿竹有些驚奇地道,她還以為中途會出個什麼事情,然後秦王便能留下來,沒想到就這麼風平浪靜,讓她著實有些不習慣。
  陸禹正在看書,聽到她的話,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拍了下她的腦袋,問道:「不然你以為要如何?君無戲言,父皇既然答應了,自然沒有更變的道理。」
  她這不是覺得其中有什麼蹊蹺麼?自古以來奪嫡之爭最是兇險,秦王這麼一退,攪亂了很多人的安排,想必私底下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他呢。秦王這回也光棍,直接這麼離開了,不摻和進京城裡的這堆破事中,想來也是個果斷的。只是,作為一名極有競爭力的皇子,他是如何讓自己放下心中的執念的呢?
  阿竹心裡有些好奇秦王到底是如何想的,但也知道估計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走了個秦王后,她在心裡掰算了下,發現前途雖然光明,但道路依然曲折的,不由得望向旁邊坐著的男人。自從皇帝勒令他的府裡閉門思過一個月,他又恢復了原本懶散的生活,過著每天懶床,然後玩胖兒子的悠然生活。
  陸禹發現她的眼睛一直往自己身上瞟,弄得他無法專心看書,便直接將她拉到懷裡圈著,繼續翻著書。
  阿竹窩在他懷裡,眼睛也跟著一起看書,發現他看的是一本醫藥典集,看了幾眼便沒興趣了。這時代的皇公貴族或者世家子弟,多少都是懂些藥理的,並不精通,但也能說得出幾分名堂來。陸禹顯然也是如此,有時候她身體不太舒服時,他還會為她把脈。
  阿竹沒事幹,便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想了很多,不知不覺腦子一片空白,已經發起了呆來。
  陸禹偶爾低頭,湊過去看她,發現她雙眼呆滯,顯然正忙著發呆,也沒有弄她,繼續圈在懷裡看書。
  何澤走到正房前,見坐在槅扇前分彩線做針線活的幾個丫鬟,笑嘻嘻地道:「幾位妹妹,王爺王妃在裡頭?」
  丫鬟們見是他時,眼睛都晃了下,特別是對上那張雌雄難辯的漂亮臉蛋,都羞澀地低下了頭,只有甲五是許過人的,對他完全沒有什麼想法,笑道:「在的,何侍衛有什麼事麼?」
  何澤眼睛轉了轉,笑道:「宮裡剛來了消息,皇后娘娘今兒的身子大好,特地使人過說一聲,免得王爺王妃掛心。」
  聽罷,甲五雙手合十念了聲佛,便道:「如此好消息,王爺王妃聽了定然高興,奴婢進去通傳一聲,何侍衛進去說罷。」
  甲五在門邊朝裡頭說了聲,很快便傳出了王爺清潤溫雅的聲音。
  何澤進去時,阿竹已經移到一旁坐著了,等何澤呈了紙條離開,阿竹也湊過臉去瞧,然後發現裡面的資訊是加秘過的,她沒有習過專門的破解手法,還真是看不出來。
  陸禹看過後,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阿竹有些擔心地道,不會宮裡真的出事了吧?
  陸禹歎了口氣,說道:「皇祖母的身子不好,可能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情了。」
  阿竹聽得腦袋一懵,輕聲道:「昭萱郡主……」
  他拍拍她的背,同樣輕聲道:「人吃五穀雜糧,生老病死是常態,即便傷心,也須得接受。何況皇祖母這一兩年來身子便不好,相信她心裡也有準備了。」
  阿竹心裡仍是有些難受,提不起精神來,神色懨懨的。
  太陽慢慢西落,白日裡溫煦的陽光到了近傍晚,熱度越發的小了。這種天氣,阿竹心裡是極喜歡的,不冷不熱,穿的衣服也剛剛好,連帶人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小胖子午覺睡了一會兒便醒了,喂了奶後便開始鬧人,也不像以往那般吃了睡睡了吃的小豬生活。
  在胖兒子醒來後,阿竹便打起了精神,抱著睡得臉蛋紅撲撲的胖兒子親了親,然後被他笑呵呵地湊過來糊了她一臉的口水。阿竹一抹臉,便將胖兒子塞給他爹去糊口水了,自己去了廚房查看今天的功能表。
  陸禹看著坐在旁邊抬頭腦袋瞅著自己的胖兒子,拿小鼓來逗他,他顯然對這種將他當狗逗的遊戲不感興趣了,繼續瞪著他。
  摸了摸胖兒子的腦袋,陸禹將他抱到懷裡圈著,捏了捏他的肥臉蛋,嘀咕道:「你要乖,要孝順,不然就不要你了……」
  胖兒子聽不懂他的話,伸著胖爪子啊啊啊地叫著去撈他手中的書籍。這是極珍貴的藥典,陸禹可不敢讓他真的撕了,不然荀太醫知道後,下次若是他生什麼病,一定會在藥裡頭搞鬼,弄得又噁心又難喝。
  胖兒子勾不到書,氣得用爪手拍著圈住他身體的老爹,啊啊地叫個不停,圍兜兜上也滴了口水,不一會兒便濕了。
  「髒死了!」陸禹嫌棄地拿了帕子給他擦嘴,惱怒道:「出去別說你是本王的兒子,本王沒這麼沒形象的兒子。」
  胖兒子終於抓著書脊了,開心地玩起來,才不理他的話。
  等阿竹回來後,便見父子正玩得高興。
  陸禹斜倚在長榻上,將兒子圈在旁邊,胖兒子面前是一本厚厚的醫典,陸禹用手指壓著醫典邊沿,胖兒子使了吃奶的力氣都抱不起來,啊啊叫個不停。
  「好了,今天天氣好,到洗澡的時間了,豚豚要不要洗白白?」阿竹過去抱起胖兒子,捏了捏他的臉蛋笑道。
  胖兒子正對醫典感興趣,被抱走了後眼睛一直盯著醫典,等發現離自己越來越遠後,終於不幹了,手舞跳蹈地叫起來,阿竹差點抱不住他,還是陸禹來搭把手的。
  初夏悄然來臨,白日的溫度也跟著變得炎熱,莫說大人有些受不住,孩子更是受不住。
  進入四月份,胖兒子已經七個多月,就要八個月了,進化成了爬蟲類,最近最愛幹的事情便是爬來爬去,精力旺盛,將丫鬟奶娘們折騰得夠嗆,阿竹自己都看護不住他了,得旁人搭把手才行。
  雖然活潑過了頭,但是看著胖兒子這般精力旺盛,阿竹心裡也高興。孩子活潑些好,至少如此不容易生病,阿竹將胖兒子看得像眼珠子一般,養得也仔細,就生怕小孩子體質弱,不小心生個什麼病,在這個醫療水準落後的地方,她不敢拿孩子開玩笑。
  出了四月份時,陸禹在府裡閉門思過一個月期限滿了,再次回到了朝堂,然後被承平帝毫不客氣地丟到了戶部,讓他打理戶部,可謂是直接將一個麻煩丟給了他。誰不知道這幾年國庫入不敷出,戶部尚書天天來哭窮,若不是西北面臨北狄南侵,軍餉實在是省不下來,戶部尚書摳門得連軍餉都不肯撥了。
  承平帝這幾年聽得最多的是戶部尚書哭窮的聲音,只要有點什麼事情,要戶部撥銀,得,戶部的老尚書絕對能哭得好像死了爹娘一樣的慘。為此,承平帝也怕了戶部尚書了,能躲就躲,不能躲便讓內閣去處理。
  所以,現在陸禹被丟到戶部去,並且承平帝還給了他一個任務,想辦法去追國債,簡直是將這兒子往死裡坑啊。
  阿竹初得知承平帝的安排後,在心裡暗暗地紮皇帝的小人。讓他這麼坑兒子,好像端王不是他兒子一樣,真是利用得毫不心慈手軟!
  雖然心裡不滿意承平帝一再地將又辛苦又得罪人的差事丟給陸禹,但阿竹也沒什麼說話權,悻悻然地為陸禹不平幾次後,該幹嘛就幹嘛了。
  當然,在關注丈夫在外頭的差事時,阿竹的目光也盯著後宮。後宮現在一片風平浪靜,阿竹唯一擔心的便是太后的身子,每有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心頭緊了緊。
  在這種擔憂中,四月底到來了。
  眼看五月即在,雖然天氣熱得緊,但所有人皆知今年承平帝估計是不會帶著大小老婆們一起去皇莊避暑了,太后的身子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折騰,承平帝作為個孝子,自然不會捨下自己老娘在宮裡,自己帶著大小老婆去外邊逍遙避暑。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4:29

第四十二章

  既然皇帝不去,京城裡的朝臣權貴們也是不去的。
  阿竹摸了摸胖兒子的小肥臉,決定今年夏天多用點冰,不能熱著他。若是冰不夠,便用硝石來做一些。
  自從硝石制冰這門技術被阿竹折騰出來後,嚴祈華便利用這項技術為靖安公府謀了一堆的好處,方將技術交給了營造司,如此還得到了皇帝的嘉獎。當然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至少每年京城用冰量增加,又不用面臨那種千金難買一塊冰的境況時,大夥還挺感激當年靖安公府所做的貢獻。
  到了五月,胖兒子就要滿九個月了,越發的活潑了,而且也會口齒不清地叫人了,這讓阿竹十分興奮,每日樂此不彼地教他叫「爹娘」。
  天氣熱,阿竹為他換上了輕薄透氣的綢衣,有時候直接給他換上件肚兜,讓他趴在涼席上睡覺,免得有點兒熱,便要哭鬧著睡不著。
  「豚豚,叫娘,就給吃。」阿竹拿著一塊小米糕誘惑著胖兒子。
  胖兒子已經可以用兩條短胖腿顫巍巍地立著了,但仍是不能行走。看到阿竹在不遠處,馬上棄了扶著的小凳子,四肢著地,吭哧吭哧地爬了過來,一把撲到阿竹懷裡,舉著胖手去勾娘親手上的米糕。
  阿竹壞心眼地將米糕塞到自己嘴裡,然後嚼了嚼吞下,張開嘴巴給他看,「誰讓你動作太慢,所以沒有了。」
  胖兒子急得湊過去,小手扒著她的嘴看,發現真的沒有了,頓時嘴巴扁起,眼睛也蓄了淚水。
  眼看就要水漫金山了,阿竹笑嘻嘻地從身後端出一盤米糕,一手端盤子,一手扛胖兒子到鋪著涼簟的羅漢床上,先用清水給他洗洗胖爪子,再接過丫鬟絞好的巾帕為他擦臉,等將他弄乾淨了,方將他一直關注的米糕拿了一塊給他啃。
  趁著他歡快地啃米糕的時候,阿竹趁機查看了下他的牙齒,上下都長了四顆了,發育不錯。阿竹想起他長牙那會兒,還生了場病,每天哭鬧不停,當時差點將她嚇得不行。幸好荀太醫過來看罷,說是小孩子長牙,會有些發熱,弄了些小孩子吃的草藥熬煮喂他喝了幾次,方止了熱。
  被打擾了啃米糕,胖兒子有些生氣地拍開她的手,朝她啊啊地叫了聲,等她沒再打擾了,方又愉快地啃起米糕,看這啃米糕的模樣兒,就像只小松鼠一般,讓阿竹想起後院中的樹林裡養的那幾隻松鼠,等胖兒子長大點後,估計就能去攆那些松鼠們玩了。
  「這麼凶做什麼?又不搶你的!」阿竹捏了捏他的胖爪子,故作生氣道:「這麼凶的孩子,娘親可不要你了。」
  說罷,直接背過身,表示不理他了。
  胖兒子果然急了,爬到她背後,用抓著米糕的手攀著她的背站起,挨在她背上,「娘、娘」地叫起來,聲音雖然有些含糊,但聽得人心都發軟了。
  阿竹被胖兒子逗得心頭發軟,回身一把將他抱住,笑道:「好啦,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你爹也要回來了,娘親先帶豚豚先去洗白白。」嗅了嗅他的身子,雖然有丫鬟奶娘時常顧著,但是身上的汗味仍是有些重。
  「爹、爹、爹~~」
  阿竹聽著胖兒子叫得歡快,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笑道:「還沒回來呢,再等會兒。」
  陸禹今兒回來得比較早,太陽還未下山,空氣已經躁熱得不行,他雖然不是怕熱體質,但幹躁的空氣及空氣中的塵埃黏在臉上,仍是讓他有些不太喜歡。
  「王妃呢?」陸禹回房裡沒見阿竹,忍不住問道。
  甲五端了水進來伺候他洗漱,聞言便道:「王妃在澡堂裡為小主子洗澡。」
  陸禹看了眼天色,今兒洗得倒是早,抬腳便往澡堂去了。
  澡堂的門窗半開著,阿竹正和丫鬟們一起給兒子洗澡,這天氣熱,孩子太活潑,容易出汗不說,這手腳關節和腋下頸項等地方便會積起汗液,若是不洗乾淨,便要發紅發癢。所以即便天氣冷時,阿竹也是讓人天天給胖兒子擦身子,現在這種天氣,洗白白也沒什麼了。
  胖兒子很喜歡玩水,在澡盆裡拍打著水,濺得周圍人的臉上、身上都是水珠,阿竹的衣襟也濕了一大塊,仍是咯咯地笑個不停。
  突然,胖兒子看到門口處,高興地踢著水,叫道:「爹、爹、爹~~~」
  阿竹回頭看了一眼,可不是胖兒子他爹回來了麼?不過她現在正手忙腳亂地抓著滑溜得像條光突突的魚的胖兒子,沒空搭理跑過來的孩子他爹,叫道:「豚豚,不准玩水。」
  陸禹過來,讓丫鬟離開,自己擼起袖子,蹲下身去幫阿竹一起為胖兒子洗白白,笑道:「豚豚現在認人很厲害了呢,不用提醒,他也懂得叫爹了。」
  阿竹撇了他一眼,心裡腹誹著,你就得瑟吧,以為兒子開口第一個叫爹了不起啊?還不是那段時間他天天在家裡私底下教胖兒子叫的?
  為胖兒子洗好澡後,阿竹直接將泡在嬰兒澡盆裡不肯起身的胖兒子丟給他爹,擦淨了手中的水珠,便去廚房查看今天的晚膳功能表了。
  陸禹抱著白白嫩嫩的身子滴著水的胖兒子,發現他還想要玩水,只得拍了下他的屁股,接過奶娘遞過來的大巾子,將他全身裹住,便抱回了房裡。將他全身的水珠都擦乾淨後,陸禹便拿過小衣服為他穿上。
  這種事情他做得極熟練了,主要是被罰閉門思過那會兒,沒事幹時,阿竹便會抓著他一起照顧胖兒子,照顧多了自然做得熟練了,無論是換尿布、換衣服、餵飯、洗白白,他都不在話下。
  摸了摸胖兒子頭上柔軟的黑髮,陸禹見他的胖手已經利索無比地扯住他腰間的玉佩往外扯著玩了,掰開了他的手,塞了個特地做的布老虎給他。
  「走,爹帶你到外頭逛逛。」陸禹見天色尚早,將胖兒子抱起,直接走了出去。
  夕陽西下,天邊的彩雲絢麗多姿,紅彤彤地照輝著整個大地,沐浴在晚霞中的院子仿佛也添上了一種說不明的色澤,無端地勾起了幾分惆悵之感。
  一陣晚風吹來,拂去了白日的燥熱。
  陸禹見懷裡的孩子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瞅著,微微一笑,便抱著他往竹園行去。
  等阿竹從廚房回來,聽聞父子倆去了竹園,腳步一拐,自然也往竹園去了,順便吩咐下人,今天的晚膳便在竹園用了。
  竹園的那座竹屋裡,陸禹已經抱到胖兒子到第三層,坐在鋪著竹席的地上,男人半臥在竹席上,眯著眼睛昏昏欲睡,小胖子正趴在他爹身上,努力不懈地扯著他腰間打了絡子的玉佩玩耍。
  阿竹過來時,便見到這一幕。丫鬟們都守在二樓,沒有主子叫喚,沒敢上去。
  她悄聲走過去,脫了鞋子踩在竹席上,跪坐在旁邊,看了眼已經閉著眼睛的男人,他的手還環著坐在他臂彎間的胖兒子,以防他跑了。阿竹仔細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睫毛太濃密,在眼底下投下一片陰影,仿佛沒有休息好的青色。
  她知道他近來早出晚歸,晚上她睡著了也不知道他何時爬上床,等第二日起來,發現旁邊有人睡過的痕跡,才知道他夜裡爬上床睡了,根本沒有驚醒她。
  阿竹說不出那種忙碌給她的感覺,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準備及平靜,再苦再累他也必須得提前準備好,不能怠惰片刻。雖然他不說,但作為他的枕邊人,她如何沒察覺?只是他不希望她過於憂心,所以只是用最平靜溫和的一面對她,告訴她,沒什麼的。
  胖兒子正扯著父親腰間的玉佩,突然發現腦袋上被一隻手摸著,疑惑地抬頭看去,見到是娘親,咧著小嘴笑起來,高興地叫了聲娘。
  阿竹朝他微笑,正準備將他抱走讓男人繼續睡會,他已經被胖兒子的聲音叫醒了,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直接將胖兒子拎到另一側,伸手將阿竹攬到懷裡,蹭了蹭她的臉,聲音有些沙啞,「晚膳時間到了?」
  「嗯,快了。」阿竹倚在他懷裡,聲音溫柔,「若是你累了,便再眯會兒眼睛。」
  陸禹沒說話,只是擁著她,又閉了會兒眼睛,方爬了起來,雙眼已經恢復了清明。
  「今天天氣不錯,就在竹園用晚膳吧。」他偏首朝她微笑,笑容清雅雋秀,一如初見。
  阿竹也忍不住回了一個微笑,在夕陽中微笑的男人美好得讓她心中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直起了身子,大膽地在他臉頰上吻了下,果然見他耳根子有些發紅,但嘴裡卻不饒人道:「這麼小氣,應該親這裡。」他點了下自己的唇。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4:39

第四十三章

  阿竹很大方地湊過去親了下。
  陸禹:「……」胖竹筒今天這般大膽,真是……
  目光一轉,見胖兒子一隻手揪著他的玉佩,已然抬起腦袋好奇地瞅著他們,男人面上不由得滑過一抹淡紅。反觀阿竹臉皮奇厚,笑嘻嘻地看著他。
  所以,既便某位王爺私底下喜歡耍流氓,但臉皮仍是沒有某個胖竹筒厚。
  在竹園用過晚膳後,陸禹便去了書房。
  阿竹則抱著胖兒子回了正院,見他又玩出了一身汗,只得認命地再給他洗了次澡,然後扛到隔壁廂房哄他睡覺了。
  陸禹直到深夜才回房,這種時候阿竹已經睡得像頭豬了。
  陸禹也沒叫她起來伺候,自己摸索著洗漱後,便上了床,躺在她身邊,支起一隻手撐著臉頰凝視睡姿端正、睡得雙頰紅撲撲的女人,忍不住摸了下她芙蓉一般嬌嫩的臉龐,心裡頭有個疑問:她最近是不是特別地嗜睡?
  以往他上床時,她總會被吵醒,就算沒有醒,也會有所知覺。可近來無論他上床睡覺或者是起床,她都睡得極香,沒有被驚動絲毫。
  如此一想,目光忍不住落到了她平坦的腹部上,手撫了過去,自然沒有任何的異樣。然後又執起她的手腕把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總覺得自己把得不准,不禁歎了口氣。
  沒想到他也有不自信的時候,唯有對著這女人罷。
  唇角掛著連自己也沒察覺的溫和笑容,他探手將她攬進懷裡。
  果然,摸到他身上涼涼的肌膚,她馬上雙手雙腿地纏了過來,趴在他身上睡得更香了。
  翌日,陸禹起床時,阿竹難得跟著一起起床。
  看她一臉困倦,陸禹擰著眉,捏了下她的臉蛋,說道:「胖竹筒,你最近是不是睡太多了?都比豚豚還愛睡了。」
  阿竹打了個哈欠,踮著腳為他整理衣襟,含糊地道:「夏天來了,這叫夏困懂不懂?」
  陸禹聽得忍俊不禁,趁著丫鬟們都出去了,傾身咬了下她的臉,笑道:「春天時你說春困,秋天時你說秋困,冬天時也說冬困,現在又說夏困。你一年四季哪個季節不困的?」
  阿竹困得不行,根本懶得理會他的話,說道:「今兒要進宮給母后她們請安,不跟你說了……」
  雖然陸禹想叫她困了就去睡,但是情況也說不準,但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轉身便交待跟著的丫鬟護好王妃。
  甲五和甲九等人都有些懵懂,不知道他今兒怎麼特地吩咐,不過見阿竹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樣,便只得點點頭應下。不過也有細心的,例如鑽石和翡翠,近來已經有所懷疑了,見王爺這般,心裡越發地篤定,想著下回太醫過府來請脈,得讓太醫好生地瞧瞧。
  進宮請安自然少不了胖兒子了。胖兒子還沒有醒,奶娘將他穿著打扮好後抱過來,阿竹正準備接過時,陸禹親自伸手接了過來,側首對她道:「我來抱吧。」
  阿竹也沒多想,和他一起登車進宮。
  不過到了宮裡,陸禹直接將胖兒子交給奶娘抱著,見她一副莫名之色,說道:「豚豚越發的重了,你以後莫要再抱他,省得傷了自己。」
  「……那是我兒子,我不嫌他重。」阿竹腦子還有些遲鈍,直接道。不過等見到他不善的眼神,馬上改口道:「放心吧,我若是覺得累的話,就讓奶娘丫鬟們抱,不會累著自己的。」
  見他滿意地朝乾清宮而去,阿竹扭頭,為毛自己這麼容易便要妥協了?一定是近來見他太勞碌辛苦之故,她體貼他辛苦,不想教他為了點小事而煩心。
  心裡為自己竟然如此體貼而高興了下,阿竹便坐上宮裡頭的轎輦,朝鳳翔宮而去。
  皇后的精神看著不錯,親自抱過阿竹家的胖兒子逗弄了下,見他終於清醒了,得知他還沒有吃哺食,便直接讓宮人準備了孩子的吃食,親自喂他。
  煮得香噴噴的肉糜粥和雞蛋羹,可將胖兒子吃得高興不已,皇后才剛吹涼了,他便迫不及待地張嘴湊過去啊嗚一口含住了湯匙。
  十八公主也捏著湯匙在旁邊吃肉糜粥,看到胖侄子這般猴急的模樣,吃驚道:「十皇嫂,琛兒是不是平時沒有吃飽?你瞧他吃得好兇猛。」
  阿竹:「……」她無話可說。
  阿竹深深覺得丟臉,胖兒子喲,你怎麼能這般猴急呢?平時也不是沒有給你吃肉,你怎麼就那麼愛吃肉呢?
  「別胡說,小孩子能吃就是福,這樣才會健健康康地長大,以後像小十八一樣。」皇后笑道。
  十八公主更高興了,蹦到皇后身邊,瞅了瞅胖侄子,嘿嘿地道:「太好了,琛兒以後就和十八一樣,胖胖的,再也沒人敢嘲笑十八胖了。」
  阿竹繼續無話可說,想來代王平時沒少罵十八公主長得胖,讓這小公主心裡都有陰影了。但這麼萌的蘿莉,就是要胖點才可愛嘛。
  皇后喂孩子的動作極為標準,喂完了一小碗肉糜粥和半碗雞蛋羹後,還喂了些溫開水,然後將他立起,拍著他的小背脊,直到他打了個飽嗝後,方將胖兒子交給阿竹。
  「琛兒養得很好,他是男孩子,也不拘於什麼體態美姿,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才是正理。」皇后以過來人的口吻說。
  所以十八公主才會被養得這般胖萌麼?
  阿竹卻覺得皇后說得對,點頭應了聲是。
  在皇后這兒逗留了會兒,阿竹方帶著胖兒子去鳳藻宮給安貴妃請安。
  經過鳳藻宮的院子時,那裡移植了幾株長勢不錯的玉蘭花,正是玉蘭花開的時候,白色的花朵在綠色的葉間綻放,極為美麗,空氣中隱隱飄浮著玉蘭花的香氣。本來這種味道極為清雅迷人,泌人心脾,但是今兒不知道怎麼地,阿竹聞著時,卻覺得有些噁心想吐,等她進了鳳藻宮時,臉色已經變得極為糟糕了。
  安貴妃正高興今天兒媳婦又將孫子帶進宮來了,孫子可是她的命根子,都恨不得留在宮裡算了,不過她沒膽和兒子提。不過當見到走進來的阿竹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忙叫人將她扶了進來。
  「這是怎麼了?難道……」安貴妃鳳眼一眯,直覺有人在宮裡謀害她的兒媳婦。
  這可不得了,哪個王八羔子敢這麼不長眼睛謀害她的兒媳婦?是不是婉妃那賤女人?安貴妃一想,當場就要擼袖子了,並且對阿竹道:「你且放心,本宮給你討回公道!」
  阿竹:「……」雖然安貴妃又開始耍橫了,但心裡卻突然有些感動。
  阿竹忙道:「沒事,就是聞到了玉蘭的香味,突然有些不適應。」
  安貴妃繼續陰謀論了,駭然道:「難道是有人在本宮的宮裡的玉蘭花上摻了什麼有害東西不成?那些下作的東西……」嘴裡一陣罵時,也忙叫人去請太醫來,順便讓人去查院子裡的那幾株玉蘭花。
  阿竹縮著脖子,覺得只要安貴妃不為難自己,圍觀她這般對付其他人,還真是挺可樂的。
  等太醫來了後,為阿竹一請脈,便樂呵呵地道:「恭喜貴妃娘娘、恭喜端王妃,端王妃這是有喜了。」
  安貴妃:「……」原來不是有人在她宮裡搗鬼啊!這種失落的心情腫麼說呢?
  阿竹扭頭,安貴妃那表情……實在是有些讓人不忍睹視。
  既然是在宮裡診出孕事,也別想隱瞞什麼了,不過一會兒,整個宮裡都知道端王妃懷孕之事了。
  安貴妃這會兒十分高興,一手抱著胖孫子,一手拉著兒媳婦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阿竹覺得安貴妃這會看自己的目光就像看著只會生蛋的金母雞,雙眼都冒著綠光,讓她有些不自在。
  雖然這樣形容有點兒損自己的形象,但安貴妃此時給她的感覺確實如此,雞皮疙瘩層層都堆起來了。
  「你身子重,以後就莫要太操勞,太醫說你的肚子還未足兩個月,這段時間就不用進宮來請安了,先在府裡坐穩胎再說……」
  阿竹自然沒有不應從的,怨不得她最近總是睡得太死,白天時精神也總是懨懨的,還以為是夏天到了,苦夏情緒又來了,沒想到是又懷上了。如此一想,讓她有些糾結,她還以為自己會像母親柳氏一般,子嗣上會有些困難,所以在生下胖兒子後,還以為可能會隔上個幾年才能懷上第二個,所以也沒有怎麼正經地避孕,沒想到……
  再看邊拉著她的手絮叨,邊用一種慈愛的眼神看著她,簡直要將她像菩薩一般供起來養的安貴妃,阿竹頓時生起一種「女人能生就是寶」的囧囧想法。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4:49

第四十四章

  這般囧囧有神中,安貴妃叮囑了什麼她並沒有認真記下,而她這副難得神遊太虛的模樣,安貴妃也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孕婦嘛,總要寬待幾分的。安貴妃一直巴望著兒子兒媳婦給她生多多的孫子,所以既然這兒媳婦能生,她便也願意疼愛她的。
  正說著,鳳翔宮、慈甯宮等都打發了人過來詢問,並且送來了長輩的賞賜。世人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能生的女人總要被人高看一眼,阿竹即便現在已經生了個胖兒子,但是陸禹膝下只有個兒子,在世人眼裡,子嗣仍是算單薄了點兒,再生幾個都不嫌多。
  安貴妃今兒心情十分好,笑容可掬地讓人將各宮過來道賀的人都送了出去,對阿竹道:「稍會端王過來了,你們在本宮這裡用了膳再回去,明兒起便不用進宮請安了。」說著,有些不捨得懷裡的胖孫子,若是兒媳婦不進宮請安,自然也不會帶胖孫子進來,但想到近來宮裡不太平,咬了咬牙,又道:「你好生在府裡坐胎,等你坐穩胎了,再帶琛兒進宮來罷。」
  阿竹見她一副捨不得孫子卻咬牙忍痛的表情,心裡不禁沉了沉。
  從先前她聞到玉蘭花的香味反應大了點到現在,安貴妃種種舉動皆讓她明白,恐怕宮裡不太安生,所以安貴妃也不希望她帶胖兒子進宮,以免一個不小心便被人暗算了。
  心裡雖然有些沉重,但面上仍是乖巧地應著。
  不一會兒,又有宮人過來稟報道:「娘娘,昭萱郡主過來了。」
  安貴妃看了阿竹一眼,笑盈盈地道:「快請她進來。」
  阿竹沒想到昭萱郡主會親自過來,心裡也有幾分欣喜激動。近來太后的身子越發的不好了,她每次進宮去慈甯宮時,都見昭萱郡主在太后跟前侍疾,昭萱郡主原本身子便不好,近來越發的瘦弱了,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昭萱郡主同樣帶了禮物過來道賀,剛行了禮,便被安貴妃讓人揣扶起了。
  「沒想到又聽到端王妃的好消息,一時間有些忍耐不住,便親自過來了。」昭萱郡主笑盈盈地道,她的臉龐瘦削蒼白,沒有以往那般明麗的容貌,但笑容依舊明媚張揚。
  「你來了才好呢,你們感情親厚,說說話也好。」安貴妃笑呵呵地道。
  昭萱郡主看了眼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安貴妃,不由得抿嘴一笑,和阿竹對視了一眼後,便從袖子裡掏了枚玉佩出來,遞到正坐在安貴妃懷裡、睜著烏溜溜的雙眸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來,這是表姨給琛兒的。」
  阿竹眼尖地看到那玉佩是昭萱郡主一直不離身的東西,這是安陽長公主留給她的玉佩。眸色微深,阿竹按住她的手道:「怎地又送他東西了?琛兒的東西夠多了,這玉佩你一直帶著,不用再送了。」
  昭萱郡主卻拿開了她的手,將玉佩系到小傢伙的腰間,朝他笑了笑,說道:「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我想送就送了。」她又摸摸孩子的腦袋,然後回首朝阿竹笑得燦爛。
  若不是現在安貴妃還在旁邊,此地也不宜說話,阿竹真是又驚又怒地要問個明白了。
  昭萱郡主並沒有給阿竹問的機會,拉著阿竹家的胖兒子的小手說了會兒話後,又扭頭對阿竹道:「你現在又懷上了,可要仔細身子,小心一些,沒事就在端王府裡好生呆著,可別像生琛兒那時一樣了。」
  嘮叨了一堆,昭萱郡主終於起身離開,「貴妃娘娘,我先回去了,外祖母若是見不到我可要擔心了。」
  安貴妃爽快道:「郡主慢走,有空再過來玩啊。」
  等昭萱郡主離開,阿竹頓時有些沉默,原本被告知又要做母親的喜悅也去了幾分。
  不到午時,陸禹便過來接他們了。
  陸禹得了半天的假,下午不用去衙門,這是承平帝放給他的。聽聞端王妃又懷上了,承平帝心裡極是高興,他一直怕端王子嗣不豐,現在端王妃又懷上,可不是三年要抱倆麼?這速度也夠快的,而且都是嫡出,以後倒是不用擔心端王的後代之事了。
  陸禹來的時候神色極為平淡,他心裡早有猜測,自己也為阿竹把過脈,只是關心則亂,沒能確定罷了。所以今日聽到宮裡傳來了消息,驚喜是難免的,驚喜過後,便很快接受了這件事情,並沒有像第一次得知阿竹懷孕時那般失態。
  在鳳藻宮用過午膳後,陸禹攜著妻兒同安貴妃告辭離開。
  安貴妃這次有些依依不捨,一直送到鳳藻宮的宮門,望著他們離開的身影,直到他們走過轉角不見。
  阿竹忍不住扭頭回去看了一眼,她不蠢,自然知道今兒昭萱郡主和安貴妃的異樣舉動,都讓她心裡有些難受。
  陸禹抱著胖兒子,陪著她慢慢地走在宮廷之間,低首見她神色有些恍惚,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撫了下她的肩膀,在她抬首看向自己時,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雖然一如既往,卻又添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兒。
  阿竹儘管心裡仍是難以釋然,但也回首朝他一笑。
  回到端王府後,阿竹明顯發現府裡的下人今兒情緒特別地高漲,一個個看著她的肚子,眉稍眼角帶笑,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有孕的事情已經傳回府裡了。
  確實,端王府上下都知道他們王妃有喜之事,人人笑顏逐開,陸禹看著也高興,直接讓管家吩咐下去,賞兩個月的月例,這下子整個王府的氣氛更熱鬧了。
  回到延煦堂,阿竹便覺得有些累,直接歪在榻上不想起了。
  此時已到了胖兒子午睡時間,他揉著眼睛,奶娘要抱他去歇息時,一隻手還伸向阿竹那裡,含糊地叫著:「娘~~」
  以往都是阿竹哄他午睡的,所以即便現在困了,胖兒子也不肯讓奶娘抱下去睡。而且今兒一個早上,胖兒子都沒有得母親抱過,自然有些不依。
  阿竹拍拍身邊的位置,說道:「先讓他在這兒睡會罷。」她是想抱胖兒子過來的,但是人人都將她當成水晶玻璃一般,也不讓她抱胖兒子了,阿竹自己雖然覺得抱抱胖兒子沒問題,但看周圍的人如臨大敵的模樣,便也不多事。
  奶娘將胖兒子放到榻上後,胖兒子馬上便爬到娘親懷裡,要親親,要哄睡。
  阿竹笑著將他抱到懷裡,小心地避開了自己的肚子,在他額頭上親了親,便將他放到旁邊位置,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待他睡著了,方讓人拿條小涼被過來蓋在他的肚皮上。
  哄睡了胖兒子,阿竹自己也覺得累了,直接歪在榻上一起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發現自己的身子騰空,猛地打了個激靈,睜開惺忪的睡眼,鼻翼間已經嗅到了熟悉的氣味,抬頭望去,看到一個光潔的下巴。
  「豚豚呢……」她縮著腦袋在他懷裡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問道。
  陸禹低首,見她仍是有些不甚清醒,溫聲說道:「讓奶娘抱下去睡了。你想睡就睡,不用擔心他。」見她眯著眼睛,暗忖這次的孕事,她似乎比較嗜睡,上回是害喜嚴重,倒是沒有像這般愛睡。
  等被人放到床上時,阿竹揪住了正在離開的男人的衣袖,打了個哈欠,說道:「天氣好,上來一起睡個午覺吧。」
  陸禹坐在床邊,拍拍她的手道:「你睡吧,我還有事要忙……」
  「事情是忙不完的,父皇不是放你半天假麼?好好休息方是。」阿竹仗著自己現在肚子多了塊肉,身子金貴得狠,直接纏上去。
  陸禹無奈,只得除了外袍,和她一起躺在床上午睡。
  阿竹見他乖乖躺在身邊,拽著他的袖子,不一會兒便抵擋不住睡意,很快便又睡熟了。
  陸禹原本想要躺躺閉眼休息一下,不過見她睡得正香,睡意也來了,不一會兒也跟著入睡。
  這一睡,直到太陽落山阿竹才醒來,又因為天氣熱,滿臉都是汗漬醒來,甭提多難受了。
  難得清醒一下,便聽到外頭傳來了胖兒子含糊不清的聲音,似乎在叫著什麼。阿竹摸索著起身時,外頭聽到聲音的丫鬟馬上進來伺候了。
  「豚豚在外頭做什麼?」阿竹打著哈欠問道,努力地晃了下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些。
  「王爺正陪著小主子玩積木呢。」翡翠答道,利索地為阿竹更衣。
  等將自己弄得清爽了,阿竹方走出內室,便見到外面的花廳裡,地上鋪著乾淨的四方形席子,陸禹正坐在席子上,和胖兒子玩積木呢。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4:59

第四十五章

  阿竹挨在門邊,看父子倆一個拿積木一個搭,看起來分外和諧。似乎是發現了她出現,等父子倆一同抬頭看過來,兩張相似的臉蛋,更讓她覺得可樂又幸福。
  「娘、娘、娘~~」
  胖兒子馬上化身為爬行動物,利索地朝阿竹爬過去。可惜才爬個幾下,便被他爹給揪住了腰帶,將他拎了起來。
  「豚豚,你娘肚子裡有妹妹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讓她抱了。」陸禹將胖兒子揪回來,放到一旁,不輕不重地警告道。
  胖兒子眨巴了下眼睛,一臉茫然。
  看那對父子大眼瞪小眼的模樣,阿竹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嗔道:「王爺怎麼知道我肚子裡的一定是女兒?」他不會還在惦記著胖閨女吧?
  陸禹挑眉,「一兒一女,恰是一個好,是個好兆頭。」
  「那也不是你說了算。」阿竹忍不住和他鬥起嘴來。
  對於自己又懷上的事情,阿竹雖然接受了,但有時候難免會忘記。所以在晚膳過後,被陸禹拉著到院子裡散步消食時,忍不住糾結地道:「真的又懷上了?感覺好快。」
  陸禹臉皮抽搐了下,回頭瞪她,「是快了點兒。」
  阿竹眯起眼睛,一點也不怕他現在滿眼凶光的眼神,挺了挺平平的肚子道:「王爺這是什麼意思?怪我了?」
  「哪兒呢。」陸禹心裡翻了個白眼,歎了口氣,覺得自己這次也有些失算了,哪想到會這般容易就懷上的?不過,懷上了也好,這樣也有藉口不用出門,只要在府裡,倒是能保證她的平安。
  如此想罷,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面容,說道:「如此也好,你便在府裡先坐穩胎,不用再進宮了。」
  阿竹聽罷,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小聲道:「阿禹,是不是宮裡……」
  她的聲音被一隻按在唇上的手指給制止了,卻見他低首看她,他的面容背著夕陽的光線,看得不甚分明,唯有那雙眼睛,散發著清亮的光芒。
  「你放心,一切有我,不會有事的。」陸禹微笑道,笑容一如既往地讓她安心。
  阿竹即便不放心,又能如何?漫說她現在又懷了身子,不宜在外頭行走,單說她也不能不顧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做些什麼吧?而且,看樣子這孩子來得很是時候,所以才會讓那麼多人重視,也省了很多麻煩。
  陸禹難得一個下午及晚上都沒有去書房忙碌,極盡可能地陪她和孩子。直到將胖兒子哄睡了,兩人也在廊下那兩隻鸚鵡的提醒聲下,上床歇息。
  即便下午睡了很長的午覺,但是沾到床時,阿竹的眼睛又眯起來了,睡意很快便襲來。這讓她有些無語,明明昨天還沒有這般愛睡的,今兒知道自己懷上了後,這睡意也來得理所當然了。
  「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了,想睡就睡,府裡你最大,誰敢說你。」陸禹咬了咬她的耳朵說,讓她別再做出一副掙扎著要睡不睡的樣子。
  「會不會睡太多了?」阿竹有些擔心,孕婦也是要勞逸結合的,以後生產時才不會受罪,現在才剛懷上,睡多點不要緊,就怕五六個月以後,還那般愛睡,她就要擔心了。
  「沒事,我今兒去問過荀太醫了,婦人有孕後嗜睡是正常的事情。」陸禹的功課顯然做得很足。
  這是近一個月來,夫妻倆難得是在同一時間上床歇息,原本想多說點兒話的,但架不住睡意來了,還沒說兩句話,阿竹便睡死了過去。
  陸禹見她入睡,對她這般快速進入睡眠的速度也有些無語,伸手將她攬到懷裡,小心地避開她平坦的肚子,也擁著她慢慢睡去。
  第二天,阿竹醒來時自然是日上三杆了,胖兒子都嗷嗷叫餓了,阿竹這作娘親的才慢吞吞地起來。
  阿竹在用早膳時,胖兒子已經被奶娘丫鬟們喂飽了,不過他雖然吃飽了,卻喜歡坐在娘親旁邊,胖爪子抓著湯匙,在空碗上敲來敲去製造躁音,時不時地朝阿竹笑著,仿佛自己在玩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阿竹邊吃東西,時不時再塞他一口,等她吃飽後,胖兒子也吃得小肚子溜圓了。
  吃過也不知道是早膳或是午膳的一餐時,便有下人來報,她母親柳氏和娘家幾個姐妹們都過來探望她了。
  柳氏帶著梅蘭菊三人進來時,阿竹難得興奮地走出門來迎接,看她腳下生風的樣子,嚇得柳氏差點要罵人,嚴青菊和嚴青梅快步上前去扶住她。
  「你這孩子,忘記自己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麼?」柳氏嗔怪道。
  阿竹摸了摸平坦的肚子,無奈地道:「我不過是走幾步路罷了,又沒有跑。」
  嚴青梅和嚴青蘭等人忍不住偷笑,她們明白柳氏焦急的心情,畢竟柳氏自從嫁到嚴家後,那些年可謂是子嗣困難,也生怕阿竹像她這般,所以一直憂心著阿竹嫁人後同樣子嗣困難,不得公婆待見。即便現在阿竹已經生了個兒子,肚子裡又懷了一個,柳氏仍是不太放心的。
  待丫鬟上了茶點後,阿竹環視了一眼,發現梅蘭菊三個姑娘今兒都笑盈盈的,便道:「你們今兒怎麼都一起過來瞧我了?你們的孩子呢?都丟在家裡了?怎麼不帶過來?也好和琛兒有個伴嘛。」
  柳氏正抱著外孫逗他,沒空搭理她。
  嚴青菊挨著她坐,親熱地拉著她的手道:「孩子放在家裡沒事,就是怕帶過來吵到你。」
  嚴青梅也道:「是啊,你現在可不比往常,孩子太調皮了,萬一衝撞到你可不好了。」
  嚴青蘭道:「我婆婆捨不得孩子,去哪裡都要帶著他,我便不帶他出來了,省得婆婆又惦記。」
  眾人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看來她是和婆婆相處得不錯的。可以說,梅蘭竹菊四個姑娘,還真是嚴青蘭嫁得最舒心,婆媳相得,家庭成員簡單,過得就像是在家裡一般,這脾氣還和以前做姑娘一樣爽利,有什麼說什麼,偏偏林尚書夫人還挺喜歡她這性子,果然是老太君會挑人。
  今兒柳氏等人過來確實是聽說她有孕後過來探望她的,也嘮叨叮囑了不少注意事情,即便阿竹已經生過了一個,對於懷孕期間的事情早有心得體會,仍是有些不放心地嘮叨著,阿竹也很用心地聽了。
  眼看時間差不多,阿竹捨不得母親和姐妹們離開,忙道:「不若你們就在府裡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柳氏輕輕地戳了下她的臉,嗔笑道:「都在京城裡住著,你的姐妹們都有自己的家,哪能留得這般晚?想她們了,以後便多走動便是。」
  阿竹撅了下嘴,確實不好留她們,便讓人送她們出府。
  嚴青菊最後才走,離開之前,與阿竹道:「近來天氣熱,天干物躁,容易起火,你且小心一些。」
  這話頗有深意,阿竹心中一緊,忍不住望向皇宮的方向,小聲道:「你是指那裡?」
  「還不能確定。」嚴青菊沉聲道,拉著她的手緊了緊,輕聲道:「近來世子時常被派到外頭辦事,有時候要滯留個兩三天才回來。你知道,他執掌神機營,但皇上卻仿佛又喜歡將一些差事交給他,來回不易……」
  嚴青菊又低聲與她耳語幾句,阿竹心中駭然,面上平靜地道:「知道了,我會小心的,你也小心。」
  嚴青菊微笑道:「三姐姐放心吧。」
  嚴青菊登車而去,撩起車簾,見阿竹站在二門處望著,忍不住回首望了她一眼,心裡有些沉甸甸的。現在三姐姐是雙身子,她真擔心那些「歹人」又想朝端王府下手,畢竟現在端王膝下只有個孩子、另一個才兩個月大,若是除了他們,對端王而言也是個巨大的打擊。
  嚴青菊等人過府來探望後的幾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來天氣越來越熱,或者是宮裡的氣氛變得詭異,使得阿竹也覺得平靜的生活之下,仿佛正在醞釀著什麼怒濤,在某個臨界點時便會爆發。
  雖然心裡憂心,但是她自從懷孕後,容易嗜睡,睡意來了,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加上陸禹有心哄她多睡,睡得多了,腦子也開始糊塗起來,對外邊的事情更是顧不上了。
  就在這種吃了睡、睡了吃的糊塗日子裡,到了六月中旬,當她某一天睡醒時,便聽到下人急急來報:太后殯天了!
  太后殯天的消息傳來,整個京城的氣氛都顯得壓抑而肅穆,皇宮裡一片哭聲震天。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但阿竹仍是被這個消息給震得腦袋有些發懵,怔怔地坐了會兒,方在丫鬟的喚聲中驚醒,然後忙讓人去將準備好的孝服拿來換上,同樣也給胖兒子換上了孝服。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5:08

第四十六章

  「娘?」胖兒子剛午睡起來,揉著眼睛看她。
  阿竹親了親他紅潤的小臉蛋,為他換上衣服,摸摸他的小肚子,又讓奶娘去拿些吃食過來喂他。
  等母子倆都換上了素淨的孝服後,一時間便好像又沒什麼事情,直接坐在那兒發呆。阿竹在發呆,胖兒子坐在她旁邊玩布老虎,時不時地看她一眼。孩子雖然小,但也明顯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一直挨著母親不肯離開,小手緊緊地扯著阿竹的袖子。
  阿竹見他這樣子,心裡又有些憐惜,忙將他抱到懷裡拍撫著,然後繼續發呆,心裡不免會開始糊思亂想起來。
  現在不知道宮裡的情況怎麼樣了,昭萱郡主怎麼樣?
  阿竹在一遍遍地想著宮裡的事情,眼看著天色暗了,她肚子也感覺到了饑餓,反應過來後,才發現今兒吃的東西不多,想到肚子裡還有一個,雖然沒什麼食欲,但仍是讓人去準備晚膳。
  「王爺回來了麼?」阿竹喂著胖兒子吃東西邊問道。
  鑽石去前頭問了下,回來搖頭道:「王爺還未回來。」
  太后殯天的消息傳來,于百姓們也許不過是件小事,但距離皇權中心越近,所受到的影響越深。
  直到用過晚膳,天色越發的暗了,陸禹還未回來。阿竹直覺有什麼事情發生,但是現在她人在王府裡,可謂是兩眼抓瞎,著人去查看情況,外頭的街道已經被五城兵馬司派人看守了起來,常人不得輕易在街上逗留,派出去的人也打探不到什麼消息,只得按捺下來。
  夜越發的深了,阿竹將胖兒子哄睡後,雖然腦子也有些暈眩,極為想睡,但仍是強撐著,等陸禹回來。
  打了三更鼓時,前院才響起了聲音。
  知道應該是陸禹回來了,阿竹忙迎出去,迎著昏暗的燈光,便見陸禹一臉疲憊地走進來,身上穿著那套皺巴巴的朝服,因為天氣熱,還帶著微些汗臭味。
  阿竹忙將他推去洗個澡,又著人準備好吃食,忙得團團轉。其實她也沒什麼事情要忙,但是心裡不得安生,便東摸摸西摸摸,讓自己忙碌一些,排譴一些心慌慌的感覺,免得自己再糊思亂想下去,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陸禹洗了澡出來,阿竹見他頭髮濕嗒嗒的,拿了乾淨的巾子為他擦頭髮,讓他先吃東西。看他比平常時候快了一倍吃東西的速度,便知道他今日估計是沒有吃什麼東西了。
  等他吃了幾分飽時,速度放慢下來,等用得差不多後,對阿竹道:「皇祖母殯天的消息傳來時,父皇有些承受不住暈過去了,我一直守在乾清宮,直到戌時末父皇方醒。父皇的情況……看著有些不太好。」
  他蹙著眉頭,其實沒想到皇帝的病情會這般嚴重,先前即便看過荀太醫私底下送來的病例記錄,也以為皇帝還能再撐個幾年的。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但是作為人子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父親身體健康,能活得久一些,即便他對那位子有想法,也從未生起過什麼大逆不道的念頭。
  「宮裡現在怎麼樣?」阿竹輕輕地為他擦試著發尖,聲音極輕。
  「無事,還有母后在呢。」陸禹倒是極放心皇后的辦事能力,「皇祖母殯天的消息傳來後,父皇又病了,皇祖母的後事便只能交給母后打理了。我出宮前著人去慈甯宮問過了,昭萱郡主的情況不太好……」
  說罷,他看了阿竹一眼,果然見到她呆住,手中的巾子掉在地上不自知。這讓他有些心疼,忙將她攬到懷裡,說道:「你放心,她只是傷心過度罷了。」
  阿竹將臉埋在他頸窩裡,眨去眼中的酸澀淚意。昭萱郡主的身子本就不好,這會兒太后去逝,又不知道她怎麼折騰自己了。而且太后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太后這一去,昭萱郡主以後在宮裡也沒有這般自在了。
  陸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他知道她與昭萱郡主的情誼,太后這一去,昭萱郡主這大悲之下,身子恐怕又受不住,會引起心疾之症,今兒已經暈過去了幾次,這麼折騰下去,恐怕真如太醫所言,活不過二十之齡。
  想罷,不由得輕輕歎息一聲,用臉蹭了下她的頭頂,生命太脆弱了,他只希望懷裡的這個人,在他有生之年時,能一直陪伴在他左右,不離不棄。
  阿竹最後不知道是怎麼睡去的,等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天色還未亮,阿竹難得起了個大早,沒有像以往般睡懶覺。雖然她現在懷著孩子,但是太后仙逝,作為孫媳婦,她也得每天進宮哭靈,接下來還有得熬。
  陸禹看著她,不禁歎了口氣,即便心裡擔憂她的身子受不住,有些話也不能說太多,只道:「到了宮裡,你注意一些,別累著自己。你現在懷著身子,也不必一定要哭夠那麼多時間,能歇息便去歇息,別逞強。」
  阿竹點頭,她對太后的感情不深,自打嫁進皇家後,太后時常養病,見面的時間不多,心裡自然沒有那般悲傷,不過面子還是要做足的。
  胖兒子還沒有醒,阿竹特地去看了看,雖然擔心胖兒子醒來後看不到她哭鬧,但是孩子還太小,眼睛乾淨,不能帶去靈堂,所以阿竹也沒打算帶他進宮。
  親了親胖兒子睡得粉撲撲的臉,阿竹又叮囑了伺候的奶娘和丫鬟幾句,便和陸禹一起出門。當然,出門之前,陸禹又讓丫鬟多拿了件阿竹的衣物一起進宮。
  因為太后殯天,皇帝悲傷過度病倒了,輟朝三日,所以今兒的朝會取消了。
  到了宮裡,陸禹小心地揣扶著阿竹往後宮行去,路上遇到了很多同樣進宮來哭靈的誥命夫人,大家安靜無聲地行走著,氣氛肅穆哀傷,沒有人敢在此時大聲喧嘩或者抬頭張望。
  靈堂佈置在慈甯宮大殿,阿竹他們到來時,皇后已經帶著後宮妃嬪跪在那兒哭靈了,眾多宗室的女眷也陸陸續續到來。
  進了大殿,迎面便是一陣寒氣撲面而來。阿竹打了個囉嗦,便感覺到扶著自己的陸禹的手緊了緊。因為天氣熱,要停靈七七四十九天,為了保持死者的身體,所以這殿裡日夜不停地放了冰盆子保持著溫度。是以人一進來,便感覺到那股寒冷。
  阿竹這才明白,先前出門時,陸禹讓人給她多添置衣服的原因。
  陸禹將阿竹送到安貴妃身邊後,低聲道:「母妃,王妃就麻煩你了。」他是男人,不能留在這裡,即便放心不下,也沒法子。
  安貴妃抬起哭得紅通通的眼睛,朝他點了下頭,悄悄地拉著阿竹到身邊,說道:「端王去罷,這裡有我呢。」
  陸禹相信自己母妃的戰鬥力,得了她的保證後,便悄聲退出出去。
  哭靈是項技術活,阿竹置身在一群女人中,聽著周圍人嚶嚶哭泣的聲音,明明沒有什麼悲傷的情緒,但是那些女人卻哭得像自己的親老娘死了一樣的哀傷悲痛,頓時大為敬佩。她現在身子不同,周圍人對她也沒有什麼期待的,所以混在這群女人中,熬熬也過去了。
  作為個孕婦,尿頻這種事情讓阿竹在中途起身去了幾次如廁。幸好宮裡的人知道她的身子情況,每次她起身時,甲五扶著她起身後,會有宮女過來引路帶她去隔間歇息,並且小聲道:「這是皇后娘娘交待的,端王妃身子不比平常,可以歇一歇。」
  阿竹也不逞強,特別是感覺到肚子隱隱傳來不舒服時,也有些害怕,小心地算著時間去歇息,然後又回到前殿哭靈。
  一天時間便這麼熬過去了,即便得到妥善的照顧,阿竹的臉色仍是有些不好。
  皇后也極為照顧她,見她臉色難看,便道:「再撐幾天,過了頭七便好了。」
  阿竹點點頭,這種時候聽話便是。
  離開之前,阿竹忍不住問道:「母后,昭萱她現在怎麼樣了?」因為不方便走動,所以她也不知道昭萱郡主現在的情況,加上宮裡現在人多眼雜,更不好派人去打探。
  皇后歎了口氣,說道:「她的心疾又犯了,今兒躺了半天,仍是起不來,估計現在正在床上哭著。」
  阿竹眼眶發熱,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明明不想哭的,但是懷孕後,好像容易情緒化,一點兒事情也能傷感半天。幸好現在這種情況,哭才是正確的,所以見到她哭,大夥也沒什麼怪罪的。
  皇后拍拍她的手,安撫了她幾句,便讓甲五扶著她離開了。
  阿竹是自己一個人出宮的,承平帝因為太后去逝悲傷病倒了,陸禹只得去乾清宮裡侍疾,沒能陪她一起回府。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5:19

第四十七章

  坐在馬車裡,阿竹昏沉的腦袋突然有些清醒,略略撩開車簾往外看,發現護送著馬車的侍衛都是府裡的精銳,身邊還坐著甲五和甲九,心裡不由得安定下來。
  回到府裡,阿竹剛進門便聽到一聲尖銳的童音,高聲叫著:「娘!」
  阿竹抬眼看去,見到屋子裡正扶著凳子朝她瞪眼睛的胖兒子,見到她就想沖過來,沒想到自己的雙腿沒有力,啪的一聲摔到了地上,然後四肢著地飛快地爬了過來。
  奶娘忙忙追過來抱起他,胖兒子現在十分有力,肥腿兒蹬著奶娘,一隻手朝阿竹伸過來,嘴裡叫著「娘」時,眼淚都飆出來了,仿佛奶娘是攔阻他和娘親重逢的惡霸一般。
  阿竹今兒累得夠嗆,但是看到胖兒子後,仍是打起精神來,坐到了矮榻上,將胖兒子抱了過來,拿帕子給他擦擦臉上的淚痕,又親親他的小臉蛋,笑道:「在這裡呢,豚豚今天乖不乖?」
  胖兒子一到阿竹懷裡,雙手便揪住她的衣襟,將臉埋到她懷裡,嗚嗚咽咽地哭著,仿佛在埋怨她今天將他丟下的委屈。
  「小主子早上醒來後便一直在找王妃,後來哭累了,便吃了些東西,奴婢們方哄他去玩了。午覺起來後,又找了一回,又哭了一場……」奶娘報告著小主子一天的作息。
  阿竹聽得極心疼,又忍不住親了親胖兒子的臉蛋,笑道:「豚豚真是不乖啊,還這麼愛哭。娘親可是去辦正事的,豚豚要乖乖呆在家裡。豚豚乖不乖?」
  胖兒子委屈地看她,半晌才憋了個字:「乖~~」
  阿竹忍不住又笑起來,一天的疲勞似乎都減了不少。
  等他們用過晚膳,阿竹陪著胖兒子玩,雖然已經很累了,但仍是打起精神等陸禹回來。
  陸禹今天回來的時間依然如昨晚那般,又是一陣忙碌後,終於歇下,這時候阿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整個人累得倒在床上就要入睡。
  陸禹看得極心疼,摸摸她疲憊的臉道:「你現在身子重,不用等我了,累了就睡。」
  她含糊地應了聲,根本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很快便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阿竹依然天沒亮便進宮哭靈,然後熬過一天后,自己坐車出宮。而這其間,她也見過了昭萱郡主幾回,發現她病得更厲害了,每當能下床時,必會去大殿裡哭靈,然後大悲之下,心疾發作,暈厥後被人送回了偏殿。
  看到她這模樣,阿竹心裡自然不好受。太后對昭萱郡主的意義不同,旁人說得再多也是虛的,如此悲傷之下,也只能讓她發洩出來。
  過了頭七後,皇后便免了阿竹進宮哭靈。
  不過短短的七天,阿竹人就瘦了一圈,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便沒了,看起來更不像孕婦了,身形輕飄飄的,讓人看了就心驚。而阿竹便頂著這副模樣,在皇后免了她進宮哭靈時,去了偏殿見昭萱郡主。
  昭萱郡主剛才心疾發作,整張臉又青又白,像鬼一樣,直到太醫紮了針,才緩了口氣。阿竹進來時,她已經醒過來了,只是身體不能動彈,靜靜地躺在床上流淚,直到阿竹拿帕子為她試去臉上的淚,她呆滯的眼珠子動了動,眼神凝聚起來,定在阿竹臉上。
  「若是皇祖母見著你這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阿竹輕輕地摩挲著她膚色慘白的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昭萱郡主突然生起一股力氣,一把扯住阿竹的手抱著,將臉埋在她的手中,她無法發出聲音,眼淚卻濕了她的手。
  阿竹僵硬地坐著,一直到感覺手上的淚跡都幹了,心裡澀澀的難受。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是當逝去的那人是心中唯一的支柱牽掛,如此一走,天仿佛都要塌下來一般。安陽長公主去逝後,於昭萱郡主而言,最疼愛她的太后便是唯一的支柱了,太后逝去,即便心裡有準備,仍是悲傷難言。
  半晌,當阿竹以為床上的人哭累睡著了,身子動了下,沒想到她卻微微抬起頭看她,一雙眼腫得像核桃,整個人形容狼狽得不像金尊玉貴的郡主。
  阿竹用另一隻手摸了下她的腦袋,輕聲道:「未來的日子還長著,你要保重身子,不然皇祖母知道你這樣,走得也不安心。」
  她看著她,半晌方鈍鈍地點頭,沒什麼表情。
  阿竹還想說些什麼時,見她的目光突然定在自己的肚子上,就見她張著嘴,努力發出破碎的聲音:「……沒、事?」
  知道她問的是肚子裡的孩子,阿竹忙道:「沒事,我小心著呢。」她也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折騰得厲害,人也瘦得厲害,神色蒼白,看起來不像個孕婦,連皇后和安貴妃都擔心肚子裡的孩子會出事,所以剛過頭七就忙忙免了她進宮,如此也莫怪於她會擔心。不過看她終於從悲痛中回過神來,阿竹也松了口氣。
  就怕她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然後身子越發的破敗,就這麼去了。所以,阿竹今天來這兒一趟,還真是想要激起她的求生意識,別再沉浸於悲痛之中。
  阿竹讓星枝打來乾淨的溫水,絞了帕子為她擦臉,見她連起身都困難,眼淚又差點要掉下來。
  阿竹才剛為她擦了下臉,便見有宮女進來,急促地道:「郡主,陛下過來了!」
  承平帝來了?阿竹一時間有些愕然,忙起身去迎,心裡也有些奇怪,承平帝因為太后去逝極度悲痛,近來也病得難以下床,雖然每日堅持過來上香哭靈,不過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很快便又會被朝臣跪勸去歇息,口口聲聲為了江山社稷之事,皇帝的身體健康可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阿竹去迎接時,便見到昭華郡主扶著承平帝進來。
  蒼老的帝王面容憔悴,臉上皺紋似乎越深了。
  見他進來,昭萱郡主也掙扎著起身,因為行動不便,直接摔到了床上,然後在宮女扶起時,喉嚨哽咽著,悲痛地叫了一聲「舅舅」,便跌跌撞撞地撲到承平帝懷裡,抱著他號啕大哭,聲音嘶啞難聽,像破碎的風箱一般。
  看著抱在一起哭的舅甥二人,周圍的人也低頭默默地拭淚。
  阿竹用帕子拭淚的同時,不由得看了眼跪坐在兩人旁邊跟著一起邊哭泣邊勸說的昭華郡主,突然有些明白承平帝為何會突然來這裡了,定然是昭華郡主在承平帝面前說了什麼,才讓他過來的。
  皇后很快也聞訊過來了,忙去勸慰哭泣的兩人。這大殿內都是帝后的心腹,阿竹站在這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只能默不作聲地跪在一旁。
  直到昭萱郡主哭厥過去,又是一陣忙亂。此時,承平帝身體也有些受不住,被宮侍扶著起身,神色雖然依舊悲痛,卻已無先前那般哀慟。
  承平帝似乎因為外甥女的悲痛而發洩了一場,精神看著好了一些,在被宮侍扶離時,對皇后道:「這孩子是個可憐的,你多看顧她一些,別讓她年紀輕輕的,就……跟著去了。」
  皇后溫聲道:「皇上放心,臣妾省得。」
  承平帝歎了口氣,眼皮耷拉著,又道:「安陽已經去了,現在又是母后……莫怪她生無可戀……」又歎了一聲,終於被宮侍扶上轎輦離開。
  等皇帝離開,阿竹終於也能離開了。
  離開之前,昭華郡主正吩咐人伺候昏迷的昭萱郡主,眼角餘光瞄見阿竹,忍不住出聲道:「端王妃現在身子不同,你還是快快回去歇著,免得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我的好妹妹又要難過了。」說罷,又狠狠地瞪了阿竹一眼。
  阿竹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但面上仍是生疏而客氣地道:「多謝郡主提醒。」然後不再理她,叫來偏殿伺候的宮女,叮囑了一翻,方才離去。
  昭華郡主陰冷地看著阿竹離開的方向,半晌冷笑一聲,扭身進了偏殿。
  到了床前,看到床上瘦弱不堪的妹妹,昭華郡主眼裡浮現些許掙扎,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青白的面容,輕聲道:「萱兒,舅舅還是最疼你的,你要聽話,姐姐以後要靠你了。」
  方出了慈甯宮後,阿竹便隱隱感覺到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九弟妹身子不舒服麼?」
  一道清爽的女聲傳來,阿竹抬頭看去,見是秦王妃。秦王妃此時也臉上染上了疲憊之色,想來這些天進宮哭靈,大夥都折騰得夠嗆。秦王妃也正準備離宮,見到阿竹手撫著肚子,面色難看,忍不住詢問道。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5:30

第四十八章

  還在宮裡,又逢太后喪事,阿竹不欲生事,搖了搖頭不語,眼看宮裡的轎輦抬過來了,正準備上轎,突然秦王妃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地拉到了一旁。
  這時,甲五正一手抵住撞過來的轎輦,滿臉怒意,不悅地道:「你們是怎麼抬轎的?」
  那兩名抬轎的宮侍嚇得不清,忙跪下請罪,兩人的神色都有些灰敗,看起來確實是不小心的樣子。
  阿竹此時感覺到肚子越發的不舒服了,也沒什麼精力追究,只得道:「算了,先回府吧。」
  甲五見狀,也知道阿竹現在情況不對,狠狠地瞪了眼那兩名抬轎的宮侍,正準備重新讓人抬來轎輦,旁邊的秦王妃已經道:「九弟妹就坐我的轎子罷,這麼點路,我走著就行了。」秦王妃又看了眼阿竹的肚子,說道:「這種時候就別客氣了,保重身子要緊。」
  阿竹感激地道了聲謝,由著甲五扶上了轎。
  到了宮門前,終於可以換上了馬車。
  「九弟妹身子不舒服,還是儘快叫太醫看看吧。」秦王妃看著阿竹的肚子,忍不住皺起眉頭。
  不怪秦王妃擔憂,阿竹現在臉色發白,明明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但整個人看起比未懷孕時還瘦一些,看不出孕婦的模樣兒。
  知道秦王妃的好意,阿竹又道了謝,方登上馬車離開。
  肚子隱隱痛著,阿竹原以為是自己的心理問題,不過很快便知道這不是錯覺,頓時自己都有些嚇住了,抱著肚子有些不知所措。上回懷豚豚時,她除了害喜嚴重,還真是沒有其他症狀,一路平平安安地懷到九個月。若不是後來遇襲早產,胖兒子也一定能呆到十月再出來。
  等回到端王府,下人忙去請荀太醫時,耿嬤嬤過來查看了下,為阿竹把了下脈,說道:「王妃這些天來過於勞累,又休息不好,可能動了胎氣了。」
  阿竹倚坐在榻上,背墊著軟枕,只覺得說話都累,眼皮耷拉著。
  「娘?」胖兒子坐在她身邊,疑惑地看著她,見她不抱自己,伸出小手抓著她的衣袖。
  阿竹困難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勉強朝他笑了下。見到她笑,胖兒子眼睛一亮,就要爬起身撲過去,嚇得耿嬤嬤忙一把抱住他。
  「小主子乖,王妃身子不舒服,可不能抱你。」耿嬤嬤柔聲安撫道。
  胖兒子發現自己不能接近母親,眼裡含了淚,胖爪子抵在嘴前咬著,委屈極了。耿嬤嬤哄了兩下,也沒能哄停他眼眶裡的淚,但也不敢讓他沒輕沒重地撲到阿竹身上。
  等荀太醫過來瞧過後,果然是這幾天過於勞累動了胎氣,便又開了些安胎的藥,叮囑道:「王妃這胎有些危險,這段時間不宜多思勞累,好好保重身子方是。」
  荀太醫話裡的意思阿竹如何不懂,是讓她別想太多,別理會外邊事情如何。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可以的,不做也不行,就像進宮給太后哭靈,是一種孝舉,即便懷著孩子,也得去做足面子,省得留下話柄,連累了陸禹。
  荀太醫開了藥後,又留下了一瓶藥丸,叮囑阿竹隨身帶著,若是肚子再疼便吃一丸。
  這也算是急救藥的一種了,阿竹接過藥,深深地看了眼荀太醫,見他神色冷淡,目光冰冷,並無異常,但些舉又頗有深意。阿竹不經意地道:「近來宮裡事情多,還有很多要倚重荀太醫的地方,荀太醫也要保重身子方是。」
  荀太醫淡淡地應了聲,又說了些注意事宜,方告辭離去。
  天色開始暗下來,阿竹喝了煎好的藥後,方感覺到肚子舒服一些,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這時候,方有精神安慰一直拉著她袖子的胖兒子,親親他的小胖臉,柔聲道:「娘親沒事,豚豚不怕啊!」
  胖兒子眼睛濕漉漉的,將腦袋挨在她懷裡不肯離開,最後阿竹只得邊抱著他,邊讓奶娘給他餵食。
  剛給胖兒子喂完飯,阿竹正吩咐奶娘去準備稍會胖兒子沐浴的衣物時,陸禹匆匆忙忙地回來了。
  「阿竹!」
  阿竹見他臉色難看,匆匆忙忙地走進來,平時束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掉落到額頭,顯得淩亂,身上的衣服更是沒有平時的順滑,看起來就像是趕了很長一段路般。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分明地看到他如此焦急的模樣,上回她生產時,他風塵僕僕地回來,但那時候她疼得意識不清,根本不太記得了。
  「阿禹,你……」
  話還沒說完,便被撲過來的男人摟住了,她的臉被他壓在胸膛上,話根本說不完。
  陸禹抱著她,手都有些發顫,輕輕地撫著她的腰背,迭聲道:「怎麼樣?肚子疼不疼?身子有無大礙?」
  聽得出他聲音都變了,阿竹忙道:「只是動了胎氣,剛才喝了藥,已經無大礙了,沒事的。」阿竹安撫著,心裡卻皺眉,明明她讓人封鎖了消息,沒想到他這麼快便得到消息了,看來王府裡自有私下傳遞消息的管道。只是,她並不希望他太擔心,所以才沒有讓人告訴他。
  「爹、爹~」胖兒子在旁邊扯著父母的衣服,努力爭取注意。
  陸禹臉色很不好,坐到了阿竹旁邊,一手將胖兒子撈到懷裡,一隻手摟著阿竹的腰,一家三口坐在矮榻上。
  半晌,陸禹緩過一口氣,方道:「怎麼會動了胎氣呢?聽說今日昭華郡主將父皇叫去了慈甯宮偏殿,你當時也在,沒出什麼事情吧?」
  阿竹仰臉看他,發現他雙目冰冷,略一想,便知道他懷疑昭華郡主耍手段,便道:「沒事,我當時站得很遠,只是去安慰昭萱郡主罷了。」頓了下,她又問道:「昭華郡主怎麼將父皇叫過來了?」
  陸禹嘴角扯出一抹諷笑,淡漠地道:「她不過是怕皇祖母不在了,父皇會忘記了她,所以才會搞出今日這一出。自從去年父皇下決心整頓鹽政,定國公府的處境不好,昭華郡主要保孔家,置定國公府不顧,定國公對她極為不滿,定國公世子……近來迷上了個女人。」
  聽罷,阿竹完全明白了,心裡忍不住一歎,真不知道該罵男人的劣根性,還是歎昭華郡主看不清現實,所以現在只能緊緊地抓著昭萱郡主不放。
  陸禹不欲說這些事情讓她糟心,看了看天色,便道:「皇祖母的頭七過了,你不用再進宮哭靈,近來在家裡好好安胎,其他事情不必理會。」他摸了下她消瘦下去的臉龐,心裡有些難受。
  阿竹微笑看他,忍不住親了下他的眼角,想讓他別流露出這樣的神色,她其實挺好的。
  晚上陸禹親自哄睡了胖兒子後,又陪著阿竹入睡,等阿竹睡下後,方起身去了書房。
  華菁已經在書房等他許久,見他到來,起身行了一禮,先是問道:「先前聽人說王妃動了胎氣,沒什麼事吧?」
  華菁是陸禹信得過的人,這種消息自然也沒人瞞他。陸禹現在膝下只有一個孩子,端王妃肚子裡的那孩子便也是個香餑餑,十分重要。子嗣也是皇子奪嫡的一大資本。
  「喝了藥,很快便沒事了。」陸禹神色有些疲憊,但一雙眼睛依然清亮有神。
  華菁暗暗觀察半晌,心裡滿意地點頭,他極看好端王,見他雖然憂心,便仍能克制自己,冷靜下來行事,極為不錯。
  書房裡點了燈,兩人坐下後,華菁拿出下麵傳遞來的消息給他過目,輕聲道:「靖王……恐怕是等不及了,近來皇上生病,看著倒是個能手的好機會,就是不知道他何時會動手。」
  陸禹垂眸看著上頭列出來的一件件關於靖王做的事情,心裡忍不住歎了口氣,說道:「本王的這位二哥,若不是身體不好,也算得是個人物了。」
  華菁淡淡一哂,皇帝沒有健康的身體,也別想將那位置坐穩。他雖然也不太明白靖王拖著這種破敗的身子還要折騰什麼,但心裡卻有些高興,靖王是端王上位的踏板,也因為有靖王在,很多事情才能提前。
  翌日,阿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來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陸禹顯然一早便進宮了,而且沒有驚動她。
  坐在床上,她的腦袋懵懵的,肚子仍是有些不舒服,神色倦倦的。當丫鬟們扶著她起身時,她腿一軟,差點摔到地上,嚇得翡翠和甲五等人臉色都變了。
  「沒事,應該是睡太久了,筋骨有些松泛。」阿竹忙安慰她們,別一驚一詐的又去請太醫。慢慢地站直身,坐到床上讓人伺候洗漱後,方讓人扶她到外間的榻上。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5:39

第四十九章

  胖兒子早就醒了,正在外間玩耍。因為這些天來阿竹都是一大早便進宮,胖兒子在開始幾天哭鬧後,也習慣了早上看不到她,所以今兒她睡得有些晚起床,難得沒有被胖兒子來鬧醒。
  胖兒子見到她時高興地叫了聲「娘」,便扶著凳子,邁著兩條顫巍巍的肥腿往她那兒挪去,才挪了兩步,便吧嗒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摔著了屁股墎兒後,嘴巴不由得扁了扁,索性直接四肢著地爬過去。
  地上鋪著乾淨的席子,阿竹笑看著胖兒子噌噌噌地爬過來,然後略略彎腰伸手搭過去,讓胖兒子扶著她的手自己努力站起來。她現在肚子仍是有些不舒服,不敢用力抱他,不過伸個手讓他扶著倒是沒關係。
  「豚豚用早膳了麼?早上醒來有沒有哭啊?」阿竹摸著胖兒子的小臉笑問道。
  胖兒子朝她猛笑,小嘴一咧,口水便不由得滴到了圍兜上。胖兒子自然不會回答她,由旁邊的奶娘回答的。
  「這些天小主子早上不見王妃,已經習慣了,今兒沒有再鬧,剛才吃了小碗蛋羹和羊□□,還有半碗米糊,奴婢不敢讓他多食,便停了,待過個時辰再喂他。」
  阿竹摸了摸胖兒子的小肚子,並不扁,略略滿意。
  這時,耿嬤嬤端著託盤過來,上面放著一個湯蠱。
  阿竹坐在榻上,丫鬟將湯蠱放在榻上的小幾上,阿竹打開看罷,湯色呈淺黃色,味道清香,已經慮去了渣滓,看不出用什麼材料做的。她知道現在是太后的喪禮期間,阿竹這孫媳婦要守孝,可不能食葷腥,所以她對這湯的材料有些好奇。
  耿嬤嬤道:「王爺吩咐了,王妃現在需要補身子的時候,食些湯類並無大礙。」
  阿竹點頭,雖說是守孝,但是情況特殊時,人也要折中,視情況而定。恐怕她現在因為情況特殊而食些湯湯水水的,陸禹便要真正的茹素了。不過幸好她現在也沒什麼胃口,食素也沒什麼。
  吃了些東西,便是一碗煎好的藥汁遞到面前,濃郁的藥味十分古怪,讓阿竹差點產生了孕吐的反應。
  荀太醫開的藥的味道依然如此古怪,但不得不說極為有效,阿竹捏著鼻子將它灌下,喝完後忙就著丫鬟端來的清水漱口。
  喝完了藥後,也不知道是身體仍不適,或者是藥效發作,又產生了睡意,撐了會兒後,便被耿嬤嬤勸回床上歇著了。而且耿嬤嬤認為,以她現在的情況,應該臥床安胎才是正理,阿竹對臥床安胎這種說法實在是不喜,因為躺太多真的很不舒服,但架不住老人家比她懂得多,只能乖乖聽話。
  「王妃好生歇息,不必擔心小主子,奴婢會照顧好小主子的。」耿嬤嬤溫聲說道。
  阿竹眼皮耷拉著,打了個哈欠,說道:「那就辛苦嬤嬤了,若是他哭鬧的話,叫醒我也沒關係。」到底捨不得讓胖兒子哭太久。
  耿嬤嬤笑了笑,為她掖好被子後,悄聲走了出去。
  阿竹這一睡,不知道睡到什麼時候,隱隱約約的聽到人說話的聲音,不知怎麼地突然醒了。
  「三姐姐?」
  阿竹睜開眼睛,朦朧間看到一張柔美的臉蛋出現在眼簾,那張神態嬌怯的臉蛋上還有一雙含情脈脈的水眸,此時那雙眸子正傷心欲絕地看著她,看得她都心疼了,仿佛自己是那個害得她傷心欲絕的壞人。
  猛地打了個激靈,阿竹終於清醒了,也看清楚了坐在床前的女人,驚訝道:「小菊怎麼來了?」
  嚴青菊幽幽地看著她,哽咽道:「若不是聽到世子說,我都不知道三姐姐昨兒動了胎氣。」她低聲泣道:「是不是昨日在宮裡有人給三姐姐氣受了?昨兒聽說昭華郡主去求了皇上去慈甯宮探望昭萱郡主,三姐姐當時也在,昭華郡主一直對三姐姐有敵意,是不是這個女人當時使壞了?不然好好的怎麼會動了胎氣……」
  阿竹:=口=!這姑娘是不是腦補太多了?
  「我只是勞累過度,加之近來情緒大起大落,所以不小心動了胎氣罷了,你別多想。」阿竹說道,慢慢地支起身。
  嚴青菊忙探身上前扶她,拿了個大引枕墊在她身後,讓她坐得舒服一些。
  阿竹坐靠在床上,長髮披散,面容蒼白憔悴,保養得宜的黑色頭髮襯得心型的小臉越發的蒼白瘦弱,身上穿著寬鬆的白色寢衣,整個人瘦弱蒼白,沒有丁點精神及血色,看在嚴青菊眼裡,只覺得她受了無盡的委屈,雙眼都冒起火光來。
  阿竹被這妹子兇狠的眼神弄得哭笑不得,將荀太醫說過的話拿出來安慰她,若真是有人對她動了手腳,荀太醫會不知道麼?所以她真的只是因為太后的喪禮太操勞又休息不好而動了胎氣罷了。
  「你怎地知道我動了胎氣?外面沒有傳什麼吧?」阿竹有些擔心地問道,怕有人傳出什麼不利於陸禹的傳聞。
  嚴青菊搖頭,知她擔心什麼,說道:「三姐姐放心,只有宮裡的皇上、皇后和貴妃等人知道你昨兒動了胎氣的事情,我也是從世子那兒得知的,想來連二伯母都不知道呢。」
  聽罷阿竹放心了,不過對於紀顯竟然能知道這事,讓她心裡打了個突,不免對紀顯的消息來源感到好奇,陸禹估計是不會透露這事的,難道是他一直關注端王府?或者是關注著宮裡?她知道陸禹和紀顯有往來,不過是極為隱秘的,鮮少有人知道。若非她有一次進陸禹的書房,看到紀顯讓人送來的信件,不然也不能發現這事。
  「我娘那邊,就不用告訴她了,省得她擔心。」阿竹叮囑道。
  嚴青菊點頭,「你放心,我省得的。」然後又問道:「三姐姐可是餓了?我去喚人過送些吃食過來。」
  等嚴青菊端了碗粥及小菜過來,阿竹遲疑的腦子才醒悟過來,問道:「這種時候你怎麼過來了?」
  嚴青菊柔聲道:「三姐姐放心,我是尋了個藉口過來的,避著人耳目,沒什麼人發現,稍會就會離開了。」
  聽罷,阿竹便放心了,她對嚴青菊的行事素來放心,也不多說什麼。
  嚴青菊確實留的時間不長,待阿竹吃了東西,又親自伺候她喝了藥後,方告辭離開。她今兒過來便是要確認阿竹的情況,雖然見她懨懨的模樣有些難受,但到底沒什麼事情,心裡也放心了。
  「三姐姐,其他事情你不必理會,好生安胎便是。」嚴青菊握住阿竹的手,特地叮囑道,直到阿竹無奈地點頭保證自己會好好安胎,方滿意離去。
  阿竹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心裡又覺得窩心無比,有這麼個妹妹,其實真的挺幸福的。
  嚴青菊坐著一輛普通的馬車從端王府的後門離開,坐在馬車裡,她望著皇宮的方向,臉色十分陰沉。
  回到了鎮國公府時,已經到掌燈時分了。
  作為鎮國公世子夫人,這段時間她也要進宮哭靈,不過時辰比較短,沒有那些皇室及宗室的女眷時間長。雖是如此,不過仍是感覺到一陣疲憊。連她都感覺到疲憊,那麼懷孕的三姐姐應該也更累。果然她剛擔心,沒想到昨晚便聽到三姐姐動了胎氣的消息。
  嚴青菊的臉色陰得能滴水,不過等馬車在硯墨堂停下後,臉色已經恢復正常,扶著丫鬟的手下車。
  進了正房,有些意外地看到高大的男人正抱著兒子在廳裡玩九連環,父子倆湊到一起,時不時地發出笑聲。
  聽到聲音,紀顯抬頭看她,懶洋洋地道:「回來了,今天可真是晚的。」
  嚴青菊應了聲,待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後,坐到紀顯身邊,接過朝她伸手討抱的兒子,在他白嫩的臉蛋上親了下,說道:「剛才去了趟端王府。」
  聽罷,紀顯的臉色有些古怪,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幾眼,發現她臉色有些不太好,眼神也有些陰沉,心裡頓時覺得好生不是滋味,忍不住道:「放心,有荀太醫在,端王妃好著呢。」
  嚴青菊當他是廢話,抱著兒子默默地坐著。
  紀顯被她這態度弄得幾乎沒了脾氣,又恨得牙癢癢的,想將她抓起來咬一口洩憤,又想掰開她的腦子瞧瞧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不由得酸溜溜地道:「你再關心她,她也是有丈夫兒子的婦人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才是她相公呢。」
  嚴青菊差點嗆住,有些不可思議地道:「你胡說什麼?那是我三姐姐!」


作者: 現在登入    時間: 2018-9-10 00:15:49

第五十章

  話既然說出口了,便覺得沒什麼的世子爺繼續沒臉沒皮地道:「可不是嘛,連我這個知情人都覺得你反應特大了,何況不知情的?可惜你是女人,而且是姐妹,無法成就你們的好事!」
  「閉嘴!」嚴青菊惱了,膽子也極肥地踹了他一腳,然後直接將兒子丟給他,說道:「我是男人還是女人你不是最清楚麼?」話說完,突然發現自己說了什麼,頓時漲紅了臉,越發的惱了。
  見她猛地起身回內室,紀顯反而被逗樂了,抱著兒子哈哈大笑,弄得小傢伙不知道父親在笑什麼,伸出小嫩手去扒他的臉。
  到了晚上就寢時間,嚴青菊發現今晚的男人越發的沒臉沒皮了,氣得她在床上踹了他好幾腳,反而被他壓在身下。
  「太后的喪禮還未過呢!」嚴青菊警告道,手指捏著他腰間的軟肉,心裡氣得想要踢斷了那根戳著她的棍子。
  紀顯嘀咕了聲,只得老老實實地躺下,將她使勁兒抱了抱,然後說道:「等藿兒滿周歲,再給他添個妹妹吧。」
  「添你妹!」嚴青菊脫口而出。
  「我妹不是你妹麼?」紀顯對她這話明顯有些不解,覺得她這話好生古怪。
  嚴青菊其實也不太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以前聽阿竹說過幾次,覺得挺有意思的,好像是反諷的意思。不過才不告訴這男人呢!
  等夜深了,就要入睡時,嚴青菊突然趴到他耳邊道:「皇上的身子還能支撐到什麼時候?皇后什麼時候動手……」
  紀顯的睡意瞬間沒了,黑暗中,一雙鷹目死死地盯著懷裡膽大包天的女人,心裡既被弄得驚濤駭浪,又有種她果然都知道的驚喜感。
  阿竹連續喝了三天的苦藥汁,又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在荀太醫的同意下停了藥。雖然過程有些苦不堪言,但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是藥三分毒,王妃以後還是注意些,以食補最好。」荀太醫為她請脈後,如此說道。
  阿竹點頭,她也知道如此,若不是動了胎氣,根本不敢吃藥,孕婦有諸多忌諱,為了孩子的健康,自然是食補比較好,那些藥物能少碰就少碰。
  在荀太醫宣佈可以停藥後,陸禹也同樣松了口氣。
  雖然阿竹不用進宮哭靈,但是太后的喪事要做法事七七四十九天,滿七七十四九天后才下葬,這其間,皇室和宗室的女眷便不必說了,其他高品級的誥命夫人仍是要進宮的,而陸禹作為親孫子,同樣每日都少不得要去慈甯宮哭靈,然後又要跑乾清宮去侍疾,忙得團團轉。
  掌燈時分,陸禹難得提前回來,胖兒子見到他十分高興,邁著兩條肥腿走了兩步便跌了,然後四腳著地爬了過去。
  「哎呀,豚豚會走了呢。」陸禹十分欣喜地將胖兒子高高抱起,逗得小傢伙發出歡快的笑聲。
  阿竹坐在炕上,看著父子倆在樂呵,忍不住道:「王爺還沒有用膳吧?先吃些東西罷。還有,別這樣轉著他,他剛才吃了東西,小心鬧得他吐了。」
  聞言,陸禹方將胖兒子放下,走到阿竹面前,彎身審視她的臉色,發現今日氣色不錯,不禁有些高興,摸了摸她的臉,笑道:「胖竹筒要多吃點,不然都不叫胖竹筒,是瘦竹竿了。」
  笑臉僵住,阿竹扯下他的手狠狠地捏住,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本來就不胖!你那麼喜歡胖竹筒,以後將你胖閨女養得胖胖就是了。」
  陸禹笑眯眯地看著她,若不是她現在身體特殊,都要好好地抱上一抱了。
  用膳的時候,夫妻倆坐在一起,下人都譴到了外頭守著,邊用膳邊說話。
  「今兒怎麼回來這般早?可是父皇身子有起色了?」阿竹夾了一筷子的炒幹筍子到他碗裡。
  陸禹也同樣夾了一筷子給她,慢條斯理地吃飯,應道:「嗯,今天有些起色了。」
  看他高興的模樣,阿竹微微垂下頭。
  炎熱的六月份很多過去,迎來了同樣炎熱的七月。
  炎熱的天氣,又適逢太后喪事,使得今年的夏天尤其難熬,特別是對於居住在皇城的達官顯貴來說,簡直是個酷刑。只是,即便再苦再累,也沒人敢抱怨一聲,省得被因為太后去逝脾氣越發不好的皇帝找麻煩。
  阿竹還好,她是孕婦,除了哭靈外,其他事情並不需要她出場,能在府裡養孩子。
  而七月份天氣炎熱,也是個同樣容易出事的月份。從六月份起,江南許多地方有消息傳來,今年有諸多地方大旱,百姓收成不好,到了七月份仍不見好轉,而在旱災之後又有蝗災,簡直是個多災多難的荒年。下面官員紛紛上報災情,朝廷又是一陣焦頭爛額,連承平帝也急得上火。
  是夜,阿竹和陸禹正準備歇下時,突然聽到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喧嘩聲。
  阿竹心中一驚,還未反應過來,陸禹已經下床,走到窗前推開窗往外看去。阿竹同樣下了床跟著湊到視窗,很快便看到了不遠處被燒紅的夜空,心中微驚。
  「走水了!」阿竹剛說完,發覺不對,那個方向……
  「是皇宮的方向!」
  陸禹臉色有些難看,他匆忙轉身,從屏風上將外袍扯過來穿上,正欲要離開時,又忙走到阿竹面前,雙手按住她的雙肩,說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府裡好好呆著,稍會我會讓府中的侍衛都守到延煦堂待命,沒事沒出門。」
  阿竹看著他在幽暗的燈光中冷峻的臉,怔了下,馬上點頭,說道:「你放心,我省得。」
  陸禹看了她幾秒,猛地將她擁到懷裡抱了一會兒,方放開她,大步離去。
  幽暗的天空,那被火光燒成暗紅色的天空尤為惹眼,也是京城近三十年來第一次出現如此大的火災,使得整個皇城的夜都變得不平靜。
  嚴青菊驚醒,尚有些迷糊時,便聽到門外響起了下人的聲音:「夫人,京城走水了,看方向應該是皇宮。」
  睡意瞬間沒了,嚴青菊往身邊一摸,發現身旁的位置是空的,猛地翻身而起,直接跳下了床。
  守夜的丫鬟跑了進來,臉上有焦色,不過仍是先拿了件外袍為她套上。
  嚴青菊顧不得形象不整,直接走了出去,看著躬身守在門口的紀山,沉聲問道:「世子呢?」
  紀山腦袋往下壓了壓,輕聲道:「夫人忘記了?世子今兒有事,沒有回府。」
  嚴青菊看了他半晌,直到紀山腦門子都是汗時,方移開了目光,就聽得她道:「你帶些人去外頭打探打探,還有端王府的情況。」她的聲音頓了下,又道:「若是情況不對,見機行事。」
  紀山聽她這麼一說,如何不知道她的意思,恐怕她擔心皇宮突然走水必有什麼蹊蹺,端王必然要去查看,端王府裡只有老弱婦孺,恐會發生什麼意外。若是有「賊人」趁機除了端王妃和端王世子,于端王而言,不蒂於一個沉重的打擊……
  想罷,紀山很快便領命而去。
  紀山人長得矮小,身手極是滑溜,只要小心一些,避開那些巡邏的官兵,並不引人注意,是打聽消息的好手。
  嚴青菊目送著紀山離開,有些心神不寧地在屋子裡跺步。她知道在太后喪期間必然會有事情發生,但是卻算不出是哪天,現在發生了,終於可以鬆口氣。但是,想到端王府,她的心又不由得提了起來。
  將心比心,若是她是端王的敵人,知道端王對妻兒的看重,也會第一時間趁亂除了端王妃和端王府小世子,不僅能打擊端王,如此也可以除去心腹大患。所以,同理可言,端王府現在的情勢估計不會太好,端王若帶了人離開,剩下府裡的是老弱婦孺,簡直是一群任人宰殺的羊群。
  丹寇沏了茶過來,見她沉著臉,焦躁不安地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天氣仍是炎熱,不一會兒就出了身汗漬,忙拿扇子過來為她打扇,邊說道:「夫人放心,端王府定然不會有事的。」
  嚴青菊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在屋子裡轉圈圈,轉了會兒,又讓人去打探外頭的情況,「順便瞧瞧世子在哪兒。」她就不信出了這等事情,紀顯沒得到一點消息,現在就看他怎麼做了。
  下人領命而去,現在京城亂,夜間巡邏不若平時的嚴謹,只要小心點兒,不怕被抓到。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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