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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 - 藥香嫡妻(卷一)《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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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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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 - 藥香嫡妻(卷一)《全文完》
《
藥香嫡妻
(卷一)》作者:蓁蓁
人人都說穿越女享有金手指,有人像她這麽悲摧的嗎?
穿到自己寫的書裡面當女主角,卻發現本該是好命女的杜瑩然被養成深閨怨女,
原該處於嬌媚可愛的少女時代,卻聽從表姊的話變得懦弱無能、人人可欺,
她決定發揮在現代學過中醫的本事,將女主的人生重回錦繡時代!
身為寄居蟹的她,第一步就是離開表姊家,與回京的爹爹同住,
同時再將身旁胳臂外彎到表姊那兒的大丫鬟打發掉,換上可信的親信,
再來就是她嶄露頭角的時候,表姊不希望她學醫,她偏坐鎮藥鋪行醫;
表姊希望不擅長跳舞的她出醜,不巧她在現代有那麽一咪咪舞蹈造詣,
因緣際會救了當朝天子最疼愛的三公主,與三公主成為至交好友,
還讓體弱的三公主跳出美麗舞蹈為皇上祝壽,伴舞的她也一舞成名,
讓表姊氣得絞壞手中帕子,牙根咬到碎碎去,
只是,表姊為何那麽清楚她的才能與弱處,難道她是重生之人?!
原本她該嫁給玉面將軍,這一世未婚夫婿卻變成孟家公子,
難不成,也是表姊搞的鬼?雖然准良人換了人,可日子是自己在過,
雖然良人從武將變文人,她有自信,照樣能過得幸福又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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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始(一)
深藍色的夜幕佈滿繁星,層層雲海遮住了如勾彎月。院落牆角的香樟樹被忽起的夜風吹得嘩嘩作響,屋內床榻上女子似是做了噩夢,身體猛地一抖,香肩上的被褥滑落。
屋內床榻邊的水晶燈盞其內燭火一燈如豆,兀自跳動著,空氣中是女子閨房特有的恬淡香氣,床榻上的女子五官姣好,柳葉般的眉下是緊閉著的眉,上好綢緞一般的烏髮散落在錦被上,眉頭緊縮,長長的睫毛微不可查抖動,抖動得幅度不斷增大,繼而睜開一雙秋水剪眸。因為剛剛醒來,烏黑的曈眸略帶著迷茫。
“呀。”帶著沙啞的呼聲發出,卻被窗外愈來愈急的風聲遮掩,外間守夜的小丫頭睡得昏沉,完全沒有發現內屋的小姐已經醒來,側過身子,胸口起伏,睡得很沉。
葉蓁蓁入手是綿密的錦緞,撐手坐起,身上的繡著大朵富貴牡丹和藤蔓的錦被滑落到了腰間,她忍不住伸手撚起了被面,上面的繡紋精緻,完全不是現代社會的機器繡花可比。撩開簾帳,入眼的是四時花開黃梨木屏風,春日裡的桃花、夏日裡的青蓮、秋日裡的傲菊和冬日裡的紅梅,葉蓁蓁汲著繡花鞋,忍不住上前仔細瞧著,屏風上的畫帶著寫意的風流不似後世國畫的匠氣沉沉。再回頭望向自己剛剛起身的床榻,海水雲龍黃梨木架子床邊立著八角水晶燈盞,蓮花瓣的造型巧妙璿美。十足的古代少女的香閨。
葉蓁蓁抬起手,她覺得有些有些暈眩,抬手手背放在額頭上,滾燙的溫度錶明此時她正在發燒。再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中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邁著沉重的步伐繞過屏風之後,便見著了這古代閨秀房間,風聲帶著尖嘯讓這個房間帶了些可怖,葉蓁蓁一步深一步淺走向了梳粧檯,昏黃的銅鏡之中照出的人影陌生。
她忍不住用指尖碰觸冰涼的鏡面,鏡面上因為她的手指起了淡淡的霧氣。她閉上了眼,想到身子被飛馳的汽車碰撞的那一刻……是了,她已經死了,不是葉蓁蓁了,那她現在是誰?額頭抵在帶著涼意的梳粧檯上,她舒服的歎了一口氣,她生病了,等到稍微好點了,再做盤算。
聽到了身後淩亂的腳步聲,葉蓁蓁勉強回頭望了過去,那挑燈的女子行步匆匆,身上著中衣外披著粉色褂子,微微眯起眼,來者五官清秀,似是沒有想到她會起來,表情帶著詫異,“小姐,你怎麼起來了。”
應該是她的丫頭了,葉蓁蓁想,只是語氣之中帶了些不耐,葉蓁蓁不知道是因為這個丫鬟太過於得原主的心然後怠慢了,這只是她的猜測,葉蓁蓁可憐巴巴說道:“我有些渴了……”
“剛剛挑燈在梳粧檯邊看到你,嚇了我一跳。”那丫鬟說道,“大半夜坐在梳粧檯邊。”她伸手放在嘴邊打了一個哈欠,口中絮絮叨叨顯然因為葉蓁蓁的醒來,打攪了她的清夢,語氣有些不耐。
葉蓁蓁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這個丫頭的身份,若是能夠想起來什麼就好了,剛剛有這個念頭,腦海如同哄得一聲炸開。端坐在梳粧檯邊的身子軟軟倒下。在完全昏過去之前,聽到了丫鬟的抱怨聲,“發熱還沒有退下,也不知道夜裡添件衣裳。”接著陷入了一片黑暗。
腦海之中如同老舊的黑白影片,回顧了杜瑩然的平生。孩童時代她溫馨的家庭,溫柔體弱的母親,父親溫潤爾雅只有母親一人,兩人伉儷情深,對杜瑩然也是疼愛。因為母親纏綿在床,反而刻意讓杜瑩然活潑,希望她身體安康。母親去了之後父親辭官,所謂是久病成醫,因為妻子的死亡,讓父親決定行醫救人,他還有一個想法便是編撰醫術,收集各地的奇方。父親準備帶著小瑩然行走天下遊醫,在臨行前被京中的外祖母留下。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帶著瑩然多有不便,讓她留在京中,也有小姐妹陪著,你有什麼放心不下。”記憶之中外祖母對著牽著杜瑩然手的父親說道。
父親有些猶豫,小瑩然似乎意識到要失去什麼,哭了起來,接著她的手被溫柔的小姐姐牽住了,“姑父,我會照顧好瑩然的。”牽著杜瑩然手的是齊灼華,淚眼朦朧之中,小瑩然抬頭看著齊灼華,覺得小姐姐溫柔美麗,接著感受到了自己臉上的淚水被齊灼華用手絹擦去,“小瑩然,要堅強,不要讓你的父親擔心。”
齊灼華的一句話,最終讓杜瑩然留在齊府成了定局。
華貴的齊府舒適的大屋子,還有和她同齡多才美麗的表姐,杜瑩然從父親離開的傷心中走了出來,恢復到了以往的活潑。杜瑩然笑容甜美性格活潑,臉頰上兩點梨渦,是最討長輩喜歡的長相,這讓原本就疼惜她的外祖母十分喜愛她。只是有一天,杜瑩然聽到了下人說閒話,讓她意識到這是外祖母的家,她是寄人籬下的表小姐。話語之中,是下人對杜瑩然的嫌棄,說她比不上表姐性格好,太皮實;比不上表姐有才情,能夠跳出漂亮的舞蹈。
齊灼華出面訓斥了這些下人,然後拉著杜瑩然的手,說她來教杜瑩然禮儀,教杜瑩然跳舞。原本活潑的杜瑩然此後變得沉默,漸漸也失去了外祖母的疼愛,杜瑩然便更加依賴齊灼華了。前些日子表姐齊灼華定了親,杜瑩然十分不舍齊灼華,憂思過重加上忽起了涼風,杜瑩然就病了,病的昏昏沉沉,直到現代的葉蓁蓁進入了這個軀體。
葉蓁蓁看著這些舊事,並不是一個好笑的故事,她卻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嘴唇邊兩點梨渦,看上去嬌俏可愛,她笑得原因無他,原本的杜瑩然的命數恐怕被齊灼華完全破壞了。她也知道一個關於杜瑩然的故事,故事自從杜瑩然只不過母親仙逝之後,不太一樣。杜瑩然的父親帶著杜瑩然行醫,杜瑩然的性子從頭到尾天真活潑,笑容甜美,更因為隨著父親學得一手好醫術,等到回京之後進入醫術院進修,嫁入了與齊灼華定親的人家,夫妻伉儷情深,一生順遂。
她為何知道的清楚,因為這個關於杜瑩然的故事正是她寫得,女主正是杜瑩然。為何知道破壞杜瑩然命數的是齊灼華,也簡單,因為所有原本女主得到的好處都被齊灼華得到了。例如,杜瑩然十三歲進京在郊外廟裡救治了一位少女,手腳俐落中心耿耿,現在那人正跟在齊灼華的身邊;杜瑩然的父親在京城裡置辦了屋子,每年過年的時候會在京中小住,原本是想要教習女主醫術,齊灼華讓杜瑩然不學醫,反而一直鼓勵杜瑩然學習她十分不擅長的舞蹈;醒來時候葉蓁蓁見著的那個丫鬟,叫做海棠,典型的身在曹營心在漢,每日裡嘰嘰哇哇都是說的齊灼華的好處,才會讓杜瑩然越發自卑;還有外祖母,原本她筆下的杜瑩然在京城之中靠著按摩緩解老祖宗的頭疼,鞏固了在老祖宗心中的地位,現在做這些的是齊灼華。
她在現代已經死亡,沒有想到穿越一回竟是到了自己的書中,真正的杜瑩然已經隨著這場高燒去了,那麼她便是杜瑩然。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起,眼前定格的影片轟然破碎,像是從天上跌落至了凡塵,杜瑩然覺得身子猛然一重,頭更是隱隱作痛。
“小姐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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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2:31
第2章 初始(二)
眼簾掀開一個縫,飛快地眨動,只覺得亮的驚人,眼角也滲出了淚水,接著感受到了光線暗了些,杜瑩然睜開了眼,嬤嬤著青色繡萬壽菊的長襖,鬢髮霜白,抿著嘴唇看上去神情嚴肅,揮手讓人把水晶燈的燈芯剪滅,對著杜瑩然柔聲說道:“小姐可要喝水。”
杜瑩然恩了一聲,聲音帶著沙啞,吳嬤嬤攙扶著她,給她身後靠上枕頭,再披上了湘妃色滾銀邊的長褙子邊角繡著翠竹,吳嬤嬤梳理她的長髮,最後用一根烏木簪子綰成斜髻,幾縷碎發散在耳畔,嬤嬤伸手替她把發理順到耳後。
吳嬤嬤做事周全,曾經是杜瑩然的母親齊氏身邊的舊人,小時候從火中救下齊氏,背部被灼傷,脖頸也有痕跡,自此就被提拔成了齊氏的大丫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上燒傷的緣故,吳嬤嬤一直沒有嫁人。
“小姐總算是醒了。”梳著雙丫髻,身著桃紅色撒花儒裙的丫鬟手中捧著烏銀梅花自斟壺繞進了屏風內,顧盼神飛,一雙眼眸靈動,“前天晚上,可把奴婢嚇了一跳。”
杜瑩然此時知道這個丫頭叫做海棠,入府時候老太太賞的,性情開朗活波帶著天真。老太太特意賞給杜瑩然,希望讓當時離開了父親的小瑩然早日展顏。這丫頭也就是前日夜裡見著的丫鬟。按照記憶,齊灼華已經籠絡了她。
吳嬤嬤瞥了一眼,海棠面上的笑容僵住,眼珠子一轉,脆生生地說道:“我去燒水。”放下了水壺,轉身提著裙離開,杜瑩然聽到了推開大門的聲音,想來海棠已經走出去了。
“小丫頭被你寵得。”吳嬤嬤見著海棠離開了之後,說道。
杜瑩然淺笑著,因為生病消瘦了的臉頰浮現兩點梨渦,看上去又可憐又可愛,吳嬤嬤是跟在齊修容也就是杜瑩然母親身邊此後的老人,見著杜瑩然不說話沖著自己笑,歎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面容板起,“那天小姐起夜,海棠也不知道給小姐加件衣服。”
杜瑩然知道吳嬤嬤也就是抱怨兩句,海棠是家生子,以前的杜瑩然也偏袒海棠,吳嬤嬤又氣又無奈,杜瑩然說道:“嬤嬤何必和她置氣?她畢竟是府裡的。”
吳嬤嬤聽著杜瑩然說這話,有些奇怪瞥了她一眼。這話並不像是以前杜瑩然會說的。
杜瑩然低聲說道:“在鬼門關走過一遭,有些想法自然和過去不同。”
吳嬤嬤身上一涼,想到之前聽海棠同人說大半夜小姐不睡覺,穿著中衣坐在梳妝鏡前,當時聽到話還讓吳嬤嬤氣的發作了海棠,此時連忙捂住了杜瑩然的口,說道:“說什麼鬼不鬼,小姐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杜瑩然眨眨眼,說道:“是我口誤了。就是我大病之後,原本的事情想清楚了,不再是一團亂麻。”不等著吳嬤嬤提問,就說道:“對了,我睡了兩天?”
“可不是,終於在今天早晨退了熱。大夫說等到醒來就好了,可有什麼不適?”吳嬤嬤關切地看著杜瑩然。
“就是身上有些黏膩。”杜瑩然說道。
“今個兒天氣好。”吳嬤嬤說道,“奴婢讓廚房準備燙粥,滾燙的粥喝了,等會擦擦身子就好了。”
從屏風後又繞出一個丫鬟,著碧水青半臂襦裙滾著銀色的邊,容貌比不得海棠,抿著唇平日裡也不善言語,是杜瑩然的另一個一等丫鬟,鳶尾。鳶尾大約是四歲的時候來到杜瑩然身邊的,鳶尾的父母一心渴求兒子,連生了四個丫頭,最後得了兒子,三個女兒便都賣了,鳶尾是家中的三丫頭。
大病初愈,手腳有些酸軟,梳洗之後扶著鳶尾的手,走動兩步之後,便鬆開了鳶尾的手臂,自己在屋子中踱步。屋子的陳設簡單,牆上懸著瑤琴,黃梨木雕花草櫃上懸著字畫,字畫並不算是高明,只是畫者是齊灼華罷了。衣櫃裡放置最多的便是齊灼華送來的舞服,吳嬤嬤見著杜瑩然的目光落在衣櫃上,連忙說道:“小姐大病初愈,手腳軟著,練不得舞。”
杜瑩然笑了笑,她現在所在的朝代是大雍朝,歷史在周朝武則天之後唐中宗即位之時,拐了個彎兒,打下這片江山的是典型的起點男,登基之後封號太和帝,讓周邊小國高麗、倭寇成為大雍朝附屬國。開海禁,崇文尚武,讓整個大雍朝帶著勃勃生機。這樣仍然不夠,第二任瑞和帝的姐姐,長公主宜和公主是穿越女,此人在大雍朝開設舞樂院,同時伶人不再是賤籍,如同後世的明星,是人追捧所在。她創造的小說畫本戲曲被伶人演繹,世人追捧。另外京城設置的六院,書院、科技院、醫術院、兵術院、舞樂院、農畜院,除了兵術院並無女性之外,其他各院皆有女子入學,女子最多的院便是舞樂院了。長公主還做了很多事情,讓杜瑩然現在所在的時代,景和帝時代,女子可以外出郊遊甚至入學,並無程朱理學的約束。
“表姐有沒有回來嗎?”杜瑩然問道,齊灼華在舞樂院修習,原本的杜瑩然並不擅長舞樂,正是因為她的不擅長,齊灼華每每很熱心教杜瑩然舞蹈,還送了許多華美的舞蹈服。
“大小姐心中掛念著你,會回來看你的。最近大小姐忙著萬壽節上的舞曲,想來十分忙碌。”吳嬤嬤以為杜瑩然想念齊灼華了。齊灼華對杜瑩然身邊的人狠下了一番功夫,吳嬤嬤對齊灼華的印象不錯。
“恩,我知道她掛念著我。”杜瑩然單手撫在書案上,那夜裡的恬淡香氣已無,而是略帶著苦澀的藥香縈繞在房間之中。閉上眼,對這個味道,帶著懷念。想到了這具身體的父親正是大夫,或許她可以想法子跟著父親行醫。
“嬤嬤不必陪著我。”杜瑩然說道,“讓鳶尾、海棠她們來就好,嬤嬤去歇息吧。”
吳嬤嬤看了一眼鳶尾,說道:“照看好小姐,我去看看海棠那丫頭去哪裡了,燒個水燒了半宿,也不知道區哪裡偷懶了。”
鳶尾並不是個愛說話的,杜瑩然坐在了書桌邊的椅子上,煙雲狀的窗紗隔住了她的視線,感受到了身上落下了一件披風,杜瑩然望著鳶尾,鳶尾抿抿嘴說道:“靠近窗邊,有風。”
“聽著外面的風聲,可要下雨了?”少了一直在旁邊說話的吳嬤嬤,房間裡顯得靜悄悄,可以聽到院子裡的樹木上的枝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天陰沉沉的,許是要下雨。”鳶尾說道。
“小姐。”海棠笑盈盈推開了門,“餓了吧。”手上端著託盤,“喝點粥,等會我給你擦擦身子。”
杜瑩然抬眼看了一眼海棠,平時海棠是不做這些活,都讓鳶尾去做的,此時見著她眨眨眼,杜瑩然心下明瞭,她是有話要說。
生病之後並沒什麼胃口,就算面前的青菜爽口,粥品美味杜瑩然也有些用不下,勉強用了大半碗,便吃不下了。海棠清了清嗓子,對著鳶尾說道:“剛剛我已經吩咐燒水了,我來給小姐擦身子。你也去吃點東西。”
鳶尾聽著了海棠的話,看著杜瑩然,見著她點頭之後才低聲收拾好了碗筷應了一聲,退出房去。這讓杜瑩然越發高看了鳶尾一眼,等到打發走了海棠,鳶尾是得用的。
“有什麼要避開鳶尾告訴我的?”杜瑩然說道。
海棠笑著說道:“剛剛我打聽出來一樁大事,是和小姐有關的。”杜瑩然注意到了海棠的稱呼,私下裡只有自己的海棠的時候,她都自稱我,在有外人的時候才會自稱奴婢。
海棠見著杜瑩然不似平時那般的興致,秀美一擰,嘴巴也嘟了起來,轉念想到了杜瑩然生著病,又笑了起來,“是小姐你的終身大事呢。”
杜瑩然的眼睛微微睜大,“是怎麼回事,你說與我聽。”
海棠脆生生應了,“還記得之前您跟著夫人禮佛嗎?當時還遇著了孟府的夫人。”
海棠這樣一說,杜瑩然慢慢回想,果然有這件事情,眉頭微微蹙起,“是孟府的少爺?”
“是了。”海棠笑著拍拍手,“我打聽到那天孟夫人禮佛見著小姐便心裡歡喜,最為巧合的是還有大師保媒,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據說要定下了呢。我那天見著孟夫人便是極其可親的人呢,”
杜瑩然心中是驚濤駭浪,雖然長公主宜和公主提高的女性的地位,這個年代講究的依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勉強一笑,難怪那日裡下山再遇到了孟夫人,她的神情歡喜更是同自己親昵。
“我父親知道這件事情嗎?”杜瑩然沉穩下來,她要如同這個時代所有的女子一般盲婚啞嫁嗎?心頭有些迷茫。
海棠點點頭,“說是已經寫信了。孟府的那位公子,也是十分有才華。聽說在書院裡讀書便是榜首,人也生得俊秀。”說到這裡,海棠的臉頰微紅。“等到杜老爺進了京,也就會定下了。”
“你這丫頭,打聽得倒是詳細。”海棠知道的太清楚,也知道得太多了,杜瑩然說話帶著些意有所指。
“小姐的事情,我自然放在心上。”海棠甜甜一笑,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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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婚姻(一)
有大師保媒,全府上下沒有聽到一點兒風聲,今日裡海棠說的乾脆,平常海棠也不常在外走動,哪裡又得知了孟府公子的心性才學?杜瑩然看了一眼海棠,輕輕說道:“我知道了,身上黏膩得緊,先替我擦身子。”從面上來看這位孟公子確實是為佳婿,甚至可以說自個兒高攀了,但是實際的內裡也不清楚,倒不如等到了父親進京之後再做盤算。
“我讓小丫頭端水,稍等。”海棠說道。
海棠指揮丫鬟倒水展開屏風,等到人離開了之後,手指靈巧解開了杜瑩然白色中衣的系帶,露出了其內粉色清水綻初荷的肚`兜,在齊府管家的是齊灼華的母親,也就是杜瑩然的舅母周氏,杜瑩然作為侄女上,周氏對其比不上疼愛自個兒女兒的勁兒,卻也不曾虧待了杜瑩然。肚`兜下包裹住的胸`脯頂`翹,若是吃穿做得不好,也養不出這般的身子。
杜瑩然感受微燙的巾子擦自己的身子,感覺並不大自在,等到海棠擦完了身子,便自個兒撚起了嫩杏色繡桃花肚`兜,系住了脖頸上的系帶,“讓我來。”海棠說道,撚起了兩側的帶子,在背後系住,抿嘴一笑說道:“等會我和鳶尾說一聲,姑娘的肚`兜當再做得大些了。”
杜瑩然臉頰微紅,沒有想到自個兒被小丫頭打趣了,在海棠的服侍下,穿戴好了衣裳,杜瑩然舒了一口氣,可算是舒服了,剛剛汗涔涔渾身都不自在。
在現代學過中醫,知道燒雖然退了,但是若是吹了風還是會再生熱,正逢著外面是淅淅瀝瀝的雨,這一日便呆在屋中。因為是風寒,帶病去給人請安是一件不大適宜的事情,接下來三日的時間,杜瑩然便呆在了院子中,並沒有外出。杜瑩然已經好了大半,就連舅媽周氏也並沒有來看望自己,這讓杜瑩然有些竇疑,想著身上已經好了,便去拜會外祖母還有舅母。
屋外秋色正好,枝葉在微風中舒展紙條,透過半敞開的窗,見著屋外陽光正好。
合攏了手中的書本,見著了鳶尾手中拿著毽子,杜瑩然身上穿著的是天青色舞服,上身對襟箭袖繡百合滾著金邊兒,下身是同色的長褲。所有的舞服都是齊灼華送來的,記憶之中齊灼華樣貌清麗,氣質如同清泉淩冽,正適合這樣的衣裳,而杜瑩然帶著軟糯的甜美,穿上這一上梳著雙髻便有些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不大合宜。府中其他人沒有點破,因為齊灼華說了,想要和杜瑩然穿一樣的衣裳。眾人體諒齊大小姐對杜瑩然的友愛之情,舞蹈服裝的顏色不適合杜瑩然,都當做沒看見,甚至還會違心誇一句好。
杜瑩然當時看到了舞服之後就明白了齊灼華的心思,可歎原主看不破,一直拿齊灼華當做府中最親近的所在。
毽子是杜瑩然讓鳶尾去找出來的,“去問問看還有沒有其他丫頭想要踢毽子。難得是個晴朗日子活動活動。”杜瑩然笑著說道,一邊活動手腳,今日裡天氣好,想著結結實實運動一會兒,再行洗漱,她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也合著該去外祖母那裡走一遭了。
她所住的院子很好,舅母在這裡也沒有虧待她,陽光充足,院子裡的香樟樹一人不可抱,香樟是最防蚊蟲的,樹下擺放石凳石桌,最遠離院門有一小塊青灰色大理石鑲嵌砌成狀約摸五米半徑徑的大圓,遠遠看著如同盛開的花朵,這是齊灼華吩咐讓人修築給杜瑩然,供她跳舞所用。為何建在這裡,是因為原本的杜瑩然實在不擅長跳舞,平衡感不好,跳起舞總是愛齊手齊腳,正是因為這樣,才想著少讓人看到,遠離院門口。齊灼華的院子星輝苑也有這樣一個練舞蹈的大圓,位置便是在院子中的正中了。
“你也會踢毽子?”杜瑩然臉上帶著笑容,雖然生病了臉頰消瘦了不少,卻如同雨後初晴,看著心中舒服,這讓吳嬤嬤心中欣慰,原本的杜瑩然笑容似乎被薄紗籠罩著,眉宇帶著清愁,現在則是一掃而光,讓人見著她的笑容便忍不住面上也露出會心的微笑。
杜瑩然面前的小丫頭和鳶尾和海棠相比顯得灰撲撲的,長得也平凡,一雙眼睛像是黑亮的明珠,“奴婢在家中的時候踢過毽子。”
杜瑩然帶著兩個丫頭踢毽子的時候,齊府的側門悄然打開,“小姐回來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會心的笑容,是舞樂院學習的大小姐齊灼華回府了。
“我的兒,你怎麼回來了。”周氏拉著齊灼華的手,兩人一齊進了正廳坐下,搬著兩個太師椅,並排坐著,周氏上下打量著齊灼華,說道:“清減了,你身邊的丫鬟怎麼照顧你的。”
“她很好。”齊灼華連忙說道,進入舞樂院學習的人可以帶上一名婢女,齊灼華帶過去的是沉默寡言的卷碧,也是齊灼華最重視的丫頭。卷碧相當於是齊灼華從杜瑩然手中奪來的。
齊灼華是重生之人,而卷碧上輩子是屬於杜瑩然的婢女。上輩子的杜瑩然單純,同齊灼華說過不少自己的事情,卷碧的事情便是從杜瑩然口中知道的,杜瑩然進京在京郊的鄉村破廟撿到了卷碧,治好了卷碧之後,卷碧便跟在了杜瑩然的身邊。這一次齊灼華則是自己親自去救了卷碧,卷碧跟在了齊灼華的身邊。
卷碧果然是衷心之人,齊灼華十分滿意。“準備萬壽節的歌舞,忙碌了些,平日裡胃口不太好。”
周氏歎了一口氣,她不明白為什麼齊灼華那麼看中卷碧,甚至冷落了她給挑選的丫鬟。見著女兒如此說了,開口說道:“在學院讀書不比在家中,要照顧好自己。”
“我省的。”齊灼華笑語盈盈點頭,“表妹生病了,我也一直沒有回來看看,昨個聽說她好了,正好得了空閒,便出來了,她現在身子如何了?”
周氏的面色立即就難看了,甚至輕輕哼了一聲,“聽大夫說好了些,我沒去瞧。”
齊灼華不知道為杜瑩然礙了母親的眼,柔聲問道:“娘,怎麼了?我說起了表妹,你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快,她就是個悶嘴兒的葫蘆,怎麼惹您生氣了?”
“若是和以前一般不愛出聲也就罷了,”周氏說道,忍不住歎一口氣,孟府的芝蘭玉樹明明是她為自己的閨女準備的,“之前說帶著你去禮佛,你偏生讓我帶著杜瑩然去,生生壞了我的事情。”
說到這裡,齊灼華心中暫態明瞭,上輩子母親帶她去山上禮佛,目的是山中孟府夫人,靠著這次禮佛孟夫人對她滿意,她嫁給了孟家公子孟舒志,孟舒志不負芝蘭玉樹之名,他容貌俊秀,胸有丘壑,少年時候文名頗盛,在科舉之後明明可以做清貴翰林,卻決然選擇了外放,所有人都覺得他書生意氣,定然管理不好那窮山惡水之地,結果三年的政績斐然,讓他在朝堂之中更上一個臺階,尚未到不惑之年,便做了戶部尚書,步步高升。齊灼華想到了孟舒志心中還是有些酸澀,孟舒志再才華橫溢她也要不起,孟舒志的心中一直只有她的表妹。夫妻兩人之間相敬如賓。
齊灼華雖然是齊府的大小姐,在府中是千萬寵愛,性情端莊,母親千挑萬選給她選了的夫婿,最後比不上杜瑩然的。齊灼華無疑是嫉妒上輩子那個灑脫活潑的杜瑩然的,未出嫁時候同父親行醫練就妙手神醫,十三歲進京之後住進了齊府,杜瑩然笑容可人,加上母親早逝,外祖母不知不覺就偏向了杜瑩然,杜瑩然同邵麗公主成為莫逆之交,最後嫁給了將軍莫宇軒,兩人夫妻伉儷情深,傳為佳話。杜瑩然上輩子的名聲很好,未出嫁前救過幾個急症的病人,之後隨著莫宇軒出征,在戰場上隨軍軍醫,更是聲名遠揚。
齊灼華清楚的知道杜瑩然的事情,她才越妒忌,齊灼華睫毛輕輕扇動,自從她重生之後,她才會刻意讓杜瑩然早早就進了齊府,被她拿捏在手中,不復曾經活潑甜美,也沒有了卓越的醫術。這樣還不夠,除了自己要嫁給莫宇軒,她也想讓杜瑩然試試自己上輩子的那種滋味。
因為沒有外人,周氏摒退了她人,抱怨說道:“本來是留給你的,沒有想到竟是讓孟夫人相中了她。”
齊灼華淺笑著說道:“這是她的命數了。”
周氏歎了一口氣,還被大師金口玉言說了的,自然是命數。她不知道這其中有女兒的手筆,“你也長大了,這次萬壽節結束之後,娘親幫你在京中相看。”周氏摸著女兒的發旋,說道。
齊灼華微微一笑,她要的只是外祖母那裡的人選莫宇軒,“在不在京中,都很好。”垂頭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一會兒面上便漲得通紅,聲如蚊蚋說道:“祖母上次和我說莫家……”
“傻丫頭。”周氏有些頭疼,在她看來莫家並不是什麼好的去處,見著女兒垂著頭耳根是一片緋紅,知道女兒對那莫家公子動了心思,苦口婆心說道,“在京中,有娘家給你做後盾,更有底氣。要是在外地,你受了姑爺的委屈,哭都沒有位置哭。”
“娘。”齊灼華抬起了眼,目光閃閃,“女兒不會受委屈。”這輩子的良人是她親自選中的,上輩子杜瑩然同他傳出佳話,這輩子她同他會更好。
“死心眼”周氏揉了揉眉心,婆婆的眼光他也是相信,只是想到要讓自己捧在手心的明珠去西北邊陲之地,心有不甘。
齊灼華笑著說道:“我去拜會祖母,然後去見見瑩然。母親您也別同瑩然置氣,她一個人孤零零在府中,怪可憐的。”在她看來,母親露出這樣的神情這件事情已經成了大半。
“居然還被你這一個小丫頭教訓了。”周氏說道,“等會你去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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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婚姻(二)
蘭亭苑裡第一個知道大小姐回來的便是海棠了,等到興匆匆推開門便見著杜瑩然帶著小丫頭踢毽子,杜瑩然臉上笑容燦爛幾乎讓人晃花了眼。
海棠來了,鳶尾原本面上勾起來的淺笑也止住了,停止了踢毽子。杜瑩然沒有注意到海棠,對著鳶尾笑盈盈說道:“還是我踢得好,服輸了吧。”
“小姐。”海棠的聲音傳來,杜瑩然挑挑眉,原來是海棠來了,面上雖然仍然帶著笑,但是嘴唇的弧度微平,眼底也沒有了笑意,此時轉過身來,“你回來了。”
海棠首先讓其他丫頭都散了,然後皺著眉頭說道,“小姐,你怎麼在踢毽子。剛剛奴婢打聽出來消息,大小姐回來了,就算是想活動身體,也應當是跳舞啊。要知道大小姐是會檢查你跳得如何的。”
杜瑩然歪了歪頭,說道:“姐姐回來了,挺好。”一邊走一邊對鳶尾說道:“水也差不多燒好了,等會你服侍我洗漱。”
鳶尾低低應了一聲。
“小姐。”海棠跺了跺腳,“大小姐可是要考校你的,奴婢都為你著急呢。”
杜瑩然的腳步不停,這一點也是齊灼華的手段了,明知道原主協調性不好,偏生每次回來都要盯著她跳舞,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半精力都分在了十分不擅長的舞蹈上,其他的事情自然做得不好,女紅讀書都是平平。
“我病才剛好。”杜瑩然輕飄飄地說道,“姐姐會體諒我的。海棠,你跑來跑去也累著了,去廚房喝杯水歇息下,等我洗漱完了,去拜會外祖母。”
“怎麼不去見大小姐?”海棠的眼睛一轉,這是齊灼華吩咐她的,如果說杜瑩然要去外祖母那裡請安,能攔著便攔著,若是不能攔著,以免擾的外祖母心煩。“小姐難道不希望大小姐回來?”
“海棠你呀糊塗了。”杜瑩然看著海棠,此時站在臺階之上俯視著海棠,“我身子好了,怎能不去外祖母那裡請安?只是略坐一坐,不會擾了外祖母的清淨的。”杜瑩然說道,原本的海棠就是用會打攪老祖宗的休息這個理由,讓原主少去請安。
杜瑩然一番話已經把海棠尚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海棠的眼睛幾乎瞪圓了,似乎這一病,小姐身上有什麼不一樣了。
此時燒水的丫鬟魚貫而出,見著杜瑩然蹲了一個福禮,杜瑩然單手拉著鳶尾的手臂閃進了屋子,闔上了紅木門,把海棠留在了門外。
海棠見到杜瑩然的動作更是愣在了原地,總覺得小姐的表現和平時不大一樣,想了想提著裙擺又出了大門,剛剛和杜瑩然踢毽子的灰撲撲的小丫鬟看著海棠的背影,繼而又埋著頭掃地。
屋內杜瑩然面上勾起了笑容,尤其是看到了鳶尾吃驚的表情,杜瑩然的眼眸越發彎起,拍了拍鳶尾的臉頰,單手已經開始解開花開半夏半臂系帶,鳶尾連忙到了浴桶邊用手肘內彎試水溫。
“小姐已經好了。”鳶尾說道。
“恩。”杜瑩然應了一聲,在鳶尾的服侍之下褪了衣衫,整個人浸入到了熱水之中,舒服地歎了一口氣,鳶尾的雙手在杜瑩然的烏髮之中穿梭,她的手不輕不重,杜瑩然微眯著眼。病了這幾天,因為杜瑩然刻意多吃了,身子並沒有消瘦,她現在這句面容活潑看上去就喜慶,若是生得更豐腴一些會越發討長輩喜歡。
穿上中衣之後,杜瑩然自個兒挑了衣裳,嫩杏色繡紅梅的上儒,下身是娟紗金絲繡花長裙,腰間是五福絡子配蝴蝶玉佩壓衣裙,烏黑的頭髮綰成雙丫髻,綴著珍珠的枚紅色發帶垂在耳後,增添了活潑的氣息。考慮到風寒剛好,這會兒起了風,披上了織錦鑲毛斗篷,杜瑩然推開了大門。
吳嬤嬤正從西側廂房出來,見著杜瑩然,也是笑著說:“這樣好,小姐原本就應當多同老夫人親近,這身很好。”火紅的斗篷滾著毛邊,杜瑩然笑起來又是甜美可人,頗為相稱,讓人見著就心中柔軟。
海棠此時也從齊灼華那裡回來了,面上的笑容一僵,原本自己受了齊灼華大小姐的吩咐一直暗中阻攔小姐同老夫人親近,為此吳嬤嬤一直不喜歡她。
“走吧。”杜瑩然順著青石板小道緩緩行著,第一次走出她所居住的小院。一邊行著,一邊打量整個齊府的格局,遠處有假山流水,花園正中流水間的有開闊的水榭,起了薄霧的清晨,在水榭中奏樂舞蹈,實則是享受之極。
齊府很大,等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裡,就有婆子笑著迎過來,“二小姐來的巧,老夫人正在裡頭同大小姐說話。”
老祖宗的院子開闊,鬱鬱蒼蒼的松柏,筆直挺拔。小小花圃種著壽菊,此時正羞澀打著朵兒,空氣中是菊花特有的淡香味道。
杜瑩然進入到了屋內,就有女子迎了過來,女子長髮垂肩,用一根天青色的發帶束好,玉簪輕挽,簪尖垂細如水珠的流蘇,隨著她走路微微晃動就如雨意縹緲。一襲水藍色紗裙逶迤,手挽乳雲軟紗,腰間一同色腰帶,垂一個小小的香袋並青玉連環佩。上好的絲綢料子隨行動微動,宛如淡梅初綻,未見奢華卻見恬靜。容貌清麗,尤其是眉間唇畔的氣韻,雅致溫婉,觀之親切,表情溫暖,若是仔細觀其眼眸便會發覺透著幾分淡淡的漠然。
齊灼華生得貌美,親眼見著的時候杜瑩然眼睛一亮,如果要是齊灼華不害自個兒,同她好好相處,那該多好,同這樣生得玲瓏剔透的美人相處,心情便會舒暢。要知道她在現代,就極其喜歡看俊男美女,尤其是見著眼前的齊灼華,純天然不加工,十分喜歡齊灼華的皮相。
“妹妹,你來了。”齊灼華笑拉著杜瑩然的手,見著杜瑩然的打扮也是比往日裡活潑,“剛剛我給老祖宗跳了一段兒舞,可惜你沒見著。”
齊灼華的手手軟纖細,全身上下無一不精緻,看著齊灼華的面色紅潤,一雙水眸幾乎要滴出水來,確實是運動之後的樣子。齊灼華也看著杜瑩然的打扮,她知道她這妹妹生得討喜,今日裡這般打扮就更讓人眼前一亮,再瞧瞧老夫人,果然眼睛微微一亮。齊灼華的面色不變,尤其想到了杜瑩然要嫁給孟家的芝蘭玉樹,嘴唇的弧度越發翹起。要知道這孟家公子,無一處不妥,憑著杜瑩然的身份,是高嫁了。
“那真是可惜,我最喜歡看姐姐跳舞,可惜我性子駑鈍,怎麼也跳不好,心裡羡慕姐姐呢。”杜瑩然淺笑著說道,她不同于原主,她喜歡跳舞,也喜歡看人跳舞。按照記憶之中齊灼華舞姿動人,高昂著頭頸,如同驕傲的白天鵝一般,最適合跳雀之靈一般的獨舞,沒有親眼見著,確實可惜。
“等會我再跳給你看。”齊灼華笑著說道,“我還要檢查你的功課,看我不在府中,你有沒有偷懶。”
“好姐姐饒了我吧。”杜瑩然也笑了,“我就是葉公好龍,喜歡看你跳舞,我自個兒跳是跳得不成。”
“我還給你準備了新的舞服,等會咱們一塊兒跳。”齊灼華說道,
此時兩人也到了老夫人面前,杜瑩然盈盈而拜,坐在最上方的老夫人目光灼灼,面色嚴肅,唯有一雙眼眸透露出些柔軟,是個面慈心軟的老太太,因為有頭疼的毛病,眉心這塊兒帶著捏過的紅色,頭上佩戴青褐色抹額,是出自齊灼華的手筆。
“你身子可好了?”老夫人見著杜瑩然的打扮招了招手,手上的動作一頓,想到了外孫女性子怯懦不大與她親近,誰料到杜瑩然提著裙擺偎在老夫人的懷中,“老祖宗疼我,我身上大好了,才出來的。”
老夫人近距離看杜瑩然,這丫頭的笑容既具有感染力,捏了捏她的臉頰,“瘦了。”
“老祖宗只怕把我養成一隻小豬羅,才會覺得我恰恰好。”杜瑩然笑著說道。
因為杜瑩然脫口而出的話,整個正廳裡的人都笑了,齊灼華挑挑眉,沒有料到杜瑩然大病一場像是懂事了,知道要傍著老祖宗了,只是這時候再討好老祖宗,已經是遲了。
“正好你這丫頭來了,跟我進內間。我有些話要同你說。”老祖宗說道。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姐姐的面?”杜瑩然拉著老祖宗的衣裳,仰著頭。
老祖宗看著杜瑩然的樣子,一顆心都要化了,原本杜瑩然的母親在閨閣之中便是她偏疼的女兒,可惜先前杜瑩然與她不大親近。“是關於你的大事。”
杜瑩然垂下頭,聲如蚊蚋,“外祖母。”
齊灼華連眼眸裡那點淡漠此時也是完全融化,“瑩然,等會祖母談完了記得來找我,還要切磋舞藝呢。”不等著杜瑩然回答,已經蹲下福禮同祖母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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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婚姻(三)
有丫鬟打簾子,杜瑩然跟著外祖母進入到了屋內。屋內並無燃香,只是淡淡熏衣的香氣,丫鬟合攏了窗扉,柔柔的暖陽透過薄紗在房間灑下一室的溫暖。
老夫人仔細看著杜瑩然的眉眼,說道:“你呀,也長大了,再有兩個月便是要及笄了。你父親同我說過,你及笄的簪子用你先前母親的那一隻。”
“我還沒有見過那只簪子。是吳嬤嬤替我保管嗎?”杜瑩然仰頭問道,看著老夫人的嚴肅面貌在這樣的陽光下眉目柔和,“我爹爹寄信過來了?”
“確實是在吳嬤嬤的手中保管。”老夫人看著杜瑩然,說道:“前兩天送來的信,還有一封你的信。等會你再看。”
杜瑩然點點頭,接過了老夫人手中的信封,上面蒼勁有力的大字,正是父親的字樣。
“既然及笄了,也輪到了你的親事。”老夫人說道,“原本我想著的是……誰知道你竟是又有一番機遇。”
莫家就是她原本應當有的歸屬,而現在成了孟家的公子,杜瑩然垂頭輕輕地說道:“那是什麼人家?”她的聲音又小又輕,仿佛如同陽光下的浮塵,在空中升騰,忽上忽下,帶著飄渺的意味。
“孟家的芝蘭玉樹,沒有想到竟是和你有些緣分。切莫害羞,畢竟是涉及到你的終身大事,你父親又不在身邊,少不得由我這個長輩同你說說孟家的事情。”杜瑩然不會害羞,只是垂著頭微微頷首,老夫人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口中娓娓道來孟府的事情。首先說起了孟府的老太爺孟憲潛,曾為瑞和帝帝師,景和帝為太子時候又做了太子太傅,兩任帝王的帝師,可以說是在整個大雍朝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自景和帝即位之後,便辭去太子太傅一位,閑賦在家。在三年前亡故,孟舒志的親事也因此耽擱了下來。“都說孟家的孟舒志是在孟老太爺的教導下長成的,在書院裡頗具才名。因為守孝,便耽擱了。你先前甚少參加那些花會,一直在閨閣之中,可能聽這些就不大多。”
甚少外出,這也同樣是齊灼華的功勞了,杜瑩然想著孟家公子按照老夫人話語裡的意思,竟是十分優秀。家境好,京中留著的只有大房家境也也簡單,那孟府的夫人性子也是爽利,孟家公子更是芝蘭玉樹,“那怎會與我結下緣法?按照老祖宗說的,那可是不可多得的人物。”
“所以是你的緣法了。”這件事情就連老夫人也是沒有預料到的,當初是媳婦周氏看中了孟家這位,誰知道最後竟是杜瑩然拔了籌,說是孟夫人見著杜瑩然好生養,更有大師的批語,“不要想太多,這件事情我也同你父親說了,他信中說還有幾日便要過來,到時候再商議這件事情。”
一直強調是自己的緣法,還有海棠早早便知道了關於孟家公子的事情,杜瑩然只覺得這位夫婿來的蹊蹺,此時也不點破,抿抿唇說道:“外祖母的眼光定然是好的。都說外祖母是脂粉裡的將軍呢”
老夫人笑著說道:“病了一場,小嘴像是抹了蜜一般甜。”
杜瑩然淺笑著說道:“病了之後,確實有很多想法同之前不一樣。”
老夫人詫異地看了杜瑩然一眼,而後說道:“那也很好。好了,灼華這丫頭還等著你,快去吧。”
杜瑩然告退了之後,老夫人見不到了杜瑩然的身影,長長一聲歎息,孟府好,但是著實門楣太高,如果孟府的夫人相中了齊灼華這丫頭,兩家也算是般配,可是杜瑩然這丫頭父親現在不過是白身,而且原本是媳婦周氏要挑給齊灼華的。這幾天杜瑩然這丫頭病了,周氏沒有去看望,老夫人也看在眼裡,她也無法開口指責周氏什麼,只能希望周氏自己想通,也不知道自己手裡的莫家,能否讓周氏滿意。
伍嬤嬤上前給老夫人捏揉著頭部,“主子何必有心,既然老天給了這樣的緣法,說明正合適。孟家老夫人也並不是個踩低捧高的。兒孫自有兒孫福。”
老夫人拍了拍伍嬤嬤的手背,“我就是放不下這個心。不光是孟家,還有莫家。”
伍嬤嬤說道:“莫家也是好的,先同夫人說一聲。”
“恩。”老夫人應了一聲,在伍嬤嬤按摩的手法下,閉上了眼睛。
杜瑩然輕快地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再次踏上了曲折的小道,仰望著天,原本有太陽此時已經躲到了厚重的雲彩之後,原本的微風習習也漸漸淩冽起來,可以聽到枝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不多時就到了星輝苑,也就是齊灼華的院子。齊灼華正穿著一套湖藍色的舞服,衣袂飄飄更襯得她肌膚如玉。
“你可算來了。”齊灼華笑著上前,拉住了杜瑩然的手,“我給你跳舞。”
“好。”杜瑩然也不推辭。
齊灼華舉手抬足,回眸凝視,是說不出來的柔情如水,風鼓得大袖衫獵獵作響,如同仙子。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杜瑩然可以肯定齊灼華在舞蹈上下足了精力,她的舞蹈動人心弦。
一曲完畢,“真好看。”杜瑩然拍了拍手,笑著說道:“姐姐的舞姿越發動人。”
“來看看我替你準備的舞服,你可喜歡?”齊灼華笑著拍拍手身後的丫鬟,捧著朱漆描金盤,上面疊放與她身上同色的衣裳。齊灼華伸手抖開著見舞蹈服,很美的料子,杜瑩然上前伸手用手指撚起了布料,柔軟如同流水一般,“這可是煙雨紗的料子,十分難得。”齊灼華笑著說道,然後對著杜瑩然眨眨眼,“和以前一樣你一套我一套。”
“很漂亮。”杜瑩然說道。美則美矣,若是杜瑩然穿上這套舞服恐怕無法表現如水的氣質,她適合的顏色是暖色如同嫩杏色嫩粉色或者熱情的大紅,而不是像這樣的湖藍色。齊灼華送給她的舞蹈服幾乎全是冷色調,齊灼華很合適,卻並不適合她。“那我便卻之不恭了。”杜瑩然笑著讓海棠收下。
海棠脆生生地說道:“大小姐對小姐真好。”
“我就這樣一個妹妹,就算是有親生的妹妹也比不過。”齊灼華說道,捏了捏杜瑩然的臉頰,“我不同你家小姐親近,還同誰親近?”
原本的杜瑩然看不破也就是因為齊灼華暖人心的溫言細語了,她可以想像到在齊府之中孤苦伶仃的小可憐有齊灼華的親近,自然亦步亦趨跟在齊灼華的身後,“姐姐對我好,我知曉。”
“那你快快換了衣裳,讓我檢查你的功課。”齊灼華笑著說道,“這麼漂亮的舞服,得有人穿著它跳舞才是。最近有沒有偷懶?做什麼事情都是需要持之以恆,可不許用什麼理由偷懶。先前我發著燒,師傅也讓我跳舞呢。”
言下之意是杜瑩然的身體已經好了,又有什麼理由能夠推辭。
杜瑩然到屋內,齊灼華的閨房帶著丹桂的芬芳,無一不精緻,最難得是書桌邊的大書櫃裡,放置的書本要比杜瑩然所得的,多得多。杜瑩然並沒有碰觸那些書本,等到丫鬟們合攏了門,準備換衣服。換衣服的時候,剛剛放在袖籠裡的書信掉了出來。
“這是什麼?”海棠已經先一步拾起了信件,“杜老爺的信件?”
杜瑩然從海棠的手中抽出了信,把信遞給了鳶尾,“替我收好,先去拜會姐姐,等會回屋裡再看。”
海棠咬著下嘴唇,剛剛杜瑩然的動作讓她有些不悅,“也不知道杜老爺說了什麼。”
往日裡的信件都沒有避開海棠,此次杜瑩然咬著下唇垂頭刻意做出羞澀的樣子,說道:“這信,我得一個人看。”
海棠笑著說道:“小姐還害羞了不成,到時候一塊兒看,奴婢也好幫你參考。”
杜瑩然跺了跺腳,“不要,鳶尾,你把信收好,除了我,誰也不給看。”
鳶尾聽到杜瑩然的話,自然收好了信件,海棠抿抿唇,上前默默給杜瑩然換了衣裳,不再多言。
等到換好了衣服,見著杜瑩然在原地活動手腳,海棠顰眉,語氣就帶著些不耐了,“大小姐還在外等著,小姐你在耽擱什麼?”
杜瑩然眉頭一擰,海棠抬頭見著了杜瑩然的目光灼灼嚇了一跳,心中竟是有些心虛,清了清嗓子說:“大小姐在外等著。”語氣同剛剛相比軟糯了不少。
杜瑩然垂首,不去理會海棠,若是不活動開了手腳,如何舞蹈?更有外面起了風,要熱身一面再生了病。
過了一陣,齊灼華在外揚聲道:“妹妹莫不是在想著怎麼偷懶?”
杜瑩然正推開門,穿著湖藍色的舞蹈服,說道:“既然姐姐有命,小妹怎敢不從。”
湖藍色並不太適合杜瑩然,只是站在臺階上迎風而立,竟是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齊灼華心中有那麼一點兒小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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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3:13
第6章 婚姻(四)
杜瑩然先做了幾個熱身的起舞式,接著按照記憶緩慢跳起來舞蹈,剛開始的動作笨拙,讓齊灼華面上露出了笑,跳過一番之後,之後的動作漸漸流暢,到最後,竟是比先前跳舞強上許多,最為難得的是,舞蹈的意境在這樣的起風的秋季,帶了些如霧的清愁。
齊灼華瞳孔微縮,杜瑩然的動作雖然不那麼協調,舞蹈的意境已經出來了,看了海棠一眼,見著海棠也瞪大了眼睛,齊灼華垂頭不語,等到杜瑩然跳完了,齊灼華對著她笑道:“跳得很好,進步很大。”
杜瑩然淺笑著說道:“偷懶了幾日還能等到姐姐這樣的評價,我真真是滿足了,總算是堪堪摸到了門檻。”在現代葉蓁蓁業餘的愛好便是古典舞,原主協調能力雖然不好,但是基本功扎實,身子柔軟。剛剛跳舞的時候先對著記憶找感覺,之後第二遍第三遍便舞姿優雅,舞蹈流暢了。
“看來你這偷懶還偷懶出來了心得,”齊灼華說道,“你的病剛好,今個兒不教你新動作了,接下來的日子好好複習便是。”
杜瑩然看了齊灼華一眼,心中覺得好笑,剛看著自己跳得好些,便不教自個兒跳舞了,心中這樣想著,面上卻不顯,點頭應了一聲,對著鳶尾招招手,鳶尾便上前給她披上了斗篷。
“我同你說說話。”齊灼華拉著杜瑩然的手,因為剛剛的舞蹈,柔軟的手帶著溫熱,杜瑩然有一雙很美的手,齊灼華拉著杜瑩然的手想著,想到這雙手不會針灸不會推拿不會開藥方,嘴唇微微翹起。
到了屋內,摒退了下人,齊灼華說道:“剛剛祖母同你說了什麼?”面上帶著揶揄,“是不是你的終身大事?”
“姐。”杜瑩然在剛剛齊灼華拉著她的手的時候,便料到齊灼華要同她說這件事,此時依舊是做羞澀狀垂頭。
齊灼華輕輕推了杜瑩然一把,“在我面前還害羞什麼。”眼睛越發明亮。
“外祖母同我說起了孟家公子。”杜瑩然輕輕說道,偷偷瞥一眼齊灼華的表情。
“這人我知曉。”齊灼華笑著拍拍手,“門楣很好,孟家已故的老爺是兩代帝師,孟舒志才華橫溢,同時書院裡有名的榜首,聽說性情儒雅堅毅,恭喜妹妹了。最最難得的是,我曾見過孟家夫人,是再和氣不過的了。”
齊灼華一點兒也不意外杜瑩然的未來夫婿,甚至不用思考就想起了對應的孟家公子是誰,還有就是面上的笑容,杜瑩然想,這位孟家公子,就是齊灼華做得媒了。此時故作擔憂說道:“外祖母也是這般同我說,只是那般的人家,我……怎般配的上?兩代帝師,孟公子又是前程遠大的,只等著明年的春闈高中了。”
“快別這樣說。”齊灼華拍了拍杜瑩然的手背,這個動作讓杜瑩然心中覺察有些違和感,長輩是最愛這樣做的,吳嬤嬤、外祖母都喜歡這般拍她的手背,還有摸她的頭髮,杜瑩然猜想,莫不是齊灼華也是穿越之人,穿越之前曾是垂垂老者?隨即一想也是不對,如果同時穿越之人,為何要為難她。眼睛眯起,重生兩字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之中。如果這樣便解釋的通,或許上輩子的齊灼華過得很不如意,知道自己重生了之後,才會對杜瑩然下絆。那麼孟家公子,不知道在上輩子齊灼華的世界,又是扮演了什麼角色?!
杜瑩然走神的功夫,齊灼華繼續說道,“妹妹是再好不過的了,這正說明孟府的夫人眼光好,一眼就挑中了妹妹,是妹妹的緣分,我想,姑父要是知道了,定然也是歡喜。”
杜瑩然垂頭不說話。
齊灼華面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上前拉著杜瑩然的手,因為剛剛捧著茶盞,指尖殘留著滾燙的溫度,“我記得舞樂院裡就有孟家的妹妹,就叫做……”此時齊灼華目光落在前方,眼神帶著飄忽,表情有些奇異,杜瑩然忍不住一直看著齊灼華,聽著她說道:“我雖然沒有接觸過,但是記得性子活潑和善。”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杜瑩然說道,“我,心中總是有些擔心。”齊灼華回過神,杜瑩然垂頭再次做羞澀狀。
“等到我下次幫你打聽一番。”齊灼華說道,“咱們女兒家也要學習宜和公主那般,輪到自己的婚事可不能生怯,我知道妹妹你性子內斂,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杜瑩然淺笑,露出面上的兩點梨渦,垂首道:“我知曉姐姐對我最好,老祖宗的目光我信得過,若是姐姐再幫我打探一番,便是最好不過了。”
齊灼華悠悠然道:“是啊,我也指望老祖宗的目光呢。妹妹的終身大事解決了,我的可還沒有音信。”
杜瑩然打趣說道:“姐姐這般優秀,還擔心什麼不成?就等著姐夫來娶你就是。”
兩人笑笑鬧鬧說了一陣話。等到從齊灼華的院子裡出來,杜瑩然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走吧。”對著等候在外面的海棠和鳶尾如此說道。
回到了房間,杜瑩然換下衣裳,從鳶尾那裡拿到了信,坐在窗邊的書桌邊手旁是清茶寥寥霧氣,杜瑩然仔細品味書信裡的措辭。當年在現代寫這本書的時候,杜父就融合了亡父的一部分特質,此時見著書信裡的關切之語,杜瑩然忍不住落淚,淚水落在了信箋上,荒謬用手絹在淚水浸潤了墨蹟之前擦掉,信箋上的字樣到底有些花了。
吳嬤嬤見著杜瑩然,看看小姐面上是說不出的寂寥,想來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了霧氣,連忙上前摟住了杜瑩然問道:“好端端地怎麼落了淚水。”伸手給杜瑩然擦去臉頰上的淚痕。
“我想爹爹了。”杜瑩然雙臂環住了吳嬤嬤的腰身,如此說道。她的父親死于她十八歲那年,死于車禍,母親早早改嫁,是父親拉扯她長大的。想到了曾經的故事,杜瑩然的淚水越發洶湧。
吳嬤嬤愛憐地摸了摸杜瑩然的腦袋,“小姐,老爺很快就進京了,若是你想他了,等到時候求老夫人恩典,和父親住一陣就是。”
“恩。”杜瑩然點點頭,吳嬤嬤提醒了她,她既然不是那個可憐兮兮被齊灼華暗算了的杜瑩然,為何不等到父親進京之後搬出去住?這樣一想,杜瑩然心中已經有了決算,等到父親進京之後,便央求父親留下。
“都是大姑娘了,還花著臉。”吳嬤嬤說道,“今日子老夫人同你說了什麼?”
“說起了孟家公子的事情。”杜瑩然說道,“外祖母同我說了孟家的事情。”
“老祖宗既然說是好的,應當就是好的。等到老爺進京了,再幫你做決斷。”吳嬤嬤說道,“可惜嬤嬤不能幫你什麼。”
“嬤嬤能夠一直陪著我,就是最大的幫忙了。”杜瑩然說道。
吳嬤嬤摸了摸杜瑩然的頭,等到杜瑩然的情緒緩和了之後,說道:“老夫人怎麼說起孟家公子的?你仔細同嬤嬤說說看。”
不同于在齊灼華那裡的試探,杜瑩然仔仔細細說了老夫人的話語,然後對著吳嬤嬤說道:“嬤嬤怎麼看?”
吳嬤嬤舒了一口氣,說道:“原本奴婢奇怪為何小姐生病的這段日子裡,夫人不曾來看望,聽到你所說的,我便不奇怪了。”
“這是為何?”杜瑩然奇道,接著又說道:“嬤嬤且讓我仔細想想。”整理自己腦海之中舅母對自己的態度,還有這幾天的冰冷,再想想看外祖母的話,杜瑩然恍然道:“這位孟公子,是替齊灼華準備的。”她的語氣肯定。
“是的。”吳嬤嬤說道,歎一口氣,“如果這樣,這位孟公子定然是經過夫人的精挑細選,這樣被姑娘截了胡。”吳嬤嬤搖搖頭,低聲說道:“夫人心中不舒坦,也是自然。”
杜瑩然想通了這位孟公子原本是齊灼華的夫婿,之前不明白的地方豁然開朗,齊灼華上輩子和夫婿不和,所以豔羨原本的杜瑩然的好運,如果她沒有猜錯,接下來齊灼華也會訂婚,訂婚的物件就是原本屬於杜瑩然的夫婿,莫家公子。
“嬤嬤不用擔心。”杜瑩然此時反而安慰起來了吳嬤嬤,“無非是舅媽心中不大爽快罷了,又不是我主動破壞了齊灼華同孟公子的好事。等到齊灼華的好事近了,她便會忘記我這邊了。再說了,孟家公子既然也入了舅媽的眼,就更說明是個好人選了。”
吳嬤嬤沉默半晌,說道:“希望是如此。”接著狐疑道:“怎麼小姐喊大小姐的名字?”
杜瑩然彎了彎眉眼,“沒什麼。”含糊而過了這個問題。
杜瑩然收拾手中的書信的時候,冷不丁聽到吳嬤嬤說道:“小姐親近大小姐,其樂融融府中有了伴,看上去好像是好的,只是奴婢有時候仍是覺得心中不妥。”
杜瑩然沒有料到嬤嬤此時會說話,手中的動作一頓,把書信收拾到錦盒之中,淺淡說道:“說這些,怪沒意思,她要及笄,我也沒多少日子就要及笄了。”
吳嬤嬤瞅了杜瑩然一眼,輕輕道:“可不是。”
杜瑩然淺笑,看上去姐妹兩人其樂融融,可是齊灼華養得原主唯唯諾諾,一心撲在自己不擅長的舞蹈上,齊灼華的用心讓人細思則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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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3:23
第7章 出府(一)
很快就是萬壽節,舞樂院負責給聖上萬壽獻樂獻曲,齊灼華是統籌策劃之人,故而一大清早在府中用過了之後,便準備登車離開。走之前還不忘拉著杜瑩然,在眾人面前表現她對杜瑩然的關心,“我下次回來,可就是我的及笄禮了。你可不要再生病了,瞧著一次,下巴都尖了。”
“恩。”杜瑩然點點頭,齊灼華含笑鬆開了杜瑩然的手,又拉著母親周氏的手,齊灼華剛剛注意到,自己的母親在面對杜瑩然的時候,神色也變得淡淡的。這一點杜瑩然也注意到了,驗證了杜瑩然昨日裡的想法,孟舒志是舅媽留給齊灼華的,舅媽以為杜瑩然截了胡,所以在面對杜瑩然的時候神情便不太好,齊灼華也明白這個道理,在她看來母親這一點無需多過於操心,因為那孟舒志並不是適合大婚的人選。
“娘。”齊灼華拉著母親的手,“您別心裡過意不去了,相信祖母。”
周氏勉強一笑,“你這丫頭,就是太心善。”
心善?齊灼華扯了扯嘴角,若是她真的心善也不會暗中百般算計杜瑩然了,想到這裡,齊灼華的眼中是淡淡的嘲諷,只是低垂著頭,母親周氏並沒有看到。“我同妹妹要好,她一個人在京中,我也沒有陪著她身邊,她心中定然是苦悶的很,要知道表妹原本性子就敏感。”
“不會為難你妹妹。”周氏昨日裡經過齊灼華的規勸,心中只有淺淺心結,此時女兒臨行前又特地交代,周氏歎一口氣,應了齊灼華。
齊灼華最後來到了哥哥的面前,杜瑩然這些日子也第一次見著了齊灼華的兄長,齊灼華同她的兄長站在一塊兒,讓人眼前一亮,不由得讚歎齊府的人生得好樣貌,齊灼華容貌脫俗氣質清麗,而齊煊華星眸劍目,一雙劍眉眉飛入鬢看上去英姿勃勃,最為難得是氣質沉穩。
“哥哥。”
齊灼華笑顏如花,齊煊華也是眉頭舒展,面上呷著一抹笑容,拍了拍妹妹的頭,說道:“出門在外到底不比在家中,這段時間舞樂院又是人多嘈雜。卷碧好好照看你家小姐。”
卷碧應聲諾諾。
齊煊華不同于母親周氏,對於卷碧這樣沉默寡言帶著腿腳功夫的丫鬟十分看好。
齊灼華登車離開,而杜瑩然去舅媽那裡請安,屋內瑞獸點著的淡香寂寂寥寥,打著圈兒上浮到空中,坐在堂中的下首處,鼻尖嗅到的都是熏香的氣息。
杜瑩然今日裡過來的目的是想要出府,這個世界的繁華是她想像出來,指尖在鍵盤上敲打創造出來的世界,她想要親眼看一看這盛世繁華,但是面對舅媽,她則是羞澀低下頭,聲如蚊蚋,“姐姐也要及笄了,我想,出去看看有什麼合適的禮品,好送給她。”
提到了齊灼華,周氏的目光柔和,“你也有心了。”
“姐姐素來對我很好。”杜瑩然接著說道,低垂著頭,為自己的惺惺作態翻了個白眼。
周氏見著杜瑩然的樣子,又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她是親眼見過那孟家的芝蘭玉樹,真真是一表人才,才名在外,如同杜瑩然這般,沒有好的家世,性子也是唯唯諾諾,如何就入了孟家夫人的眼?“去同老夫人說一聲,讓她老人家放寬心,你自領了牌子出去便是。”
杜瑩然得到了周氏的首肯,便去了老夫人那裡。
“這一病,精神氣倒是養了起來。”老夫人笑著說道,杜瑩然今日裡的打扮她也是十分喜歡,年紀大了的人,喜歡的是暖色調,還有杜瑩然這般討喜的小臉。
杜瑩然選擇討好老夫人,在周氏面前怯怯。是因為就算是有了齊灼華的開導,周氏恐怕今日裡面對自己也有心結,便索性學了原本的杜瑩然,做羞澀樣子。
“舅媽同意讓我出門,”杜瑩然仰著臉,笑著說道:“我想要好好看一番,能選什麼新奇的玩意兒送給姐姐。”
“這樣好。”老夫人微微頷首,“自從宜和公主之後,女兒家也不必過於拘泥,原本你就太內向,此番外出逛也是好事。”
杜瑩然眨眨眼,並不說話,面上的酒窩浮現,看上去嬌俏可愛,讓老夫人的一顆心都要融化了,“好了,等會出門就是了。”
杜瑩然腳步輕快帶著鳶尾和海棠兩人回到了屋子,海棠笑著說道:“小姐準備給大小姐選什麼禮物?還用特地去街上。奴婢好好幫小姐踅摸一番。”
杜瑩然看了一眼海棠,這一次她可不預備帶著海棠出去,說道:“我和鳶尾去就好。”沉思一番說道,“上次踢毽子的那個小丫頭,也帶上。”杜瑩然這幾天主意一下那個小丫頭,發現她頭腦靈活手腳也靈活,樣貌瘦瘦小小又不起眼,若是收用了她,留在身邊打探消息也是好的,鳶尾雖然好,但是太過於沉默。
海棠表情錯愕,這個年紀的小丫頭,哪個不希望在外走動一番,在外活動的都是採買丫鬟罷了,“那我和小姐去吧,那個小丫頭沒見過世面,在外衝撞了貴人可不了得。”
“還有鳶尾。屋子裡還是需要大丫鬟坐鎮的,若不然都走了,豈不是鬧翻了天?”杜瑩然說道,“你本就是老夫人賞給我的,也能拿捏住這些小丫頭,鳶尾恐怕鎮不住這些小丫頭。”末了又補充一句,“就這般吧。”
海棠聽到這話,頓時嘴巴撅起來,心中十分不樂意,“小姐,你病了之後,感覺你更親近鳶尾,而不是親近奴婢了。”
鳶尾聽著這話,心弦一顫,垂頭不言不語,杜瑩然面上的笑容越發甜美,上前捏了捏海棠的臉頰,說道:“哪裡來得那麼大的醋味。原來竟是這裡。”
海棠聽著杜瑩然滿口胡話,就是沒有正形,眉頭一擰,語氣也帶著不耐,“小姐。”這兩字不像是撒嬌,更像是威脅了。
“海棠,你還想犯上不成?”吳嬤嬤正進來,便看到了海棠的表情,當即拉長了臉,說道,“小姐讓你留下來看屋子,你留下便是。”
海棠對吳嬤嬤還是心中有些發怵,咬著下嘴唇,就見著杜瑩然已經轉過身子,腳步輕快,“我這也是為你好啊,海棠,這府中我信任你才讓你留下。”聽著像是出自真心,只是海棠只覺得像是有一抹嘲諷的味道,見著吳嬤嬤表情嚴厲,海棠最終只是說道:“小姐,奴婢會好生待在院子裡了。”
杜瑩然迎著陽光,微微仰著頭,今日裡陽光正好,空氣清新遠不是後世裡的霧霾天氣可比擬。
吳嬤嬤上前一步,此時杜瑩然表情已經柔和下來,對著吳嬤嬤粲然一笑,“我這就出去了。”
“小姐這樣很好。”吳嬤嬤說道,吳嬤嬤的眉目柔和,“多出去看看。”
杜瑩然含笑點頭,此時鳶尾已經帶著那個小丫頭過來,那小丫頭叫做劍蘭。
現代的繁華和古代的繁華相似而相悖,青石板鋪成的道路寬廣,馬蹄踏在青石板街道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杜瑩然撩起門簾,打量熱鬧的商鋪,路上的行人步伐匆匆,同現代面色疏離相比,這個年代的人們面上帶著幾分親近。街上隨處可以見衣著靚麗的女子結伴而行,衣袂飄飄,煞是好看。她心下為原本的杜瑩然可惜,這般的盛世繁華,竟是選擇蝸居在齊府。
搭著鳶尾的手腕,杜瑩然下了馬車,打量周圍的環境,此時她正位於滿京城最熱鬧的朱雀大街東街,有華貴的酒樓亭角雕刻仙鶴或是垂首,或者展翅,或者單腳而立,遠遠瞧著仙鶴便覺得有趣,再看著門客廣進,招牌是大大的仙客居三個大字,杜瑩然約定了下午的時候,讓車夫再來接她。
車夫駕著馬車離開之後,杜瑩然感覺自己同齊府的聯繫淡了不少,面上帶了些躍躍欲試。
信步走在大街上,杜瑩然進入了一家首飾店,選了一支鎏金落梅簪準備送給齊灼華,同時給自個兒買了一塊兒雙魚玉佩,在心中想著配上寶藍色的絡子,便可以送給父親了。
“這塊兒玉佩十分有趣,我看看可好?”杜瑩然耳畔響起女子甜美的聲音,抬眼望去,杜瑩然見著眼前的姑娘,身形消瘦,著一身淡紫色衣裙,腰間一同色腰帶,將腰部盈盈系住。衣衫繡有小朵的淡粉色小花。外披一層白色輕紗。微風輕拂,竟有一種隨風而去的感覺。頭髮隨意的挽了一個松松的髻,斜插一隻淡紫色簪花,顯得幾分隨意卻不失典雅。略施粉黛,唇色淺淡,就杜瑩然所見眼前的姑娘是一個美人,尤其是眉眼之間淺淡的清愁讓人忍不住心升憐惜。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容貌秀麗卻及不上眼前的女子。
杜瑩然便把手中的玉佩遞給了那名女子,見著那女子把玩手中的雙魚玉佩,眉眼之中是說不出的歡喜,“十分有趣,若是給表哥……”說到這裡,女子的面頰漲紅,眼眸瀲灩似是秋水,像是有些害羞一般。
“小姐送少爺什麼,少爺都會歡喜。”其中一名丫鬟笑著說道。“少爺明年就要下場,小姐不如選塊寓意好的玉佩,送給少爺。”
女子輕輕應了一聲,表情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髮鬢,低聲說道:“表哥會不會覺得我太輕浮。”
“怎麼會?”那丫鬟笑著說道,“少爺要下場考試,送塊寓意好的玉佩,夫人也會高興的。”
那女子眼中的光彩越發璀璨,接著把手中的玉佩遞給了杜瑩然。
杜瑩然付之一笑,表妹和表哥,見著這位表妹姑娘雙目含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伸手把玉佩遞給了鳶尾,自個兒提著裙擺出了首飾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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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3:32
第8章 出府(二)
再往前走一陣,便是京城裡最大的書局,杜瑩然進入到了書局之後,見著後堂人影攢動,心中有些好奇,帶著兩個丫鬟繞過書架之後,便聽到有書生的清越聲音。
“今日裡的一切全賴有太和帝。”男子口中滔滔不絕,說起了太和帝的豐功偉績,話語之間條理清晰,引經用典,更有自己的想法,最讓杜瑩然覺得難得的便是,男子口中的太和帝,同她當時設置的太和帝,有七八分的吻合,更是能夠想到太和帝設置條例下的初衷,說到高•潮處,杜瑩然跟著眾人,為男子撫掌喝彩。
杜瑩然忍不住看向那男子。穿著一襲繡青青修竹的長袍,袍腳上翻,塞進腰間的白玉腰帶中,腳上穿著鹿皮短靴,烏黑的頭髮在頭頂梳著整齊的髮髻,套在一個精緻的白玉發冠之中,脊背如同黛遠山挺直。不濃不淡的劍眉下,圓潤的杏目似潺潺春水,溫潤得如沐春風,好一個俊秀的男子,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燦若晨曦的眸子,清澈仿佛看不到這世界的塵。在書局之中還有其他的女眷,見著這般出色的男子,都忍不住看了過去。素手握住的團扇,堪堪蓋住面上的羞顏。
杜瑩然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欣慰,她能夠見到她筆下的江山,心中還是歡喜的。這樣的朝代,也代表她的夢想,有揮斥方遒的書生,有馳騁沙場的武將,文人和武將並重,文化繁榮,甚至和番邦友鄰,整個大雍朝的思想火花碰撞,延續開唐盛世,更有女子怒馬鮮衣,沒有宋氏的壓制,在歷史中留下自己特有的芳華。杜瑩然見著這些女子對男子幾乎遮掩不住的仰慕,她想,這個朝代做到了。
杜瑩然聽著此時已經說到,這二代和三代皇帝能有如此的盛世,完全是因為太和帝的功勞。杜瑩然手中拿著一柄摺扇,摺扇合攏敲打手心,聽著男子的聲音清越,說起了太和帝的諸般業績,這讓杜瑩然聽著十分忘神,笑意從唇角揚起,鼻頭微皺,眼眸裡是璀璨的笑意,兩頰的酒窩讓她整個人顯得嬌俏可愛。男子的目光掃過杜瑩然,略作了停頓,倒是杜瑩然身邊的女孩子,發出了細小的驚呼聲,面上的紅暈幾乎要透過輕薄的團扇了。
此時已經說到了宜和公主,很明顯男子不願意再多談,換了另一個樣貌氣度皆不如他的男子站起侃侃而談,有些姑娘還留在原處,有些則是轉身離開,杜瑩然聽到他們的議論,“不愧是孟家的芝蘭玉樹,真真是個有才學的。今日裡我竟是能在書局裡見到他,若是讓王家的知道,可要羡慕我。”
“你還得謝謝我,今個兒中午去仙客居的飯菜你請了。若不是我拖著你過來,你還不願意呢。”
“好姐姐,自然是要請你的。”
那兩名少女踱步而出,杜瑩然聽到兩人的話,是孟家的芝蘭玉樹,孟舒志?杜瑩然的眼睛微微眯起,見著孟舒志帶了一些玩味。為什麼齊灼華不想要嫁給他?難道是因為他不行?目光掃過了孟舒志的下半身。
孟舒志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寒意,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杜瑩然見著孟舒志從袖籠之中掏出一方手帕,掩面擦了唇,身邊的另一個男子低聲和他說著什麼,他笑了笑點頭。見著第二個人很明顯沒有孟舒志說得好,也就轉身離開,此時不少少女也都選擇離開,杜瑩然的動作也不算是突兀。兩個丫頭緊緊跟在杜瑩然的身後。
尚未離開書局,便見著剛剛首飾店裡的清麗少女正提著裙擺踏入到了書局之中。
“表哥。”女子歡喜的聲音響起,對著孟舒志的方向揮了揮手,剛在首飾店裡初見的時候,如同含苞待放的白蓮花,此時恰似綻放一般。
杜瑩然的步伐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停下了,剛剛還說表哥表妹一處好戲,原來竟是自己頭上,那麼齊灼華會拒絕這樁婚事也不難理解了,這位表妹恐怕就是孟舒志心中的白月光了。
杜瑩然見著這一幕,不急著離開,對著鳶尾招招手,小聲說道:“你帶著劍蘭,在書局外候著。”
鳶尾看了一眼劍蘭,最終點了點頭。
杜瑩然見著兩個丫頭離開,走到了右手手冊的書架前,面前正是醫術有關書籍,把摺扇放入腰間的扇帶之中,抽出一本黃帝內經,書卷半遮掩自己打量兩人的目光。
孟舒志見著了女子,面上也帶著淺笑,往前走了一步,兩人顯然要交談,說來也是巧合,正站在了杜瑩然所站位置的不遠處,孟舒志身後跟著煙灰色長衫頭戴浩然巾的男子,應當是孟舒志的書童或者是小廝了。
那丫頭扯了扯孟舒志身後男子的衣袖,兩人到另一側說話去了。
“表妹,怎麼不去逛?”孟舒志開口說道。
“我剛剛已經買好了。”女子仰著頭淺笑著說話,伸開手掌,手心裡是一枚玉佩,“表哥,你看看。”
孟舒志頷首,伸手想要從女子的手心當中拿起玉佩,偏生女子此時合攏了手掌,孟舒志感受到了表妹手心的柔軟,耳根上染上了緋紅,從杜瑩然這個角度看得分明。“我……抱歉……”孟舒志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
“還是等到做好了,再給表哥看。”女子似是因為剛剛的碰觸羞澀,微微側過頭,單手撫了撫額前的鬢髮,“祝表哥狀元及第,表哥的才學是再出色不過的了。”然後鼓足勇氣抬起頭,“等到做好了,表哥一定要日日待在身上,蓮兒祈求表哥有個好前程。”
聽到蓮兒兩個字,杜瑩然差點要笑了出來,連忙扯著手中的書卷離自己更近些,這表妹還真叫做蓮兒,應和了自己對她是白蓮花的猜測。
“表妹有心了。”孟舒志微微頷首。
杜瑩然離兩人不遠,看著這一切,心中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眼前這位蓮兒就是在勾孟舒志了,讓她奇怪的是,剛開始碰到表妹的手,孟舒志表情有些害羞,目光卻清澈,還有最後的回答更是朗朗清明。兩人站在一塊兒,咋一看是郎有情妾有意,杜瑩然卻覺得,孟舒志對於表妹恐怕還沒有什麼心思。
表妹笑容仍是柔和,淺聲說道:“今日裡,你們的議題是什麼呢?”
孟舒志的眼睛一亮,“太和帝,我剛剛才講完。”
“太和帝真當得起千古一帝之稱。”表妹說道,“表哥你講完了,我來得遲了。”咬著下嘴唇,雙眸更是瑩瑩幾乎要落淚一般。
“好表妹,莫哭。”孟舒志唬了一跳,連忙說道:“你想要聽太和帝的事情,回去以後我同你再說一遍就是。”
表妹破涕為笑,“那就一言為定。”對著孟舒志勾起了手指,“你同我約定。”
孟舒志的表情有些為難,“我答應你就是。”
“表哥,你小時候同我約定的事情,都會同我打鉤的。”表妹的目光黯然,“我們長大了,你便同蓮兒疏遠了?蓮兒一直念著你。”
孟舒志的表情有些愧疚,伸手同表妹打鉤,“好,我們約定了,表妹你還是同小時候那般是愛哭鬼。”
“蓮兒才不是愛哭鬼。”表妹嗔怒道。
“好。”孟舒志失笑著說道:“表妹已經長大了。”
語氣十分敷衍,甚至連杜瑩然都聽得到孟舒志語氣裡的含義,杜瑩然不覺莞爾,這位叫做蓮兒的表妹,恐怕心裡要後悔死了。
果然如同杜瑩然預料的那般,蓮兒表妹話語之中想要扳回一城,讓孟舒志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笑盈盈說道:“古人有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表哥你總是當我是小時候的妹妹,可是我雖然還是你的表妹,但是已經長大了。”
孟舒志唇瓣微微翹起,“表妹說得是極。蓮兒的學問也見長了。”
“舒志!”孟舒志的同伴在呼喚孟舒志,孟舒志對蓮兒表妹說道:“我……”
“表哥快去吧。”蓮兒淺笑著說道。
杜瑩然見著孟舒志離開,合攏了手中的書本又從書架之上拿了後幾冊,想要離開的時候,那表妹已經蓮步輕移,“這位姑娘請留步。”
“免貴姓杜。”杜瑩然說道。
“杜姑娘好。我姓柳。”柳姑娘淺笑著說道。
“敢問柳姑娘有何貴幹?”杜瑩然理直氣壯地說道,宛若剛剛偷聽的人並不是她,她在挑書,恰巧聽到兩人的言語罷了。
柳姑娘一怔,顯然沒有預料到杜瑩然是如此的反應,回頭對著丫鬟微微頷首,轉向杜瑩然的時候,面上帶著淺笑。
杜瑩然眼睛一亮,由不得心中暗歎眼前的姑娘果然是如同花朵一般的美人。
“杜姑娘。”柳姑娘聲音小小地說道:“剛剛我同表哥的話,你聽到了?”白淨的面上還浮現了紅暈。
此時柳姑娘姑娘身邊那丫鬟,也趕了過來,聽到這話之後就嚷嚷了:“我家小姐同表少爺說話,你偷聽做什麼?你仰慕表少爺,也不能欺負我家小姐啊!”
頓時,周圍人的視線全部都轉到了杜瑩然的身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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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府(三)
杜瑩然饒有興趣看著那個出聲的小丫鬟。
“如墨。”柳姑娘小聲說道:“杜姑娘不是有心的。”柳姑娘的閨名喚作柳蓮安,她不在乎杜瑩然是否偷聽到了自己同表哥說話,只是因為同表哥之間沒有進展,發現了表哥對待自己還是如同孩童一般,對著杜瑩然發洩一番罷了,不管杜瑩然有沒有聽到他們說話,柳蓮安都把杜瑩然偷聽者的罪名落實。
柳蓮安的聲音雖然小,卻讓四周的人聽得分明,還有些沒有走的千金小姐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看著杜瑩然的目光帶著敵意。聽到了丫鬟的話,就連孟舒志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此時也快步向書架這裡走來。柳蓮安瞥了一眼如墨,如墨輕輕點頭,柳蓮安漂亮的眉頭舒展開來,在表哥面前,又可以一番表現了。
杜瑩然嫌拿著全套的《黃帝內經》發沉,此時放回到書架上,面上仍是帶著笑,說道:“柳姑娘一說話,便給我定了罪。什麼叫做我不是有心的?我是有心偷聽?還是有心欺負你家小姐。”
杜瑩然這身子的面容生得可親,加上說話有條理,此時眾女看杜瑩然的目光,敵意稍減,反而十分好奇後續的事情發展。
柳蓮安的面色漲紅,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往後退了一步,“我不是指姑娘有意偷聽,我的意思是,姑娘站在這裡,恰巧聽到我同表哥說話罷了。”
那個叫做如墨的丫鬟冷哼一聲,聲音朗朗說道:“表少爺出門,向來有些不知羞的姑娘記掛著,分明是你偷聽。”
“如墨,別說了。”柳蓮安小心扯了扯丫鬟的衣衫。
蓮兒表妹和她的丫鬟如墨兩個人,一個唱白臉一個□□臉,好不熱鬧。杜瑩然想著,她本不是刻意偷聽,兩人站得位置正巧離自己很近,加上孟舒志和自己的淵源,順手推舟罷了,被柳蓮安和她的丫鬟一番表現,她成了刻意的偷聽的宵小之輩,還欺負了柳蓮安。
“表妹,怎麼回事?”孟舒志此時也走上前來,垂首問著表妹。
“表哥。”柳姑娘搖搖頭,“只不過有件小誤會罷了。”柳蓮安對著杜瑩然討好地笑笑,杜瑩然沒有做什麼表情,柳蓮安像是嚇著了一般,又是急匆匆往後退,踩著了裙擺,搖搖欲墜的時候,柳蓮安驚呼一聲,孟舒志就在柳蓮安的身後,想也不想,立即接住了表妹。
“表妹,你沒事吧。”孟舒志說道。
“無事。”柳蓮安漲紅著臉,搖了搖頭,“表哥。”聲如蚊蚋,提醒孟舒志還抱著自己的事實,孟舒志鬆開了柳蓮安之後,柳蓮安很快理了理衣裳。
俊男靚女,兩人可以說是般配之極,杜瑩然看著無時不刻在表哥心中刷自己存在感的柳蓮安,垂首說道:“我一直在這裡看《黃帝內經》,前些日子得了風寒,看到裡面的醫理,頗有些心得,我也未曾欺負了柳姑娘。”
柳蓮安忙不迭點頭,“是了,如墨,快同杜姑娘道歉。這裡本是斯文之地,你這般高聲喧嘩,成何體統。下次,我可不帶你出來了。”
如墨心不甘情不願道了歉,沒人在意杜瑩然是否有心還是無意偷聽了兩人的談話,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柳蓮安同孟舒志的身上,一個似朗朗明月松,一個似姣姣月下蓮,眾女心中各有所思。
柳蓮安的話是滴水不漏,杜瑩然看了她一眼,抱起了書架上的書便悄然離開。
柳蓮安看著杜瑩然似笑非笑地表情,心中一跳,右手撫了撫胸口,神色定下來後,悄聲對表哥說著:“我這丫頭不懂事,擾了表哥的興致了。”不等孟舒志說什麼,又淺笑著說道:“如墨這丫頭有一點最好,就是衷心耿耿,見不得我受委屈,外祖母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把如墨賞給我的。”柳蓮安垂下頭,小聲說道:“外祖母說我的性子太軟和了。”
“你沒事就好。”孟舒志想了想說道:“你的性子確實如此,也當有這樣潑辣些的丫鬟。”原本孟舒志還想要說一說如墨的,聽到柳蓮安如此說道,也就歇了心思。孟舒志對杜瑩然有些印象,剛剛在說起太和帝的時候,杜瑩然聽到喜歡處的時候眼睛發亮,也會微微頷首,面上笑容更是甜美可人,只是因為柳蓮安剛剛的話,對杜瑩然的好印象已經大打折扣了,從柳蓮安的話裡來看,定然先是杜瑩然偷聽更是欺負了表妹,才被如墨打抱不平的。
此時杜瑩然也出了書局,鳶尾和劍蘭果然在書局門口候著,劍蘭上前接過了杜瑩然手中抱著的書本,鳶尾是識字的,看著一套的《黃帝內經》有些奇怪,卻沒有開口問什麼,叫做劍蘭的丫頭更是沉默不語。杜瑩然想著幸好這一次沒有帶海棠過來。
想到海棠的性子,杜瑩然便覺得有些頭疼,若是海棠在,今日裡見著了孟舒志的事情恐怕第二日府中上下的關鍵人物都知道了。
“鳶尾的性子我知道。”杜瑩然開口,“劍蘭,今天見著了孟公子的事情,我希望沒有第四個人知道,你明白嗎?”
杜瑩然的語氣雖然輕飄飄的,劍蘭身上卻出了細密的汗水,“小姐只是在書局中買了書。”劍蘭腰身躬成了蝦米。
杜瑩然輕笑著說道:“是個聰明的丫鬟。”
劍蘭抬起身子,衣裳幾乎被冷汗浸濕。
這個年代並沒有鐘錶,在京城之中各個街角會有大鐘,在每過半個時辰,會有人敲響鐘聲,讓人知道此時的時辰。杜瑩然聽著十一聲的鐘響,說道:“先去仙客居吃頓飯。”
仙客居距離書局並不太遠,大約走了百步,便到了。杜瑩然看著肆意瀟灑的仙客居三個字,帶著飄然欲仙的灑脫心中暗歎一聲好,在爺爺的影響下,對書法頗有所得,雖然寫得一手簪花小楷,最喜歡的卻是肆意的草書,偏偏在府中好的草書作品並不多。
“小姐。”鳶尾開口。
劍蘭的聲音也同時響起,脆生生地說道:“奴婢聽說,在仙客居內,也懸掛著書畫。”
“恩。”杜瑩然應了一聲,再往前走。
鳶尾聽到劍蘭的話,看了劍蘭一眼,劍蘭對著鳶尾討好地笑了笑。鳶尾面無表情轉開了視線。
“二樓是用屏風隔出的雅座,一樓的大廳用膳是熱熱鬧鬧。”小二帶著笑,殷勤地迎客說道。
“沒有雅間?”鳶尾說道。
“對不住了客官,三樓剛剛已經滿了,二樓雅座屏風隔著,驚擾不了雅客的。”小二說道。
“便是二樓了。”杜瑩然說道。
“好嘞。”小二笑著說道,“您幾位請。”
杜瑩然見著仙客居果然佈置的雅致,隨處可見四處懸掛的書畫,只是到底沒有仙客居三個大字來得驚豔。到了二樓,便見著四處巧妙用同款但是不同畫的屏風隔開,偶爾可以見到別座的聲音,卻見不到面目。杜瑩然面前的屏風是清塘蓮花,上書一首小詩,頗有趣地是,這首詩並不是如同文人騷客一般詠歎蓮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而是說著蓮花比不上蓮藕,這讓她想到了叫做蓮兒的表妹姑娘,忍不住輕笑出聲。
“小姐,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劍蘭輕聲問道,她看得出鳶尾是個沉默的性子,而自從小姐大病初愈之後,對海棠十分不喜,這次出來是她的機會。
杜瑩然微微歪著頭,“沒什麼,只是想到事情真是有趣。對了,劍蘭,你可識字?”
“奴婢駑鈍,自個兒囫圇認識幾個字,並不多。”劍蘭說道。
“哦?”杜瑩然說道,“你說說看,認識什麼字?”
杜瑩然是學醫之人,最為自得便是自己的記憶力,尤其是剛到了這個時代,更是用心觀察周邊的環境,她看著劍蘭手指蘸水寫下的字都是院子中可以見到的字,點點頭說道:“你有心了。你是怎麼進府的?府外可還有你的親人?”
劍蘭心中一顫,語氣卻十分沉穩說道:“奴婢父母雙亡之後,同兄長相依為命,幾年前嫂嫂進門,又添了侄子,便同府裡簽了死契。”
杜瑩然見著劍蘭說話條理分明,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靈動,知曉她是個聰慧的,說道:“我知道了。”
此時小二送來了吃食,便不再言語。
劍蘭也不失望,退到一邊,看著鳶尾給杜瑩然布膳。
仙客居不光是有好詩好句,飯菜也是唇齒留香,美味之極,就連素來注重養生的杜瑩然也多用了半碗飯。午膳後,捧著氤氳熱氣的茶水,來消食。
“還有一會兒時間。”杜瑩然說道,“我想去及第胡同,你去雇一輛馬車。”
“老爺還沒有回來。”鳶尾說道。
“我知道。”杜瑩然的長長的睫毛輕輕閃動,她捧著熱茶水的手帶著些顫抖,鳶尾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被劍蘭留意到了。“我只是想去看看。”杜瑩然如同歎息一般地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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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3:55
第10章 出府(四)
雇來的馬車比不上府中的馬車平穩,坐在輕輕搖晃的馬車之中,杜瑩然微微眯起了眼睛,想到自己將要去的地方,竟是有些近鄉情怯。
及第胡同是京城眾人對帽兒胡同的別稱,坐落於西城門不遠處,西城門處的胡同比不上其他東南北三城門的胡同熱鬧,只有走街串巷的挑夫,並無如同東城門朱雀大街的熱鬧繁華之所,帽兒胡同在京城,只是萬千胡同中普通的一條,因為不那麼熱鬧繁華,胡同租住的價格並不高,被進京趕考的學子租住,出了幾個探花榜眼還有一個狀元,便被人成為及第胡同,這裡也漸漸成了上京趕考學子最喜歡的租住處。
杜瑩然來這裡的緣由也很簡單,杜父杜斐在及第胡同還沒有出名之前,置辦了宅子。
杜瑩然想到了杜斐,心中一緊,在現代她自小跟著祖父,對於杜斐這個角色,她是注入了自己的情感,可以說杜斐就是她現代父親的寫照,現在杜斐是屬於她的父親,她有些惶恐又有些渴望。想到了這一重,杜瑩然把手中繡梅花的手帕攪成了一團。
馬車晃晃悠悠,終於到了及第胡同。
搭著鳶尾的腕子,杜瑩然踏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及第巷子自從出名之後,這裡的走街串巷的掮客反而比以前要更少,一面擾了讀書人的清淨。往前走了數十步,便有一株合抱不住的榆樹,樹葉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青石板的街道上落著枯黃的樹葉,褚石色繡花鞋底踏上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杜瑩然站在門口,朱門緊閉,杜瑩然知道裡面是有人的,父親杜斐雇傭了一家人看守院子,照顧這宅子。
“小姐。”鳶尾輕輕地說道,提起裙擺準備上前。
杜瑩然拉住了鳶尾的衣擺,“不必,我只是站一站。”杜瑩然緩緩開口,站在朱門之前閉上雙眼,聽著呼啦啦的風聲吹動枝葉的聲響,杜瑩然想著院子裡的景象,種了一株無花果樹,還有一株梅花,有一小塊地種了蔬菜,零一小塊兒背陰的地方則是種植的藥材。眼眶有些發熱,睜開眼微微仰頭,想要讓那點濕意在眼眶中蒸發。
“瑩然。”聲音從身後響起,杜瑩然轉身,見著面前陌生而熟悉的衰老面容,清亮的眼眸泛起的淡淡的水汽暫態凝成淚水,杜斐的眸子太過於熟悉,那目光如同她在現代的生父一般,“父親。”杜瑩然嘴唇囁嚅,接著落到了杜斐的懷抱之中,杜斐很克制,很快就鬆開了杜瑩然,“你瘦了。”
原本淚盈於睫,此時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水漬,“爹爹,您也瘦了。”
杜斐略顯得粗糙的拇指抹掉了杜瑩然的淚水,這手上薰染淡淡的藥香讓杜瑩然只覺得心安。“莫哭莫哭。”杜斐夾雜著咳嗽聲安撫女兒。
杜瑩然眼眶之中的水汽模糊了眼前人的輪廓,花白的鬢髮,面上的皺紋,無一不顯示出眼前人的衰老,可是不應當是這樣的。她筆下的杜斐,因為“杜瑩然”陪在身邊,做杜斐的開心果,杜斐的身體狀況很好,而現在齊灼華改變了一切,因為沒有女兒在身邊,杜斐顯然沒有那麼愛惜自己的身體,此時杜瑩然恨極了齊灼華,如果,如果一開始的時候杜瑩然跟在了眼前男子的身邊,杜斐也不會透支自己的精力。
“爹爹,我不哭了。”杜瑩然說道,“您這麼快就回來了,前幾天外祖母才送得信過去。”
杜斐咳嗽了兩聲,“倒是巧合了,收拾好東西剛要上路的時候,便見著了書信,所以此番來得快。”
“爹爹,我們進去再說。”杜瑩然上前攙扶住了杜斐,低聲說道。
鳶尾上前叩門,朱門吱呀打開,守房的馬婆子便見著杜瑩然攙扶著杜斐,“老爺,小姐!”
進入到了廳堂之後,杜瑩然握住了杜斐的手腕,這個動作讓杜斐眉頭一挑,接著笑著說道:“瑩然什麼時候學得看診?這次只是染上了風寒,再吃兩貼藥便好了。”
杜瑩然說道:“爹爹,您不愛惜身體,女兒會心疼的。”說完又是眼眶有些發熱。
“我沒有不愛惜身體。”杜斐說道,“只是收到了信,心中想著早日進京,趕路急了些罷了。”
杜瑩然眼眶一紅,“爹爹,浮大而軟脈為虛,寸沉氣血不容心。我說的可對?”杜斐的脈是虛脈,虧空了心血所致。
“看來入了門。”杜斐笑著說道,“什麼時候對醫術感興趣了?”
“也沒有太久。”杜瑩然說道,她筆下的這本小說女主“杜瑩然”擅長醫術,憑著好醫術得到了忠僕得到了位高權重的公主閨蜜得到了人品俱佳的夫婿,齊灼華自然不肯讓“杜瑩然”走上醫術之路,先前千方百計打消了“杜瑩然”學醫的念頭,而現在,她可沒有這個顧忌,“爹爹,我同你住在及第胡同裡,和你學醫術好不好?”杜瑩然打著主意讓杜斐同意她的話,她跟在杜斐的身邊,也可以盯著杜斐讓他調養身體。
杜斐的表情有些猶豫,杜瑩然連忙說道:“我想陪在爹爹身邊,還有些時候便是女兒的生辰了,父親便依了我吧。”
“好。”杜斐也是願意同女兒親近的,只是先前更多時候被齊灼華的聲色俱下,一會兒是言之鑿鑿的大道理,一會兒是伏小狀的撒嬌,女兒進京入了齊府,兩人之間反而多了若有若無的隔閡。此時杜斐敏感地察覺到,女兒似乎同以往不大一樣。
杜瑩然破涕為笑,伸手給杜斐捧茶。
杜斐接過了帶著嫋嫋氤氳熱氣的茶水,想到了那史老太太寄來的信件,裡面說到杜瑩然的婚事,再看著女兒的神情,心中越發說不出來的滋味,拍了拍她柔軟的髮絲,孟舒志此人,他還需要在京中打探一番,“不過今個兒你還是先回去,等到我身子好些了,去齊府來接你。”
杜瑩然眼睛發亮,揚起笑容,面上的兩點梨渦看上去甜美嬌俏。這樣的笑容,讓杜斐也覺得心底溫暖和柔軟,女兒的容貌像極了亡妻。往日覺得女兒太過於羞澀和內斂,若是笑起來的時候,也往往是垂首,現在這樣,“瑩然,多笑笑。”杜斐說道,女兒笑起來很好看。
杜瑩然的一雙水眸依言彎起,宛若新月,“恩。”
“伸手,我替你把把脈。”杜斐開口說道。這是杜斐慣常做得,每次到了京中,都要親自給女兒把脈。
杜瑩然伸出手,在杜斐皺起眉頭的時候開口說道:“前些日子生了風寒,此時已經好了。”
“你在京中,爹爹不在你身邊,切莫讓爹爹憂心。”
“這樣也很簡單。”杜瑩然拉著杜斐的手臂,“爹爹也留在京中,女兒長伴膝下,如此豈不好?”抬眼帶著祈求的眼神看著杜斐。
杜斐歎息一聲,想到了史老太太說過的話。
杜瑩然笑盈盈地說道:“女兒知道爹爹讓女兒留在齊府,是接受老祖宗的教養,不過那時候女兒小,而現在女兒大了,出閣之前想多陪陪爹爹。”
杜斐此時發覺了女兒的性子和以往相比,更為活潑,心弦一松,齊府在吃穿上一直不曾苛責了瑩然,還有齊灼華自幼和齊灼華交好,杜斐心中卻一直有些隱憂,此時見著女兒的性子活潑了,就連身子也鬆快了。“這件事情,容我再想想。”
杜瑩然已經聽出了杜斐話語裡的鬆動之意,此時自然趁熱打鐵、軟磨硬纏,加上杜斐原本就有心和女兒親近,最終杜斐應了杜瑩然的話,“好,等到去了史老夫人,我會同她說這件事情的。”
杜瑩然自然又是笑顏如花,考慮到父親車途勞累,杜瑩然略說了會兒話,便叮囑小武好好照顧爹爹的身子,小武原本是腿腳有些不便的小乞兒,被杜斐救下之後一直跟在杜斐的身邊,原本的腿腳不便,在杜斐的醫治下也好得七七八八,若是不細看,便不會發覺右腿的不便。
小武重重點頭,“不用小姐吩咐,我也會照顧好老爺的。”杜斐留下小武,剛開始是為了調養他因為乞討虧空的身體,但小武身體調養好了之後也不願意離開,說是要留下來跟杜斐學習醫術,杜斐答應了小武的請求之後,小武便稱呼杜斐為老爺,杜斐幾番糾正小武都堅持這個稱呼,也只能隨他去了。
“若是下次我來,爹爹比現在瘦了,我可要找你問罪。”杜瑩然半真半假地說道。
小武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這讓杜斐無奈地咳嗽一聲說道:“你嚇到小武了。”
“我說笑的。”杜瑩然笑著說道,“小武。”
小武的性子不愛說話,聽到杜瑩然的說法,耳根微紅,也不言語。
“爹爹,你在屋裡休息,我和鳶尾劍蘭就先回去了。”杜瑩然說道。
雖然再三想要讓爹爹留在屋子裡,只是杜斐到底不肯,帶著小武眼見著杜瑩然登上了馬車。“爹爹,你快快養好身子,來齊府接我。”
杜斐應了聲,見著女兒不舍的目光,他也堅定了決心,下次去齊府,就把瑩然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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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5:06
第11章 離開(一)
父親杜斐的身子虧空一時半會補不回來,所生的風寒在服下幾貼藥便會好了。杜斐既然已經應了自己,定然會速來齊府,杜瑩然知道距離她離開齊府的日子不會太久,小巧的摺扇節律性拍打手心,開口說道:“我這次離開齊府,鳶尾是定然跟著我的。”
劍蘭心中一凜,小巧貝齒咬著下嘴唇,低聲說道:“奴婢想要跟著伺候小姐。”今日裡跟著杜瑩然,她心中也有了主意,很顯然現在的杜瑩然對海棠並不滿意,海棠杜瑩然是不會帶走的。跟著杜瑩然就代表她可以更向上走一步,更有今日跟著杜瑩然,讓劍蘭知道跟在杜瑩然的身邊是好的歸宿。
“我這次出府,見著了誰,如果海棠問你,你怎麼說?”杜瑩然說道。
劍蘭可以猜想到杜瑩然這是在考校她,原本想要回答只是逛了街,吃了頓飯,話還未說出口,見著了杜瑩然翹起的唇角,眼睛一轉,說道:“今日裡跟著小姐出府,先是在朱雀大街逛了下,繁華幾乎讓人花了眼,下午的時候去帽兒胡同,見著了杜老爺。”劍蘭頓了頓,見杜瑩然手心裡的摺扇繼續敲打手心,便接著說道:“若是說到了這裡,海棠是會問起杜老爺的事情。這時候,我會同她說起杜老爺有心留在京城,想要把小姐接到府中,小姐也有些想要如此。小姐想著海棠姐姐是個得用的,定然是要帶在身邊的。”
劍蘭說話的時候一直打量杜瑩然的表情,見著她眼眸神采奕奕,便知道自己說得對,也放鬆下來。接著說道:“海棠姐姐,我想,更當是願意留在府中。如果是聽到這個消息,應當是去和夫人商議了。我想……夫人應當願意小姐離開齊府的。”
鳶尾的眼眸不自覺地瞪大了,杜瑩然見著鳶尾的神情,不覺莞爾,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對著她甜甜一笑。
劍蘭的一番說辭,都是自個兒揣測的,此時便繼續開口說道:“夫人當是會勸說老夫人,讓小姐多陪陪杜老爺的。”
杜瑩然伸手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聲響起,杜瑩然微微一笑,“說得好。我挺喜歡你這個丫頭,想要往上爬,也足夠聰明。跟著我,不會虧待你的。”海棠也很聰明,不過屬於自作聰明,或許是以前的杜瑩然寵壞了海棠。
劍蘭心中一松,對著杜瑩然斂衽行禮。“奴婢並不聰慧,只是恰巧知道海棠姐姐所說所做的事情罷了。”這話說的劍蘭本說的是實情,只是看著杜瑩然彎起的唇瓣,劍蘭心中一斂,像是自己給海棠上眼藥了,“我……不是。”
杜瑩然搖搖手,“我曉得你的意思。”也幸好,劍蘭雖然聰慧,到底只是個十幾歲的姑娘,閱歷有限,有時候也有失口的時候,不然多智而近妖了。
鳶尾低聲說道:“海棠……小姐不預備帶出去?”
刷一聲,摺扇打開,掩住嘴角,一雙璀璨的眸子露在外,杜瑩然說道:“丫頭大了,我也不想壞了她的姻緣,就在齊府挺好。”
說著話的功夫,也就到了齊府,夕陽的斜暉給府邸的青磚繡上了淺金色,已經有婆子迎了上來,杜瑩然進去了側門,杜瑩然回首,見著婆子很快身後的角門合攏,似乎也把金色的陽光就在了外面。
輾轉進了內院,剛推開遠門,便有海棠蹦蹦跳跳迎了上來,不著痕跡替代了鳶尾的位置,面上帶著笑說道:“又沒有去看泥人張的手藝?捏小京巴真是像得緊。你這小丫頭倒是享福了。”海棠含笑看著劍蘭。
杜瑩然用摺扇點了點海棠的額頭,說道:“小丫頭的醋你也吃?今個就是隨便轉了轉罷了。”隨便轉了轉帶著輕飄飄的尾音,仿佛自己也不確定,敷衍丫頭的一般。
海棠同杜瑩然賣乖道:“誰讓小姐不帶著我,偏生帶上了這個小丫頭。”
海棠聽出了杜瑩然的語氣,從杜瑩然這裡得不到答案,眼睛一轉,目光落在了劍蘭這個丫頭身上,再同杜瑩然說了幾句,找了個藉口出去了。
杜瑩然此時已經進入到了房中,走到半掩著的窗前,見著海棠對著劍蘭招手,劍蘭仰著頭同海棠說話,隨即跟著海棠離開,面上也帶著輕笑。
“小鳶尾,接下來就等著海棠動作了。”杜瑩然手指輕叩桌面,如此說道。
鳶尾年紀說起來還要比杜瑩然大一些,卻沒有開口辯白,自從杜瑩然醒來之後,行事和之前頗有不同,原本的小姐性子天真軟和,一夜之間杜瑩然的性子變成了她琢磨不透的深水。
杜瑩然回首的時候,見著了鳶尾的神色,開口說道:“小丫頭,生死之間總是會有不同,佛家曰頓悟,便是如此。”杜瑩然坐在了軟椅上,面上被光線一分為二,半是陰影,半是金色斜陽,帶著讓人觸目驚心的美。
“小姐這樣很好,老爺今日裡也是十分歡喜。”鳶尾輕輕地說。
“是啊,我也是想通了,在這個府中我不快活啊,很不快活,應該早點出去的。也不至於讓爹爹……”杜瑩然的感慨是替前身說得,若不是太過於在乎齊灼華,原本的“杜瑩然”也不至於如此。
鳶尾見著杜瑩然的神情落寞,很快就振奮起來,喃喃道:“現在也不錯,我當惜福。”
兩人說了會話,接著便有劍蘭輕聲叩門。劍蘭進來之後,溫聲說起:“已經按照小姐吩咐的同海棠說了,海棠聽了之後往夫人院子方向去了。”
杜瑩然單手撫唇,面上的兩點梨渦浮現,“她要是不去,我才會詫異。好了,你做得不錯。”
大約過了一刻鐘,海棠匆匆跑了回來,杜瑩然看海棠的神色舒緩,想來已經得到了周氏的安撫,要知道劍蘭可是說過,海棠剛聽到杜瑩然意動想要離開,面色可是一變。
杜瑩然從紅木雕花椅上站起,說道:“也該到外祖母那裡去了。”
大戶人家吃飯講究的是食不言寢不語,寂然飯畢,各有丫鬟用小茶盤捧上茶來,漱口盥手畢,又上了吃得茶,史老夫人說道:“今個兒在外,是個什麼樣子的情形?”
杜瑩然對著海棠的說辭,對著外祖母史老夫人也同樣如此,依舊如同海棠那裡,話音吞吞吐吐,末梢帶著些不確定。
史老夫人撥弄手中的佛珠,一顆顆在宮燈的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芒,抬眼看了杜瑩然一眼。
周氏坐在下手,此時淺笑著說道:“在外走動一番也好,你這孩子就是性子太靜,華兒又不在府中,難為你怪寂寞的。”
杜瑩然微微垂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史老夫人開口說道:“瑩然,今個兒是怎麼了?連你外祖母也要藏著掖著?”
“萬萬不敢如此。”杜瑩然說道,“今個兒外出,確實有樁事,我,不好開口。”
“哦?”史老夫人說道,“你說與我聽。”
“今個兒去了及第巷子,竟是不曾想到遇到了父親。”杜瑩然漂亮的貝齒咬住下嘴唇,神情帶著對父親的濡思,“爹爹說,想要在京中安穩下來,讓瑩然陪同。只是,先前瑩然答應了姐姐,一直在齊府,我……”這裡的姐姐便指的是齊灼華了。當年齊灼華為了把杜瑩然留在京中也算得上是煞費苦心,甚至讓杜瑩然發過誓的。
周氏笑著拍了拍杜瑩然的手,鳳眸裡一片柔和,說道:“我當時什麼事情呢,難為你有心了,還記掛著華兒的話。都是小孩子家家的話語罷了,難得你爹爹進京,陪著他,也是使然。”
“姐姐當真不會怪我?”杜瑩然仰著頭看著周氏,“我同姐姐發過誓的。”似是不好意思一般垂下了頭。
原本的周氏對待杜瑩然可以說是平平,剛開始杜瑩然活潑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天真可愛,自從杜瑩然的膽子一日比一日小,便瞧她不上了,更沒有想到這樣膽小的杜瑩然竟然被孟家的主母看中,心中更是十分彆扭和不喜。從海棠那裡知道了杜瑩然有心離開齊府的消息,周氏便打算促成此事。
“她可是我自小養大的,她的心思我怎會不懂?”周氏說道了齊灼華,面上帶著驕傲和自得的神色,“以前的話都是小時候的玩笑話罷了,華兒外出少有回府,她定然也是希望你更快活的,難得又有你爹爹要長居在京中,也是好事一樁,您說是不是,老祖宗。”
史老夫人看了杜瑩然一眼,“你爹爹有說什麼時候來齊府嗎?”
“爹爹生了風寒。”杜瑩然說道,“還要服下幾帖藥,說是身子大好了,便會來拜訪。”
“如此也好。”史老夫人說道,微眯了眼睛,年紀大了,每逢著飯食過後,便覺得困頓。
周氏聽到史老夫人這般說道,面上露出了笑,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杜瑩然,面上如出一轍的微笑,雖然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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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5:13
第12章 離開(二)
見著老夫人困頓,周氏便帶著杜瑩然輕手輕腳離開了老夫人的院子。花燈初上,長廊裡八角畫著吉利圖案的燈已被丫鬟們點亮,給這個夜多了些明亮和溫暖。
“這次你回去了,要好好孝敬你爹爹,平時又不在身邊。”周氏開口說道。
“瑩然知曉。”周氏細細說著,杜瑩然一一應了下來。周氏並不是什麼壞人,作為拖油瓶呆在齊府之中,周氏並沒有在物質上苛責了自己,先前就算是瞧不上原本的“杜瑩然”懦弱的性子,也不曾在杜瑩然面前表現出什麼,這次周氏想讓自己出去,也無非是因為覺得自己搶走了原本屬於齊灼華的佳婿,一時有些不想見著自己罷了。
“舅母。”杜瑩然有些猶豫地開口,“我還有一樁事。”
“什麼事?”
“海棠。”杜瑩然小聲開口,“我剛來齊府的時候,外祖母把她予了我,按道理,長者賜不敢辭,我這次也當是帶她走,只是……。海棠的父母都在府上,我,我想另挑個小丫頭替了海棠。”
周氏知道海棠不想離開齊府,此時眉頭蹙起,“我記得聽華兒說過,你素來倚重海棠。離了她,你可使得?”海棠也是自詡杜瑩然身邊的第一人,若不然周氏也不會聽到海棠說起杜瑩然有意圖想要離開齊府的時候,在老祖宗面前推了杜瑩然一把。
杜瑩然仰著頭看著周氏,目光中有些傷感,“她畢竟是府中的家生子,若是我帶走了,讓她時常思念父母,便是我的不是了。”
要是周氏願意,也可以把海棠的一家人,作為陪房送給杜瑩然,但是因為杜瑩然不得她的心,周氏也不像做出寒了下人心的事情,也就順水推舟說道:“海棠留下便是,我會同老祖宗說的。”
杜瑩然帶著羞澀的表情垂下頭,如同夏日裡初綻荷花般的溫柔,“表姐還在府中的時候,我同表姐時常在一塊兒,海棠這丫鬟表姐是知道的,也十分喜歡,若是可以讓海棠跟著表姐吧。這樣表姐見著了海棠,也就相當於見著了我。”齊灼華可是個心思重的,海棠這樣的性子在齊灼華那裡待著,恐怕會十分難受。
“這不和規矩。”周氏的眉頭再次隆起,眉心聚成了川字形。齊灼華的丫鬟,莫名有一天多了個卷碧,還頗得齊灼華的信任,這點便讓周氏十分不喜,此時更不會讓海棠也做了齊灼華身邊的丫鬟。重重捏了捏沒心,周氏覺得杜瑩然的提議簡直是荒謬,想到杜瑩然的性子向來軟糯,緩了緩語氣說道:“我知道你和華兒的感情好,只是華兒去了舞樂院,用不上那麼多的丫鬟,海棠給了她並不合適,我再想想罷,總歸這幾日你還在府中。”
杜瑩然原本就是順口一說,此時聽到周氏的說辭也就不再多說,而是說起了她要帶走劍蘭,“那海棠就憑舅母安排,我想要帶走的那個丫鬟叫做劍蘭,她性子同我差不多,我見著她便覺得可親。”杜瑩然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是個三等的掃地丫鬟,我也問過了,她不是家生子,也願意跟著我。”
周氏再聽到杜瑩然的說辭,深深看了杜瑩然一眼,只覺得幸好眼前的人不是她的閨女,問清楚是不是家生子也就罷了,哪裡有和丫鬟去徵求意見的。她的駑鈍還有她的性子十分讓周氏不喜歡,也不知道那日怎麼就入了孟府夫人的眼中,想到了原本是屬於齊灼華的得意夫婿,周氏的心情更壞了,揮了揮手,語氣雖然平靜杜瑩然卻嗅出了火藥味,周氏說道:“不過是一樁小事,我知道了,到時候我讓人把那丫鬟的賣身契給你送過去。”
“勞煩舅母了。”杜瑩然聽出了周氏的語氣,此時襝衽行禮,低聲告退。
此時明月已經高懸,杜瑩然走在花園之中的小徑上,腳步輕快,如同踏著如歌的行板。鳶尾不擅長音律,也覺得小姐的腳步輕盈,夜風鼓起了她的衣袖,長長的披帛被風揚起,如同翩然欲飛的蝶。
“鳶尾。”杜瑩然驀然回首,面上是狡黠的笑容,“海棠的去留,記得要先保密。”
鳶尾應了聲。
杜瑩然的好心情甚至在見到海棠的時候,也沒有消散,面上的兩點梨渦煞是甜美可愛,這讓海棠的心中一突,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小姐,你心情很好?”
“是啊。”杜瑩然說道:“過幾日,我便要出府,和父親一塊兒了。”她的語氣輕快,“我原本還不知道怎麼開口,幸好舅母見著我有心事,讓我開了口。還說為人子女就應當常伴長輩的膝下。”
海棠的表情一瞬間垮了下來,面色難看地說道:“這樣很好。”
“海棠,你先前也去過及第巷子。”杜瑩然滔滔不絕說起了未來的事情,末了歎息一般地說道:“幸好,都有你,海棠。”
海棠幾乎已經再也聽不下去了,匆匆說道:“小姐,我替你燒水。”
“鳶尾,等會兒替我搓背。”杜瑩然輕笑一聲,說道。
吳嬤嬤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見著海棠的面色難看,素來嚴肅的面上帶了點笑,柔和了她的表情,“這小蹄子,就當嚇唬她。”
杜瑩然的眼眸微微眯起,鳶尾此時放下了她的長髮,腦袋驀然一輕,身上也鬆快了不少,仿佛一隻慵懶的貓兒,蜷縮在軟椅上伸著攔腰,“狗急了也會跳牆,我倒想看看她還有什麼手段。”單手點在紅唇上,圓潤的杏眸微眯起來竟是帶了幾分嫵媚的味道,這樣的風•情讓鳶尾的手一頓,複又給杜瑩然梳頭。
海棠在房間裡輾轉反側,咬著下嘴唇想有什麼法子可以留在府中,這樣的結果便是第二日杜瑩然見著海棠,便發覺她眼角下的淡淡青色,還時不時伸手按捏眉心,仿佛在驅散頭疼。
鳶尾用紅木篦子梳理杜瑩然的長髮,靈巧的雙手給杜瑩然梳理成了一個飛仙髻,鎏金燒藍蝴蝶蘭發飾隨著杜瑩然的動作,像是下一瞬便會振翅而飛,銅鏡比不得水晶鏡看人真切,多了一份模糊的古典美感,“頭疼了?”
“昨夜裡沒有睡好。”海棠低聲說道。
“是不是想到要跟著我離開齊府了,心中也是歡喜。”杜瑩然轉過身,笑盈盈看著海棠,伸手拉著海棠的手,毫不意外地發現海棠的手背細膩手心柔軟,根本不像是丫鬟的手。
海棠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青筋直蹦,一陣陣生疼,甚至連腦袋也有些發暈,“小姐說笑了。”同時也從杜瑩然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好好好。”杜瑩然說道,“我可沒有說笑。”
海棠只覺得心中一陣陣發緊,脫口而出說道:“奴婢是家生子,父母都在齊府。”說完了之後,心中一陣痛快又有些發怵,飛快掃過這個房間,吳嬤嬤並不在,房間裡只有杜瑩然還有沉默的鳶尾。海棠對著鳶尾說道:“我想和小姐說說話,你出去一會兒。”
鳶尾看了杜瑩然一眼,見著杜瑩然微微點頭,便提著裙擺出去。吱呀的門扉合攏,把陽光留在屋外,空氣中是淺淡的熏香味道。
杜瑩然收回了看著鳶尾離開方向的視線,面上的笑容也淡了,眨眨眼說道:“可是……外祖母把你予了我。”
“小姐是個心善人,出了府之後可以長伴杜老爺的膝下,可是奴婢出了府,便難見著了爹娘。”既然已經說出了口,海棠繼續說道。
“我捨不得你。”杜瑩然低聲說道,“就算是離開了齊府,我也會常回來的。”
以前海棠最為得意的便是杜瑩然親近她,此時以往的親近成了她想要避之不及的存在,“鳶尾要比奴婢更加沉穩,奴婢性子太跳脫了,吳嬤嬤就總是對我百般不滿意。”海棠幾乎迫不及待說起了自己的缺點,最後說道,“小姐也很快要嫁人,如何回來齊府,拜託小姐行行好,和夫人說把奴婢留在府中。”
“你這樣,我很傷心。”杜瑩然低低地說,長髮遮住了她眼眸裡的冷意,如果是原本的杜瑩然,知道自己倚重時常說自己心裡話的丫鬟這樣說,恐怕難以接受。“你先前也一直同我說過,就算是我嫁人了,也會一直跟著我的。我一直都拿你當做最貼心的丫鬟。我什麼話都同你說,鳶尾是一直跟著我的,她都不知道。”杜瑩然輕輕地說道。原本的杜瑩然就是因為海棠說的真誠,才會許多貼己話都告訴了海棠。
“奴婢小時候是這樣想的,現在已經長大了。小姐告訴奴婢的那些事情,奴婢守口如瓶,記掛在心中誰也不告訴”海棠說道。
海棠的話,讓杜瑩然面上露出了冷笑,只是長長在睫毛在眼瞼落下扇形的陰影,遮住了她的情緒。海棠的話或許能夠哄著原本的杜瑩然,卻哄不住她。
“小姐,實話同你說了,我娘親已經替我尋了一門親事,若是小姐的婚事定下來,就會同小姐求恩典,現在也不過是提早幾日罷了,我也真是因為同你親近,才會同你說這些。”
杜瑩然點點頭,“我知道了,原來,你一直都沒有想過要跟著我。那我想問一問,你想要跟著誰呢?”杜瑩然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已經被海棠說服了一般。
海棠一怔,“小姐……”
“我知道表姐是個好的。”杜瑩然的說道:“你既然做過了我的丫鬟,我少不得替你打算。你跟著表姐如何?”
海棠的心中狂跳,心中也開始盤算這樣的可能性,在海棠的眼中,齊灼華同她打聽杜瑩然的事情,是十分在意杜瑩然的,如果杜瑩然開口讓她跟著齊灼華,這件事情便有九成的可能性。
“我……”她的嗓子都帶了些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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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5:24
第13章 離開(三)
杜瑩然見著海棠意動覺得好笑,立即說道:“還是讓舅母安排好了,你既然已經是齊府的丫鬟了,我也不好多同舅母說什麼。”
海棠被杜瑩然的這席話弄得嗔目結舌,她剛剛心動,此時怎會讓杜瑩然說這些話,說道:“奴婢也願意伺候大小姐。”
原本今日裡起來的便有些遲了,此時日頭微暖,從薄薄的窗紗透了進來,房間裡多了暖陽的味道,淺淡的香甜氣息只覺得寧靜祥和。杜瑩然說道:“是不是不太和規矩,表姐身邊的一等丫鬟也滿了,而諸多的丫鬟之中,我記得表姐最看重她身邊的卷碧。”
卷碧的性子沉默,是齊灼華身邊的第一得意之人,海棠想到鳶尾被自己擠兌的毫不看重,心中越發火熱起來,若是她去了齊灼華大小姐的身邊,豈更是得意?要知道齊灼華才是正經的齊家小姐。“奴婢也願意伺候大小姐。”海棠說道,“大小姐同小姐要好,每當奴婢伺候大小姐的時候,便能夠想起小姐。以前奴婢跟著小姐去大小姐那裡的時候,大小姐也喜歡奴婢的伶俐。”
剛剛還口中說自己的駑鈍,此時在齊灼華的眼中又是伶俐了,杜瑩然越發覺得好笑,口中道“你有心了。”對著海棠微微點頭,可是接下來的話讓海棠懸起來的心重重跌落下去,“還是算了,畢竟表姐也不在府中,我……我見到舅母就說不出話來。”
海棠從未如此失望過杜瑩然的膽怯,她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只覺得燃起來的希望的火苗被狂風吹得呼咻而滅,面上浮現起來的是冷笑,是啊,她怎會忘記了眼前的杜家小姐性子怯懦,在老祖宗和夫人面前,唯唯諾諾,近些日子看上去活潑讓她忘了先前的事情。
杜瑩然說道:“如果表姐在府中,我會同她說,但是……”
海棠此時心中失望,在房間裡再也呆不下去,敷衍了兩句就匆匆出了屋子。
鳶尾再次進屋子的時候,杜瑩然開口說道:“你來得正好,替我更衣,等會讓劍蘭那丫頭陪我踢毽子。”難得的好天氣,加上又涮了一把海棠,她的心情可謂是十分好。
海棠急匆匆出去的時候似乎衝撞到了吳嬤嬤,吳嬤嬤進入房間的時候滿是皺紋的臉上大大書寫著不悅二字。
杜瑩然在心中盤算著離開齊府的日子不會太久,雖然不好收拾東西,卻讓吳嬤嬤清理庫房,擬出單子,什麼東西要帶走什麼東西不帶走。“吳嬤嬤來得正是時候,有什麼要帶走的,吳嬤嬤擬個單子。”
吳嬤嬤一開始的時候就是不贊同杜瑩然留在齊府的,就算是齊家人待杜瑩然再好又如何?寄人籬下的日子怎會好過?果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杜瑩然臉上的快活的笑容消失,人也變得怯懦,現在能夠離開齊府,無疑是件好事。開口說道:“老奴這就去庫房。”
杜瑩然微微一笑,便出了房間門。
接下來的三日時光,杜瑩然用了大半的時間踢毽子,待到出了一身薄汗再洗漱,整個人無比舒爽。
海棠因為杜瑩然的一番說辭,總是怏怏的,此時周氏已經找到了海棠的娘老子,告訴了海棠留下來這件事情,現在周氏身邊一段時間,之後再到老祖宗身邊,保留一等份例不變。
海棠的娘口中念叨著阿彌陀佛,說是好事一樁,海棠的神情怏怏的,總是提不起來勁兒。
“能夠不出去,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海棠的娘說道,她是管家娘子,人稱王婆子,海棠的樣貌便是和她的母親一脈相承,只是海棠的機靈只是面上的,學不得她母親的十分之一。
“如果她一開始就這樣答應我,我不會多想。”海棠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她的娘親,說道:“在她說了,如果大小姐在府中,她便會同大小姐說,讓我伺候大小姐。”
“伺候大小姐?”不得不說,王婆子表情也有些錯愕,此時她也迅速分析出來利弊,能夠跟在齊灼華的身邊無疑要比跟著夫人或者老夫人更好,“這件事情有沒有回轉的餘地。”
“沒有。”海棠搖搖頭,“咱們小姐的性子在府中也是出了名的膽小,連對著夫人堂堂正正說句話都難得,又怎會為我去求夫人的恩典。”海棠的語氣帶著諷刺,話語之中盡是對杜瑩然的埋怨。
“那你去找大小姐。”海棠的娘親略一思索之後,果斷說道:“山不過來便去就山,你忘了我教你的。”
“去找大小姐?”海棠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傻丫頭。”王婆子說道,“大小姐在府中的時候便讓你不拘事情大小都告之於她,去了舞樂院還特地吩咐你了,若是有什麼大事,讓你送消息過去,現在她要離府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怎能不知會一聲?”
海棠的眼睛一亮。
王婆子繼續說道:“等到大小姐回府了,你再讓表小姐兌現諾言便是。”
“我這就去。”海棠聽著母親的話,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風風火火離開,一掃之前的抑鬱之氣。
海棠去給杜瑩然告了假,自領了腰牌出府,等到了舞樂院,齊灼華正在練舞的時候聽到有叫做海棠的丫鬟在門外候著,開口說道:“玉溪,你繼續練舞,我去看看。”
“好的,灼華姐姐。”說話的女子五官姣好,大約是年紀小,面上還帶著些嬰兒肥,見之可親。
齊灼華自樓梯上拾階而下,因為出來的匆忙,身上穿著的是火紅滾銀邊的舞服,眉心一點梅花狀花鈿,給平時秀美的她增添了雍容莊重之美,這樣的齊灼華讓海棠覺得有些陌生,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氣勢威嚴,讓海棠宛若見到了盛裝的齊家夫人。齊灼華上輩子過得並不如意,她又是個爭尖好強的,不肯把自己的不如意表露出來,邊刻意磨練出來自己的氣勢,此時配上華貴的舞服,竟是顯露了出來。
“什麼事情?”齊灼華在來的路上先是奇怪海棠為何過來,後來想到自己臨行前的吩咐,此時便問道:“是瑩然發生了什麼嗎?”齊灼華的語氣又快又急。
海棠對這樣的齊灼華竟是覺得十分陌生,沒有了以往的機靈,畏縮了一下。
齊灼華更是深深皺著眉頭,卷碧雖然不愛言語,卻十分聰明伶俐,見著海棠的樣子,輕聲說道:“你是表小姐的丫鬟,這樣匆匆忙忙過來,可是表小姐有什麼事?”
齊灼華也反應了過來,她對海棠素來溫和,怕是海棠沒有見過她這一面,被唬住了,面上的表情放得柔和說道:“我也是著急了,你快說說什麼事情?”心中只覺得眼前這丫鬟又多了一樁錯處,便是愚笨。
海棠聽到解釋,心中一松,開口說道:“前些日子小姐出府,去了及第巷子,竟是遇上了正好進京的杜老爺。杜老爺思女心切,便要生了想法要把小姐留在身邊。前兩日夫人和老婦人都允了這樁事,只等著杜老爺養好身子前來拜訪的時候,便讓小姐跟著杜老爺離開。”
除了杜瑩然嫁人這樁事,齊灼華次為在意的便是這樁事了,眉頭蹙起,“你怎麼不早些過來。”聲音又是冷冰冰的。
海棠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說道:“前些日子奴婢告訴了夫人,奴婢知道大小姐同小姐親近,原本想著夫人會留下小姐的。”
齊灼華眉頭仍是緊緊鎖著,若是其他時候,她的娘親自然會替她留下杜瑩然,可是現在看中的孟府屬意杜瑩然,她的好娘親自然不想見著杜瑩然,恐怕海棠同娘說的時候,娘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促成這件事。
“好了,我知道了。”齊灼華說道,“這件事情我娘和祖母都已經應了,也是無法。”
海棠小心翼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大小姐,你是不是回府一趟,畢竟說不準什麼時候小姐就走了。”
齊灼華伸手捏了捏眉心,最近為了萬壽節練習舞曲,休息的不太好,又奉上了這件煩心事,只覺得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頭腦一陣陣發疼。
海棠有些著急,她生怕齊灼華不回去,繼續說道:“大小姐你素來同小姐親近,臨行前說不定小姐還有些貼己話想要同你說。”
齊灼華說道:“我會回去,等會我會打發卷碧回去知會我娘一聲,不是明日就是後日,我把手頭的事情安排好了就回去。”原本齊灼華是想著塵埃落定不回去也就罷了,海棠的話提醒了她,杜瑩然一直是聽自己的話的,回去了之後還是少不得要囑咐她一番,讓她順著和上輩子完全不同的路走下去,她才會安心!
海棠面色露出了狂喜,齊灼華回去之後,杜瑩然自然會同齊灼華說起自己的事情,到時候來舞樂院的可就是自己了。
這樣的念頭一起,海棠一路回到齊府的時候都是輕飄飄的,她已經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光輝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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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5:34
第14章 離開(四)
齊灼華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見著一輛馬車停下,馬車剛停穩,便見著一淡綠衫丫鬟跳下了馬車,齊灼華本是漫不經心地一瞥,見著了那丫鬟,頓時停住了腳步,她可以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幕簾,目光灼灼幾乎灼燒了那幕簾,心跳也在不知不覺加快。便見著一隻素淨的手掀開了簾子,皓腕如玉懸著一串南珠,接著露出較好的面容,穿著湖藍色襦裙的女子出現了眼前,她的容顏秀美,尤其是眉眼之間的清愁讓人心生憐惜,齊灼華卻露出了滿臉的厭惡,這個女人她化成灰都認得,是柳蓮安!
柳蓮安似乎感受到了旁人的視線,往齊灼華這邊看來,恰巧見著了齊灼華帶著嫌惡的表情,微微顰眉,她並不認得這位穿著華麗舞服的女子。齊灼華此時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壓抑住內心的嫌惡和憤怒,只是她藏在廣袖裡的手捏成了拳,手指也微微顫抖。
柳蓮安見著齊灼華已經恢復了面無表情,幾乎認為剛剛的驚鴻一瞥是她的錯覺,柳蓮安回憶了一番確實沒有見過這個女子,就把疑惑壓在了心底,對著丫鬟如墨點頭說道:“我就在這裡候著,你快去吧。”
齊灼華沒有想過自己會見到柳蓮安,她滿腦子想到的便是唯一一次見著孟舒志流淚的畫面,那是她唯一一次見到孟舒志的淚水,孟舒志就是因為掛念這個女人!面無表情轉身進入了院子,如墨的步子匆匆忙忙,她的步子要比如墨舒緩的多,齊灼華的腦子裡紛繁的思緒。
齊灼華想到了許久不曾回憶的上一世,那時候她也如同此時一般一身紅裝,連腳尖的繡鞋也是紅色上面繡著一顆明珠,還記得孟舒志掀開自己蓋頭的那一瞬,他的儒雅俊秀,她的怦然心動,她心中歡喜。就連新婚時候的不曾圓房,他推脫自己太累,她也願意為他在婆婆面前遮掩,他的學識他的風度他的儒雅,都讓他心動,她甘之如飴。誰料到,孟舒志竟是一心想著他的好表妹柳蓮安。齊灼華的眼睛閉上,她的眼眶有些發熱,對孟舒志有多少愛憐,就有多少的恨。她以為那些記憶她會一點點忘掉,她心中傷口的疼痛早已結痂,現在才發現並不是這樣,她依然介懷。今日裡見著了柳蓮安便如同親手撕開了那些血淋淋的回憶,讓她痛苦的上輩子。
“灼華姐姐。”齊灼華睜開眼,便見著了孟玉溪的笑顏如花。是了,那已經是上一世了,若不是孟舒志的妹妹孟玉溪也不會此時對著自己面上有笑容,那時候的孟玉溪所承認的嫂子只有柳蓮安一個人。“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孟玉溪對著齊灼華眨眨眼。
如墨多看了齊灼華一眼,發現這個穿著紅火的舞服的女子面色蒼白,正是因為蒼白的面色穿著紅衣,反而襯出了驚人的美麗。
“是我表妹的丫鬟過來了,我不在的時候府裡發生了一些事……”齊灼華說道,“晚上的時候同你細說,這丫鬟我在門口見過,還有位姑娘在門口候著你吧。”
“是我表姐。”孟玉溪的眼眸彎起,“我同你說過,叫做柳蓮安,我表姐生得美,性子也好,學問也好。等到有機會讓你們認識一番。如墨,你面前的這位是齊姑娘。”
如墨脆生生給齊灼華行禮。
齊灼華忍住想要往後退一步的衝動,上一世她鬥不過柳蓮安和她的好婢女如墨。她的面色越發蒼白了,“好。”齊灼華的眼眸垂下,遮掩住了情緒,“快去吧,別讓她久等了。”
“恩。”孟玉溪點點頭,“剛剛如墨說了是有要緊事,不然今兒就替你們引薦了,我先走了。”
齊灼華淺笑著看著孟玉溪的離開,孟玉溪的腳步輕快,帶著舞蹈的節律性,她上輩子的時候就知道她的這位小姑子擅長舞樂。
齊灼華刻意接觸孟玉溪,帶著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回到房間之後盤坐在古琴面前,手指撥弄琴弦,發出悅耳的聲響,上輩子柳蓮安就是齊灼華的噩夢,這輩子不會是自己的了。齊灼華的眼睛閉上複又睜開,眼眸裡都是堅定,她不會嫁給孟舒志,就讓柳蓮安對上杜瑩然吧。
卷碧默默給齊灼華斟了一杯水,今日裡的小姐自從見著了海棠,情緒便有些不對,後來見著了那柳蓮安更是心緒起伏。
此時在舞樂院的門口,孟玉溪如同一隻歡快的蝶,繞著柳蓮安打轉。笑著說道:“好表姐,你來了,要不要進去看看?”
柳蓮安面上的笑容如同曇花一現,很快消失了,面上甚至帶了一些憂傷,抿了抿嘴,垂下頭說道:“還是不要了,我……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談。”
“是我糊塗了。”孟玉溪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走,我知道附近有個好地方,先前便想著帶你來的。”單手抓住了柳蓮安的手,拖著她往前走。
柳蓮安往前走,回首對著如墨微微頷首,如墨回應柳蓮安的是堅定地點頭。
兩人到了附近的茶社,嫋嫋茶香,柳蓮安捧著清茶,一開口,眼淚就落了下來。
孟玉溪頓時有些手無足措,“姐姐,究竟是怎麼了?”
柳蓮安一直默默流眼淚,她的樣貌本就容易讓人心生憐惜,此時又是垂淚不已,讓人越發覺得心痛,“你快說啊,急死我了。究竟是什麼事情。”孟玉溪可以說是急的團團轉。
此時如墨開口說道:“我替小姐說吧。”
“如墨!”柳蓮安帶著哽咽的聲音說道,“別讓玉溪為我憂心。”柳蓮安對著如墨搖頭的樣子,說不出的脆弱。
“我一定要說。”如墨正色面對著孟玉溪,“大小姐,我們小姐未來的姑爺死了,死得不名譽。”
“什麼?!”孟玉溪的眼睛瞪得很大,“你仔細同我說說,怎麼回事。”
柳蓮安嚶嚀一聲,用手絹捂著臉。
如墨口中的姑爺是柳蓮安自小定下來的親事,可謂是門楣相當。自從柳蓮安小時候便是玉雪可愛,孟老夫人又喜歡熱鬧,便把柳蓮安養在身邊,吃住行無一不精緻,只等著柳蓮安嫁人了,孟老夫人便會替她準備下豐厚的嫁妝。三年前柳蓮安的母親亡故,等到柳蓮安剛出了孝,父親又是亡故,孟老夫人疼惜柳蓮安,更是把她疼到了眼珠裡,柳蓮安隱藏自己哀痛的同時也就生了別樣的心思,據如墨打聽,因柳蓮安又要守孝,他那好夫婿便有了尋花問柳的毛病。柳蓮安知道這個消息了之後,暗自裡哭了一場,越發瞧不上她未來的夫婿了,心中有個隱秘的念頭在生長。前些日子打聽出來她未來夫婿的身子恐怕不太好,柳蓮安並沒有憂愁甚至祈禱上天讓他好不了,那時候如墨把她的那點心思點明,如果可以她嫁給孟舒志豈不是更好?如墨的話讓柳蓮安堅定了決心,也就有了書局裡勾•引孟舒志的那一幕。此時知道了他死了,柳蓮安心中微動,第一時間便找到了孟玉溪。說來也奇怪,孟舒志雖然才高八斗,雖然但在情感上似乎頗為駑鈍,前些日子如此明示暗示,孟舒志都不會所動,讓柳蓮安便準備從孟玉溪這邊下手了。
“我的好姐姐。”孟玉溪抱著柳蓮安,為柳蓮安也留下了眼淚,難怪她不願意開口說這件事情,那樣的人說出來就髒了柳蓮安的口。
“府中我也就同你說說。”因為長時間的哭泣,柳蓮安的聲音有些沙啞,剛剛的哭泣讓她的眼眶發紅,一雙眼眸因為淚水的浸潤泛著水光,“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真想一死了之。”
“怎麼可以!”孟玉溪連忙攬住柳蓮安,掰正了她的身子,正色道:“你可不能想不開,現在雖然艱難了些,將來總是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我克死了父母。”柳蓮安捂臉道,“還沒有嫁人,他又……我這輩子便是青燈古佛罷了。”
“姐姐萬萬不可以如此自貶,你父母之死怎與你有關?那……髒人更是自作自受!”孟玉溪急得連忙說道,“你這樣豈不是讓祖母憂心,府中總有替你做主的長輩。”
“這話我也就私下裡同你說,”柳蓮安攬住了孟玉溪,湊到了她的耳邊,“等到我出了孝,年歲上也就……孝中不能議親,我有何法?”柳蓮安的淚水順著孟玉溪的脖頸滴落。“不,是我不孝。”柳蓮安猛地說道,離開了孟玉溪,站了起來,面上猶自掛著淚痕,“父母亡故,我只想著自己的事情,是為不孝。”
“姐姐,又沒有旁人,我知道你的,你沒有不孝。”孟玉溪連忙說道,“好姐姐,你別這樣自責,我看著便覺得心疼。”孟玉溪站了起來,在窗邊繞著圈子徘徊,口中喃喃道:“這該如何是好,讓我想想,說不定會有辦法。”
“有你這份心,我便好了。”柳蓮安用手絹擦乾了淚水,對著孟玉溪襝衽行禮,“罷了,這件事情是我的緣法了,將來如何,我也管不到了。”
見著柳蓮安露出了生無可戀的模樣,孟玉溪更加著急了,“我,我好好想想。”
“大小姐,我們府上不是有合適的人選嘛。”如墨嚷嚷道。
孟玉溪聽到如墨的話,猛地冷靜下來,“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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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離開(五)
“表哥那般人物豈是我這樣不祥之人能夠肖想的。”柳蓮安扯了扯如墨的臂膀,“別說了。”
“我一定要說。”如墨對著孟玉溪接著道:“老夫人和夫人都喜歡我家小姐,還念叨可惜了我家小姐自幼有了婚姻,若不然便可親上加親,現在豈不正好。”
孟玉溪一愣,喃喃道:“我倒是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那您正好可以想一想。”如墨繼續說道:“咱們小姐生得好,才學好,同表少爺站在一塊兒便是一對玉人。前日我家小姐做了個玉佩的墜子,予了表少爺,我分明見著表少爺臉紅了,表少爺心中也是有我家小姐的。”
“別說了。”柳蓮安猛地站起來,她的面色漲得通紅,厲聲說道:“如墨你這樣的說法是要逼死我,我送表哥墜子,只是為了求他高中,何曾有過別的念頭?你這般的說辭,豈不是說我二人私相授受!”柳蓮安的話摘清了自己,卻沒有替孟舒志辯白,若是旁的人聽到定然以為如墨的說法是孟舒志對柳蓮安有意,起碼現在孟玉溪就有這樣的念頭。
如墨撲通一聲跪在了柳蓮安的面前,深深叩首,接著說道:“小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實話實話罷了,表少爺尚未婚配,你也沒有,奴婢知道你的心意,是為了祈求表少爺高中,但是表少爺未必心中無你。”接著如墨叩首的方向轉向了孟玉溪,“大小姐,如果我家小姐做了孟府的少夫人,豈不是和你也是連襟交好。”
柳蓮安此時面若朝霞,一雙水眸霧濛濛的,讓孟玉溪盯著柳蓮安發了呆,扯著孟玉溪的衣裳,“你……你別聽她胡說,如墨,我回去了定然要罰你。”
“只要為小姐好,奴婢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如墨說道。
“你這丫鬟是忠心耿耿。”孟玉溪聽著如墨的話,反而笑了,因為柳蓮安的婚約她從來沒有往這個方面想過,此時聽著如墨的話,直接點醒了她,“她說的有理,若是你做了我的嫂嫂豈不正好。”孟玉溪笑著拍了拍手,如此說道。
“你也取笑我。”柳蓮安垂頭,只是面上的一抹嫣紅越發明顯。
孟玉溪對如墨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站起來,然後拉著柳蓮安的手說道:“我不管,我就要你做我嫂嫂。”她扯著柳蓮安的臂膀,偎在她的懷中撒嬌。
“我配不上表哥。”柳蓮安囁嚅說道,神情帶著不安。
“才沒有。”孟玉溪笑著說道:“你的好處你家丫頭都替我說了出來,我瞧著這件事好,這件事情我替你打探。”
“你……”柳蓮安抬眼,欲言又止說道:“這樁事,沾上了對你沒有好處。”
“誰說沒有好處。”孟玉溪的強脾氣上來了,加上她也不能眼睜睜見著表姐落得青燈古佛的下場,“好處多著呢,你就交給我。”
“奴婢替小姐先謝謝大小姐了。”如墨果斷笑著說道。
“你看看還是你這個丫頭伶俐。”孟玉溪彎起了眉眼,“表姐,你也別哭了,瞧著你哭,我心疼。”
“恩。”柳蓮安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
柳蓮安盥洗過,用涼水鎮了鎮眼,便好了許多,眉眼之間的清愁也消散了不少,聽到孟玉溪說起好笑之處,還用手帕捂著嘴淺笑,這讓孟玉溪越發自責,自從去了舞樂院之後忽視了表姐,之前說不定表姐聽到那男人的混帳之中,背地裡偷偷哭呢。
“對了,我剛剛在舞樂院的門口,見著了一個穿著火紅舞服的姑娘,她看上去美得緊。”柳蓮安說道,齊灼華那一瞬間的表情她有些介懷。
“那是齊府的小姐,叫做齊灼華。”孟玉溪笑著說道,“這次萬壽節上的節目,她是主事人,生得美性子好能力也強。”
“我瞧著她有些眼熟,還當自己見過呢。”柳蓮安說道。
“許是表姐記錯了。”孟玉溪說道,“齊府裡有一個杜姓的表妹,灼華姐姐說她表妹害羞,兩人大半時候待在府裡,外出的時候並不多。”
“原來如此。”柳蓮安點點頭,“看上去十分有氣勢呢。”
“她平日裡不是這樣的。”孟玉溪說道,“她表妹的丫鬟來了舞樂院,指不定是有什麼煩心事。”
這倒可以解釋她的神色為何冰冷,柳蓮安放下了這一節,不著痕跡奉承起孟玉溪來,這讓孟玉溪舒坦的同時心中越發愧疚,想著過些日子萬壽節結束了之後,好生撮合自家的兄長和表姐的好事。
柳蓮安見著孟玉溪含含糊糊說起了等到了萬壽節結束了之後會回去撮合這件事,心中也放鬆下來,面上通紅說道:“玉溪!”
“好了我不說了。”孟玉溪笑著說道,“時間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恩。”柳蓮安此行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十分歡喜,孟舒志樣貌俊朗才學出眾性情也是醇厚,有孟玉溪的撮合,還有她自個兒的努力,這一番定然是可以達到她的目的的。柳蓮安想到自己和孟舒志紅袖添香的情景,面色酡紅,手指攪動著手帕,春心大動。
孟玉溪只當是柳蓮安害羞,笑著搖頭離開了。
馬車之中,並無旁人了之後,如墨笑著說道:“恭喜小姐,此番得償所願了。”
柳蓮安矜持地笑著說道:“還說不準的事情,若是萬壽節前,夫人給表哥定了親,一切都是虛影。”
如墨笑著說道:“小姐多慮了,明年便是表少爺下場的時候,夫人怎會在這個時候讓表少爺分心。”
柳蓮安其實也是這樣想的,聽著如墨暢想未來,主僕二人面上是如出一轍的微笑。只是世事難料,主僕兩人不知道,柳蓮安那隨口一說的謙虛之語,竟是一語成謁。
孟玉溪回到了舞樂院的時候,齊灼華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同孟玉溪說道:“剛剛我已經同師傅告了假,明日裡要回去一番。”
“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孟玉溪開口問道。
上輩子齊灼華最為豔羨的便是杜瑩然的一切了,因為杜瑩然過得好,她心中總有一種扭曲感,若是能夠把她踩在腳下……這樣想著,齊灼華歎息一般說道:“我同你說過的,我的表妹,她要離開了。”
“我記得你說過她的爹爹並不在京中,是要嫁人了嗎?”孟玉溪問道。
齊灼華搖搖頭,解釋了前因後果,說道:“我當她是最親近的所在,她這次離開,卻……”齊灼華的欲言又止,不著痕跡給杜瑩然按了罪名。
“她怎麼可以這樣!”孟玉溪的眉頭皺了起來,對那素未謀面的杜瑩然多了些厭惡,“灼華姐姐你為了她,都不曾在京中多走動一番,她就這樣一聲不吭離開了。”
“她爹爹到了京中,我也是可以理解的。”齊灼華歎息道,“和她相交一場,在她離府之前,我總想著和她見一見。”
“我原本常聽到畫本裡的白眼狼,此時竟是知道真的有這般的人物。”孟玉溪替齊灼華憤憤不平。
“她就是性子害羞,說不準是有什麼難處的。”齊灼華太清楚孟玉溪的性子,和她反著說,更容易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果然孟玉溪冷哼一聲,表情厭惡。
“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齊灼華聞聲道:“你那表姐,此番過來找你,又是何事?”
涉及到表姐的婚嫁一事,孟玉溪不好說的直白,含含糊糊說道:“原本是樁壞事,不過,我插手了,便要讓壞事成了好事。”
齊灼華心中明瞭,結合上輩子的記憶,豁然開朗,原來竟是此時孟玉溪開始偏向了柳蓮安嗎,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落下了扇形的陰影,“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也祝你得償所願。”
“恩。”孟玉溪快活地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惜最近忙著萬壽節,不然我就回去了。”
“若是事情急,同師傅告假便是。”齊灼華溫聲說道。
“倒也不至於。”孟玉溪笑著說道,“左右我哥明年要下場,我娘總不至於在這個時候……”似乎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麼,孟玉溪噤了聲,吐吐舌頭。
齊灼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中卻是冰涼,“原來你竟是存了這個心思。”
“好姐姐,這件事情萬萬不可透露了出去。”孟玉溪說漏了嘴,撲在了齊灼華的身上。
齊灼華往後躲了一步,“那得要看你的誠意了。”
“我的誠意有啊。”孟玉溪笑著說道,“萬壽節後,咱們留仙樓見。”
“你說說看,是怎麼回事了?”齊灼華漫不經心開口,心中十分緊張,上輩子她沒有弄清楚的事情,她想要弄個明白!
孟玉溪娓娓道來,讓齊灼華失了神,原來竟是這樣,睫毛扇動,嘴唇甚至有些顫抖說道:“有你這個紅娘,一定是馬到成功。”
“那當然。”孟玉溪笑得得意。
齊灼華想到杜瑩然,這輩子她親手推她入了深淵,看著她重複自己前世的命運,表情一時說不清是解脫還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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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5:58
第16章 離開(六)
杜瑩然翻看手中的單子,鼻子只覺得癢癢,打了一個噴嚏,“小姐你身上的風寒還沒有好?鳶尾,快把窗扉合了。”
“哪裡就至於了。”杜瑩然合攏了手中的單子,淺笑著說道:“說不定是有人在念叨我。嬤嬤這單子擬得很好,我踅摸著爹爹不是明日便是後日,身上就應當大好了。”此時窗外秋色正好,微風把樹枝吹得嘩嘩作響,落葉被捲入到了微風中打著旋兒。
“這樣就好。”吳嬤嬤素來嚴肅的面上帶著笑,“老爺多年在外也不容易,小姐今後要好生孝敬老爺,畢竟能夠常伴老爺膝下的日子也不會久。”吳嬤嬤想到了孟家的芝蘭玉樹,眉頭越發舒展開來。既然孟家的孟舒志原本是周氏替齊灼華相中的,那麼這個人差不了。
“嬤嬤說的是。”杜瑩然單手托腮,淺笑著說道。在吳嬤嬤進來之間,她正描扇骨,做柄摺扇送與父親。
“海棠那丫頭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偷懶去了。”吳嬤嬤望了眼窗外,說道。
“隨她了。”杜瑩然揮了揮手,“今後也不是我丫鬟了,管她作甚。她這樣的性子。”杜瑩然搖搖頭,海棠這樣的性子若是去了周氏那裡,可有她好受。更遑論史老夫人那裡了。
說曹操曹操便到了,從敞開的窗扉看到海棠疾步走進了院子,轉眼便推開了紅木門,海棠一臉喜氣,脆生生喊道:“小姐,我剛打聽出來一個消息。”
“說來聽聽。”杜瑩然放下手臂,面向海棠說道。
“大小姐明兒就要回來了。”
“這對你還真算是一樁好事。”杜瑩然對著吳嬤嬤說道,“嬤嬤這幾日擬單子也辛苦了,先休息吧。”
吳嬤嬤輕聲說道:“小姐,老奴有句話要說,就算是大小姐要回來了,小姐也當去及第巷子陪著老爺的。寄人籬下哪裡有在自家舒暢?”當年便是因為齊灼華的拼命挽留,杜瑩然才留在了齊府上的。
“這我自然知曉。”杜瑩然說道,“當年是年紀小,很多事情不懂,現在才知曉,什麼是最好的。”
海棠聽到這話,臉耷拉了下來,她這次不跟著杜瑩然出府,又自覺是齊府之中人,聽著吳嬤嬤和杜瑩然的話,心中十分不舒坦,甚至覺得杜瑩然話語裡的未盡之意是在怪罪齊灼華。
“表姐待我好的緊。”杜瑩然似笑非笑看了海棠一眼,說道,“若是嬤嬤再說下去,海棠恐怕是要不依了。”
海棠臉一紅,想要辯駁,就看到了吳嬤嬤的眼睛眯起面色不善,這個表情讓海棠唬了一跳,心中有些發虛,說道:“嬤嬤,這幾日您辛苦了,就像小姐會說的,午睡是正好的時候。”吳嬤嬤也懶得理會海棠,原本木門就沒有合攏,自推門而出了。
杜瑩然又帶著幾分懶散的味道單手撐腮,說道:“你去了舞樂院?”
海棠被杜瑩然看得心中一緊,說道:“並不曾,是遇到了卷碧,她剛剛回來說的,明日裡大小姐便要回來了。”
“我知道了。”杜瑩然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好了,明日裡表姐回來了,我會同她說的。”
“奴婢謝謝小姐。”海棠一喜,連忙說道。
這天夜裡杜瑩然一夜無夢,而齊灼華上輩子的事情在夢中糾纏著她,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這青色讓周氏見著了,又是心疼,“不過是幾天,便又瘦了。”
“過了這一陣子就好了。”齊灼華同娘親說著,“妹妹要離開齊府了,母親怎地也不告訴我。”
“誰與你說的這件事?”周氏的眉頭一皺,繼而說道:“海棠那個丫頭?”
“娘不用管是誰說的,我知道了,總是要回來見見她的。”齊灼華並沒有回答周氏的話,而是如此說道。
周氏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同杜瑩然要好,只是也要知道輕重,她回去這樁事,已經定下了。”
“娘,我知道的。”齊灼華按了按娘親的肩膀,“我又豈是不知輕重之人,我知道娘近些日子也不想見著她,她出府也是好事。”
周氏的表情有些尷尬,微嗔道:“還不都是為了你。若不是那孟家的公子……”
齊灼華笑著說道:“日子都是過出來的,你現在見著她是好,豈知她今後會可憐?”這話說得輕周氏沒有聽清,挑挑眉正欲問什麼,齊灼華就岔開了話題,“好了,我同她姐妹相交一場,作為長姐,囑咐她兩句罷了。母親放心,我並不是邀她留下。”
“你心中有數便好。”周氏說道。
杜瑩然見著了齊灼華的黑色眼圈,垂首說道:“我讓姐姐擔心了,瞧你,昨夜裡都沒有睡好。”
“可不是。”齊灼華拍了拍杜瑩然的手背,微嗔說道:“若不是母親告訴我,我還不知曉,你要走了,想瞞著我不成?”
“並不是誠心如此。”杜瑩然說道,“總不至於今後都見不著面了,都在京中呢。姐姐這段時間又是忙著萬壽節的歌舞。若是耽擱了,豈不是我的罪過?”
“哪裡就會耽擱了。”齊灼華歎息一聲說道,“你自小便同我玩在一處,我當真捨不得你。我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一直同我在一處呢。”
杜瑩然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也記得兒時的承諾,只是舅母說,都是些玩笑話,讓我常伴父親的膝下才是正理。”
兩人你一來我一句,雖然面上掛著真誠的笑容,內心都對對方是嗤之以鼻,齊灼華說道:“姨夫到京中有什麼打算?”
“我還不知曉。”杜瑩然說道,“上次匆匆忙忙也不曾問起。”
“是這樣啊。”齊灼華說道,“姨夫一手好醫術,我記得他先前可是願意傳給你的。不過,我想,你應當是沒空,就算是去了及第巷子,也不能忘了舞樂之道。”
杜瑩然的眸子帶了些冷意,她都要離開齊府了,這齊灼華還生怕自己學醫,開口說道:“舞樂不會忘,姐姐送我的衣裳,這次都一併帶出去。”
“這樣就好。”齊灼華說道,“你可要應了我這樁事。”
“姐姐的話,我豈敢不從。”杜瑩然說道,“我應了姐姐這樁事,也希望姐姐應了我一樁事。”
“說來聽聽?”齊灼華挑挑眉說道。
“就是這個丫頭了。”杜瑩然推了海棠一把,把她推出來,海棠見著齊灼華的面上帶著笑,想到那一日齊灼華的氣勢十足,小腿肚子竟是有些打顫,“大小姐。”
杜瑩然開口說道:“海棠是家生子,我若是帶她出去,反而是我的罪過了,姐姐喜歡海棠,不如便收下我這丫鬟好了。”
海棠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杜瑩然已經替自己開了口,便給齊灼華行禮,“奴婢願意伺候大小姐。”
齊灼華的鳳眸危險地眯了起來,這是她發怒的前兆,聲音也帶了涼薄的冷意,“好妹妹,你這是何意?”
“海棠同我主僕一場,我總要替她謀劃一番,她說了想要跟著姐姐,我就如了她的願罷了。”杜瑩然說道,“這話原本應當同舅母說,只是我膽子小,也只敢同姐姐你說。”
“若是妹妹的話,我原本應當應了的。”齊灼華歎息一聲說道,海棠聽到這裡,心中一沉,她沒有想過齊灼華會不願意要她,不等齊灼華說完,就說道:“大小姐,先前你也是誇過奴婢伶俐,說奴婢做事做得牢靠。”
“原來海棠還替姐姐做過事。”杜瑩然微微一笑,不知何時從腰間的扇帶裡掏出一柄摺扇,扇面是她親手做的怪石圖,手中摺扇打開,遮住了上翹的唇角和唇邊的梨渦,只露出彎起的眼眸,“既然如此,表姐就更當留下這丫頭了。”
齊灼華只覺得眼前的杜瑩然和往昔不同,惱怒海棠的駑鈍,若是海棠把過往的事情捅出來,那她成了什麼了?!開口說道:“先前她是又一次替我跑過腿,既然想要留在我身邊,便留下吧。”心中到底有些不甘,瞪了海棠一眼,只是海棠陷入到了狂喜之中,沒有注意到齊灼華的神色。
杜瑩然注意到了齊灼華的眼神,收攏了摺扇,輕笑著說道:“妹妹祝姐姐得償所願,又得了一名忠僕。”
齊灼華到底是經歷過一世的人,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無非是個小丫頭罷了,此時淺笑著說道:“我奪妹妹心頭所好了。”
“不礙事。”杜瑩然說道。
齊灼華從杜瑩然那裡出來的時候,便多了個丫鬟海棠,齊灼華知道海棠是有多不著調,背著海棠同卷碧說了:“卷碧,什麼話當講,什麼話不當講,你在府中替我調•教她一番。”
“奴婢知曉。”卷碧應聲說道。
既然卷碧要留在府中,就得另挑個丫鬟待到舞樂院了,這之後,每次在舞樂院使喚人不順手的時候,齊灼華都忍不住想到杜瑩然把海棠推給自己的這件事情,牙根有些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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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離開(七)
杜瑩然估算的不錯,第二日一清早,便有杜斐前來齊府拜訪,因為正逢著是休沐日,齊肅之也在府中,齊肅之便是齊灼華之父,吏部右侍郎之位。杜斐年少時候頗有才名,原本青雲直上指日可待,誰也不曾想自從妹妹去後,竟是辭官行走天下,做了游方大夫。
齊肅之可歎杜斐的才華,輾轉也聽說過杜斐在醫術上的卓越,又覺得無論是做哪一行,杜斐皆是俊傑之才,杜斐同齊肅之長談了許久,接著杜斐拜會史老夫人。
史老夫人同齊肅之私下說了會兒話,才讓後院的其他女人聚在一團,“去把瑩然那丫頭叫來,知道她爹爹來了,她還不知道歡喜成什麼樣子。”史老夫人笑著說道。
杜斐見著穿著鵝黃色衣裙,陪著桃紅色彩霞半臂的杜瑩然步伐輕快邁了進來,頭上梳著雙髻用紅色的發帶繡著玉兔搗藥的圖案系著,發帶的末端繡了兩顆粉色晶石,隨著杜瑩然的走動,泛著璀璨的光芒。杜瑩然身上的衣裳活潑,不過垂著頭,讓人覺得她仍是如同往昔那般怯懦膽小。
史老夫人招招手,杜瑩然上前乖乖倚在了史老太太的懷中,史老太太也是萬分複雜,剛同杜斐說杜瑩然的婚事,這樁事已經定的八•九不離十了,想到杜瑩然的母親,便格外感慨。摸了摸杜瑩然柔軟的髮絲,剛進府的時候還是軟軟小小的一團,現在很快便要及笄,再然後便要嫁人了。
“都在京中,若是無事了,常回來看看,你可知道?”史老夫人說道,因為感傷,她的聲音顯得略微低沉。
杜瑩然輕輕應了一聲。
史老太太囑咐了幾句話,便輪著了周氏,屋中的長輩一一說著勸勉的話語,同時送上了自己備下的禮物,杜瑩然雙手接過,再讓身後的鳶尾收下,口中說著應景的話。
齊灼華原本是準備一早就離開,杜斐來了,她也就等到送走了杜瑩然再離開,輪到她上前,自是表現出與杜瑩然的情深意重,並得了杜斐的首肯,等到萬壽節之後,要去及第巷子拜訪杜瑩然。齊灼華的話並不讓杜瑩然意外,杜瑩然自然滿口應承了下來,齊灼華這般的作態,若是她拒絕了,反而顯得自己心性涼薄。故而杜瑩然面上帶著笑,雙手握著齊灼華的手,“表姐若是得了空,瑩然自然掃榻以待。”
齊灼華的面上帶著如出一轍的微笑。
杜斐欣慰地頷首,當年把杜瑩然留在齊府,正是因為齊灼華同杜瑩然交好,正是因為聽了齊灼華的話,考慮帶著杜瑩然跟著自己漂浮不定,也沒有身份相稱的同伴,他才把女兒留了下來。
杜瑩然瞥到了杜斐的神情,垂首睫毛輕輕閃動。
在杜斐到達齊府的兩個時辰後,一行人終於帶著沉甸甸的輜重,駛向了及第巷子。來得時候杜斐是輕裝簡陣,走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帶上了女兒。
在齊府的時候杜瑩然原本垂著頭,登上馬車的時候頭便揚了起來。回首看著齊府,面上兩點梨渦深深,此時微風垂頭,頭上的發帶被風吹動,粉色晶石更是在陽光之下璀璨生輝。她離開了齊府,想到今後同杜斐的生活,心中便覺得十分期待,在齊府的時候心頭總有陰霾,此時才算是真正散開。
“瑩然?”杜斐掀開了馬車的帷布,喚著女兒。
杜瑩然笑著應了一聲,也鑽入到了馬車之中。
馬車行駛在青石板上,發出匝匝的聲響,杜瑩然撩起了馬車車窗的簾布,瞧著京城裡的繁華。
杜斐開口說道:“每年來京城,便覺得一年一個樣。”
“今後爹爹就在京中,親眼見著這太平盛世。”杜瑩然說道。
“好。”杜斐笑著說道:“我既然已經應了你,你又何必擔心我離開京城。”
“我不擔心。”杜瑩然搖著頭,“爹爹,我們在京城裡開家小藥鋪,你教我診脈開方。”
杜斐失笑說道:“我記得你小時候最不耐這些,還有剛剛我記得你表姐還囑咐你要常習舞,讓我看著你跳舞。”
“彩衣娛親我自然不會忘。”杜瑩然的笑容不變,齊灼華那種人,何必同她置氣,更何況跳舞原本的杜瑩然不擅長,不代表現在的自己不擅長,接著說道:“小時候不願意學醫是表姐說我不合適,我也總想著連跳舞都駑鈍得很,又怎麼學醫?誰知道偶然外出接觸了個游方郎中,才發覺中醫之瑰麗。爹爹,上次我斷脈,難道斷的不好。”
“斷的不錯。”杜斐說道,“若是你學醫也可,只是我這裡不允半途而廢,你可知曉?”
杜瑩然唇瓣揚起,鼻頭微皺,笑意就蕩漾在了溫柔的杏眸之中,“當然,爹爹,我有種預感,我會學得很好。”
杜斐見著杜瑩然面上的璀璨笑容,失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髮髻,“那爹爹就拭目以待了。”聲音柔和,父女兩人情感親昵,未見隔閡,仿佛這麼多年來,都相處在一處似的。
兩人交談言笑晏晏,回到了及第巷子。這一路上的交談,讓杜斐發覺上一次並不是自己燒糊塗了的錯覺,女兒的性子真的比以往要開朗的多。把杜瑩然養在了齊府之中,除了無法父女天倫之外,便是覺得女兒的性子越發唯唯諾諾讓他遺憾,此時兩個遺憾皆補齊了。
到了屋子裡,兩人仍有一籮筐的話要說,便打發其他人收拾屋子,父女兩人在正廳中交談。
“我說一清早就聽到爹爹你來了,左等右等,皆沒有人來尋我,原來是舅舅在同你說話。”杜瑩然雙手奉茶,等到杜斐接過了茶水,自個兒托腮倚在茶几上。
杜斐也不覺得女兒沒有正形,原本覺得齊府把她素來活潑的閨女養得怯懦,現在活潑起來,正是他所喜歡的,呷了一口茶,茶水雖然普通因為是女兒親手奉上,也覺得格外清香,說道:“我同他少年時候曾師從一處,同你娘親的緣分也是因他而起。”說起了杜瑩然的娘親齊氏,杜斐的聲音越發柔和,那溫柔也溫暖了眉宇之間。
杜瑩然的眼睛睜大了,她雖然寫了這本書,但是書中的小細節並沒有提到,所以不知道這一節,“我當舅舅十分嚴肅,名諱中也有一個肅字,在府中的時候,恭敬有餘,卻是親近不足。竟沒有想到和爹爹有如此的淵源。”
杜斐微微一笑,想到了齊肅之的話,又是歡喜又是惆悵,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髮絲說道:“莫不是說我,便是你今後的緣分也落在了你舅舅身上。”
杜瑩然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問道:“爹爹取笑我了。”杜瑩然摩挲手中的青花瓷杯,她知道杜斐要同她說什麼。
果然,杜斐開口說道:“你外祖母前些日子給我寄的信,說的是你的婚事,你娘不在,這件事情不要羞澀……”杜斐剛說完,看了杜瑩然一眼,表情有些錯愕,他以為女兒會有小女兒家的羞澀,但是並沒有。
“爹爹,我先前便知道這件事情。”杜瑩然脆生生地說道,“外祖母同我說過,孟家的芝蘭玉樹,孟舒志。”
杜斐看著杜瑩然,說道:“我剛進京城,也不知道是什那麼回事。也並不曾應下,今日裡你舅舅同我說起了孟舒志此人,文采斐然且不提,性情也是溫和的,帝師之家,長輩也好相與,我便意動。最為關鍵的是,他曾說起,你舅母也曾屬意孟家這位公子,還托人打聽了,只是臨末孟家夫人瞧上了你,這才作罷。”
“這一節,我也模模糊糊聽過的。”杜瑩然說道。
“我知道你同齊家丫頭要好,只是莫要覺得你搶了她的姻緣,這樁事屬於你的緣分。”杜斐聽了齊肅之的話,心中便也屬意了孟舒志,之後同史老夫人的交談便默認了這樁婚事。“你外祖母還認識一戶人家,打算說與你表姐。”
杜瑩然聽到杜斐說著搶姻緣的事情,便覺得好笑了,周氏覺得自己搶了齊灼華的姻緣,其實真正當是齊灼華搶了屬於杜瑩然的姻緣,還順便坑了一把原本書中的人生贏家。
“瑩然?”
杜瑩然回過神,淺笑著說道:“爹爹,這孟家公子真有你說的那般好?”
“我說與你聽。”杜斐病中也沒有閑著,托人打聽了孟家的事情,此時盡數同女兒說了。
杜瑩然雖然聽過海棠講過,但是海棠打聽出來的側重面和杜斐口中的又不大一樣。“我知道了。”杜瑩然點點頭,“女兒常想著宜和長公主的事情。”如果可以,她並不想嫁人,學了宜和長公主那般孑然一身,更為瀟灑。本朝的□□把穿越男可以做的事情做到了極致,宜和公主把穿越女可以做的事情做到了高點,杜瑩然唯臻於醫術,想著學習爹爹這般行走于天下,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杜斐只當是女兒在害羞,笑著說道:“女兒家早晚是要嫁人的,在及第巷子樹下還有我當年埋下的女兒紅。”
杜瑩然眨眨眼,“做宜和公主那般,豈不也是瀟灑?”
“若是你有宜和公主那般的身份,自然可以。”杜斐的唇角勾起,露出淺笑,眼神更是溫柔,“我總不能陪你一輩子的,孤身一個女兒家在世間總是艱難。宜和公主身邊自然有人替她劈堅斬棘,可是,我的瑩然,爹爹無法護你一生。”
杜瑩然見著杜斐的笑容,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是啊,也只有如同宜和公主那般的高位,又有本朝□□的祖訓,她才能活得恣意而精彩。
“爹爹,我嫁。”杜瑩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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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醫館(一)
杜斐見著杜瑩然的樣子,笑了,“又不是讓你現在嫁人,哭喪著臉作甚。孟家下聘也是你過了生辰之後。爹爹還想著多留你一段時間。”
杜瑩然笑了,放下手中的杯盞,同杜斐撒嬌道:“我也想著多陪陪爹爹。”其實如果按照杜斐所說的那般,齊府確實是個好的去處,柳蓮安所求便是孟舒志,把孟舒志予了她便是。杜瑩然撫唇想到,在孟家的老夫人和夫人面前做做樣子,引得她們的憐惜並不難。宜和公主那般的人物在這個年代也沒有尋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現代社會焦躁渣男輩出,在這個年代,說起愛情也是奢求。這樣一想,杜瑩然心中的悶氣消散了大半,既然不在乎孟舒志,她舒舒服服做孟家的少夫人便是。
“爹爹我替你看脈,看看這段時間,你有沒有靜養。”杜瑩然說道。
“好。”杜斐伸手,他的手背上是淡淡的青筋,杜瑩然仔細給杜斐切脈,半晌說道:“風寒好了,只是身子的虧空,爹爹並沒有放在心間?”想著自己既然同爹爹在一處了,今後還是要盯著爹爹仔細調養身體。
“若是你開藥,當是如何?”杜斐說道,“你既有心行醫,我表考校你一番。”
杜瑩然微微一笑,說起了中醫之道,目光灼灼,整個人也散發著自信的光彩。杜斐見著杜瑩然侃侃而談,心中便想著無論女兒學醫的天賦如何,他都要帶她入這個行當了。杜斐原本以為杜瑩然恰巧先讀了《傷寒論》,須知中醫入門難,學精也是難的,誰知道杜瑩然的進度要比他想像得進展更深。阿武跟在他身邊幾年的時間,習字的時候耽擱了一些,竟是和杜瑩然的水準不想上下。
杜斐的表情瞞不過杜瑩然,見著差不多了,故意推脫有幾處記得不大清楚了,或者是一副迷茫的表情,遮掩了自己真實的水準。
杜斐的表情先是驚喜,後轉為了詫異,想到了這般的功力非幾年不能達到,侄女齊灼華還提到日日督促女兒學習舞樂,瑩然哪裡來得時間?杜斐又驚又怒,說道:“你莫不是抹黑學的,也太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了!”
杜瑩然按了按杜斐的手臂,說道:“爹爹是關心則亂,若是夜夜熬夜學習,百日裡又習舞樂之道,定然腎氣虧空,可爹爹現在瞧著我何曾虧空了?”
打量眼前的女兒的氣色,杜斐也知道自己是關心則亂,便說道:“那你何嘗來得時間學習?”
杜瑩然眨眨眼,一副俏皮樣子說道:“瑩然知道爹爹行醫,我很小的時候就私下裡自己看著書,等到遇到一個游方郎中,越發覺得有趣,便花了更多的功夫在醫術上,還偷偷給人把脈,才有了今日裡的成就。只是到底只是停留在理論的階段,給人形針或者是開方,恐怕還摸不准。”在現代的那個葉蓁蓁在祖父的影響下,學得最好便是按摩和針灸,若是說出來這點,定然讓杜斐生疑,畢竟杜瑩然應當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在哪裡學得這些?也只好瞞了下來。
杜斐知道學醫不易,女兒當是有一定的天賦,最重要的是開方和形針,便想著慢慢交予她。“按照你所說,醫書可稍放一放,白日裡便夠了,不可挑燈夜讀,女兒家的繡活原本就費眼睛。”
“女兒今後不會挑燈讀書,爹爹也不可如此。”杜瑩然趁機提出要求。
“好。”杜斐略一猶豫,見著女兒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也應了下來。
在齊府耽擱了大半個早晨,又說了會兒話,已經到了午餐的時候。比不上齊府的精細,幾道家常小菜更有家的溫暖,吃飯也比不上在齊府上講究,杜瑩然笑著給杜斐夾菜。其他人看不出來,杜斐卻發覺女兒在膳食上,也是研究過的,避開了寒食,多用溫補的食物給了他。
“小姐的房間收拾出來了沒有。”杜斐淨了手問道。
得到了鳶尾的回答之後,杜瑩然說道:“爹爹,我便先小憩半個時辰。”
杜瑩然的房間在西廂,雕花浮木門推開後,是如同在齊府一般的熏香氣息,屋內的設置比不得在齊府上的精細,卻更有生活氣息,多寶閣上放置的物品,一些是從齊府中帶來的,一些則是杜斐這些年在各地遊醫,收集而來,雖然比不得齊府中的精細,卻多了一份生活氣息。
杜瑩然每拿起一件物品,劍蘭就開口說起了這樁物品的來處,吳嬤嬤跟在身後也說道:“是個聰明的丫頭。”鳶尾有忠誠度,卻不夠聰慧,身邊的兩個大丫鬟,一個實誠,一個靈活才更好辦事。以前的海棠顯然被齊灼華給收用了,現在重新培養一個就顯得萬分重要了。
“我就是瞧著她聰明才帶出來的。”杜瑩然放下了手中用銅錢串成的寶劍,說道。
“既然得到小姐的看重,是好事。”吳嬤嬤說道,“我雖然年紀大了,調•教人上還是有些經驗的,劍蘭這丫頭這段時間跟著我便是。”
劍蘭看了一眼杜瑩然,見著她微微頷首,對著吳嬤嬤福身。“這是劍蘭的福分。”
杜瑩然見著劍蘭的樣子,想到了吳嬤嬤並無孩兒傍身,鳶尾的性子太過於沉默,吳嬤嬤雖然嚴肅卻並不難相與,若是劍蘭用心跟在吳嬤嬤身邊,說不準還能湊成一樁好事。眨眨眼對著吳嬤嬤說道:“我這丫頭就勞煩嬤嬤費心了。”
吳嬤嬤素來嚴肅的表情也帶了些溫暖說道:“老奴必定用心教這丫頭。”
杜瑩然拍了拍手,說道:“嬤嬤也累了,中午先休息,等到起了再做盤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杜斐先是帶著杜瑩然還有小武兩人選了種子,在院落之中栽種了草藥,杜斐一一說著草藥的習性,杜瑩然見著杜斐的手劄,說道:“這些手劄不弱我就讓我和小武兩人整理了,爹爹在最後把把關。”
“讓小武來做。”杜斐沉吟道,“他原本這方面就比你薄弱些。”發現杜瑩然的理論功底不錯之後,杜斐就把精力放在了認穴和開方子上,認穴和針灸之道杜瑩然的進展快得讓他驚奇。杜瑩然當年在現代寫下的這本書同葉家的針灸本就是相似相生,杜斐多年的行醫經歷,讓他走在杜瑩然前面,回首的時候發現女兒竟可以踉踉蹌蹌跟在他的身後!
小武的面色漲得通紅,“我會努力的。”
這讓杜瑩然心中對小武有些愧疚,她其實有是基礎的,竟是如同欺負了小武一般。
杜瑩然除了跟著杜斐學醫之外,還在前院盤整出來了一塊兒空地,因著覺得齊灼華在齊府中建的跳舞的地方不錯,讓匠人也建了一塊兒空地,想了想既然要休整院子,便索性繞著院牆做了一道平整的約摸三尺的寬的平整小道,供跑步所用。
等到了半個月的時間,院子的格局已經按照杜瑩然的設計變了個模樣,前院多了一塊兒扇形空地,樹下砌了石桌石凳,還有幾尊仙鶴的石雕,分散在藥田之中,或是振翅欲飛或是垂首欲眠,給院子多了幾份雅致。一些小道換下了青石板而是用了鵝卵石,薄薄的鞋底踏在上面,走得久了帶著些許疼痛感,又有一種舒爽感。
“既然院子也建好了,我記得你表姐說讓你日日習舞的。”杜斐這段時間的相處之道女兒喜歡醫術,在醫術上也頗有天分,想著齊灼華說起了女兒日日修習不擅長的舞樂之道,便有些暴殄天物之感。
杜瑩然看著杜斐的表情,明瞭了爹爹的想法,在陽光下仰著臉,對杜斐說道:“爹爹,我換身衣裳。”
杜斐背手而立,不一會兒邊見著女兒穿著湖藍色的舞服走了過來,表情微微有些錯愕,女兒日常穿的衣裳大多是讓人見著便覺得溫暖的衣裳,加上她的面容是討人喜歡的喜氣,此時穿著這樣的舞服,說不出來的彆扭,像是小兒穿著大人衣裳一般。
“這是表姐替我準備的,她一套我一套,爹爹你看,料子好的很。”杜瑩然扯了扯衣裳,抖動著長袖,袖子在陽光下泛著光,果然是上乘的布料。
杜斐的唇角抽了抽,怎麼也無法違心稱讚女兒的舞服好看,只能說道:“果然是好料子。”
杜瑩然噗嗤一笑,“果然還是爹爹看得正切,要知道他們都說我穿這身好看的緊,大小姐真是為我著想啊。”杜瑩然輕飄飄的說道,不等杜斐理會這句話的深意,便說道:“爹爹,我先活動身子,等會你敲好了。”
姿態婀娜,如水般的美人攬鏡自照,甩袖回眸數不盡的風流之意。跳起舞來的杜瑩然像是換了個人一般。杜斐原本便是文采飛揚之人,此時竟是有了作詩的衝動,低聲對著身邊的小武吩咐,小武便快速到了書房裡捧著宣紙筆墨之物,杜瑩然跳舞的時候,杜斐則是在旁邊揮墨而就,寫下詩歌。
“爹爹,你瞧我跳得可好?”杜瑩然的面頰因為運動過後帶著自然的豔紅,一雙杏眸也是水潤亮澤。
“好。”杜斐雖然不懂舞樂之道,年少在京中參加文會,是有歌舞助興,女兒要比那些人跳得多,想到了女兒並未去舞樂院修習,杜斐忍不住想,舞樂院不愧是皇家辦學,水準恐怕皆不下於瑩然。日後杜斐有機會見了舞樂院的舞蹈,方知是自己想差了。
杜斐再看看杜瑩然這一身的衣裳,便不覺得刺目了,可以說這套衣裳適合極了跳這套舞蹈,想著自己對齊灼華此人是不是想多了,便放下了剛剛暗自升起的莫名的念頭。對著女兒說道:“你瞧瞧,這首詩如何?”
杜瑩然詩詞一道並不精通,稱讚了聲好,也說不出好在哪裡。
杜斐笑著摸了摸杜瑩然的腦袋,“你呀,精力果然都放在了舞蹈上。”
“還有醫術上。”杜瑩然的腦袋被杜斐撫摸著,此時眼眸眯起,面上帶著笑,竟是像只慵懶的貓兒。“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自然顧不上這些風花雪月了,總之,女兒看得出,爹爹文采好。”
杜斐聽著杜瑩然的話,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面上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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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醫館(二)
“爹爹,我盤算著早晨起來了之後,先跳舞,活動身子,爹爹你練五禽拳或者是太極,咱們一塊兒。也不消太多的時間,半個時辰足矣,一日之計在於晨,這般下來,體魄健壯自然神清氣爽。”杜瑩然拉著杜斐的臂膀,同他撒嬌說道:“爹爹好不好,你應了我罷。”
杜斐笑著說道:“好好好。”
杜瑩然屈指盤算說著計畫,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跟著爹爹學醫,先前除了晨練這一塊兒,都是按照計畫表做得,杜瑩然笑著說道:“當然若是店鋪盤下來了,這時間還要再調整。”
“當時你娘也是如此,做事井井有條,圖的是嚴謹。”杜斐說道。
“爹爹,你同我說說娘親的事情。”杜瑩然坐在另一方的石凳上,雙說托腮說道。
杜斐卷起了剛剛做好的詩,遞給了小武,同杜瑩然說起了齊氏的事情,齊氏的形象也漸漸在杜瑩然的心中豐滿起來,少女時候的齊氏嬌俏狡黠是個有主意的姑娘,杜斐溫潤內斂骨子裡有書生意氣的執拗,杜瑩然雖然構建了一本書,這個世界從她的書中出發,衍生完善了整個世界。杜瑩然托腮聽著杜斐的話,思緒紛飛。原本這個時候當是杜斐教杜瑩然開方子的時辰,兩人誰也不在意。
只是漸漸起風了,劍蘭取了湘妃色仙鶴穿雲披風給杜瑩然披在身上,劍蘭的動作讓杜斐止了話頭,杜瑩然手中捧著劍蘭送來的茶盞,滾燙的茶水透過薄薄的青瓷杯盞把她的指尖熨得微紅,如同在指尖抹了胭脂一般,杜瑩然說道:“爹爹不說了?”
“之後的日子還長著。”杜斐說道,“不急在這一會兒功夫。我剛剛想起來說是東門口有處藥店要盤整,約定下午去看,你難道不隨我一齊前往?”
杜瑩然放下杯盞,幾乎要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我要同去。爹爹先等我換衣裳。”話音剛落,便如同風一般回了屋子。
杜斐看著杜瑩然的背影,又難免想到了伉儷,“她現在很好,又會有個好夫婿,你總該放下心了吧。”杜斐在心中這般想到。微風吹動落葉,杜斐伸手接下了一片被風卷下的銀杏葉,似是在迎合他的話語一般。
劍蘭手腳伶俐已經去雇傭了馬車,杜斐同杜瑩然兩人便去了東城區。原本杜斐是想帶上小武的,小武搖搖頭說道:“我的書還沒有看完。”說完偷偷看了杜瑩然一眼,“小姐規定了晚上的時候不許挑燈看書。”
杜瑩然噗嗤一笑,拍拍手說道,“這個規矩要守得的,爹爹,那我與你同去便是。”
杜斐也笑了,微微頷首說道:“便這般行事。”
劍蘭留在了府中,鳶尾同杜瑩然還有杜斐一同外出了。去一趟便要一個時辰,到了地方藥房也仄憋得緊,杜瑩然心中便是不願,試探性問問價格,也超出了他們心理價位太多,可以說店主在漫天要價了。這般的漫天要價讓人連還價的*都沒有,杜斐顯然也是如此,對著掌櫃搖頭,便出了藥鋪。
等到出了藥鋪,杜瑩然說道:“還是尋個近些的藥鋪,若是在東城區,耽擱的不是時間。”
“好。”杜斐說道:“回去便同門房說這件事。找藥鋪這件事情,急切不得。”
杜瑩然的眼眸彎起,“恩。”
東城區素來是最熱鬧的,藥店的位置確實是在京中最繁華之地,杜斐見著杜瑩然的看著京城中熱鬧的景象,目光灼灼,笑著說道:“先前我記得你說過,在齊府的時候不怎麼出門,莫不然我陪你逛逛。”
杜瑩然的眼睛一亮,“好。”
上一次杜瑩然的地方也是東城區,無論多少次看著京城中的盛景,杜瑩然總不由得讚歎古今交回,相碰時候的美好。既有古人的智慧又有後世的開明,這是最好的年代。杜瑩然跟著杜斐的身邊興致勃勃看著周圍的商鋪。
杜斐想到了杜瑩然跳舞時候的舞服,最好還是選幾身顏色亮麗的,說道:“我瞧著前面有布料店,扯幾匹布料,做些衣裳穿。”杜瑩然及笄的衣裳,齊府早早已經備下,杜斐興致來了之後,想著等會還要去替女兒打些京城裡最時興的首飾。他這些年在外,也選了些精巧首飾給女兒備下,只是女兒家的首飾,是永遠也不嫌多的。
既然要給女兒選布匹,自然是要去最好的布料店,淩璿閣的布料最為精美,杜斐當年在京中的時候便去過,這裡的布料除了並無特供的布料外,其餘的布料說得出名字的,這裡都尋得到,當然價格也比別處高了五分。
邁上了高高的門檻,杜瑩然打量裡面的格局,琉璃製成櫃面上拜訪著各式的布料,按照價格分成了各個櫃檯,每一個櫃檯又按照衣料的柔軟程度分開,櫃子中用白色宣紙寫著布料的其他顏色,還有價格。此時店鋪裡的人並不多,只有一衣著清雅的女子跟著兩個婢女在精品櫃裡選擇,那裡是最好的,杜瑩然跟著杜斐自然也到了精品櫃裡挑選布料。瞥了一眼女子,一身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身披金絲薄煙翠綠紗,低垂鬢髮斜插鑲嵌珍珠碧玉步搖,女子的樣貌帶著不勝風力的柔美,她的嘴唇泛著淡淡的青色,面色蒼白如雪,身子更是消瘦,只一眼杜瑩然便覺她有心疾在身。
“這匹布料一定很適合她。”女子欣喜地笑了說道,“她是最合適這顏色不過了,也只有她能穿出這顏色的風采。”女子說話輕柔,舉手投足帶著說不出的韻味,定然是大家閨秀。
“姑娘好眼光。”櫃檯後的女子笑著說道,“這布料統共只有兩匹。”
“都給我包起來。”女子說道。
等到那病弱女子的丫鬟抱著布匹離開之後,掌櫃招呼杜斐同杜瑩然,口中說道:“尊客是第一次來,我瞧著眼生,這位老爺是為您身邊的小姐選料子的吧。”
“有沒有顏色亮麗些,我女兒喜歡跳舞,看什麼料子適合做成舞服。”杜斐說道。
“小姐皮膚白,看著……”掌櫃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猛地停住了,之後杜斐同杜瑩然也聽到身後丫鬟的驚呼聲,“啊。”
杜斐同杜瑩然兩人轉身,便見著那病弱小姐蜷縮倒在地上,嘴唇泛青,眼皮顫顫,一個年輕的丫鬟慌慌張張幾乎要哭了出來,另一個丫鬟則要沉穩得多,跪在地上把病弱的小姐放在她的膝頭,“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呵斥道,“還不拿藥丸。”
“是。”另一個面色稚嫩的丫鬟連忙從衣袖之中掏出一青瓷藥瓶,結果倒了半晌,才苦著臉說道:“藥丸已經沒了。”
“出門的時候你竟然不檢查!若是主子出了事情,唯你是問。”那丫頭當即臉色大變,也不欲和那丫頭計較,說完托住了病弱小姐的後背和臂彎,把那小姐打橫抱起,竟是準備快速出門。
“請留步。”杜斐是醫者,此時開口說道:“這位小姐當是心疾,在下正是大夫,可以幫忙診治一二。”
“真的嗎?”那年輕的丫鬟猛地抬頭,臉頰上還掛著淚水。
“糊塗!”那年長的丫鬟皺著眉頭,“你是大夫?”她的目光帶著審視。
杜瑩然此時上前說道:“我爹爹是醫者,在外遊醫十年,在江南一帶頗有薄名。這位小姐常備的藥丸沒有帶在身上,我瞧著只怕這會兒難受的很,更有性命之憂,為人醫者父母之心,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此等急症耽擱不得,藥丸沒有服用下,此時只有金針能緩解一二,小女不才,也得父親三分真傳,願為小姐紓解一二。”行針須得解開衣冠,京中雖有女醫,卻並不多,若是一去一回恐怕就耽擱了小姐的病症,也真是因為這個緣由,杜斐才會開口留下她們主僕三人。
杜斐聽到杜瑩然的此言,微微頷首。
就連杜瑩然此時也看出了這位小姐的身份恐怕不一般,旁邊的掌櫃開口說道:“後院有廂房,若是行針可在後院的廂房裡。”
那年紀大的丫鬟眉頭一擰,咬咬牙說道:“走。”抱著小姐往內走去,口中說道:“冬梅,你去尋侍衛,告知他們主子的情況,速請女醫來此地。”
那個叫做冬梅的丫鬟,此時有些猶豫地說道:“春桃姐姐,還是得等著女醫來了再說,主子的病怎麼能讓他們這般……”
“糊塗。”春桃說道,“主子的病可是能耽擱的?!還不速去。”
“是。”冬梅咬著下嘴唇,終於應了下來,走得時候還不忘看著杜斐同杜瑩然。
春桃的力氣大,走路穩健,跟在掌櫃之後很快就到了廂房,把病弱的小姐放置在了柔軟的床榻之上,杜斐診脈之後,示意杜瑩然上前。
杜瑩然仔細說了自己要針灸的穴位,說道:“爹爹放心,我心中有數。”
“我便在屋外候著,若是有什麼不對的,你喚我便是。”
“是。”杜瑩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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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醫館(三)
掌櫃和杜斐侯在屋外,杜瑩然則是打發了房間兩個丫頭展開屏風,取來熱水毛巾等物,讓鳶尾去同掌櫃討些烈酒和瓷碗。淩璿閣的婢女幫忙下展開了屏風,鳶尾點燃了一碗烈酒,杜瑩然從袖籠裡掏出了針袋,用淨手後用烈酒擦拭雙手,將金針左右轉動在藍色的火焰之中消毒。
屏風內只有杜瑩然和春桃兩人,春桃解開了病弱小姐的衣裳,露出了明黃色的肚兜,杜瑩然的手一頓,心中一個念頭呼之欲出,病弱小姐呼吸清淺,胸脯起伏不定,春桃低聲說道:“三公主素有心疾,若是在這裡出了事,不但是冬梅那丫頭的罪過,所有人都逃不過。”此番她的行事頗為冒險,這也實在是無法,上一次宮中的太醫也說過,若是沒有及時服用下藥物,須得針灸,若不然性命危急。三公主的身份所致不能讓男子見了,此時好不容易有個杜瑩然,春桃也只能冒險為之。
杜瑩然給公主把脈之後,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說道:“你放心。”
春桃見著杜瑩然的年紀不大,說話如此有底氣,也放下了大半的忐忑,畢竟要是三公主真的出事了,誰也負擔不起,抿抿唇說道:“那邊好。”
指按華蓋、紫宮、玉堂三穴,杜瑩然仔細觀其表情,隨著杜瑩然的動作,三公主的眉頭死死擰起,口中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這讓春桃的心跳幾乎驟停,杜瑩然沒有理會春桃,把手中的金針在火上烤了烤,金光一閃,在譚中落下了第一針,輕攏慢撚之後,左手也沒有閑著烤著第二根的金針,接著便是華蓋、紫宮、玉堂三穴,就這樣三針下去,三公主的眉頭不再死死擰起,而是舒展開來。
春桃見狀也舒了一口氣,就聽著杜瑩然說道:“三公主就要醒了,你且安撫住她,這時候不能亂動。”
“不礙事。”春桃連忙說道,“三公主在宮中也有女醫醫治,不會亂動的。”
杜瑩然應了一聲,手中的金針繼續針灸雙手的內關,大陵,神門,靈道,曲澤。剛開始的幾針速度很快,此時杜瑩然的動作已經慢了許多。此時三公主的眼瞼抖動,便是要睜開了。
“春桃。”三公主的嘴唇微動。
春桃連忙說道:“奴婢在,冬梅那丫頭魯莽,身上的藥瓶空了也不注意。”又對著杜瑩然說道:“施針的時候,公主說話不礙事嗎?”
“不礙事。”杜瑩然說道,三公主她的聲音又小又輕,宛若風中的柳絮下一瞬即會被風卷去,也正是因為她說話聲音小,所以杜瑩然才會說不礙事。“公主若是有什麼不適,同我說便是。”
三公主應了一聲,然後軟綿綿地問道:“你是誰?”
杜瑩然此時手中的金針放在藍色的火焰上烤,春桃回稟了三公主剛剛發生的事情。三公主的蒼白的面色浮起淡淡的紅暈,說道:“這位……”
“免貴姓杜。”杜瑩然用巾子擦手和頭上的汗水,如此說道,“我替三公主把脈。”
三公主纖細的手腕落在了杜瑩然的手中,杜瑩然也終於放下心來,對著三公主點點頭,“等到宮中的女醫來便好。”
“杜小姐。”三公主說道,“好本事,我覺得很舒服。”
春桃的表情也完全放鬆下來,估算時間也差不多宮中的醫女快到了,杜瑩然對春桃說道:“勞煩春桃姑娘替我同爹爹說一句,已經好了,公主脈象平穩。”
春桃笑著說道:“杜小姐不必客氣。”
三公主對著春桃微微點頭,春桃便問起了杜瑩然的來歷,杜瑩然微微一笑,便說了住址,還有爹爹行醫的經歷。
“等到我身子好些了,還要登門道謝。”三公主對著杜瑩然頷首。
“公主客氣了。”杜瑩然說道,說起來還真是巧合,這位三公主在她原本的書中很早便和“杜瑩然”交好,當然三公主同書中“杜瑩然”的相識另有一番際遇,那齊灼華大約是用了著機遇,搶先做了三公主的好友兼閨中密友。
杜瑩然覺得有些好笑了,齊灼華萬千謀劃同三公主交好,兩人的關係親密,如今若是齊灼華知道了自己救了三公主,恐怕還不知道面色難看成什麼樣子。她幾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畫面了。
杜斐在外候著也終於放下心來,那叫做冬梅的小丫頭此時已經返回了也在門外候著,絮絮叨叨說著若是公主不好了,淩璿閣和杜斐也不能好過,於是所有人都知道在內的是三公主了。聽到內間說著公主的脈象平穩,可以說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杜斐的雙手一直捏成拳,也終於松了下來,先前杜瑩然只在自己身上紮過針,從未在病人上扎針,若說杜斐不擔心,則是假話,幸好瑩然性格沉穩,也天分過人。
冬梅的腿腳一軟,跪坐在了地上,口中念著佛號,這讓掌櫃沒好氣瞥了冬梅一眼,若不是這個丫頭行事馬虎,也不至於生了這樣的事情。
“女醫、御醫來了。”有丫頭匆匆忙忙而來,冬梅第一個跳了起來,連忙迎了過去,“三公主在這間,剛剛內裡說脈象平穩,也不得見,還需得大夫把脈。”
這話聽得杜斐的眉頭皺起,掌櫃也瞥了冬梅一眼,冬梅似是無所察覺,走在女醫大夫的前側方。
因為三公主施針衣冠不整,只有女醫進入到了房內,請安淨手之後給三公主把脈,眉頭舒展開,“這位女大夫的施針甚好,待到一刻鐘之後再醒一次針便好。”
杜瑩然說道:“如此就勞煩大夫醒針,家父還在外候著。”
那女醫看著三公主,見著三公主點頭之後,便說道:“女大夫還請自便。”
杜瑩然一出門便見著了杜斐,掌櫃上前拉著杜瑩然的手,笑著說道:“沒有想到杜小姐年紀不大,竟是有如此好本事。”
杜瑩然淺淺一笑,並不答話。
杜斐說道:“小女既已出來,我等便離開了。”
“等一下。”掌櫃鬆開杜瑩然的手,拍了拍手掌,身後便有丫頭捧著布匹,掌櫃說道:“這些都是我讓人挑出來適合尊小姐的布料,便送與兩位了。”
“不必如此。”杜斐說道。
“收下吧。”掌櫃笑著說道:“公主是在我這裡昏過去的,若是出了事,我這淩璿閣也逃不開干係,謝謝二位,尤其是尊小姐。”掌櫃有雙漂亮的鳳眼,瞥向人的時候變覺得繾綣纏綿。
掌櫃說的陳懇,杜斐推辭不掉,最終鳶尾捧下了這些布匹。
出了淩璿閣的時候,秋日裡的暖陽照在身上,讓人覺得心中溫暖,杜瑩然開口說道:“爹爹,等到開了藥鋪,我來診脈你瞧可好?我喜歡行醫,今日裡救了公主,我覺得很好,我很喜歡救人的感覺。”
杜斐看了杜瑩然,說道:“天生醫者心,若你是男兒……”
“爹爹,這世上已經有了女醫、女大夫。”杜瑩然的眉眼彎了起來,“我可以做得有很多。”
杜斐失笑摸了摸杜瑩然的頭,說道:“爹爹不捨得你進宮做女醫,若是外頭的女大夫,都是做不長久的。也有些女大夫是嫁了醫者世家的婦人。”
杜瑩然說道:“總歸還早著,指不定我又有旁的機遇。”到時候
杜斐笑了笑。
因為施針耽擱了一段時間,鳶尾又捧著布匹,便也不再逛了,只是杜斐心中記掛了首飾這件事,想著下次再同杜瑩然同來替她選些首飾。
出府的時候還是金秋九月,這會兒已經到了十月了,院子裡的那銀杏樹扇形的葉子已經泛了黃,被秋風一卷,落得滿院子都是,前些日子新採買的兩個小丫頭便拿著掃帚,把落葉掃到樹下,埋了起來,這是杜瑩然特地吩咐的。掃地的丫頭走在前面推開了遠門,便見著秋風卷著葉子飄飄蕩蕩出了院門。
吳嬤嬤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她身邊放著的小兀子上坐著劍蘭,劍蘭聰慧加上性子沉穩,相處過程中吳嬤嬤便慢慢喜歡上了這個小丫頭,劍蘭自幼生活坎坷,難得遇到傾心盡力教她的吳嬤嬤,心中也是感動。嘴上不曾說什麼,在細小的事情上越發照顧年紀大了的吳嬤嬤了。見著院門開了,兩人也迎了上來,劍蘭接下了鳶尾懷中的布匹。
“剛剛婆子過來,說是及第巷子門口的那藥房要盤整。”劍蘭說道,“奴婢瞧著那家鋪子位置不錯,模模糊糊透露的價格也是不錯,便囑咐那婆子務必先等著老爺。”
杜瑩然笑著說道,秋日裡的午後一襲淺絳色的長裙,身上依舊裹著那湘妃色的披風,說道:“爹爹,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且問問情況再說。”
原來那家濟生堂的店主,江南老家的父親生了症,靜養也難得好的病症,店主便想著盤出了店鋪回老家。杜斐在外遊醫,並不意味濟貧,若是富庶的商者或者有官生之人,他給人看病的銀子要得可不少,故而也積攢了不少的錢財。
價格並不高,杜斐看了藥鋪之中的藥材,多加了些銀子,讓他留下了藥材,於是便皆大歡喜。杜家也有了新的藥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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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醫館(四)
三日後杜瑩然是坐在藥堂之中的,杜瑩然手中拿著冊子,這是之前杜斐行醫的手劄,杜瑩然讓小武把患者的症狀單獨抄成了冊子,翻看冊子中患者的症狀還有脈象,推敲如何開方。
每一位患者最少擬了三個方子,並把患者服用下藥方可能的反應也盡數書寫了下來。時而顰眉思索,時而奮筆疾書,原本杜斐只有一張紙便描述了患者的症狀和脈象,杜瑩然所寫的要比杜斐多得多。最多的一位患者,杜瑩然生生用了十頁紙,秀氣的簪花小楷在紙張上緊緊排列。
這三天的時間杜瑩然一天推敲了一個方子,等到第三日的時候,這三位患者的診斷方子已經占了小半個冊子。杜斐見著杜瑩然滿滿的字跡,微微一怔,他原本以為女兒耽擱了這些時間,是對開方子還要推敲一二,現在看來並不是這般。
杜瑩然立於一旁,說道:“爹爹有些事項寫得不詳細,我不曉得患者是男女,年歲大小,是否有過婚配。只得按照自己的猜想,多寫了幾個。”
“你這法子不錯。”杜斐細細翻看,杜瑩然立在父親的身邊,宛若被師傅考校一般,這樣的經歷讓她仿佛回到了被祖父教導的那段日子。
約摸一炷香的時間,杜斐大致看完了,指著第二個患者的脈案說道,“患者的年歲八歲,你這裡對應的孩童這一塊兒,開的方子過於重了。”
杜瑩然湊了過去,呀一聲,面色有些懊惱,說道:“我竟是忘了,他一直生病,又是孩童,藥力開重了。”
杜斐見著杜瑩然如此,反而出聲安慰道:“這也不礙事,你一時沒有想到罷了,若是親見此人,當是不會如此。”
杜斐見著杜瑩然點頭之後,手中摩挲她所做的冊子,說道:“你寫得細緻,這個法子很好。”
“還可以這般。”杜瑩然先前在讓小武整理杜斐的診書時候便有了想法,拿出冊子,上面用炭筆打成方框,細小簪花小楷在方框前寫著姓名、性別、年紀、過往病史之類,最後則留下了一大片的留白供大夫寫明症狀,“爹爹不妨用這樣的小冊子,患者有什麼新的病情的變化,可以繼續往後寫。”
杜斐接過了杜瑩然手中的冊子,仔細翻看,眼睛越發閃亮,對著杜瑩然點點頭,“若是有患者來了,摸不准的脈進內堂喊我便是。”說完拿著杜瑩然空白的冊子還有杜瑩然書寫的診斷書到了內堂去了。杜瑩然見狀微微一笑。餘光見著有人來了,杜瑩然便放下手中的冊子應了上去。來者是個著藍色長衫的書生,見著杜瑩然一愣,輕聲說道:“已經換了店主?”
那書生說話如同春日裡的楊柳拂面,唯有一點,應當是生了咳症,嗓子裡帶著些許沙啞。
杜瑩然笑盈盈地說道:“董掌櫃的返鄉,我爹爹盤下了這家店鋪,這位客人是抓藥還是看診。”杜瑩然打量起目前的男子,狹長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溫潤得如沐春風,書生的身子當有不適,薄薄的嘴唇淡到近乎淺粉色,偶爾抬手掩住口唇微微咳嗽一聲。
“你這裡的費用是如何。”那白淨的書生問話的時候,耳根帶著緋紅,杜瑩然見著他袍角和衣袖口帶著磨損的痕跡,皂鞋洗的乾乾淨淨,隱約見著縫補過的痕跡,心下了然,書生定然是囊中羞澀。杜瑩然面上帶著可人的笑容,說道:“入門看診是一錢銀子,抓方子的錢則是另算,在外面這裡取藥可以,也可以去旁的地方取藥。”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不少醫者的方子是龍飛鳳舞,生怕別人看懂了他開的方子,其目的就是讓醫者在自家的店鋪取藥,這樣的藥也通常貴了三分價格。杜瑩然開口說的一錢銀子乍一聽是比旁的地方貴,若是方子錢省下了,恐怕還便宜些。這個價格也是杜瑩然同杜斐商議之後定下的。
“便勞煩請大夫。”那書生顯然是上道之人,暗自松了一口氣,如此說道。
“一錢銀子是我的價格。”杜瑩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眼眸裡也蕩漾著柔軟的笑意,“若是我爹爹,價格則是三錢銀子,不過您放心,若是我治不好你,不要錢。咱們同和堂的生意還指望著長長久久呢。”
那書生也並不是拘泥之人,伸手放在杜瑩然的面前,書生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如三月陽光,舒適愜意,說道:“勞煩女大夫了。”
診脈的時候杜瑩然注意到這位書生有著長長的睫毛,落在眼瞼下形成扇形的陰影,杜瑩然知道這個年代仍是有不少的讀書人抱著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死念頭,眼前的書生並不如此,這一點的發現,讓杜瑩然對書生的診脈越發仔細了。
“你別動。”杜瑩然湊近了身子,指壓書生的檀中穴,“這裡可有酸疼之感?”
大約是待在藥房的緣故,女子身上淺淡的藥香味,藥香味之下隱隱有女子特有的淺香氣息,書生的耳根不自覺沾染了緋紅,說道:“有些疼。”
“春秋換季之時,多有咳症,現在我開的藥只能替我緩解一二,若是想要根治你的病症,有兩個法子,雙管齊下,才能根治。”杜瑩然在書生的面前搖了搖兩個手指。
書生垂下眸子,說道:“什麼法子?”
“第一你這病症須得在冬日裡治,等到入了三九,你來店鋪尋我或者我爹爹便是,給你開藥方。第二平日裡也不要總是溫書,□□也說了,強健體魄方能謀劃更好的前程。”
書生點點頭,“勞煩女大夫了。現在先開兩劑藥緩解一番,等到三九的時候再來診治。”
杜瑩然給書生開了方子,上面是秀氣的簪花小楷,杜瑩然指了指最下方的價格,說道:“這個價格應當在哪裡都是差不多的。人體經脈,通則不痛,痛則不通。醒來的時候,搓熱了手指,按壓檀中穴,一來是對你身子好,二來也是醒神。”杜瑩然笑著說道。
“謝謝女大夫,”書生頓了頓說道,“我便在同和堂這裡開藥。”
提了藥之後,付了錢財,書生也沒有離去,而是輕聲問道:“敢問女大夫貴姓。”
“免貴姓杜。”杜瑩然笑著說道,“不知貴客如何稱呼。”
“杜大夫,小生沈子豪。”沈子豪對著杜瑩然行禮之後方才離開。送走了書生之後,杜瑩然的心情很好,低頭整理剛剛書生的病症,再見著陰影投射到自己的面前,帶著笑容欲招呼的時候,便見著盈盈而立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三公主。杜瑩然連忙從櫃檯而出對著三公主斂衽行禮。
“何須如此多禮。”三公主含笑說道,“前些日子你救了我,我想著親自登門才有誠意,剛剛路過這藥鋪的時候還想著指不定是你家的藥鋪,誰知道仔細一瞥就見著了你,真是緣分。”
三公主說話的聲音軟軟糯糯,如同香甜的紅豆糕,讓人心裡甜滋滋暖洋洋的。杜瑩然也翹起了唇角說道:“三公主客氣。”
“才不是客氣。”三公主說道,“剛剛我見著有個書生拎著藥出了門,可是你給看得診?”
見著杜瑩然點頭,三公主笑著拍拍手掌,“我猜著便是,就連東女醫也說過,你的針行得很好很好,還說是杜氏的一脈的。”
杜瑩然笑著說道:“我家也就在這附近,不妨公主隨我小坐片刻。”
見三公主點點頭,杜瑩然掀開簾子進了內間,喚來了杜斐守著店面,才帶著三公主一塊兒進了院子。
推開院門便見著黃色銀杏葉子隨風卷落,三公主打量著院子中的諸多石雕仙鶴,興致盎然拍了拍手,說道:“你這裡好,我們就在院子裡坐。”伸手指著樹下的石桌石凳。
進入到院子裡的時候,劍蘭已經迎了過來,聽著三公主的言語,再見著杜瑩然微微頷首,便去了內間拿軟墊好鋪陳在石凳上。
三公主收斂了裙擺坐下來,杜瑩然見著三公主坐下,也側著身子坐在三公主身邊的石凳上,劍蘭已經吩咐小丫頭再拿了個兩個木制的矮凳,是給三公主的兩個丫鬟留下的,其中一個丫鬟是春桃,另一個已經換下了。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上次那個叫做春桃的出了那般的紕漏。
“你們坐下便是。”三公主笑著說道。
春桃坐下了,另一個丫鬟才貼著邊坐下,性子和之前的冬梅是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
三公主說道:“你這裡是跳舞的嗎?聽淩璿閣的掌櫃說,你爹爹是帶你去挑選跳舞用的布料的。”
杜瑩然點點頭,說道:“為強健體魄,早晨的時候會繞著院子跑上兩圈,活動手腳,接著我爹爹打拳,我跳舞。”
三公主吐吐舌頭,“我身子不好,我也不喜歡弄得自己汗涔涔的。”
杜瑩然是給三公主診過脈的,她的症狀是心肌炎,若是適當的不太激烈的運動,對身子也有好處,杜瑩然便說了這樁事。
三公主笑著說道:“杜小大夫果然是杏林聖手,東女醫也這般說過呢。是我自個兒懶。”
杜瑩然的眼眸彎起,說道:“若是公主有什麼感興趣的活動,每日裡用一炷香的時間也是好的。”
三公主神情一怔,“一炷香也好?”
“公主的身子本就不適宜長時間的活動,若是化整為零,上午一炷香,中午一炷香,晚上再一炷香,其實累計下來,也是好的。公主可是對跳舞感興趣?”杜瑩然問道。
三公主的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跳舞?”
杜瑩然微微一笑,“若是按我的法子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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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醫館(五)
春桃尚未有什麼表情變化,那年歲小的丫鬟有些著急,暗自裡扯了扯春桃的衣袖,那個年歲小的丫鬟見春桃不開口有些著急,出了聲,“公主,這不合適。”
三公主正同杜瑩然興致勃勃說話,冷不丁被潑了冷水,心中便有不願,見著丫鬟開口便說道:“怎麼了,月盈?”
“公主您的身子。”那小丫頭咬咬牙,知道這樣說會讓公主不開心,但是還是說了。
杜瑩然見著三公主的嘴也撅了起來,連忙笑著打圓場說道:“我教給公主的舞蹈是不礙事,若是不放心,可以記下動作,回頭到了宮中得到太醫和女醫的許可之後再跳。”
三公主複又開心了起來,小腦袋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飛快點著,口中說道:“杜小大夫自個兒就是醫術高明的大夫,這舞,她說能跳就能跳。上次冬梅那個丫頭沒有帶上藥,我命懸一線,就是杜小大夫出手救的。”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讓杜瑩然覺得有些好笑。
“為什麼喚我杜小大夫。”杜瑩然見著公主可愛,便同她逗趣。
“因為你比我小呀。”三公主笑著拍了拍手掌,“我總算有個比我小的妹妹了,在宮中女兒家是我最小,在宮外同人交好,我也是最小的。”
杜瑩然笑著搖搖頭,對著春桃說道:“春桃,月盈,你們看這法子可好?”
春桃和月盈相視一眼,春桃開口說道:“月盈,既然杜大夫如此說了,奴婢記下動作便是。”月盈也終於放下心來。
“若是跳舞,還需要換身衣裳,還有鞋子。公主請允我換身衣裳。”杜瑩然說道。
“你快去。”三公主笑著說道,“我在這裡等著你。”
上次從淩璿閣抱回了不少布料,有了好的布料,做衣裳的師傅也是請去的最好的師傅,至少要等十日的功夫,衣服才會做好,故而杜瑩然換好的衣裳讓人是齊灼華準備下的那些,三公主是個快言快語的,說道:“呀,真不好看,難怪你爹爹要帶著你去淩璿閣選布料。”
杜瑩然微微一笑,眼睛一轉,說道:“這都是表姐替我準備的,她說我穿著極好。”
“你表姐的眼光不好。”三公主毫不猶豫地說道,對著杜瑩然的衣裳仔細看,杜瑩然也順勢轉了個圈,讓三公主打量,“料子雖然好,但是這個顏色你撐不住,太糟糕的選擇了。”
聞言杜瑩然不覺有些莞爾,三公主搖頭晃腦,說這些老氣橫生的話,十分好笑。她嘴唇微翹,要知道這具身子的記憶裡齊灼華模模糊糊說過自己有個貴人手帕交,具體的情況卻沒有多說。三公主原本是她書中安排給杜瑩然的,這樣的貴人,齊灼華又怎會放過,估計是生怕自己又搭上了公主,就沒有在自己的面前多說。所以杜瑩然斷定,齊灼華定然是同三公主交好的,現在聽著三公主在不自覺之中詆毀齊灼華的眼光,杜瑩然便覺得好笑。
“你笑什麼。”三公主有些好奇地看著杜瑩然輕笑,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顏,杜瑩然的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讓人打心眼裡覺得溫暖,忍不住彎起唇瓣。
“我啊,我笑我那表姐被公主誤會了呢。”杜瑩然故作嚴肅說道,“所有的舞服她一件,我一件,可惜我穿著不好看,像是小孩子穿著大人裝一般。”說到最後又笑開了。
公主也笑著拍拍手,“她送你的禮物不好,就算作為手帕交要好,也沒有必要一模一樣的舞服,你壓不住這樣的顏色,你應當用活潑的色調,你那表姐眼光不好給你送禮也不上心……”公主搖搖頭,連忙說道:“不說她了,你快告訴我,我能跳什麼舞蹈?”
杜瑩然也繞開了這個話題,對公主聞聲說道:“若是跳舞,首先需要活動身上的關節,暖了身子方可跳舞。”說完一一講解了熱身動作。約摸半刻鐘的時間,三公主忙不迭點頭,還招呼身邊的春桃說道:“春桃,你記性好,都記下來,回去我要練的。”
春桃自然點頭稱是。
杜瑩然微微一笑,說道:“公主瞧好了。”杜瑩然跳得動作,都是舒展身子的動作,不少動作甚至是從瑜伽之中化用而來,這樣的動作,讓三公主一下子臉就垮了下來,喃喃道:“這算什麼舞蹈。”面上是止不住的失望之色。
杜瑩然毫不意外三公主的表情,笑了笑說道:“公主身邊可有人會撫琴,如夢調?”如夢調是一首舒緩的曲調,其實有些驚心動魄的舞蹈並不在於高明的舞技,而在與舞與曲的交融,在於情感的表達。
“我就會。”三公主眼睛一亮,“讓我替你撫琴,你跳舞嗎?”
“勞煩公主為我撫琴,我跳給公主看。”杜瑩然笑著說道,剛剛的動作讓她的臉頰發紅,一雙眼睛亮的幾乎要滴出水來。鳶尾進入房間抱琴,杜瑩然對著劍蘭說道:“去拿一把油紙傘來。”
三公主也想看看杜瑩然能跳出什麼樣子的舞蹈,等到鳶尾抱琴放在石桌上,便撫一曲如夢調。
杜瑩然腳尖輕盈,用上了些芭蕾的表現手法,卻沒有將腳尖完全立起,撐著傘,背對著三公主,只露出天青色的背影,隨著舞曲的進行,露出一點側面撫著手中的合攏的傘,如同溫柔的情人,如夢調本就是情人的戀曲,三公主從未想過杜瑩然能有這樣可以說是簡陋的舞姿錶帶出情人的哀思。平素見過其他舞樂院的人跳如夢調,沒有想到竟還可以這般的舞蹈之法。她可以說是目不轉睛看著杜瑩然舞蹈,想像此時在院子中起舞的人就是自己。此時風起杜瑩然足尖點地風把長袖灌滿,緩慢並不激烈的舞姿完全抓住了三公主的眼,三公主撫琴錯了一個音,連忙輪指把音混過,杜瑩然破音之時猛然又撐開了油紙傘,雙手環胸飛快轉一個圈,反彈琵琶一般定格住自己的動作。
杜瑩然只跳了一小段,然後止住了動作,笑著上前說道:“我只想到這麼一點兒,我這般一個人舞蹈發揮有限,若是兩人配合,或者是多人配合,又有新的舞蹈風格。”
三公主的眼睛可以說是在閃閃發亮了,握住了杜瑩然的手,“教我。”接著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身子不好,眼巴巴看著人跳舞,心中總是無比豔羨。我,我認識一個舞樂院的姐姐,跳舞跳得很好,舞姿之中的風采,灼燒了我的眼。那舞蹈真美。”三公主喃喃地說,“但是我跳不成,我有心疾,那般濃墨重彩的舞蹈,我跳不出。”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些鼻音,似是有說不出的委屈一般。
杜瑩然拍了拍三公主的背,三公主悶悶埋在杜瑩然的懷中一陣,才說道:“明明你比我小,你都還沒及笄。”
杜瑩然失笑,若是輪上心理年紀,她可是要比公主大,畢竟公主生於宮中,是皇后的唯一嫡女,可以說是萬千寵愛於一身,加上身子體弱,自小便嬌養著的。
“讓你看笑話了。”三公主從杜瑩然的懷中出來,仰著頭,眼眶裡還帶著濕漉漉的淚,鼻尖也紅紅的,惹人憐惜,“杜小妹子,你要教我跳舞。”
“我的好公主。”杜瑩然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我一開始就說了是教你的。剛剛這些動作,若是春桃沒有記住,我再跳一遍,得到首肯了,你就可以跳舞了。”
“太好了。”三公主破涕為笑,從杜瑩然的懷中鑽了出來,對著春桃說道:“你記住了沒有?”
春桃站起來行了個禮,上一次聽杜瑩然說話,便知道她十分有條例,不會做無把握的事情,現在見到了杜瑩然的舞蹈,幾乎可以肯定,這樣的動作公主是可以做的,說道:“奴婢已經記下了。”
“那就好。”三公主拉著杜瑩然坐下,說道:“你跳得很好,我也經常去舞樂院的,為什麼從未見過你。雖然動作很簡單,但是我聽舞樂院的師傅說過,最重要的是舞蹈和曲樂的想和,還有融情于景。剛剛起風的時候,你那個動作好美。你怎麼沒有去舞樂院?”
杜瑩然想到了齊灼華,諷刺一笑,“我先前不開竅,怎麼跳舞都跳不好,誰知道有一天開竅了,就跳好了。”
三公主似懂非懂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如果你現在去舞樂院,定然可以的。”
杜瑩然笑了笑說道:“不必,我馬上便要及笄了。”各院收女子進學,是七八歲的年紀,最年長的姑娘聽說是二八年華也就出來了。
“什麼時候?”三公主的眼睛一亮,“杜小妹子,我也要參加。”
“公主能參加我的及笄禮,是我的榮幸。”杜瑩然笑著說道,“下個月月初就是。”
三公主笑著說道:“我會來的,你還沒有及笄,我年長與你,你不要喊我公主了,喊我……喊我二姐姐便是。”
“還有一個姐姐是誰?”杜瑩然已經猜想到所謂的大姐姐便是齊灼華了。
三公主想也不想開口說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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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醫館(六)
“不告訴你。”三公主硬生生咽下了自己脫口而出的名字,看著杜瑩然的表情帶著些許錯愕,三公主帶著狡黠的笑意,“你知道有個大姐姐就好,她這段時間忙,等到時候你親見著好了,若是親見她才會有驚喜,我現在說了,你也不知道她是誰呢。她性情端莊大方,我母后也欣賞她呢。”
杜瑩然失笑道:“那我就不打聽了,等著公主替我引薦。”
三公主重重點頭,耳珠上的耳襠因為她的動作發出悅耳的聲響,口中說道:“沒問題,等到父王萬壽節過後,她也就忙完了,我帶你認識她。”三公主眼睛一轉,對杜瑩然招了招手,讓她附耳。
“你可不可以和我一塊兒跳舞。”三公主說道,“我想,我們一快一慢,跳給父王祝壽的歌曲。”三公主生怕春桃和月盈聽到了,聲音壓得小小的,溫熱的呼吸噴在杜瑩然的耳廓上。“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三公主聽著杜瑩然,雙手捧心,似乎很怕得到杜瑩然否定的答案。
杜瑩然微微一愣,笑著說道:“晚些時候再說,等先讓太醫看看這舞合適不合適。”
“好。”三公主聲音軟糯如此應和道:“那晚些時候我再過來,你可以先想想嘛,有什麼好看的,寓意好的舞蹈。”
“恩。”杜瑩然彎起了眉眼,點頭贊同了三公主的話。
“時候也不早了。”三公主說道,“我先沒有想要出來這麼久,本來還說去舞樂院的呢。算啦,還是不去了,等到萬壽節的時候,再讓華姐姐看到我舞蹈。”
“華姐姐?”杜瑩然越發肯定是齊灼華了。
“恩。”三公主點頭說道,“你也同我喊她華姐姐便是。等到萬壽節過後,我替你們二人引薦。華姐姐也常替我可惜不能跳舞,等到時候我嚇她一跳。”似是想到那樣的畫面,三公主掩著嘴咯咯笑了。
“恩。”杜瑩然也想要看到那樣的畫面,齊灼華的表情定然是精彩極了。
春桃月盈一人在前一人在後,出了院門,送三公主到了巷子口,便有朱漆馬車靜靜候著,“好了,我先走了。”三公主說道,拍了拍杜瑩然的肩膀,對著她眨眨眼,“杜小妹子,別忘了我最後交代你的事情。”
“好,忘不了。”杜瑩然失笑著說道。
見著馬車遠去了,三公主還掀起了簾幔,見著杜瑩然還站在原處,伸出手揮了揮,杜瑩然也揮了揮手,越發覺得三公主性情天真爛漫。微風沙沙,杜瑩然立於原地,想到了齊灼華,面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齊灼華為了萬壽節的歌舞恐怕是費盡了心思,一心想要出彩,可惜了,現在有三公主的舞蹈在前,齊灼華的歌舞,無論如何都拔不了頭籌。到時候齊灼華看著自己跳舞,恐怕更是眼珠子要瞪出來。萬壽節的歌舞,她需要好好想一想,她要同三公主跳得好,跳得出彩!這樣的畫面,杜瑩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心中默念著,萬壽節三個字。
感受到自己身上落上了披風,杜瑩然抬眼看著了劍蘭,這丫頭剛剛不知道什麼時候捧著披風跟在了後面,杜瑩然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爹爹的藥鋪裡再坐一坐。”
“是。”劍蘭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再到了藥鋪裡,杜瑩然剛剛起了波瀾的心複又平靜下來,教公主跳舞也就罷了,同公主一塊兒給聖上拜夀,杜斐會擔心嗎?為人父母心,杜斐願意她出這樣的風頭,願意她冒著風險嗎?
心中裝著事,杜瑩然咬著下嘴唇,這樣的表情讓杜斐見著了,問道:“你心中裝著事?”
杜瑩然想了想,說起了三公主要同她學舞蹈的事情。
杜斐略一沉思,說道:“既然如此,你便好生教公主。公主身有心疾,面色蒼白,適當的活動筋骨對她有好處,我相信瑩然你會把握好分寸。”
心頭滑過一道暖流,整個人都帶著暖洋洋的熨帖,這就是她的父親,他相信自己,杜瑩然點點頭,“好。”杜瑩然說道,“爹爹,公主邀我一同跳舞,那一日給聖上祝壽,合適不合適呢?”杜瑩然最為在乎的便是眼前的人了,雖然想要看到齊灼華鐵青的臉,但是她不想讓杜斐有絲毫的擔心。
想著多年以來杜瑩然對舞蹈一直沒有放下,齊灼華去了舞樂院,女兒沒有去,指不定是心中的一個心結,便溫言道:“公主無論跳得好壞,聖上都會欣喜,你且也放下心來,切莫擔心受怕。既然是公主相邀,她願意與你親近,也是好的,這麼多年,你也只同華兒一人交好。為父這麼多年來見了不少的人和事,看得出來公主的性情醇厚,畢竟是嬌養大公主,許是有些小細節注意不到,瑩然也切莫同公主置氣,她一時考慮不到罷了。”
是啊,齊灼華把“杜瑩然”圈在了齊府之中,讓她只有一個好友,離開父親,搶走了屬於她的婢女她的姻緣,就連著三公主也當是屬於“杜瑩然”的密友的。杜瑩然垂頭閉上了眼,掩住了眼眸裡的些許脆弱。那是為原本的杜瑩然的可惜。
“爹爹,我知道了。”杜瑩然再次仰頭的時候,又彎起了眉眼,“三公主讓我同她姐妹相稱,性子十分可親,我親近她還來不及,不會同她置氣,爹爹放心。至於說給聖上拜夀,我會好好想一隻曲子,要跳同公主跳一支很好的舞蹈給聖上拜夀。咱們大雍朝的皇帝,都是聖君,難得公主給了我這樣好的機緣,可以共同給聖上跳舞祝壽,祝福他萬壽無疆。”
“當今天子確是聖明之君。”杜斐向天拱手如此說道,“瑩然盡心而為便是。”
杜瑩然點點頭,聽到杜斐的話,讓她下定了決心做好這只舞蹈。
公主舞蹈的動作不會太難,節奏也要慢,那麼她的舞步就要突出一個快字,這就對舞者的體力有要求,杜瑩然在還沒有編排舞曲之前,取了沙袋綁在腿上跑步,就算接下來一整天去藥鋪的步子也軟綿綿的,也堅決不取下沙袋。杜斐見著心疼,杜瑩然就仰著臉笑著說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身,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我只是勞筋骨罷了,爹爹莫擔心,我心中有數。”
杜瑩然平日裡跳舞也加上了飛旋翻轉等有技巧性的動作,動作的華美瑰麗配上新的舞服,說不出的賞心悅目和大氣。杜瑩然跳舞的時候,幾個丫鬟看著,每見著杜瑩然做出技巧性極高的動作,便口中發出驚呼聲。
“若是誰想要跟著跳,便一塊兒來。”杜瑩然笑著說道,便見著小丫頭們連連擺手。
等到第三日,公主再來了院子,一進門的時候,見著了杜瑩然就急急忙忙說道:“太醫說了,沒事情。這兩天我每天都跳呢,我母后說我氣色好了,唇瓣像是塗了口脂一般。”
杜瑩然笑著應了聲,“原本適當活動筋骨就是好的,我教二姐姐的動作,本就不會累著的。”
三公主重重點頭“恩。母后也不讓我跳久了。什麼事情都過猶不及,這個道理我懂,杜小妹子。”說起杜小妹子四個字的時候,三公主拉成了聲音,說不出的歡快。
“二姐姐懂這個道理就好。”杜瑩然說道。
“怎麼樣?”三公主神神秘秘把杜瑩然拉到一邊,“你有沒有排舞?”
“還沒有。”杜瑩然話音剛落見著三公主表情失望的樣子,扯了扯她的衣袖說道:“公主別急,我大概有了想法,只是還需要同你商議一番。”
“你快說。”
“問題就在曲子上,若是歡快大氣的曲子,是有現成的,只是我想問問公主有沒有什麼特別想用的曲子。”
“特殊意義的曲子嗎?”三公主沉思道,“讓我仔細想想。”
杜瑩然說道,“公主也不急,這段時日你在宮中就練我上次做的那些動作,今個兒再教你一些,無論什麼曲子,最終都有大半可以用上。”
“好。”三公主笑著捏了捏杜瑩然的臉頰,“杜小妹子說的有理,曲子也十分重要,既然你編排了舞蹈,曲子就交予我好了。我記得我師傅這次也要給我父王拜夀,我讓她給我們奏曲子好了,豈不是正好?”三公主越想越得意,說道:“原本華姐姐也想著讓我師傅奏曲,我師傅沒有答應,我這次啊,非要讓他答應不可。我一定讓她答應。”
杜瑩然說道:“也不一定非要用新曲的。”
“既然有新曲,咱們就用新曲。”三公主喜滋滋地說道:“我要跳就要跳最好的。”
“你也說了,華姐姐上次沒有答應。”
三公主的表情又有些猶豫,小聲說道:“你這幾天選個類似這樣的舞蹈跳一跳,若是你跳得不好,我師傅也是有可能不答應的。上一次華姐姐就是這樣。”
杜瑩然微微一笑,“你放心,既然要跳,我自然要跳得最好,不過,二姐姐,若是因為我跳得不好,你師傅不肯給我們伴奏,你也不許怪我。”
“不會不會。”三公主笑著說道,“哎,和你這樣一說,我覺得師傅那裡夠嗆,我還是早點同她說,讓她過來一趟好了。若是不能行,我們也早早選個新曲子。”
杜瑩然自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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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7:23
第24章 舞樂(一)
第二日隨著三公主來得,還有另一個人。
杜瑩然見著此人,神色有些恍惚,沒有想到三公主的曲樂師傅竟然是他。
約摸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襲天青色長衫,腰間懸著一枚玉佩結著湖藍色鑲銀紅色的絡子,腳下是黑色短靴,杜瑩然知道眼前的人實際的年歲有四十多歲,時光並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一雙眉眼冷淡薄唇抿起,似是不食人間煙火一般。杜瑩然知道他的原因也很簡單,此人名諱為王行之,是舞樂院的院長,當時入舞樂院的考核便有他的參與。原本的“杜瑩然”跳舞跳得不好,齊灼華又時常故作漫不經心提起此人的嚴厲和苛責,讓原主心中萬分緊張,在那次的考核上,“杜瑩然”最終出了大醜,跳舞竟犯了初學者都不會犯的同手同腳的錯誤,還被自己的手腳絆倒在地,萬分狼狽。甚至惹得其他考核之人輕笑出聲,讓原主狼狽退場,甚至不敢去看王行之的眼睛。
王行之進入到了院子裡,便見著了迎在門口的杜瑩然,“這就是杜小妹子。”三公主的聲音歡快,往前走了幾步和杜瑩然並肩而立,說道,“師傅,杜小妹子的院子是不是很別致。”
王行之仍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杜瑩然卻注意到王行之的眉目微微舒展,“杜瑩然,我是見過你的。”他的聲音清冷帶著獨特的韻律。三公主性子天真加上學習樂曲頗有天賦,王行之素來對待這位真傳弟子青眼相待,王行之也知道三公主唯有一點遺憾便是因為心疾不能跳舞,這次在萬壽節上給聖上拜夀,原本是兩人奏曲給聖上拜夀,誰知道昨日裡三公主興匆匆過來,說要和杜瑩然一塊兒合舞。王行之仔細打量,便覺得眼前的杜瑩然他似乎有些印象,只是半晌也沒有想起來究竟是在哪裡見過杜瑩然的。
杜瑩然笑著說道:“被王院長看出來了,我參加過舞樂院的考核,院長對我印象深刻也是正常,當日裡我可是出了大醜呢。先是同手同腳,然後居然自個兒把自個兒絆倒了。”杜瑩然說這話的時候,垂下了頭,像是羞澀萬分的樣子。
杜瑩然的話也喚醒了王行之的回憶,想到了杜瑩然那時候的醜態,複又皺起了眉頭。
三公主見著王行之的表情,連忙說道:“師傅,常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得先看看杜小妹子跳舞跳得如何啊。”接著又對杜瑩然擠擠眼,“你還有這般的時候,我想一定很好笑。”
“可不是。”杜瑩然笑著說道,“當時就有人笑出了聲,我從地上起來,也顧不上看別人的表情,就匆匆忙忙出去了,那一次的考核就這樣了。”
“你還有這樣的時候,可惜沒讓我看著,一定很好笑。”三公主笑著說道。
“恬然。”王行之眉頭擰起,喚著三公主的名諱。國姓為鄭,三公主的名諱為鄭恬然。
三公主如同受驚了一般,怯生生看著王行之,垂頭說道:“師傅,我……”看著師傅對著自己頷首,三公主對著杜瑩然說道:“我不是笑你,我只是……”
杜瑩然按了按三公主的手背,“我啊,自個兒回想當初都覺得有趣的緊,你瞧,無論當時如何,我現在跳舞跳得不錯。”
三公主重重點頭,對著王行之說道:“師傅,她跳得很好。”不過因為剛剛被師傅那般喊了名字,說話怯生生的,底氣不足。
王行之見杜瑩然的笑容坦蕩,知道她是不介懷的,對著杜瑩然溫言道:“舞者於臺上跳舞,不可過於緊張,也不能不緊張,你上次便是太緊張的緣故了。春桃給我跳過你編排的舞蹈,有些意思,要知道三公主跳舞的節奏不能太快,可是若是祝壽的舞,跳得太慢,也很難表現出歡沁的意味,我想知你如何來排這齣舞。”
杜瑩然說道:“兩人合舞,我想節奏是一塊一慢,王院長可否彈奏那預備拜夀的曲目。”
劍蘭取了琴,杜瑩然也換上了舞服,細心凝聽王行之的舞樂,等到一曲完畢,細細思量如何同這樂曲相配,因為匆忙只聽了一遍,只取了自己印象最深處的旋律推敲。
杜瑩然在推敲的時候,三公主捧著茶杯,一會兒喝一口水,顯然有些緊張,王行之同樣捧著茶盞,看著藥田之中姿態各異的仙鶴。約摸一盞茶功夫之後,杜瑩然笑著說道:“還請王院長再彈奏一遍舞曲,零零碎碎想到幾個動作,您看看是否合適。”
王行之並沒有答話,手中的琴音再起。等到了高•潮部分迭起時候,杜瑩然也猛地動了,三公主緊張瞧著杜瑩然的動作,只見她手中的大袖舞起,雙腳•交替,飛快轉著圈,每一個落腳點都踩在激昂的琴音上,忽的動作一停,隨著琴音柔和,杜瑩然的動作也是柔情似水,足尖輕點地面宛若輕飄飄的柳絮隨風飄蕩,杜瑩然的一靜一動一張一弛,杜瑩然的動作若是快起來的時候極快,若是靜起來的時候,則是擺出妙曼的姿勢。咋一看似是零落的不成舞蹈,王行之卻微微頷首,須知這是雙人舞,三公主因為身子的緣故跳做不得太複雜的動作,杜瑩然這般的跳法正好和三公主的動作想和。而且杜瑩然的記憶不錯,能夠記住高1潮時候的節律,融情於琴音之中。瞧著杜瑩然的舞蹈,王行之想到若是當初她有這般的水準,早就進了舞樂院,眼前這丫頭倒也有恒心,就算是沒有進入舞樂院,仍然勤練不停,王行之看得出杜瑩然的水準甚至要比不少已經出舞樂院出來的舞者要高,王行之還知道杜瑩然同三公主的相識,是因為杜瑩然還有一手好醫術,如此兩項,便讓王行之十分欣賞眼前的杜瑩然了,世人認真做好一件事情便難,若是將兩項完全不相干又極難的事務做好,就更難了。
王行之停住了琴。
三公主有些緊張地問道:“師傅,怎麼樣?”
“可以,萬壽節上,我給你們伴舞。”王行之微微頷首,如此說道。
王行之的話音剛落,惹得三公主一陣歡呼,“太好了。”
王行之瞧著三公主的樣子,微微一笑,想到上次三公主帶著齊灼華央求自己伴舞,雖然看得出齊灼華是用心準備了的,王行之仍是覺得平平不可說出彩。王行之作為舞樂院的院長,並不是每一年的萬壽節上都會給人伴樂,只有所排的歌舞有新意出彩的時候,他才會出手。而杜瑩然的舞蹈若是一動一靜兩人合舞,當是不錯,最為難得便是這舞蹈是三公主的心意,只要杜瑩然跳的不是太差,王行之便準備給兩人伴舞了。
杜瑩然見著王行之的表情,大約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杜瑩然有心想要在王行之面前表現,想到原身在王行之的考核面前那麼狼狽,此番表現一番,也算是償了原主的夢了,便對著三公主說道:“公主你可會作畫?”
“會。”三公主點點頭,“我擅長山水花鳥,還有魚蝦也不錯,仕女是不擅長的,馬畫得也不好,上次作畫的師傅還說過我。”掰著手指細細說著。
杜瑩然聽著三公主的說辭,面上帶著笑,看著王行之他的面上也是帶著如出一轍的微笑,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別開了臉,杜瑩然想著齊灼華所謂的王行之此人嚴厲苛責大約是杜撰的,對待三公主的態度,可以看得出,王行之並不是一個苛責的人。
“那便好,”杜瑩然點點頭,然後對著王行之說道:“院長,這舞蹈的前半段是我同三公主合舞,而後半段,我另有主意。”
王行之抬抬眼,說道:“可是讓三公主作畫,你在旁邊跳舞?”這個主意並不算高明,但是作畫的人是三公主,是聖上最疼愛的嫡女,一下子便讓這個節目比先前更加出彩了。
“我和三公主都是一邊跳舞一邊作畫。”杜瑩然說道。
王行之也有了興趣,原本以為是三公主靜靜在一邊作畫,杜瑩然跳舞,現在看來竟然不是。
就連三公主也睜大了眼睛,說道:“可是水墨舞?用水袖蘸著墨汁跳舞?這個我跳不來。”
杜瑩然搖搖頭,“自然不是。”那種水墨舞需要用上巧力,這正是三公主所欠缺的。
讓人取了一扇屏風上面覆著宣紙,劍蘭同鳶尾兩人分立在左右,劍蘭所做的是把筆落上墨汁,杜瑩然腳步輕快跳著舞接過了劍蘭遞來的筆,在屏風上懸著的宣紙重重畫上幾筆,便把用過的筆遞給了鳶尾,舞動到屏風前側方腳步輕快跳著舞蹈,之後又轉到屏風來,再次畫了幾筆。“便是這般了。”杜瑩然索性畫完了怪石嶙峋,把筆交給了鳶尾。
“你這法子有趣。”三公主拍著手笑著說道。
“確實不錯。”王行之也讚歎說道,又有舞蹈,又有具體送給聖上的書畫,可謂是兩全。
杜瑩然微微一笑,“得了院長的讚歎,我也算了了當初的心願,當時去舞樂院考核的時候,可謂是萬分緊張。”
“看你舞蹈,也算是下了些功夫。”王行之說道,“十分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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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7:32
第25章 舞樂(二)
王行之離開之前留下了早已準備下的曲譜,杜瑩然叮囑了三公主在還沒有排好舞樂的時候也要做基本功,拉筋開背,三公主自然是忙不迭點頭。“好啦,我三日後再來的時候,可就要開始跳舞了。”
杜瑩然微微一笑,“我的好二姐姐,你就放心吧。”
“杜小妹子人雖然小,做事情我是放心的。”三公主老氣橫秋地說道,還沒有說完,就咯咯笑了,少年時代的笑容總是來得莫名其妙,笑得毫無陰霾。就連王行之也被三公主的笑容感染,嘴唇微微翹起。
三公主離去之後,杜瑩然把曲譜往袖籠裡一塞,便去了藥鋪。自從進了十月,天氣是一天涼比一天,瞧著西方的陰雲沉沉,風又刮得緊,指不定是要下雨了。
一踏入藥鋪,就見著之前診治過的沈子豪同杜斐交談甚歡。杜瑩然微微一怔,便見著沈子豪溫和對杜瑩然笑了笑,杜瑩然也對他微微頷首,腳步輕快繞過兩人,並不上前叨擾,而是去了後院裡溫書。跳舞的時候她會做到最好,醫術也是不能放下。
小武這段時間同杜瑩然相處,也知道杜瑩然的性情溫和,開口說道:“小姐你原本就學得好,還這般努力,真真是不給我留條活路。”
杜瑩然手中的書卷卷起,在手心裡敲了敲,說道:“若是我懶惰了下來,第一個不依的就是我的爹爹了。我想著要繼承他的衣缽。”
“說真的。”小武湊近了說道,“師姐你每日裡綁著沙袋練舞,又是忙著跳舞的事情,又是忙著看診,難道不累得慌。若不是這一陣歇一歇也好。”剛開始小武是喊杜瑩然小姐的,但是杜斐剛開始收留小武便從未想過讓他做下人,加上杜瑩然左右周旋,讓小武正式拜杜斐為師傅,杜瑩然則是做了小武的世界。
“我能夠這般,這是因為樂在其中了。”杜瑩然對著小武挑挑眉,“若是不喜歡的,日日還須得去做,那是煎熬,跳舞我喜歡,學醫我也喜歡,這段時間雖然累了些,日子過得充實,我心中也是歡喜的。再說了,這學醫知道同科舉是一樣的,不進則退。每日裡多看幾個方子,在給人看診的時候便能少走些彎路。”
小武又說了會打趣話,杜瑩然想到了外面的沈子豪,便問道:“我剛剛見著沈公子同我爹爹交談甚歡的樣子。”
“沈公子和另一位孟公子也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老爺的學問好,過來同老爺探討呢。”小武說道。
孟公子,杜瑩然的手心中一跳,手指不自覺捏緊了書卷,很快又放鬆了開,說道:“我剛剛只見這了沈公子。若是還有孟公子,又在哪裡?”
“孟公子身上不利爽。”小武說道,此時讚歎說道:“先前還聽人議論說孟公子是京中有名的芝蘭玉樹,今日裡見著果然是俊傑。但是樣貌便覺得見之忘俗。”
杜瑩然抿了抿唇,“你見著了?”
“恩。”小武重重點點頭,“我竟是不知道師傅還有這般的學問,孟公子和沈公子聽著師傅說起了文章,也是連連點頭,剛剛師傅還讓我回去了一趟,找了不少書卷呢。”
杜瑩然的睫毛輕輕扇動,想著這位孟公子,口中覺得有些乾渴。見著小武提著燒開了水的紫砂壺,顯然是要給屋外的客人斟水,便說道:“讓我來吧。”
“師姐……”
杜瑩然伸手點了點小武的腦袋,嫣然一笑,“你剛剛還說我讀書得多,生怕我走到你前面太遠,我現在去外面招呼客人,豈不是正給你了機會讓你苦讀。”
杜瑩然手裡提著紫砂壺,小武挑起了墨藍色的門簾,杜瑩然才從內間出去,便見著了孟舒志。一襲湖藍色長袍,腰間綴著魚躍龍門的玉佩打著櫻紅色的絡子,單單背手而立站在那裡便是一道風景,果真是如同挺拔的青松,見之忘俗。
孟舒志見著杜瑩然手中拎著紫砂壺一身杏黃色繡紅梅的長褙子,□陪著百褶如意月裙,頭上陪著碧玉釵環,耳珠上懸著同色的耳襠,面上帶著可人甜美的微笑,兩個小小梨渦煞是可愛。孟舒志的眉頭微微蹙起,他這般認真觀察是因為覺得眼前的杜瑩然有些面熟。
“孟公子。”杜瑩然微微一笑。
“你認識我?”孟舒志說道。
杜瑩然看著孟舒志微微上挑的鳳眸澄澈透亮,笑了笑說道:“曾有過一面之緣。曾經在書局裡,見過孟公子同柳姑娘。我十分印象深刻呢。”
這般一說孟舒志也想起來了,眼前的女子偷聽柳蓮安同自己說話,孟舒志的眉頭皺起。
是個瞞不住情緒的人,幾乎什麼情緒都可以在他眼中看到,杜瑩然見著孟舒志的樣子便知道在自己走了之後,柳蓮安說了自己什麼,畢竟那柳蓮安工於心計,微微一笑,開口說道:“上一次在書局裡看醫書入了神,大概是站在那裡久了,讓柳姑娘同孟公子你誤會了。”
孟舒志對書最為敏感,聽到杜瑩然的話立即就想起來上一次杜瑩然手中確實抱著的是醫書,她家本就開了藥鋪,如此看來說不定上次是個誤會,想到這一節,孟舒志舒展了眉頭,溫言道:“許是這般。杜姑娘,我來替你拿壺。”
伸手欲拎壺,無意之中碰著了杜瑩然的手背,“你是客人,這般不合適。”杜瑩然腳步輕盈走在了孟舒志的前方,也就沒有見著了孟舒志耳根上的紅。
孟舒志跟在杜瑩然的身後,注意到杜瑩然的步伐如同踏著舞樂的節奏上一般,而耳襠發出的清脆的聲響,是給她的樂曲。
“孟公子請坐。”杜瑩然側開身子,讓孟舒志入座之後,給幾人斟了茶水。
杜斐看了杜瑩然一眼,今日裡孟舒志和沈子豪同來向他探討學問的時候,他本是打算拒絕,畢竟多年來他浸染醫術之道,科舉已經放下了。可是知道了孟舒志的來歷之後打消了主意,杜斐剛剛一直在觀察孟舒志,目光晴朗為人也是嚴謹自律,側面打聽了他的生活,如同齊家說的那般,無一處不妥。
“沈公子的身體可好了,那一兩銀子可花得值得?”杜瑩然巧笑嫣然,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坐在了杜斐的身邊。
“杜小姐醫術果真高明。”沈子豪淺笑著說道:“我這毛病自小跟著我,聽著杜小姐的話,每每難受的時候按著檀中穴,便好多了,只等到了三九天,杜小姐予以根治。”
“那便好。”杜瑩然微微頷首。
孟舒志開口說道:“杜姑娘既然有如此的醫術,為何不入醫術院。子豪的咳症是老毛病了,現在已經好了大半,由此可見姑娘的醫術高明。”
“先前我住在舅舅舅母的家中,有一表姐相伴,那時候一門心思轉在舞樂之中。”杜瑩然說道,“故而那時候沒有入醫術院。”
“原來是這般。”孟舒志微微頷首。
杜斐有意繼續同孟舒志長談,便說道:“瑩然,既然沈公子來了,你便同他說說平日裡潤可治肺的方子。孟公子不妨跟著我一道,剛剛小武還漏了幾個冊子。”
孟舒志的眼睛一亮,便站了起來對著杜斐長揖,“今日裡受到先生的點撥,感激不盡。”
杜斐笑著說道:“原本我當那科舉之道已經疏遠了,誰曾想著一直還在心中。後生可畏,兩位公子高才,杜某也領教了。我膝下只有小女,這些東西原本只是擺在家中,無甚用途。”
沈子豪開口說道:“我同舒志兩人,抄寫完之後,會還于先生,先生留著做個念想也是好的。”
杜斐原本送人便是因為欣賞孟舒志,在他心中想著杜瑩然既然要嫁給孟舒志,那麼這些書無非是提早給他罷了,不過此時沈子豪這般說,他也就應了下來。
“子豪兄,等會我再來尋你。”等到沈子豪頷首,孟舒志便跟著杜斐離開了藥堂。
杜瑩然見著兩人離開之後,對沈子豪說了兩個食療的方子之後,細細說了服用的注意事項,接著說道:“等會我寫下來,你帶回去便是。”
“如此就有勞姑娘了。”沈子豪笑著說道,“這方子可需要另付一兩銀子。”
杜瑩然也笑著說道:“這方子是贈送的,若是其他人來求,可是萬金來求呢。”
兩人相視一笑,原本的陌生的隔閡感也消散了不少,杜瑩然“我有些好奇,沈公子是如何知道家父曾科舉的事情。”
“這是因為我的好友孟舒志了。”沈子豪淺笑著說道,“上次他見著我,說起我的咳症好了許多,他便問我那家大夫給我看的,我說了杜大夫的名諱,他竟是知曉的,帝師之家,常有些世面上見不到的東西,例如往些年的科舉試卷,孟府都收錄著,故而才有了我同他的來訪。”
作者有話要說:讓男主出來刷一下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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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7:42
第26章 舞樂(三)
杜斐同孟舒志進了院子,劍蘭一見著孟舒志便是眼皮子一跳,連忙給兩人蹲了福禮。
“吳嬤嬤呢?”杜斐問道,宅子庫房的鑰匙是在吳嬤嬤的手中的,剛剛小武回來一趟還沒有拿到的還有三本冊子,是放在庫房裡了。
劍蘭垂首說道:“奴婢這就去請吳嬤嬤。”劍蘭提著裙擺匆匆忙忙離開。
孟舒志則仔細打量這個院子,院子的佈局和其他的宅子皆是不同,藥田裡的仙鶴引了他的注意,接著便是那一大塊兒扇形大理石砌成的平地,還有繞著院子的方形的小道。
“這都是我女兒平整出來的,早晨的時候繞著院子小跑,接著便是我打五禽拳的時候,她則是跳舞。”杜斐見著孟舒志的目光,便主動開口說道,“說是不能身子上必須要跟得上。”
“太祖也曾言過,有了強壯的體魄才能讀好書。”孟舒志的目光贊許,“我祖父也將這一點寫入了家訓之中。令嬡不僅醫術學得好,也擅長舞樂?家妹素喜跳舞,現在舞樂院學習。”孟舒志因為這個發現對杜瑩然又多了些好感,無論是做什麼,都須有強健的體魄。
“她啊,”杜斐笑著說道,“確實有些興趣,唯一遺憾的便是沒有進入舞樂院了。你家中還有個妹妹?”
劍蘭請了吳嬤嬤正快速走來,因為搬入到院子裡的時候就整理過一次庫房,庫房之中並無久未有人居住的空蕩之氣。杜斐對著吳嬤嬤說道:“我自己來尋便是。”
吳嬤嬤依言退下。
劍蘭此時去了繡房,扯了扯鳶尾的衣角,輕聲說道:“老爺是同孟公子一塊兒來的。”
“哪位孟公子?”鳶尾還沒有反應過來。
劍蘭悄聲說道:“還有哪個孟公子?就是上次在書局裡遇上的,先在首飾店遇見了那位柳姑娘。”
頓時鳶尾的印象就鮮明起來,那柳蓮安似乎是喜歡孟舒志的,垂首想了想說道:“小姐的事情,她自己心中有數。”
劍蘭笑了笑,原本擔心鳶尾沉不住氣,此時看來並不是,也舒了一口氣,“是了,小姐是個有主意的,這樁事,等到晚些時候告訴她便是。”劍蘭是特地叮囑鳶尾兩句,兩人相處也是愉快,鳶尾的性子並不爭前冒尖,劍蘭又是伶俐會看人眼色的,加上又有吳嬤嬤的教導,這般的日子過得如魚得水,不由得慶倖出了齊府。
此時杜斐正同孟舒志出了院子,孟舒志忍不住問道:“杜先生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才華橫溢,再後來身上有了官身,又為何選擇了遊醫天下。”孟舒志的聲音頓了頓,“先生高才,醫術也是頂尖,我曾留意過先生的消息,知道先生在江南的妙手回春之名。”
“我家祖上原本便是醫藥世家,少時不喜醫術,所求為科舉之道,等到我夫人病逝,我便後悔了,若是當年我花些心思在醫術之上,或許就不會同她陰陽兩隔。”杜斐語氣平靜。
孟舒志說道:“杜先生同尊夫人伉儷情深,讓人豔羨。杜先生,為官者造福一方,為醫則妙手回春,可算是殊途同歸了。”
杜斐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若是先前,一直遊醫也未嘗不可,現在女兒伴我膝下,這些年在外頗有些所得,如今留在京中,一來可以陪在女兒身邊,二來則是整理這些手劄了。”
“杜姑娘年歲當不大,也有妙手回春之才。”孟舒志說道。
杜斐聽著孟舒志說起了自己的女兒,目光變得柔和,說道:“她學醫上頗有些天分,假以時日,醫術定不弱於我。”
孟舒志想到了那一日杜瑩然在書局裡抱著書本,淡笑著和自己解釋自己看醫術的樣子,想到今日一開始對杜瑩然的冷落,之後也少了一句正式的道歉,抿了抿唇。
“舒志。”
孟舒志有些尷尬,居然在杜斐這裡走了神,連忙道:“先生喚我冠玉便是。”冠玉是孟舒志的字了。
杜斐頓了頓,說道:“冠玉。若是今後不嫌棄,有什麼不懂的,來藥鋪尋我便是,你同沈子豪明年開春了,也要入場了把。”
孟舒志大喜,“杜先生高才,在下求之不得。”點點頭說道:“正是明年。”
杜斐微微一笑,“你與我家是有些緣法的。”今日裡的一番接觸,加上先前齊家打聽出來的消息,杜斐對眼前的孟舒志可以說是十分滿意,若是孟舒志常來,與女兒多些接觸與瞭解也是好的。
孟舒志一愣,開口道:“緣法?”
杜斐笑著拍了拍孟舒志的肩膀,“你家長輩當是知道的。”
孟舒志聽著杜斐的話,心中更加困惑了,“若是杜先生與家中的長輩相識,那麼為何從未聽起人提過?”
杜斐面上的笑容越發擴大,只是輕聲說道:“回去問你母親便是。”
孟舒志只得暫時把這個疑問放在了心中。
等到到了藥鋪裡,杜瑩然一見著孟舒志和杜斐過來,便站了起來,沈子豪也是如此。
孟舒志走到了杜瑩然的身邊,低聲說道:“姑娘能否借一步說話?”
杜瑩然一愣,繼而跟著孟舒志去了屋外,孟舒志深深給杜瑩然行禮,杜瑩然連忙說道:“孟公子為何行此大禮?”
孟舒志說道:“上一次在書局的事情,在下欠姑娘一句道歉。”
杜瑩然笑了笑,孟舒志的樣貌俊秀才學品行無一不假,才會讓柳蓮安心動了,緩聲說道:“孟公子,不礙事的,常言也道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也是我自個不好,讓柳姑娘誤會了。”
“是我表妹身邊的丫鬟性情潑辣。”孟舒志說道,“與姑娘無關。”
杜瑩然開口說道:“柳姑娘容貌生的楚楚可憐,讓人見著便心生憐惜之意。看容貌便當是個性情溫和的,就如同孟公子說得那般,當是下人的不對。”
孟舒志點頭道:“表妹的身子不好,性情也柔弱,祖母便予了她性情爽利的丫鬟。既然是誤會,我回去的時候也會說與表妹聽的。”
杜瑩然笑了,她笑起來原本就好看,這樣近得距離就讓孟舒志晃了眼,燦若春華不外乎如此了,杜瑩然清了清嗓子,說話還帶著笑意:“就勞煩孟公子轉告,若是讓柳姑娘那般的人物誤會我,我心中也是難過。”
孟舒志因為剛剛杜瑩然的笑容,有些不敢直視她挽起的眉眼,微微偏著頭,正巧讓杜瑩然見著了他通紅的耳根,又惹得杜瑩然輕笑,便見著那紅暈加深。孟舒志說道:“回去的時候就同表妹說。”
“好。”杜瑩然脆生生應了一聲,柳蓮安一心想要勾住她的表哥孟舒志,若是從孟舒志的口中冷不丁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杜瑩然有些遺憾不能見到那場景,畫面太美啊。
孟舒志念了幾句論語,面上的熱度消散了之後,複又進了藥鋪,時間也不早了,便和沈子豪提出了告辭。
孟舒志滿腦子杜瑩然的笑容揮散不去,便想到了第一次在書局的時候和杜瑩然初見,她手中拿著一柄摺扇,遮住了容顏唯有一雙眼睛璀璨奪目,宛如新月。這讓沈子豪發現了,笑著說道:“舒志,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孟舒志便說道:“杜先生說同我有些緣法。”接著說了自己的困惑,“先是讓我詢問長輩,後是讓我詢問娘親,難道杜先生是我娘認得的人不成?”
沈子豪聽著孟舒志的疑惑,忽然就笑了,想到了杜斐自從知道了孟舒志的來歷之後那打量准女婿的表情,開口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應當是指你和杜家姑娘的緣法了。”杜瑩然一開始的時候治好了他的咳嗽,交談的時候沈子豪也可以感覺到杜瑩然頗有些見地,此時便開口如此說道。
孟舒志一愣,仿佛自己腦海當中浮現的全是杜瑩然的笑容被沈子豪發現了一般,漲紅了臉低聲說道:“雲楓兄,切莫如此說,壞了杜家姑娘的清譽。”
沈子豪笑了笑,“杜先生的意思是如此,原來今個兒得了杜先生的書,全是你的緣由了。冠玉你還記得剛開始的時候,杜先生說了,這些書我們拿去便是,看來是知道繞了一圈都是自家人。”
孟舒志經沈子豪的點破,心中也瞭解了杜斐所言緣法的含義,想到了杜瑩然笑起來時候的兩點梨渦璀璨的眼眸,也不言語,其實,若是未過門的妻子便是她,她生的真是嬌俏可愛。
見著孟舒志的面色,沈子豪忍不住笑了,知道自己這位好友的心思恐怕都是繞在了杜瑩然的身上,開口說道:“我瞧啊,你同這及第巷子也是有些緣法的,掐指一算,若是無事時候當日日來此。”
孟舒志結結巴巴地說道:“你在這個巷子,我自然和這巷子有緣。”
沈子豪又是大笑,“我以前總覺得我的咳症斷斷續續十分擾人,現在看來,原來還有如此的妙用,好極好極。”
作者有話要說:唉唉,氣死柳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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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7:53
第27章 舞樂(四)
出了及第巷子,天氣越發陰沉了,孟舒志也不敢耽擱,便雇了馬車自己回到了東城區的孟府,西城區的巷子狹小仄憋,等到了東城區的道路,則漸漸寬闊了起來,
孟舒志付了銀子,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腳步輕快到了門口。兩尊石獅子發須可現,雕刻的十分精細,婆子們就在門口候著,都知道今個兒少爺來回來,此時見著孟舒志便敞開了角門,更有腿腳快的小丫頭知會裡面去了。
孟舒志身邊的小廝霈民早就回到了府中,故而一清早府中人就盼著孟少爺的回來,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入了石子,孟府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孟舒志背著行醫的小箱,便到了書房,有一著褐色長衫男子正在臨窗的紅木雕花書案用心寫一張大字,男子同孟舒志有三分相像,夾雜著霜華的長髮束得整整齊齊,正是孟舒志的祖父孟憲潛。成為帝師之人,才學上的成就且不提,為人也是透徹豁達,孟舒志便是他自小教養的。
孟舒志手腳放輕了把小箱放在了另一邊的書案上,他一直背著的藥箱是杜斐特地給孟舒志準備的,知道孟舒志所住的東城區和西城區有一段距離,特地讓他裝書用。
“不是去了沈家那位小公子那裡,怎的,他看診還送了你一個診箱?”孟憲潛寫完一張大字之後,用雨後睡蓮筆洗淨了淨筆尖,懸好了狼毫筆,對著孟舒志說道,“他的咳症越可好了?我記得前些日子的書局賽也沒有辦法參加。”
“今日裡去見了他,發現他的咳嗽已經好了。”孟舒志說道,剛剛在藥鋪之中,先是侃侃而談,之後見著了杜瑩然又有一絲窘迫,沒有仔細打量手中的藥箱,就著花梨木的紋理,雕刻一朵六瓣金梅,金梅的梅花蕊雕著小小的篆書的杜字。
“從哪裡來的藥箱?”孟憲潛也走到了孫兒的身邊,“這箱子似是有些來歷。”
孟舒志說道:“及第巷子新開了一家藥鋪,藥鋪的主人名諱上杜下斐,那藥鋪主人的女兒,杜家姑娘一手好醫術治了子豪。箱子是暫借與我裝書,等我抄完了這些,再送回去。”孟舒志打開了箱子,讓祖父看裡面的手抄冊子。
孟憲潛翻看了手中的冊子,細細品讀之後說道:“杜斐,我知道他。他才學上造詣頗深,雖然是些舊物,你多揣摩也會受益匪淺。”
孟舒志拱手說道:“孫兒自會潛心研讀。”
孟憲潛說道:“昔日我頗為看好此人,可惜竟是棄官從醫。也罷,此人原本就聰慧,在外遊醫,也得了妙手回春的名頭。”似乎想到了前些日子妻子同自己說的孫兒的婚事,孟憲潛的目光柔和,笑了笑說道:“這般巧合,看來杜家原本就同你有些緣法了。”
又是緣法兩字,孟舒志的耳根通紅,放在黃梨木藥箱上的手指也微微顫抖。
孟憲潛瞧見了孟舒志的樣子,輕笑出聲,“看來你今個兒也知道了?杜家的丫頭,我雖然沒有見過,是你娘在禮佛的時候見著了的。丫頭年紀還未到及笄之年,原本想著過段時間再說,竟是沒有想到你先知道了,這不是緣法又是什麼?瞧你的樣子,是相中了那丫頭?”見著他快掛不住臉,止住了話,說道:“好了,杜斐的學問是不錯的,就算不是為了那丫頭,也只得多去拜訪。”
見著孟舒志點頭稱是,就連耳根的紅暈都沒有退卻。想到曾經娘親問過自己心儀什麼樣的女子,那時候自己不過敷衍一說,笑起來甜美的,每曾想到竟真的尋來了如此的女子,笑起來的時候,如同星光映在眼眸之中,面頰上的梨渦煞是可愛。
孟舒志近乎是狼狽地離開書房,面上的紅就連多念了幾句《論語》也遮不住。
孟舒志的小廝霈民在書房外候著,孟舒志意外還見著了表妹柳蓮安,今日裡穿著一身紫綃翠紋裙,裝束素雅,發梢一朵素色的絨花,柳蓮安歡喜抬頭見著孟舒志面上尚未消散的紅暈,就連那清澈通透的眼眸也比往常亮了三分,柳蓮安微微一愣,勉強壓住心中的不安,語氣歡快地說道:“見著表哥紅光滿面可是有什麼喜事?”
剛剛同祖父說的,不正是他的喜事?孟舒志剛剛聽著祖父打趣自己,這會兒當做表妹也是打趣自己,忙不迭作揖說道:“表妹說笑了。”
柳蓮安噗嗤一笑,手絹掩唇笑著說道:“表哥作甚如此慎重,我何嘗打趣了表哥?”
孟舒志只當是女眷都已知曉杜瑩然的事情,略一拱手,說道:“母親那裡還等著我,我晚些時候再同表妹說一樁事。”
“那表哥記得來尋我。”柳蓮安說道,“前些日子外出禮佛,替表哥求了符,在屋子裡供著,等會好取給你。”
“表妹有心了。”孟舒志說道,孟舒志帶著霈民遠去,柳蓮安面上的笑容淡了,撫了撫頭上的絨花,和如墨一前一後走著,“如墨,我知道你和老太爺書房裡的掃地丫頭關係好,去問問剛剛書房裡老太爺同表哥說了什麼。”
“是。”
柳蓮安勉強壓了自己心中的不安,說不定是其他的好事,若是說起了孟舒志的婚事,也不當是老太爺同他說起。
孟憲潛是做過帝師之人,在書房裡的掃地丫鬟又怎能打探到消息?如墨無功而返,這讓柳蓮安忍不住低聲問自己究竟是不是他多疑了,或許是什麼別的讓表哥尷尬的事情。念叨的多了,就連自己也相信了這個揣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平靜了下來,對如墨說道:“你記得要說些我的傷心,也要提一提大小姐也擔憂我。”
“奴婢知道。”如墨脆生生地說道,若是柳蓮安同孟舒志真成了,對她也是有好處的,故而總是鑽營這些事情。
柳蓮安是在花園裡同孟舒志約見的,剛剛那個面色掛著紅的男子已經不見,複又是灑脫通透,柳蓮安定了定神說道:“這是我在靈隱寺給表哥求得符,祈求表哥高中,一生順遂。”
“表妹有心了。”孟舒志從柳蓮安的手中接過符,“下次莫要如此了,考場之事,到底是要靠平日裡的功夫的。”
柳蓮安在孟府久了,自然也知道孟府的一些忌諱,本朝太祖不言鬼神,而孟憲潛曾為帝師,孟家的家規之中便也多了不言鬼神之語,此時垂頭低語道:“表哥,是我的錯,我……下次不求便是。我原本只是……”後面的說話的聲音聲如蚊蚋。
如墨在孟憲潛面前深深一叩首,說道:“小姐是因為心中難過,自從知道那……去了之後。”含含糊糊點名了柳蓮安未過門的夫婿的亡故,如墨接著說道:“小姐便總是萬分難過,覺得自己先是克了父母,現在又是……”
“你起來便是。”孟舒志幼時有關一段時日和柳蓮安交好,自從去了書院之後,兩人也疏遠了不少,近些日子複又熟悉起來,見著柳蓮安眼眶微紅,口中一歎說道:“若是見著你這般,祖母也要傷心了,她最為憐惜你。命運之說最為不可信。”
“我。”柳蓮安抬起頭,眼中的淚水簌簌下落,“我心裡苦呀,表哥。”
如墨低聲說道:“聽說表少爺最近課業也鬆散了些,若是無事,表少爺不妨帶著小姐外出,散散心許也就好了,若不是表小姐近日裡忙著萬壽節的事情,也想要帶著小姐外出呢。”
孟舒志想到了上次妹妹托人帶來了口信,那時候他還十分猶豫,畢竟男女有別,表妹如今也是亭亭玉立,而現在見著表妹自責難過,孟舒志便應承了下來。
“麻煩表哥了。”面上猶自掛著淚痕,柳蓮安仰著臉露出笑容,如同雨後帶著雨珠的新荷。柳蓮安的心中十分得意,想著孟舒志答應的如此乾脆,莫不是心中也有自己?這樣想著,柳蓮安面上浮現了淡淡的紅暈,素來蒼白的面上如同施用了上好的胭脂。
只是孟舒志的應承和柳蓮安的應承是大大不同的,孟舒志說道:“先前初秋時候子豪的身子不好,甚少外出,我……新近相識了一位姑娘,若是她也無事,到時候一塊兒外出走走吧。”孟舒志的想法很簡單,若是單獨帶著表妹極為不妥,第一個念頭就是帶上沈子豪,接著跳入他的腦中的便是杜瑩然了。孟舒志想著柳蓮安和杜瑩然之間還隔著書局裡的誤會,若是相見一塊兒解開了這個誤會豈不是更好,還有杜瑩然若是嫁給他了,也是要同柳蓮安往來的……想到了這裡,孟舒志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柳蓮安聽著孟舒志提起了姑娘,心中猛然一緊,口中溫和言道:“這位姑娘可是表哥的心上人?”面色微紅,似是不好意思出口一般。
“這姑娘你也認得。”孟舒志心中念著《論語》,不讓面上的熱度上升,說道:“你可還記得上次書局裡遇到的杜家姑娘?”
柳蓮安如何會不記得,那時候是她剛知道了未婚夫的死亡,在如墨的勸說之下,踏出去招惹表哥的第一步,此時卻微作詫異,說道:“表哥怎會同她相識?我記得她偷聽我們說話。”到底因為嫉妒,柳蓮安說出了詆毀之言。
“她上次並未偷聽。”孟舒志解釋說道,“許是你這丫頭誤會了。”孟舒志看著如墨,如此說道,“你可還記得她上次看醫書?她那時候正看書呢。”
柳蓮安心中每一處都在呐喊那杜家姑娘分明是知道孟舒志的,她絕對是偷聽自己說話,面上卻掛著柔柔的笑容,輕呼出聲:“原來是這樣,看來是如墨誤會了。”柳蓮安幾乎要吐血。
“下次替你們引薦的時候,讓如墨這丫頭道個歉。”孟舒志說道。
如墨見著柳蓮安一瞬間的表情扭曲,當機立斷說道:“都是奴婢的錯。”
“出門在外,還是要多注意些。”孟舒志說道。
“表哥還沒有說如何同她相識呢?”柳蓮安好奇地說道:“難道是表哥生病了?”說完上前一步。
孟舒志往後退了一步,面色微微有些尷尬,“是子豪的咳症。”
柳蓮安停住了腳步,面上也飛起了紅霞,說道:“蓮兒還當是表哥你生了病。”
孟舒志一瞬間心裡覺得務必怪異,因為知道柳蓮安的未過門的夫婿剛剛殤亡,也沒有往旁的方向去想,只是說道:“表妹有心了。”
柳蓮安原本是最為欣賞孟舒志的知禮循禮,此時卻恨極了他的守規矩,“原來是沈家哥哥,那他的病可治好了?”
“杜家姑娘的醫術高超。”孟舒志笑著說道,“已經是全好了。”
無論如何也得再見見這個杜姑娘。柳蓮安心中下定了決心,又同表哥說了幾句才帶著如墨匆匆離開。
假山後,一個碧青色的衣裙角一閃而過。只是被孟舒志口中口口聲聲的杜姑娘擾的心緒大亂的表妹同如墨沒有注意到那裙擺。
作者有話要說:柳表妹正是書局那一次是第一次勾•引男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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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8:23
第28章 舞樂(五)
柳蓮安提著裙擺離開了小巧亭閣之後,那碧青色衣裳的女子從假山後繞道而出,腳步輕快上前給孟舒志行禮,“少爺。”
“聽風。”孟舒志同樣剛剛並沒有瞧見聽風的背影,此時停下了腳步,“可是祖母那裡有什麼吩咐?”這碧青色女子正是孟府老夫人身邊的第一得意之人,大丫鬟聽風。面容清秀氣質沉穩,挺直的脊樑把這身碧青色的衣裳穿出了別樣的味道。
聽風點點頭,開口說道:“老夫人讓我同少爺說,等會到正廳裡用膳。”
孟舒志點點頭,“知道了,我等會過去。”
聽風行了一個禮,便躬著身子告退了,原本老夫人吩咐的是讓孟舒志立即過去,只是聽風瞧見了剛剛那一幕,便把時辰往後推了推。
有小丫頭給聽風打了簾子,聽風進入了內堂之後,額前帶著深褐色抹額,頭髮抿得工整的婦人坐在紅酸枝羅漢床上,手中端著杯盞,便往聽風的動靜,便往她的後面瞧去,面上掛著笑,問道:“舒志人沒來?”
聽風抬頭飛快瞥了一眼,輕聲說道:“回老夫人的話,我剛在後院裡見著了少爺,同少爺說等會來老夫人這裡用膳。”
孟家老太太原本面上的笑容也淡了,說道:“都下去吧,留著聽風伺候就好。”丫鬟們魚貫而出。
聽風上前同老夫人低聲說起了剛剛見著的景,表小姐柳蓮安含羞帶怯,如墨那丫頭更是鼓動著讓少爺孟舒志帶著柳蓮安出去。聽風說話儘量做到中正不依不偏,這也正是她得老夫人心的緣由之一。
聽完了聽風的話,老夫人久久沉默,半晌才低聲說道:“沒有想到她竟然是有這樣的心思。”老太太的聲音裡是掩不住的疲憊,歎了一口氣,“前些日子見著她每日裡難過得很,我便想著等到她緩緩了,另替她尋個好人家。竟是瞧上了舒志了。”兒媳婦外出禮佛,見著了杜家小姐,與她有些眼緣,又有高僧保媒,直等著杜家小姐及笄便會定下這門親事,柳蓮安這裡與孟舒志有緣無分。剛剛孟憲潛也同趙氏玩笑般說起了孟舒志的窘迫,老夫人玩心大起,也想著把孟舒志叫來打趣兩句,更兼囑咐兩句不可因為旁的事分了心思,誰曾想在聽風竟然見到了這樣的景。
“少爺才華橫溢,品性高潔,同表小姐是自小相處,若是有些心思也是使然。”聽風說道。
孟家老夫人揉了揉眉心說道:“舒志恐怕一直沒有往這個方面去想,剛剛憲潛才同我說了舒志對杜家小姐有意。我原本還想著點撥舒志兩句,不可在考試前分了太多的心思,現在……”孟家老夫人歎了一口氣。孟家老夫人素來疼愛柳蓮安,現在聽著聽風說起剛剛的事情,覺得柳蓮安那訂婚多年的夫婿剛去,便這般有了心思,定然是身邊的丫鬟挑唆的,心中對如墨那丫頭有些惱火。“如墨那丫頭越發不著調了。”
聽風想著到底老夫人憐惜柳蓮安,如墨不過是表小姐的口舌,替她說了不能說的話罷了。面上卻不顯露半分,只是聽著老夫人的話。
孟老夫人手指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等會讓夫人過來一趟,那杜家的姑娘不過一個月的時日便要及笄,我瞧著便在及笄禮上定下了吧。”至於說如墨那個丫頭,若是明面上敲打蓮兒面子也掛不住,說不定等到了滿府上下傳了孟舒志的婚事,蓮兒也就想開了。孟老夫人的眉頭複又舒展開。
“是。”見著聽風轉身就要往外走,孟老夫人說道:“也不急在這一時,等會就吃飯了。”兒媳婦的性情簡單,她只要表露出了杜家姑娘及笄禮時候定下,她自然把事情大張旗鼓,整個孟府人都會知道,這其中也自然包括了柳蓮安。
柳蓮安尚且不知道自己剛剛的一番作態全被聽風看在了眼中,左一個杜姑娘又一個杜姑娘,柳蓮安可以說是牙齒根都咬得生疼,回到屋子裡就伏在榻上哭了一場,肩膀一聳一聳,好不傷心。
“好主子,您別難過。”如墨說道,“表少爺也說了,是因為沈公子的病,才認識的呢。”
柳蓮安聽著如墨的話,從床榻上半倚著身子,說道:“表哥從未對旁的人有意,說不定是對那杜家姑娘上了心。今個兒表哥這般說你,你別放在心上,我上次看的分明,是那杜小姐偷聽我們說話。”
如墨連忙說道:“這點委屈算甚,我也覺得定然是那杜小姐做了什麼。若是一塊兒外出也是好事,正好可以探探對方的底細。”
柳蓮安摸了摸鬢髮,低聲說道:“我說到喜事的時候,表哥害了羞,如墨,若是表哥同人定了親事又會如何?”柳蓮安冷靜下來就不得不思考這問題。杜家小姐柳蓮安並沒有放在心上,在她看來既然杜瑩然會醫術要麼是貧苦人家出身去醫術院修習過得,要麼是醫藥世家,孟府同其聯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柳蓮安忽然想到了上次那個穿著火紅色華美舞服的齊灼華,垂著眸子,會是她嗎?和孟玉溪交好,門楣上也算是門當戶對。
如墨大吃一驚,“小姐您是不是想多了,明年就是少爺下場的日子,怎會橫生枝節?”
“我是說,如果表哥他真的訂了親?”柳蓮安低聲說道,“我將來何去何從?”
如墨的眼睛不自覺瞪得很大,柳蓮安不等著如墨反應,接著說道:“父母雙亡,又做瞭望門寡,不能議親留在孟府也就罷了,等到出了孝,要麼嫁給小門小戶,容顏衰老,就連你明面上是大丫頭,私下裡恐怕什麼活都要幹,恐怕到時候反而要羡慕起了府中的掃地丫鬟。還不如我尋個香火好的庵堂,求了老夫人的恩典,做個帶發的姑子了。”柳蓮安說著話的時候注意如墨的反應。
小門小戶的淒慘描繪前景已經嚇了如墨一跳,她知道如果做了姑子,那更是苦不堪言,別的不知道,小時候她家附近就有尼姑庵,那裡的小姐過得日子苦,最重要的是伺候的丫鬟,也一輩子沒有出路。
“小姐,萬萬使不得啊。”如墨說道,“您忘了小時候我同您說過的,做姑子的日子難過的很。”
柳蓮安啜泣說道:“若是做了姑子,老夫人疼惜我,表哥也會記掛著我,就連表妹,我相信她嫁了人,也會替我添置一份香火錢。日子總不至於差到哪裡去,若是遇人不淑,嫁了那不好的人家,只得靠著你了,如墨。”
如墨被柳蓮安的話灌得頭昏腦脹,想到柳蓮安望門寡這一說,就算成親能有什麼好資源?可是陪著她做姑子……如墨的心中亂糟糟的,平素柳蓮安甚好說話,但是如墨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求了柳蓮安的恩典留在孟府。
柳蓮安見著火候差不多了,才悠悠歎一口氣,“其實我還有一種可能,便是去旁人家裡,做續弦了。我與表哥有緣無分。”
如墨再次聽到再次提到了孟舒志,又有續弦二字,心中有一個念頭,抿抿嘴說道:“若是這般,還不如留在府中。”
柳蓮安眨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輕聲問道:“如墨,我總不能一直呆在孟府的啊。”
如墨說道:“小姐有沒有想過一直跟著少爺?”
柳蓮安面色飛上了紅霞,“如墨,你在說什麼。我心儀表哥,也不能……”她用長袖遮住了自己翹起的唇角,柳蓮安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首先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旁的人指點她的呢。
如墨原本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畢竟柳蓮安也是正經的小姐,如何肯願意做小,此時聽到了柳蓮安說起了心儀表哥,心中大定,便連忙說道:“郎有情妾有意,小姐豈不是同表少爺相配。”
“別說了。”柳蓮安的面色越發紅的要滴出血,“表哥,表哥指不定要成婚了。”
“若是表少爺有了婚約。”如墨深吸一口氣,“等到小姐除了孝,也可以同表少爺交好。”
如墨絮絮叨叨說著,柳蓮安一開始表現得掙扎,最後漸漸被說服了一般,垂著頭說道:“我心中著實不舍表哥,若是他真的成親了,我也想跟著表哥。畢竟知根知底的,那時候我會奉承好表嫂。”
如墨同柳蓮安主僕兩人相視一笑。如墨說道:“小姐也鎮鎮眼,等會瞧著紅腫,老夫人要擔心的。”如墨自個兒親自給柳蓮安的眼上敷了冷巾子,接著說道:“我剛剛也是被小姐嚇慌了神,小姐多想了,少爺關鍵的時候,說不定沒有定親呢。”
“希望是自己嚇自己了。”柳蓮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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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舞樂(六)
武氏是孟舒志的娘親,也就是孟府的夫人,性子利爽也是個愛笑之人,曾問過孟舒志喜歡什麼樣的姑娘,當時孟舒志因為被武氏說的多了,隨便說了句笑起來甜美可人的,之後便在寺廟偶遇了杜瑩然,加上有大師做媒,心中就已經認定了杜瑩然。
此時聽著孟老夫人說著老太爺同孟舒志交談,孟舒志已經見著了杜家的姑娘,心中也是有意,喜得跟什麼似的,笑著說道:“我就說那丫頭的樣子討喜,娘,您是沒見著那杜家的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都開了,看得人心中也甜滋滋的。”
武氏的性子活潑,同自己的兒子性格正相反,兩人多年來性子互補,也算是琴瑟和諧,孟老夫人失笑道:“想來是不差的,你看上了,舒志也瞧上了,豈不正是緣分。”
“娘也不早些告訴我,我好打趣舒志一番。”武氏想到了孟舒志吃過了飯已經去了書院,說道。
孟老夫人也笑了,原本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憲潛打趣了一番,那孩子窘迫得跟什麼似的,今後還要去杜家討論學問,若是說得多了,豈不是不敢去了。”
武氏笑著應聲道:“心思只要還放在書本上,都是無礙的。多去去也好,也可多瞭解那杜家姑娘,我都想要再去見見那杜家姑娘,笑起來甜美,可是性子害羞了些。”若不是因為大師保媒,武氏也不會下定決心。
“若是你想去見不也簡單,杜家姑娘下個月便是及笄禮了,我瞧著既然都屬意了,不如那時候定下就是,你也去湊湊熱鬧。”孟老夫人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武氏怎會不同意這個請求,若是在及笄禮上定下了姑娘,正抬了那杜家姑娘,笑著應承了下來,“等會就去擬單子。”見著兒媳婦喜氣洋洋的樣子,孟老夫人心中想到了柳蓮安,眉頭複又蹙攏,希望知道了這個消息,柳蓮安也能安下心來。
只不過一晚的時間,孟家的少爺定下了杜家嫡女的消息就傳了開來,柳蓮安的心中一沉,也沒有意外,就連如墨也是,現在無非是最壞的情況已經應驗了。甚至柳蓮安白日裡還笑著同舅母說起了這樁好事。
“小姐。”如墨說道,“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
柳蓮安長長的睫毛在跳動的燭火下投下了扇形的陰影,“別忘了舞樂院的表妹。”柳蓮安輕輕地說,“府上的這樁好事可要告訴我的好表妹,要知道她先前可是要撮合我同表哥的。”
見著柳蓮安說話冷靜,如墨看著小姐,她並不能完全理解小姐,關鍵時刻哭哭啼啼,其他時候則是十分有主意,這樣也是好的,如墨輕輕地問道:“小姐,我們同表小姐如何說呢?”
柳蓮安看著屋中的擺設,螺鈿人物山水小平幾、山水飄逸人物雅致,還有那蘇作櫸木素牙板畫案,是閨閣裡她最喜歡的。她怎麼捨得這些,自從那個倒楣鬼死了之後,她那心裡的那點種子已經成長為了參天大樹,柳蓮安自個兒想得通,若是做不成正妻,總歸留在府中也是好的,此時輕聲說道:“那小門小戶的杜家姑娘上次在書局裡聽到了我們說話,表哥之後見著了杜家姑娘,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反而倒打一耙埋怨了我,唉,表哥還沒有成婚,這胳膊肘子就往外拐了,你說我這樣一個孤女,在孟府豈不是可憐。”口中說著可憐,柳蓮安面上卻全無表情。
如墨聽著柳蓮安的話,點點頭,“可不是,若是表小姐再不護著小姐,豈不是要被杜家姑娘欺負死。”
聽著如墨的話,柳蓮安的嘴唇微微翹起,這般的笑容讓如墨心驚肉跳,忍不住別開了眼。
“你說的對。”柳蓮安輕飄飄地說道,“所以,表妹可一定得護住我才好。”
柳蓮安並沒有著急去找孟玉溪,就算是現在再忙,也是抽得出空的,安心在府中等著孟玉溪。
果然孟玉溪兩日之後知道了這個消息就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告了假,風風火火回到了府中,一見著柳蓮安就拉著她,揮退了眾人,準備讓如墨也退下。柳蓮安如何肯,只是輕聲說道:“我萬事都不瞞著她的。”如墨可以說出她不能說出的話,柳蓮安怎麼會讓她離開。
孟玉溪想到了上次如墨也是在場的,也就點點頭,見著人都離開了之後對柳蓮安說道:“我還記得上次你說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娘親這般就給哥哥訂了親,我以為會等到他明年下場呢。”
柳蓮安一聽孟玉溪的話就紅了眼圈,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轉動就是不肯落下,說道:“上次的話都是胡言亂語,若是你再說,可是逼死我了。”
柳蓮安的樣子讓孟玉溪越發內疚,坐立不安,原本想著娘親給孟舒志定下了親事,她這次回來其實主要是想要勸說柳蓮安放下別的心思,結果見著柳蓮安要哭不哭的樣子,頓時心疼了,連忙拉著柳蓮安的手臂說道:“好表姐,若是難過你便哭出來吧,瞧著你這樣,我心中也是難受。”
柳蓮安輕聲說道:“表哥成親是好事,我有什麼好哭的,若是見著了表哥,我還要笑著恭喜呢。”
柳蓮安越是這樣說,孟玉溪就越發內疚,在柳蓮安旁邊急得是抓耳撓腮。
如墨此時說道:“其實,那杜家的姑娘,小姐同我是見過的,當時表少爺也在。”
“別說了。”柳蓮安說道,“表哥說了,杜家姑娘並不是偷聽,只是在看書罷了。”
“偷聽?”孟玉溪的表情嚴肅起來,“如墨,你說說怎麼回事。”
“別因為這丫頭的傻話壞了情義。”柳蓮安說道,“也不是什麼大事。”
越是這樣說,孟玉溪反而越發要弄清楚是什麼回事,對著如墨說道:“你快說。”
如墨看了柳蓮安一眼,看似十分為難咬著下嘴唇,柳蓮安見著如墨的樣子,用寬大的廣袖遮住了自己微微上翹的嘴唇,如墨經過這一次,似乎也長進了不少,如墨低聲說道:“那一日小姐去書局裡,正同表少爺說話,其他姑娘都回避了,我就瞧著那杜姑娘一直站在原處,偶爾還向著他們方向張望。我開口點破那姑娘偷聽,她說她只是在看醫書,之後就離開了。原本這樁事也就算是完了,前些日子少爺去了及第巷子,又遇著了那杜家姑娘,回來了之後,語氣之中分明怪罪小姐。”
“我聽說她家是祖上是行醫的,父親也是大夫。”孟玉溪說道,“是不是這之中有誤會。”
“所以我才讓如墨不要說。”柳蓮安飛快地說道,“如墨一直念叨這件事情,我覺得當時誤會。表哥說,下次讓我們見一見,讓我同她道歉。”柳蓮安咬著下嘴唇,原本止住的淚水又泫然欲泣。
“道歉?”孟玉溪很想說孟舒志是昏了頭了,想到他哥哥是要娶杜家姑娘的,硬生生咽下了這句話,若是再說下去,她就是挑撥了。
柳蓮安看著孟玉溪的表情,眼裡猶自帶著瑩潤的淚水,說道:“畢竟她也是我未來的表嫂啊,我低頭個認個錯,今後低頭不見抬頭見,也是好的。畢竟,我在府裡呢。”
“府中還有我呢。”孟玉溪聽著柳蓮安的話,頓時對杜瑩然多了惱怒,覺得還沒有過門就欺負了自己的表姐。
“寄人籬下,總是……”柳蓮安輕輕歎息。
“表姐,你這般說祖母也要傷心了。”孟玉溪攬著柳蓮安的臂膀,“總歸有我站在你這邊的。”
柳蓮安擦擦淚,“讓你笑話了,明明你比我小,我有時候覺得你像是我姐姐似的。”
孟玉溪的性子隨了武氏,利爽大方,見著柔弱的表姐心中便想照顧,此時聽著柳蓮安的話,心中盡是熨帖。自然說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在府中誰也別想欺負了你,就算是她是我未來的嫂嫂也一樣。”
孟玉溪同柳蓮安說完了之後,又去了祖母還有母親那裡,她今日裡只請了半日的假,等到用過了膳就要回到舞樂院了。
“下個月的一號有沒有空?”武氏笑著說道,“想不想見你未來的嫂嫂,是她及笄的日子,那一日我帶著單子去下聘。”
“不見。”孟玉溪想也不想如此說道,見著母親的表情詫異,心中暗叫不好,連忙同娘親撒嬌說道:“娘,你忘了,我忙著萬壽節的事情,忙著呢。”
武氏可不是傻子,說道:“你不喜歡杜家的小姐?”
“怎麼會?”孟玉溪不想把從柳蓮安那裡聽來的事情告訴母親,兩人的親事已經議了大半,若是此時說出不可能因為這樁小事取消婚事,讓雙方失了和氣便不好了,孟玉溪說道:“我都沒有見過杜家小姐,又談何喜歡不喜歡。最近事情實在是多,今個也是抽了半日的空,娘親的眼光……”孟玉溪頓了頓,“我是信得過的。”
武氏說道:“那便是可惜了,我同你說,杜家小姐生得貌美,不算是頂尖,不過笑起來十分可人,若是你見著了也會喜歡的。”
孟玉溪心中想著,只要她不為難自己的表姐,她就阿彌陀佛了。回到了舞樂院,孟玉溪始終介懷這樁事,齊灼華見著孟玉溪的表情,說道:“怎的,回去一趟本是好事,怎的如此煩惱?”
“還不是因為我哥哥的事情。”孟玉溪說道,“我剛剛不是收到了信,說是待到下個月要給我哥哥定親。”
“哦?”齊灼華微微有些驚訝,竟是在及笄禮的時候給兩人定親?縱然知道這輩子孟舒志與她無緣,心中也微微有些酸楚,雖然不得孟舒志的喜歡,當年婆婆待她十分好,“這是件好事啊。”
“我知道是好事。”孟玉溪有些煩躁,先前想要替柳蓮安和自己兄長牽線的事情無法說出口,想了想說道:“我回去之後同表姐說話,才知道前些日子在書局裡,杜家的小姐偷聽我表哥同表嫂說話。”孟玉溪學舌把從如墨那裡聽來的來龍去脈同齊灼華說了一遍。
齊灼華微微有些發怔,杜瑩然的性子她清楚,怎會做出偷聽的事情?定然是柳蓮安的陰謀了。齊灼華心中有些發澀,口中也發苦,上輩子的時候大概也是這般,自己還沒有入門,柳蓮安就在孟玉溪面前詆毀自己,才讓自己一直不得這位小姑子的喜歡。這位柳蓮安的手段著實高妙,齊灼華打心眼裡對她發怵,想著這輩子和柳蓮安不會有太大的交際,自己是會嫁給旁的人,才心中略微安定。
“你之後見著她便知曉是不是誤會了。”齊灼華說道。
“我十分憂心若是她進了門,會欺負我表姐。”孟玉溪仍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有你在,她還能欺負的了柳蓮安……”齊灼華輕輕念著柳蓮安的名字,甚至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你怎麼了?華姐姐。”孟玉溪說道,“生了風寒?”
“並不曾。”齊灼華說道:“她現在也沒有入門,之後你就知曉了,好了,耽擱了一會兒工夫,還要練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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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8:47
第30章 及笄(一)
公主並不是日日來的,每隔三日會出宮一整天同杜瑩然合舞,氣候也一天涼比一天,枝頭銀杏葉已經落完了,兩人在秋風之中舒展身姿,每次跳完之後,公主面色紅潤,杜瑩然額頭上已經是細密的汗水。公主的舞蹈動作舒緩,那麼她所要跳的舞就越發激昂了。
三公主因為先前不能跳舞,心中憋著一股勁兒,雖然是第一次跳舞,短短的時間已經是像模像樣了。杜瑩然拍了拍手,“二姐姐跳得越發好了。”
“真的嗎?”三公主因為跳舞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也在發亮,“我也覺得自己當跳得不錯,可惜自個兒看不到。”
既然天氣一日涼比一日,也早已收拾出了一間屋子供兩人跳舞,杜瑩然同三公主站在窗邊,因為擔心一熱一冷生了風寒,只敢給窗戶開了一個小縫,杜瑩然想著現在沒有水晶鏡,若是有了,牆上貼著水晶鏡,便是後世的舞蹈房了。
“起風了。”杜瑩然說道,“瞧著西邊陰沉沉的,指不定要下雨,二姐姐還是早些回去吧。”
果然如同杜瑩然所說,等到三公主走後起了風,便有淅瀝瀝下起雨來,明日裡是她及笄禮的日子,這段時間除了忙碌跳舞的事情,閒暇無事依舊是去藥鋪裡給人看診,一來二去及第巷子有位女大夫的名聲就傳出去了,前兩天還給妙齡待嫁的少女診治面上的痤瘡。
“明個兒你外祖母也要來,今晚上早些歇息。”杜斐同杜瑩然這般說道,前些日子孟府送來了信件,說是下聘的日子就定在了女兒的及笄禮上,這讓杜斐心中越發看中明日的及笄禮了,這些日子藥鋪的時候統共都歸了杜瑩然和小武兩人負責,自己則是想著充實家中的門面,那一日因為三公主的事情和淩璿閣的掌櫃解下了緣分,買了上好的布料給女兒做了成衣。
及笄對一個女孩子的意義非同一般,杜瑩然又不是土生土長的大雍朝的人物,不過睡前略感慨了句自個兒明日裡便是十五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屋外的微風微風輕撫,那銀杏樹枝上殘存的滴滴雨露隨風飄浮,越發澆涼了這樣一個秋日。
第二日一早就被鳶尾和海棠叫醒了,“老夫人已經來了。”
今日裡給杜瑩然及笄的,是在齊家的外祖母史老太太,“海棠,你招呼外祖母。”海棠的性子伶俐被杜瑩然打發了去見老夫人,自個兒則是在漂浮著花瓣的浴桶裡,讓鳶尾服侍著沐浴。
豆蔻年華的少女可以說是一天一個樣,上次還微微有些寬鬆了的肚兜,此時裹住的兩個小丘越發攏了起來,這段時間因為跳舞的緣故,身段柔軟了不少,腰圍清減,上圍就更加豐盈了些。
梳洗罷之後,便坐於鏡前,杜瑩然瞧著新磨的銅鏡裡的容顏,微微一笑,鏡子裡的人也露出了嬌俏甜美的笑容。質押一聲門打開之後,首先進來的並不是杜瑩然料想之中的外祖母,而是三公主帶著兩個婢女。
杜瑩然同三公主相交知道她不喜繁文瑣節,此時也不站起,而是對著三公主微微頷首:“公主來得這麼早。”她身上穿著大紅色繡折枝臘梅花刻絲褙子,草綠色繡湖色梅花十二幅湘裙,衣料在透亮的窗扉閃爍著光芒。常常的頭髮披散在身後,和平時相比多了一分柔美的氣息。
“你這布料是淩璿閣的吧。”三公主坐在了杜瑩然身邊,說道。
“二姐姐好眼力。”杜瑩然說道,“今個兒怎麼來這麼早,直接看著我及笄便是。”
“那怎麼行。”三公主搖搖頭,捏了一把杜瑩然的臉頰,“今個兒可是杜小妹子的大日子。我這個做姐姐的,怎能不來?”
杜瑩然的眼眸彎了起來,“謝謝你了。”
兩人說笑著,又有人推開了門,來著並不是別人而是盛裝著的齊灼華。
“華姐姐。”三公主見著了齊灼華,微微一怔。
齊灼華也是如此,怎的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這裡見著了三公主。她心中一緊,想到了上輩子三公主就同杜瑩然交好,這輩子怎的兩人又結識了?給三公主行禮之後說道:“你怎的也在這裡?”
三公主笑了笑,“今日裡是杜小妹子的及笄禮,我也是她的手帕交。”
齊灼華心跳漏了一拍,勉強保持面上的笑容,杜瑩然見狀笑了笑,上前給齊灼華行禮之後對三公主說道:“二姐姐,這位是我家表姐,先前在京中,我都是住在齊府的。”
“呀,真是緣分。”三公主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拍了拍手,纖細的手腕上的玉鐲相碰發出金玉之聲,“我先前說過那個擅長舞樂的姐姐,就是你家表姐了。”
杜瑩然心中早已猜到,此時面上卻露出驚訝,一臉歡喜地說道:“真真是緣分。”
“我竟是不知,你如何同瑩然妹妹交好?”齊灼華試探性地說道。
三公主笑了笑,“也算是巧了,先前在淩璿閣裡想替你選身料子,結果心疾犯了,最最糟糕的是,先前那個叫做冬梅的丫頭還沒有帶上藥。幸好杜小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了我。”三公主對著杜瑩然擠擠眼,眉飛色舞的。
杜瑩然知道齊灼華一直試圖攔著原本的杜瑩然學習醫術,此時看著齊灼華的面色果然一僵,對著自己說道:“我猜你定然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醫術上了,還真是的,先前說好了還要繼續跳舞的。”語氣中帶著埋怨,仿佛在說教不聽話的小表妹。
杜瑩然尚未說話,就被三公主搶了先,“華姐姐不用擔心,杜小妹子跳舞跳得好。我和她……”想到自己想要給父王和母后一個意外的驚喜,咽下了自己的話,現在還不是暴露她和杜瑩然跳舞的時機,支支吾吾地說道:“華姐姐你放心,杜小妹子每日裡都在跳舞呢。”
若是平時齊灼華一定會注意到三公主奇奇怪怪的態度,現在以為兩人的交好心緒大亂,目光放在了杜瑩然的身上,此時只能說道:“學醫也挺好的。”
“當然了。”三公主笑著說道,“杜小妹子很厲害的,跳舞也好看,不過她先前不少舞服不好看,平白浪費了好料子。”
杜瑩然聽著三公主的話,笑出了聲,小手指悄悄比劃了齊灼華,三公主一下子就臉紅了,想到了自己剛見杜瑩然時候就說道齊灼華的眼光不好的問題。事實上齊灼華也想起來了,扯了扯嘴角,三公主這樣一說,尷尬自我嘲諷般說道:“我和表妹素來交好,凡是我有的,也想她有。”
三公主笑了笑,“我就是知道華姐姐不是個小氣的,杜小妹子舞服我來替她選料子,我母后也常說我配色配得好。”
齊灼華怎會不知道杜瑩然適合活潑的顏色,此時說道:“難怪這些日子都不見著你來舞樂院,感情是和我表妹在一處呢。”
三公主眼睛一轉說道:“杜小妹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左右在宮中也是無事,自從宜和長公主之後,也不會拘著我,我無事就回來及第巷子。”
那才多少時間,齊灼華想到自己用了很長的時間才讓三公主同自己親近起來,而杜瑩然用了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兩人便以姐妹相稱,齊灼華心中十分複雜。
“已經到了吉時。”鳶尾開口提醒。
齊灼華同三公主入了客席,剛剛入座,齊灼華就見著曾經的婆婆盛裝而來,頭上帶著她最喜歡的一套碧璽頭面,泛著柔和的光芒,面上也帶著笑容,斂了裙擺端正坐著。雖然早已經知道了會在今日定下杜瑩然同孟舒志的婚事,此時見著孟家的主母親自來參加杜瑩然的及笄禮,齊灼華心中有些發酸,上輩子在孟府的時候,婆婆一直十分疼惜她。
此時還尚未開始儀式,三公主順著齊灼華的目光好奇地看了過去,“這位夫人,瞧著有些眼熟,華姐姐認識?”
“是孟府的夫人。”齊灼華輕聲地說道。
“原來竟是他們家的。”三公主笑著說道,“我知道孟家的公子,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
“是啊。”齊灼華聲音壓得很低,她這輩子都同他無緣了,想到了柳蓮安,原本有些躁動的心如同秋日午後的古井之水,不起波瀾,孟家的公子再好,有那柳家表妹,是無人消受得起的。想到了這一重,對三公主說道:“孟家夫人此時過來還有一樁喜事。”
“什麼喜事?”三公主的眼睛一亮,“難道是孟家的公子。”
齊灼華笑著點頭,“就是這樁事了,先前兩家已經有意,今日裡孟夫人親自來參加瑩然表妹的及笄禮,同時也把這樁婚事落到實處。”
三公主笑著說道:“原來今日裡是杜小妹子雙喜臨門的日子。”
齊灼華淡淡一笑,似是附和了三公主的說辭一般。
有贊者唱諾,杜瑩然跟在杜斐的身後進入到了正廳裡,她的烏黑長髮及腰,長髮隨著她的走路微微擺動,杜瑩然跪坐在正中,面上帶著笑,說不出的討喜。齊府的老夫人早已經在等著,隨著唱諾聲的響起,給杜瑩然一下又一下梳著長髮。
最後老夫人親自給杜瑩然簪上了一根白玉嵌紅珊瑚珠子雙結如意。說了聲:“眼見著你也長大了。”
杜瑩然望向了杜斐的方向,杜斐早已經看到了孟府的主母武氏,想著女兒已經大了,杜斐眼睛有些發澀,趁著沒人注意到自己,悄悄用袖子擦了眼角,正被杜瑩然見著了。
史老太太也瞧見了杜斐的樣子,心中有些悵然,短短的時間便覺得外孫女跟著杜斐精神奕奕,看著也比先前開朗的多,心中竟是有些後悔當初聽著華兒的話,強把杜瑩然留在了京中,此時捏了捏杜瑩然的手背,低聲說道:“未出閣的時候,好生孝順你爹爹。”
杜瑩然自然頷首。
老夫人親自扶起了杜瑩然,等著各家上前,杜瑩然面上一直帶著盈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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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8:59
第31章 及笄(二)
各家上前給杜瑩然送禮,最後壓軸便是孟夫人了,讓丫環打開紫檀木匣,杜瑩然就瞧見了一隻翠綠的幾乎要滴出水的玉鐲,孟夫人拾起了那支鐲子,輕聲說道:“這是我們孟府傳給兒媳婦的。”
滿座皆驚,席位上傳來了小聲的議論聲,沒有想到孟家的芝蘭玉樹竟是在今日裡定下了杜家的姑娘。
杜瑩然面上也微微泛著紅,老夫人就站在她旁邊,帶著笑,“還不快接過,謝謝孟夫人。”杜瑩然靦腆一笑應了聲,戴上了碧玉的手鐲,正陽綠襯得一雙白嫩的手腕皓腕如玉。
孟夫人今日裡打量杜瑩然,眉眼之間的略帶著的局促之意消散,看上去比先前在寺廟之中見著的,氣韻大方自然,心中十分滿意。
齊灼華看著那支鐲子,想到了上輩子在嫁給孟舒志的第二日的上午,奉茶的時候武氏予的她,沒有想到如此看中杜瑩然,及笄禮上就予了她。這樣的局面還是她親手撮合而成的。
等到收完了所有的禮物,賓客漸漸散了,老夫人卻留了下來,孟夫人既然已經來了,也就商議親事。杜家的主母早亡,此時就用史老夫人做起了這項事宜,齊家的主母也留了下來,她也是杜瑩然的長輩。
議親這件事是要摒退了年輕的小姑娘們的,齊灼華昨日想到杜瑩然今日定親便沒有休息好,見著了武氏更是心緒起伏,三公主也瞧出了今日裡齊灼華總是走神,便開口說道:“瞧華姐姐倦怠的。”三公主提議先送齊灼華回了齊府。
齊灼華推辭不過,回到了齊府,搭著卷碧的手腕飄乎乎進了角門。等到齊灼華離開之後,馬車之中三公主同杜瑩然說笑道:“你先前瞞我瞞得緊,這般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
杜瑩然捏了捏三公主的手,“我也不知如何開口,我今個兒也不知道竟是孟府的夫人親自來了。”
“這般很好。”三公主說道,“先前在京城裡小姐們的交際圈裡也沒有見過你,這下子把你推上了風尖浪口,指不定有多好奇你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對了,先前在賞花會或者是各家的交際之中,見過華姐姐,我便是在一次的賞花會上同華姐姐結識的,怎的沒見過你?”
杜瑩然笑了笑說道:“我第一次同表姐出門就鬧了笑話,就不願出去了。剛開始表姐也說在府中陪我,我自個兒的緣故,怎好拖累了表姐,故而再三的勸說下,對於這樣的宴席,表姐便一個人去了。”
三公主點點頭,“原來是這般。難不成你第一次出門受欺負了不成?同我交好的,也大半入了舞樂院,這陣子也都是忙碌,等到父王的生辰一過,正好是冬日裡吃鹿肉的時節,我帶你一塊兒,誰也不敢欺負了你。”
杜瑩然並不十分感興趣,不過不好拂了公主的好意,點點頭應承了下來。三公主放下了這一節,又開始說道:“孟夫人的性子利爽,我瞧她今日裡十分喜歡你。今後你在孟府的日子定然十分好。”
雖然和孟夫人通過沒有說兩句話,杜瑩然也大致判斷出了孟夫人的性子,性子灑脫利爽。杜瑩然想了想,孟府恐怕除了柳蓮安,其他人無一處不妥,只是柳蓮安的心思,難道孟府之中真無人看得出?想著這件事情,陷入了深思之中。
三公主在外的時間也不短,一大清早就出了門,此時掩著唇打了一個哈欠,眼眸眯起泛著困倦的水意。
“二姐姐也困了。”杜瑩然說道,“我送你回去。”
三公主困倦之後比平日裡也安靜了不少,杜瑩然把三公主送到了宮門口,說道:“下午的時候休憩一番,不過也不可睡得太久,以免身子更倦。”
“我曉得,杜小大夫。”三公主聽著杜瑩然這般囑咐,微微一笑應承了下來,便進入了宮門。
杜瑩然也不急著回去,議親的事情那曾會有那麼快就結束。坐著馬車就到了最熱鬧的東城門的大街上了。同劍蘭吃了茶,約摸過了午膳的時候才雇了馬車,才掀開馬車扶著劍蘭的手落了地,聽到身後的馬蹄聲止住,也下來了一位書生,再一細看,正是孟舒志了,他懷中抱著幾本書還有一雕花紅木匣子。
“孟公子。”杜瑩然輕聲喚道。
孟舒志知道今日裡是她及笄的日子,她衣著格外的鮮豔,這樣的亮麗跳脫的色彩也同她十分相稱,烏壓壓長髮裡的那支發簪的流蘇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動,面上帶著淺笑,這般暗淡的秋日,似乎也因為這樣的色彩鮮明起來。杜瑩然抬手撩起耳邊的碎發,廣袖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懸著的碧玉鐲,孟舒志是在他母親那裡見過的鐲子,也常聽母親笑言道這鐲子今後是要送給他的妻的。
他忍不住緊抱著懷中的紅木匣子,他知道今日裡是他及笄的日子,想到了母親一大清早就參加她的及笄禮,便是過來定親,耳根微微有些發紅,低聲說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杜瑩然看了一眼劍蘭,此時劍蘭小丫頭已經乖覺遠了些。
“恩。”杜瑩然應了一聲。
“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這是我送與你的。”孟舒志抿抿唇說道,自從知道了她是自個兒的未過門的妻,孟舒志便去最好的藥堂之中定下了金針,金針的末端加上了那診箱上的金梅,因為雕紋的精細,所以工期較長,今日裡才有藥鋪的人去了書院尋他送來了金針,他想也不想便帶著針來到了及第巷子。
杜瑩然接過孟舒志懷中的匣子,紅木匣子上並無繁瑣的花紋,無非是雕琢一朵斜梅,打開匣子便見著其內的金針整齊地排列在其內的針帶上。孟舒志見著杜瑩然伸手撚起了一根金針細細打量,眉目舒展,便知道這份禮物稱了她的心意。
杜瑩然對著孟舒志行了一禮,“謝謝孟公子,我很喜歡。”原本用的金針是爹爹的,因為用上針的次數並不多,這段時間忙著歌舞,加上除了偶遇三公主用上了針灸,其他時候都並不曾用上,孟舒志送的針材質用的上乘。
“你喜歡就好。”孟舒志松了一口氣,“我並不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麼物件,想著你行醫就送你金針了。”
杜瑩然說道:“你是來尋沈公子的?”
“恩。”孟舒志應了一聲。為了讓學子專心應考,書院建了舍房,只是舍房的價格相較於外面租用其他的房子要貴上一些,若是如同沈子豪這般家境平寒,便並沒有留在書院內。
杜瑩然同孟舒志並肩而走,劍蘭遠遠跟在兩人的身後,先前那一次還有些擔心未來的姑爺心中有人,瞧這樣子對小姐也是有心的。杜瑩然等到孟舒志離開,仍然抱著那紅木匣子,微微一笑,自取了針袋放入到了袖籠之中,“把匣子收好。”
正欲推開門,正瞧見了孟夫人推門而出,孟夫人同史老太太並肩而行,身後則是跟著齊府夫人,孟夫人見著杜瑩然笑著說道:“可是巧了。”
史老太太有心讓他們兩人親近,便對杜瑩然說道:“我這邊就先回去,你送送孟夫人。”
杜瑩然行禮稱是,孟夫人說道:“今個兒你也累著了,早些休息。”
杜瑩然笑著說道:“我昨晚上聽著秋雨睡得正好,平日裡也是這個時辰起來,今日裡萬事不用我操心,並沒有累著。”
孟夫人上前捏了捏她的手,“我同你這家丫頭有些緣分,那我們就走一走。”
杜瑩然對著跟在最後的杜斐微微頷首。一行人先送走了史老太太,孟夫人對著杜瑩然說道:“吃過了沒有?”
“用過了。”孟夫人笑著對杜斐說道:“我輕杜家姑娘吃杯茶。”
杜斐簡單叮囑了兩句,便離開了。兩人尋了處茶樓,孟夫人捧著杯盞,“今日裡我瞧見了三公主,你同她交好?”
杜瑩然解釋來龍去脈之後,孟夫人說道:“三公主身邊的丫鬟行事也太不細緻。學習醫術,可不簡單。”
杜瑩然低眉淺笑,“興趣使然,例如詩詞我是看不下去,作詩做得十分不好,匠氣十足,並無半分靈氣可言。”
孟夫人聽到杜瑩然的話反而笑了起來,“我也是這般,對於舞文弄墨再頭疼不過,小時候也時常騎馬來著。”
兩人因為這個話題親近了些,杜瑩然擅長察言觀色,孟夫人只覺得眼前的姑娘就是天生她的兒媳婦,說話無一處不妥,心中十分歡喜。
“今個兒本來我也叫玉溪過來。”
“玉溪?”杜瑩然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孟夫人笑著說道:“我膝下有一雙兒女,年長的為孟舒志,年紀小的那個就是玉溪了。舒志隨了他爹爹,性子沉穩,而玉溪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性子十分跳脫也沒有個定性,唯喜歡舞蹈,現在就在舞樂院呢。”
杜瑩然說道:“我表姐也是舞樂院的,喚作齊灼華。”
孟夫人撫掌笑著:“是了,常聽她華姐姐長華姐姐短的。”
杜瑩然笑了笑,心中覺得齊灼華的行為實在是可笑,既然不準備嫁給孟舒志,又刻意同孟玉溪交好作甚?面上不顯依舊輕聲細語同孟夫人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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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郊遊(一)
及笄了之後,日子的變化也並不大,若是公主沒有來的時候,她會選擇在院子裡小跑兩圈暖了身子,在瑟瑟的秋風之中舒展自己的身姿。原本的杜瑩然雖然在跳舞上沒有什麼天分可言,卻十分認真練到了身體的每一處筋骨,隨著現在杜瑩然的練習,舉手抬足是說不出的韻味,舞蹈時候的一顰一笑越發靈動。若是三公主來了,以免她染了風寒,都是在室內舞蹈的。
三公主在茶室內小口小口喝著茶水,因為剛剛的活動,面色紅撲撲的,這段時間跟著杜瑩然在一塊兒,面色紅潤了不少。透著微微敞開的紗窗,瞥見了剛剛說去盥洗的杜瑩然正在院子之中同一個青衣男子說著什麼。
三公主的眼睛一亮,瞧瞧更推開了些窗戶。此時遠處的銀杏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幾隻嘰嘰喳喳的麻雀從天空掠過,庭院之中站著兩人,一人是杜瑩然上身是水青色的上杉,下衫則是如同流水般的的天青色,袖口和領口滾著銀邊繡著大朵的花朵,另一人身子挺拔如同青峰,眉眼俊秀,兩條長眉斜飛入鬢,男子要比杜瑩然高半個頭,宛若一對璧人。
三公主便笑著問道身邊的春桃,“你看,是不是孟公子呀。啊呀,你瞧瞧看,是不是同春日裡踏青那次相比,他又俊秀了。”今年早些時候春日裡踏青,三公主是見過孟舒志的,也聽過她的詩作,閨閣之中對他芳心暗動的不在少數。
春桃也湊近看了一眼,“奴婢瞧著是孟公子。”
“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三公主瞧著兩人的樣子,明知道不可能說什麼情話,卻難免想入非非。
孟舒志和杜瑩然所說的是去靈隱寺上香的事情,孟舒志說起了寺廟裡的齋菜的高妙之處,“表妹先前知道你準備及笄禮的事情,恐怕抽不出空,見著你現在鬆快了,便想早日和你解開那一日的誤會。”孟舒志心中有個隱蔽的念頭便是日後杜瑩然也是要入府的,現在和表妹早早解開誤會,相處一塊兒對杜瑩然是好的,另外表妹最近一直鬱鬱寡歡,多個閨閣之中的手帕交更是極好。
杜瑩然側眼瞧著遠處舞房裡半敞開的窗扉,還有那垂在窗外的桃紅色的衣袖,莞爾一笑,“除了柳家姑娘,還有誰?”柳蓮安想要會會她,她也就趁了她的意。
“沈兄與我同去。”孟舒志說道。
“我再帶上一個人如何?”杜瑩然說道,“孟公子不若與我同進屋內,三公主身子不大好,吹不得太久的冷風。”
孟舒志微微一愣,抬步與杜瑩然並肩而行,杜瑩然聲音輕快指著窗邊說道:“她若是知道我出去不帶著她,她只怕要生我的氣。”
孟舒志早先是見過三公主的,性子活潑並不拘泥,也不是難相處的性子,若是同遊也未嘗不可,事實上早先孟舒志還想著帶上妹妹孟玉溪,可是孟玉溪說這幾天忙著萬壽節的歌舞,前期請了太多的假,實在是抽不出空來。
兩人進入到了正廳裡,便有三公主從內間出來,孟舒志對著三公主行禮之後,三公主意有所指說道:“剛剛孟公子同杜小妹子說什麼,我瞧著杜小妹子面上帶著笑。”
杜小妹子這個稱呼讓孟舒志起身的動作一頓,心中也覺得好笑,三公主笑著挽著杜瑩然的手臂,看上去不若杜瑩然沉穩,卻一口一個杜小妹子。
“我同孟公子的遠房表妹有過一面之緣,在書局裡有些誤會,孟公子在其中牽線讓我們解開誤會呢。”杜瑩然說道,“明天開始的三日的時間,任選一天去靈隱寺。要不要一塊兒去?”
“遠房表妹?”三公主搖了搖頭,“我大概沒有見過,不過靈隱寺,我要一塊兒去。”
“原本就打算帶上你。”杜瑩然笑著說道,“若是我外出玩,單把你一個人留下,你可不要和我哭鼻子。”
“我才不會。”三公主說道。
三公主和杜瑩然說說笑笑,又約定下了時間,三公主直接從宮中出發,而孟舒志是要過來接沈子豪的,便索性兩輛馬車,讓柳蓮安同杜瑩然一輛馬車,兩人也好說說話。定好了議程,孟舒志已經達了目的,便提出了告辭。杜瑩然和三公主還要練舞,也不多留,孟舒志便打發身邊的小廝回府,自個兒去了沈子豪那裡。
等到孟舒志走了之後,三公主笑著拉了拉杜瑩然的衣袖,“回神了。”
“我原本就沒有走神。”杜瑩然眨眨眼說道。
“若是能夠像你這般就好了,找一個知心可意的人。”三公主說道。
“莫不是我們的二姐姐也動了心思?”杜瑩然說道,“聖上和皇后定然會考慮周全你的事情。”
“說是明年春闈之後,在瓊林宴上選一個。”三公主說起自己的婚事,也有些面紅,面頰上猶如暈上了上好的胭脂,“好了,也休息了一陣,我們跳舞。”三公主連忙轉了話題。
柳蓮安面前正是霈民,笑著同柳蓮安說了明日裡定的時辰,便退下了。
等到屋裡沒了別人,柳蓮安面上的笑容也就淡了,三公主也要去……這個消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似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說道:“先前在京城中不顯,怎的忽就認識了三公主。”原本是打算見機行事讓杜瑩然出醜,就如同那次的書局那般,讓孟舒志見到杜瑩然醜陋的一面,若是有了公主了,就不大好辦了。
如墨有些不解,“若是讓那姓杜的在公主面前失了體統豈不是更妙?”
柳蓮安伸出纖細的食指輕叩桌面,“你聽剛剛他說的,表哥見著了杜家姑娘相邀之後,杜家姑娘便提出要三公主同去,而三公主更是就在杜家那個小院子裡,這說明了她們兩人交好,當是手帕交。”
如墨越發困惑,“這和讓姓杜的在公主面前丟臉不相干,說不定這一遭之後三公主就厭了姓杜的呢。”
柳蓮安輕笑一聲,只覺得如墨的想法天真,平素裡看似如墨給她拿主意,其實事實上都是反過來的,真正拿主意的則是柳蓮安,輕聲說道:“我同孟玉溪交好,若是我在外面面前丟了臉,你認為孟玉溪會踩我一腳,幫著別人?”
“怎麼會?”如墨說道,“大小姐對您怎會如此。”
“那就對了。”柳蓮安說道,“先前的及笄禮上,舅母說過有三公主去添了禮,現在不過幾日的時間,三公主的身子又不大好,由此可以推斷兩人親密,怎會輕易被挑撥了?所以這一次外出,多看著她便是。”
如墨聽從柳蓮安的話點點頭,“那這次要不小姐就稱病不去算了。”
“怎麼不去。”柳蓮安說道,“若是我不去,表哥心中怎麼想我?”
第二日孟舒志先從書局裡搭著馬車便去了及第巷子,後一輛馬車載著杜瑩然和劍蘭便去了孟府,馬車停下杜瑩然也撩開了帷布,柳蓮安嫋嫋娜娜走了過來,便對著杜瑩然行了大禮。
杜瑩然連忙托住柳蓮安的手,她的手指略顯得冰涼,“姐姐何須多禮?我如何當得?”
“上次在書局裡,是我這丫鬟不懂事。”柳蓮安連忙說道,“當得。”柳蓮安的眼眸瞧向了如墨,如墨就連忙上前,“杜小姐,上次在書局是我的不是。”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杜瑩然這般說微微一笑,兩人相攜入了馬車,看上去是說不出的和睦。
柳蓮安看著杜瑩然的樣子以為她是個健談的,誰知道坐上了馬車一聲不吭在原處,柳蓮安對著杜瑩然柔柔一笑,“杜姑娘在家中可讀書?”
“只是識得字罷了,無事的時候看看醫書。”杜瑩然說道,“我聽孟公子說,柳姑娘極善詩詞?”
面上飛上紅霞,柳蓮安垂首說道:“我也就這個喜好了。”
柳蓮安是一低頭的嬌羞,杜瑩然同柳蓮安再略說了兩句,柳蓮安便說道:“聽表哥說三公主今日裡也是來的,杜姑娘如何同三公主交好?”
那一日公主在淩璿閣昏倒的事情,杜瑩然並不想多說,只是說道:“同公主有一面之緣,恰巧性子投緣了,她的閨中手帕交最近在舞樂院忙著,便時常來找我了。”
“那也算是三公主同杜姑娘的緣分,我想三公主的性子定然和杜姑娘一樣好相處,我昨日裡聽著霈民說還有三公主一道,可是唬了一跳。”柳蓮安說道。
杜瑩然挑挑眉,她性子好相處?聽此言只是笑笑,“等到見到公主你便知道了,她雖說年紀比我長些,卻是一團孩子氣。”杜瑩然說起了三公主,眉眼都柔和了三分。
柳蓮安見著杜瑩然的樣子便知道她們的關係確實如同她揣測的那般極為要好,說起來上次沒有注意看眼前的女子,容貌上比不得自己,比不得孟玉溪,更加比不過那次舞樂院驚鴻一瞥的紅衣舞服女子齊灼華,只是笑起來的時候,面上兩點梨渦讓人心喜,是極其討長輩喜歡的長相。還有杜瑩然周身的氣度,容貌雖然是一團稚氣嬌俏可愛,卻意外讓人覺得靠得住氣。
柳蓮安靠在軟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接下來的路程再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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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郊遊(二)
到了山腳下,杜瑩然同柳蓮安兩人均裹著披風下了馬車,山間有青松翠綠依舊,也有落葉的喬木被掃到了山間小徑的旁邊。
杜瑩然日日鍛煉,體態健迫,而柳蓮安天生體弱有不足之象,此時冷空氣灌入到鼻腔之中帶來癢意,連忙用手絹捂唇打了一個噴嚏,眼眸裡也泛出了水意。
杜瑩然身上穿的是長虹貫日的紅色披風,活潑了蕭瑟的秋景,她理了理系帶,開口說道:“柳姐姐身子不適,還是在馬車上等著。”
“不礙事的。”柳蓮安搖搖頭,又將手絹放入到袖籠之中。
杜瑩然見著孟舒志走了過來,笑著說道:“我瞧著柳姐姐似是覺得有些冷,公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想要讓柳姐姐在馬車上候著,可是她不肯,孟公子快勸勸。”
孟舒志見著柳蓮安的眼眶犯了紅,說道:“若是生了風寒,祖母也要憂心,你且上馬車休息便是,等會見著公主的馬車來了,我再喚你。”
柳蓮安點點頭,輕聲說道:“我自個兒上馬車就是,表哥便勞煩你了。”
柳蓮安同如墨兩人上了馬車,柳蓮安手指勾起簾子的一角,便見著孟舒志同杜瑩然說著什麼,杜瑩然側臉揚著笑同孟舒志說著什麼,孟舒志面上也帶著如出一轍的微笑,面色一白,放下了手中的簾子。
“小姐。”如墨見著柳蓮安的神色不好,便想掀開簾子瞧一瞧外面是什麼樣的情景。
柳蓮安按住了如墨的手背,輕輕說道:“就在內等著,等會兒公主就來了。”垂下眼眸,長且卷翹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脆弱,如果她一開始的時候沒有被定下那樁婚事,那該有多好。
如墨以為小姐累了,也不敢出聲,端坐著。
約摸一炷香的功夫,便見著了馬車駛來,孟舒志在外喊了一聲,如墨正想喊醒小姐,便見著柳蓮安已經站起了身子,“走吧,我對三公主也十分好奇。”柳蓮安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她要留在孟府。
下了馬車之後,幾人並排而立,見著三公主行禮,三公主揮揮手,好奇地看著柳蓮安,“孟公子,你家遠房表妹生得真美。”行動處似弱柳扶風,一雙漾著水意的眸子顧盼含情,美則美矣,太似那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名貴之物。
柳蓮安嘴角揚起,露出一個笑容。
三公主點點頭,歡快上前挽著杜瑩然的臂膀,“你先前沒有來過靈隱寺,我同你說,這裡的齋菜味道好得很。”
三公主拉著杜瑩然的手,走在最前面,只不過一會兒功夫,便見著額頭上生了薄汗,杜瑩然用手絹擦了擦三公主的額頭,說道:“走慢些個,雖然不是春日,這裡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聽著杜瑩然的話,三公主果然拉著杜瑩然慢慢走,身後的人便走得更慢了,就聽著三公主脆生生的介紹周圍的景,聲音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柳蓮安輕歎一口氣,想著果然如同她所料想的那般,三公主同杜瑩然的關係極好。
如墨低聲說道:“小姐,你身子受得住嗎?”
柳蓮安按了按如墨的手背,杜瑩然的身子康健,她又豈能此時示弱,“行得慢,無事。”算算時日也快到了她葵水將至的日子,每每到了這個時候,身子便會不適,等到天葵的第一日,幾乎躺在床上,動也不能。
柳蓮安的聲音很輕,並沒有被走在最後的孟舒志同沈子豪聽到。
等到上了山頂,三公主那裡有杜瑩然一直說話,分散了注意力也就罷了,柳蓮安的面色並不是爬山後的紅暈,而是帶著些慘白,她搭著如墨的手腕,杜瑩然覺得她把身上的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如墨的身上。
“你沒事吧。”三公主一臉關切地說道,“你身子不好嗎?讓杜瑩然給你把把脈。”想著難怪柳蓮安的身形消瘦,原來也是身體不好。
三公主的表情刺痛了柳蓮安,她並不知曉三公主身上的心疾,抿抿唇說道:“不礙事,我坐一坐就好。”
杜瑩然說道:“略站一站,站一會兒了之後再喝些熱茶水就好。”
柳蓮安說道:“多謝杜姑娘的好意。”
等到坐下之後,柳蓮安捧著茶水,面色紅潤了不少,孟舒志見著柳蓮安如此,說道:“若是表妹你身子不適,便應當早點告訴我。”
“已經定下來了,總不好反悔。”柳蓮安雙手捧著茶盞,滾燙的水透著薄薄的瓷胎紅了她的指尖,氤氳的水汽讓她的眼眸也帶著如霧的氣韻。
三公主快言快語地說道:“沒關係,改天你在約杜小妹子就是,你身上不舒服,反而大家都不暢快。”
杜瑩然嘴唇微微勾起,注意到柳蓮安眼底滑過的一絲尷尬和惱怒,像是公主這樣快言快語的直腸子,聽不出她言語之外的意思,現在有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好啦。”杜瑩然說道,“我瞧著柳姐姐看上去好了不少。”
三公主點點頭,“如是不舒服,要提前說,自個兒忍著,也是遭罪。”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心有戚戚。
吃過了齋菜之後,柳蓮安看上去似乎更好了,輕聲提議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夢得夫子的詩是極好的,外面秋色正好,咱們也效仿古人起詩社如何?”
杜瑩然捏了捏三公主的手,三公主笑著說道:“杜小妹子不擅長,她對這些毫無天賦可言。”
“是我掃了興了。”柳蓮安帶著歉意地笑了笑。
杜瑩然聽這柳蓮安的話,眉頭微微一蹙,掃興的恐怕是說自己。尚未開口說什麼,三公主說道:“不過咱們中間有孟大才子,還有沈公子,柳姑娘的詩詞據說也是極好的,我馬馬虎虎也算過得去。起詩我覺得不錯,杜小妹子就罰她研磨寫字好了。”
杜瑩然笑著拱手道:“得令,總不好因為我掃了大家的興致。”
沈子豪的目光落在了柳蓮安的身上,先前也曾聽過孟舒志提過他的表妹,因為柳家姑娘自小有了婚約,沈子豪也從未想過兩人會有些什麼,這一次約著出來散心一來是為了解開柳蓮安同杜瑩然的誤會,二來也是讓柳蓮安散心,先前的訂婚物件死得並不榮譽。沈子豪上次因為惹了風寒,並沒有去書局,也就沒有見著柳蓮安同孟舒志那一幕,若是如此,恐怕早就斷定出了柳蓮安的心思,此時沈子豪便覺得孟舒志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柳蓮安似乎同杜家姑娘日後也無非維持面上的平和罷了。
柳蓮安的才學就如同孟舒志說的那般,滿是才情,沈子豪聽著柳蓮安的詩詞,卻隱隱察覺到柳蓮安不甘於現狀,攀爬向上的心思。
杜瑩然聽著柳蓮安的詩詞,此時笑著說道:“若是配柳姐姐的這詩,我這首字就拿不出手了。”
“你的歐體寫得很好。”孟舒志說道,從字體上來看,是磨練了許久下了功夫的。
杜瑩然給手中的狼毫筆蘸了墨汁,放入到了孟舒志的手中,“你可擅長草書?若是用楷書來配姐姐這詩,我瞧著不合適。”
孟舒志也不推辭,略一沉吟便在宣紙上落下了筆,杜瑩然對著霈民搖搖手,自個兒立在一邊給孟舒志研磨,柳蓮安垂下了眼眸仿佛沒有見著這幅男才女貌的模樣,心中暗歎一口氣。
沈子豪眼底有著笑意,想到了孟舒志曾說過的紅袖添香的美事,還沒有成親,現在便有了。此時孟舒志落筆寫完了最後一筆之後,柳蓮安上前卻被三公主搶了先,見著三公主的動作,柳蓮安只好停下,三公主說道:“你這字寫得果然好,杜小妹子喊你寫字是寫對了。”
孟舒志抬眼,正忘入了那雙含笑的眸子裡,宛若落入了最美的星辰,手中研磨,忽然也想到了曾對沈子豪說的紅袖添香,手中的筆一落,雖然沒有落在字上,卻也落在了旁邊的空白處。
原本就是一首詠菊的詩詞,杜瑩然見著孟舒志的神情尷尬,笑盈盈從他手中抽過了筆,說道:“孟公子這一筆落得好,便宜了我正巧做幅畫。”寥寥數筆勾勒那末點,或是怒放的大多大多的花朵或者是羞澀含情的花苞,熱熱鬧鬧簇集著,也合了這首詩的意境。“獻醜了。”杜瑩然說道。
沈子豪也上了前來,最後跟著三公主稱讚了一番,似乎是漫不經心一瞥,便見著那落於人後的柳蓮安眼眸之中一瞬間的陰霾,低下頭之後,面上有揚著柔和的笑意上前,“杜妹妹的畫果然極好,我這詩比不上了。”
三公主聽著柳蓮安的話,眉頭一皺,柳蓮安的詩極有才情,立意也同其他的詠菊詩截然不同,只是柳蓮安過度的自謙讓她心中有些不喜,既然有才情的人,為何切切諾諾不見一點文人的風骨,目光複又落在了杜瑩然的身上,心中想著還是杜小妹子和她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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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郊遊(三)
“雖然有古人言秋日勝春朝,這般的深秋也無甚可看。”三公主在馬車上嘰嘰喳喳同杜瑩然說道:“等到萬壽節之後,我們吃鹿肉喝酒,我喊上你,明年的秋日香山的紅葉也美得緊。”
杜瑩然給三公主斟杯水,“好,我便等你安排。不過你的身子不好,鹿肉不能吃多了。”
“跟著應景。”三公主笑著說道,“可沒有哪家的小姐能多吃了,我同你說,又一次王家的小姐多吃了兩口,燥熱的一晚上沒有睡好,第二日眼底都是青色。”說完還狹促指了指自己的眼底,惹得杜瑩然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三公主的面頰。
柳蓮安在提議詠詩之前便說過前朝劉禹錫的名句,此時便被三公主說出深秋無甚看透,藏在大袖之中的手猛然捏拳頭,指甲陷入到手心掐出泛白的幾個月牙,感覺到了疼痛,柳蓮安才緩緩鬆開手,自個兒接過了如墨遞來的茶水,呷一口帶著氤氳霧氣的茶水,複又舒緩下來。
如墨看著杜瑩然和三公主笑成一團,心中念叨著杜瑩然的不莊重哪裡有自家的小姐好,若不是一開始的時候小姐有了婚約,只怕早就親上加親了。
三人坐在馬車上的時候,猛然馬車一停,便聽著馬車外的喧囂之聲,“怎麼回事?”三公主首先掀開了簾子。
便瞧著了前方的馬車也停了下來,入耳是女子的哀鳴之聲,春桃跳下馬車,讓三公主搭著她的手下了馬車,馬車上的人盡數下來之後,春桃護著三公主往前方走去,杜瑩然柳蓮安等人也緊跟其後,便見著一華裝麗服的腹部隆起的女子捧腹呻•吟,身邊的丫鬟束手無措給婦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低聲在婦人耳邊說著什麼,抬眼看著孟舒志和沈子豪是說不住的焦急,口中念叨:“謝天謝地總算是來人了。救救我家夫人,剛剛被馬驚著了。”
杜瑩然見著女子□隱隱有紅色血水,也不敢耽擱,提起裙擺快速繞過了孟舒志同沈子豪兩人,在婦人面前半蹲□子,右手食指中指搭了婦人的手腕。婦人的面色慘白,嘴唇淡似無色。婦人見著杜瑩然的樣子,眼底燃起一抹希望,咬著下嘴唇想說什麼出口的只是呻•吟。按了按小丫頭的手,小丫頭連忙說道:“救救我們夫人。”那小丫頭就給杜瑩然磕頭。
“我自當盡力。”杜瑩然上前小心托住夫人的腿彎和背部,對著孟舒志同沈子豪說道:“勞煩幫我一把。”
“我來。”孟舒志連忙上前,幫著杜瑩然把夫人放入到了馬車之中。
柳蓮安正巧見著了婦人衣裙下擺滴落了血珠,原本伏著的地面上,也有手掌大小的血漬,面色有些發白,似乎鼻尖也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氣。一個踉蹌,身邊的如墨連忙扶住了她,“小姐。”
“我們先上馬車。”柳蓮安低聲說道。
三公主瞥了一眼柳蓮安,往前走了兩步,到了面有憂色的沈子豪身邊,沈子豪見著三公主的到來,連忙拱手道:“三公主。”
“她沒事吧。”三公主仰著頭,看著沈子豪低聲說道:“剛剛連話也說不出來。”
“杜姑娘並沒有說什麼。”沈子豪說道,“等會見著孟舒志了便知曉了。”
“駕車去附近的農戶。”馬車之中,杜瑩然低聲對著孟舒志說道,“三公主和柳姑娘暫且同你們在一輛馬車,去問問附近可有農戶,駕著馬車速去。”
“我留下幫你照看這位夫人。”孟舒志毫不猶豫地說道。
杜瑩然搖頭說道:“你去照看下柳姑娘,剛剛我瞧著她見了血似乎神色不大好。這裡有劍蘭還有這位就夠了,馬車儘量行駛的平緩些,我雖然沒有帶藥,但是帶著金針。”見著孟舒志面有憂慮之色,杜瑩然輕聲說道:“我心中有數,你放心。”
那婦人此時眉頭緊鎖,汗涔涔的冷汗就在面上,她似乎用了十足的克制力口中才溢出了細小的痛苦呻•吟之聲,孟舒志聽著你放心三個字,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就下了馬車。
“霈民,這附近有什麼農戶?”孟舒志說道。
霈民在出門前已經瞭解了這周圍的村落,此時忙著說道:“若是駕馬車駛動快些,約摸不到兩刻鐘可以到。”
“你儘量使得平穩些。”孟舒志說道,“杜姑娘要施針。”
此話說出口了之後,所有人都是一怔,霈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馬車上施針?”
孟舒志說道:“霈民你性子沉穩,務必穩了那輛馬車。”
霈民的神色有些為難,說道:“去農戶的小道不比管道,還是要坎坷些。”
“若是有太過於坎坷,便和馬車內的杜姑娘說。”孟舒志說道,“她自會拿主意。”
霈民只得點頭稱是。
孟舒志對著三公主一拱手說道:“公主請,我們先坐一輛馬車,不耽誤杜姑娘救人才是。”
“正是應當這般。”三公主說道,三人心中都有些沉甸甸的,那婦人的狀況並不打好,杜瑩然又是未婚的姑娘,在找到落腳點之前還要在滿是顛簸的馬車上施針,真的沒事嗎?
杜瑩然診斷了婦人的脈搏,低聲詢問了那丫頭已經有八個月的時間,那丫鬟低聲說道:“少夫人想著的是活動一番手腳,於是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打發了馬車離開,誰知道被急行的馬匹踢著了。那人見著我家夫人的樣子,立即就騎著馬跑了。少夫人帶了我和絮櫻兩個丫鬟,絮櫻腿腳快留著我照看夫人,自個兒跑在了前面,說是要尋農戶過來用牛車安置了少夫人。”
杜瑩然點點頭,小茶几下擺著水壺,裡面盛放了涼水,杜瑩然用涼水打濕了手帕細細擦著手指,幸好剛剛離開寺廟之前還在寺廟裡靜了手,讓小丫頭解開那婦人的衣裳,一邊說道:“你家少夫人可暈針?”
“不暈針。”丫鬟連忙說道,“府上是世代行醫的。”
“那便好。”杜瑩然從袖籠之中拿出針袋,還有約摸半個手心大小的琉璃瓶子,用著馬車上的茶盞盛放烈酒,再用火摺子點燃茶盞之中的烈酒,淺藍色的火焰在青花瓷杯中隨著馬車的律動搖曳,馬車的減震效果不錯,此時還在官道上行走,放在茶几上也無甚。
杜瑩然讓小丫頭固定死了窗帷,另外的門簾則對著趕馬車的霈民說道:“若是有事情,隔著問我便是,沒有我的許可,務必不許他人近了這馬車。”
霈民已經知道杜瑩然要在馬車之中給那名倒地的婦人施針,想著未來的少夫人膽子真大,這般的馬車上也要下針,心中不敢誤了杜瑩然的正事,開口說道:“是,剛剛少爺同我說了,若是前面遇到了大的坎,我會知會杜小姐的。馬上就駛離官道了。”
馬車的減震性雖然好,但是因為駛向的是農戶走得是鄉間小道,到底沒有那麼平穩,杯盞之中的藍色火焰越發跳動。這就格外考慮杜瑩然的眼力,就連那丫鬟看著杜瑩然下針,便覺得是心驚肉跳,在行駛不定的馬車之中下針,就連在宮中做太醫的老爺恐怕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大氣也不敢出一身,雙手握著少夫人的手,欲言又止。
杜瑩然瞥了她一眼,倒是那婦人掙扎著說道:“我相信大夫。”只是短短的幾個字,便是氣喘吁吁,幾乎要痛暈了過去。
杜瑩然手中的金針在火焰上烤著,下針錢細細感受馬車震動的頻率,隨即手中的金針飛快紮入到了婦人白皙的肌膚之中。小丫頭心跳幾乎驟停,心中念著佛號,要不是擔心少夫人的狀況,幾乎想要閉上眼睛,等到婦人的身上落下了十多根針的時候,便見著眼見著少夫人的神色稍緩,面上也不再大滴大滴出著冷汗,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杜瑩然見著那夫人又要開口,擺了擺手,“夫人節省些力氣,
“血暫且止住了。”杜瑩然說道,劍蘭也用打濕了的帕子給她擦拭額頭,在馬車上行針實屬是迫於無奈,因為擔心馬車顛簸偏了穴道,杜瑩然用了十二分的心思,等到此時行針罷了,才發覺頭上也是細密的汗水,心中也是說不出的疲憊。
後一輛馬車上柳蓮安原本就不大舒服,見著了剛剛地上留下的血跡,心中更是犯了噁心,搖搖晃晃的馬車讓她難受得很,一雙秀美擰起,面色蒼白,原本唇色是淺櫻色,此時更是幾近無色。如墨見著柳蓮安難受,說道:“小姐。”
“不礙事。”柳蓮安輕聲說道:“等會下了馬車就好。也不知道那位夫人好些了沒有。”柳蓮安雖然身體難過,心中卻是有些鬆快的,那夫人的年紀歲數並不下,就連話都已經說不出來,地上的血漬還有華麗衣裙下的污漬說明了夫人的情況不太好,杜瑩然能做什麼?比自己還小上一些,又沒有成婚,她接手了自己不該接手的醫例。心中這樣想著,面上卻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三公主說道:“她會有辦法的。我先前就是她出手相救,那夫人會好起來的。”雖然是這樣說著,眉頭卻沒有鬆開,“她的針灸很好,宮中的女大夫也是說過的。”三公主喃喃地說道,心中也是為杜瑩然擔憂,在馬車上行針,真的可以嗎?
柳蓮安此時知道了三公主如何會同杜瑩然交好,更是知道了杜瑩然在馬車之中行針,心中大喜,就連因為身體不適黯淡了眸子也亮了起來,此時嘴唇微微翹起,仿佛為那婦人能夠好起來開心一般,“我還真是有些擔心,既然杜妹妹出手了,定然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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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0:59:43
第35章 郊遊(四)
杜瑩然不知道柳蓮安在後面一輛馬車試圖把婦人的生死掛在自己的身上,對著婦人身邊的丫鬟說道:“你們家少夫人平時身子養得好,等到到了農戶,有乾淨的房子和熱水,不會出事的。此時血也止住了,你安心便是。”認准了穴道行針是簡單之事,最為關鍵的是之後的生產。
“杜小姐,前方有個小丫鬟在揮手。”霈民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馬車壁傳來,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此時杜瑩然已經知道了懷中這位少夫人是孫氏,小丫頭叫做絮語。絮語開口說道,“應當是絮櫻。”
“把馬車慢慢停下,聽她說什麼。”杜瑩然說道。又對著身邊的絮語說道,“若是絮櫻那丫頭,你讓她上後面那輛馬車。”
絮語自然點頭,此時少夫人還躺在內側,身上的金針隨著馬車的駛動微微輕顫。自己同杜瑩然兩人搓著少夫人的手腳,馬車裡並無暖盆,此時又是解開了衣裳行針,還失了血,自然擔心冷著了顰眉的孫氏。劍蘭則是守在馬車帷布,務必不讓人掀開了簾子。
“幾位可是從靈隱寺下過來的?可曾見著我家少夫人。”馬車外那個風塵僕僕的丫鬟說話穿著粗氣,聲音卻讓人覺得沉穩可靠。
絮語對著杜瑩然輕聲說道:“是絮櫻的聲音。”便揚聲開口說道:“絮櫻姐姐,我同少夫人在這輛馬車,你上第二輛的馬車。”
絮櫻也聽到了絮語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馬車帷布,她很想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終究是說道:“我便去後面,你好生照顧好少夫人。”絮櫻壓抑著心中的困惑上了第二輛的馬車,見著馬車中坐著四位主子還有兩個丫鬟,微微一怔,當即也明白了為何男女混在一處。這輛馬車原本就是替女眷準備下的,雖然又多了一人,卻並不顯出仄憋。
春桃從小茶几下拿出一個小兀子,“瞧著你風塵僕僕的,先坐下吧。”
絮櫻為了少夫人在路上急走,額頭上出了細密的汗水,也不推辭,便坐了下來,從袖籠裡掏出手帕,擦著汗水,低聲說道:“失禮了。”她的聲音還穿著粗氣。
春桃對這個丫頭有些好感,年歲同她不相上下,這般喘著粗氣,想來剛剛為了那位貴婦人一直在路上奔跑了。“你是那位夫人的丫鬟吧。”柳蓮安開口問道。
絮櫻應聲的同時抬眼看著柳蓮安,此時柳蓮安因為心中熨帖了,面上也緩了過來,帶著些血色,蒼白面色上的一抹紅暈,說不出的動人心魄。柳蓮安的唇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眼眸也是亮如星辰,語氣輕快地說道:“你別擔心,我們之中有一位杜姑娘擅長醫術,你家夫人定是會無礙的。”
三公主心中聽著柳蓮安的話,只覺得怪怪的。而此時孟舒志更是聽出了話語中的不對,剛剛只有自己這些人也就罷了,現在對著那位夫人的丫鬟這般說,若是杜瑩然沒有治好那位夫人又會如何?眉頭一皺,輕輕咳嗽了兩聲。
柳蓮安聽著孟舒志的咳嗽聲,心中知道他的意思,卻故作不知,開口說道:“表哥,你嗓子不舒服?等會讓杜姑娘給你開一劑方子,必然是藥到病除,上一次沈公子的咳症便是杜姑娘治好的。”
柳蓮安不準備多說,卻用長袖遮住了自己的手,瞧瞧按了按如墨的手背,此時如墨也轉過了彎兒來,笑著說道:“杜姑娘雖然年紀不大,比我家小姐還小些,不過醫術卻是很好的,這位……”原本想說出三公主也是被杜瑩然救了的事情,見著三公主的神情不好,話剛剛說出了口就吞咽了下去,便說道:“杜姑娘的醫術很好,在馬車之中給你家夫人行針。”最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了些惡意。柳蓮安眉頭一皺,見著其他幾人神色也不好,又捏了捏如墨的手心,示意她停下,後面如墨的語氣過了些。
絮櫻聽著兩人的話,心中七上八下,先是柳蓮安的話,心中略微安定,想著馬車上既然有懂醫術的大夫照看著,或許此番出不了什麼岔子。此時聽著如墨的話,立即又不安定了起來,想想那杜家的姑娘比眼前這位面色蒼白的姑娘還要小一些,最最糟糕便是在馬車上行針了,正想著出神,馬車顛簸,這樣的路上還要行針?心中的焦急也就帶在了面上。
孟舒志開口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杜姑娘在馬車上想法子穩住你們夫人,她隨身攜帶了金針和烈酒,若是無幾分把握,也不敢輕易施針,姑娘放下心來,前面就是農戶,便可見著你家夫人了。”
孟舒志的聲音舒緩並不焦躁,絮櫻也被孟舒志的聲音安撫了下來,瞥了一眼柳蓮安同如墨。絮櫻的年紀甚至要比孟舒志、沈子豪兩人更大一些,加上府上又是醫術的世家,聽過不少因為治病而鬧得不歡快的事情,府中的老爺在做太醫之前,也曾在民間開藥鋪,見過不少的例子,有些已經是無力回天的病症,卻賴在了大夫的頭上,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
絮櫻再看看面前的柳姑娘,眼眸裡就有著冰冷了,這位柳姑娘對自己口口聲聲打包票,若她是普通的門戶出身,少夫人不好了,指不定就因為柳姑娘的話,賴上這位杜姑娘的。心中輕歎一口氣,如同孟舒志說的那般,為醫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杜姑娘小小年紀能夠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也是勇氣可嘉了,反倒是這位柳姑娘處處拖著杜姑娘的後腿。
柳蓮安見著這個丫頭的目光冰冷,因為她擔憂那貴婦人,心中也埋怨上了杜瑩然,柳蓮安也別開了眼,心中越發可憐可歎那杜瑩然,這般的狀況,怎能輕易出頭?柳蓮安手指撥弄手中的茶盞,不過就算是杜瑩然不出面,她也要推上一把的。
進了村子之後,有霈民在外揚聲提醒,聲音仿佛也松了一口氣。杜瑩然並不急著給孫氏取下針,而是對著霈民說道:“先去尋了穩婆,找到了屋子,之後再來這輛馬車喊我。”
此時孟舒志同沈子豪也就在旁邊,聽著杜瑩然的話,沈子豪說道:“我這便去找村長。”同孟舒志便準備離開。
絮櫻更是第一個跳下馬車的,此時問道:“杜小姐,我家少夫人現在可好?”孟舒志急切地腳步也猛地停頓下來,便聽著杜瑩然的聲音說道:“一切安好。”等到這句話之後,孟舒志急速離開,原本聽著如墨的話一直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
柳蓮安也近了這馬車,薄薄的簾幕遮不住血腥味道,柳蓮安面色一白,讓如墨攙扶自己倒退了幾步,才讓自己不繼續作嘔。絮櫻聽著裡面一切安好的話語放下心來,便見著柳蓮安後退的動作,心中對柳蓮安此時心中多了一份厭惡。
三公主說道:“杜妹妹,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柳蓮安也輕聲說道:“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杜妹妹吩咐就是。”
“二姐姐還有柳姑娘,不必多做什麼。守著不讓人進入馬車就好。”杜瑩然說道,提到柳蓮安的時候,杜瑩然的聲音微微停頓。
“剛剛施針順利嗎?”三公主說道,“之前聽說你要在馬車裡行針,可是嚇了我一跳,心裡一直懸著呢。”
三公主可以說是問出了柳蓮安最關心的問題,柳蓮安甚至覺得杜瑩然是故作逞強,那般顛婆的路上,她可沒聽說過誰能行針。
絮語此時開口說話了,“杜大夫擅長針灸之術,我們少夫人已經好了許多了。”絮語的話,讓絮櫻完完全全放下了心,絮語年紀小了些,遇事也不如自己沉穩容易慌亂,卻不會說謊,便對著馬車方向叩首。
三公主見著絮櫻跪下,叩首用力,連忙說道:“杜小妹子從不在意這些虛禮,你快快起來。”
杜瑩然此時也猜到了絮櫻跪下,開口說道:“二姐姐說的話,便是我想開口說的。”
柳蓮安心中一歎,沒有想到杜瑩然這般的高超醫術,面上揚著笑,仿佛歡喜之極,“我剛剛也說過了,杜妹妹的醫術高明的很。”三公主輕輕哼了一聲,柳蓮安也不尷尬,此時對著絮櫻說道:“絮櫻,你說杜大夫是不是有妙手回春之才。”
絮櫻被三公主身邊的春桃拉了起來,看了柳蓮安一眼沉默不語。
此時那孫氏的脈象平穩,杜瑩然也有心聽著外面的話語,她幾乎可以想到這位柳表妹在馬車上說的話,結合這段話並不難猜想。
“呀,霈民來了。”三公主見著霈民等人趕了過來,連忙說道。
杜瑩然此時對著孫氏說道:“我要取針,會有些疼,你且忍耐,務必不要耗費了力氣,等會還要生產。”現在孫氏的血雖然已經止住,杜瑩然卻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之後的接生才是重頭戲,這其中少不得自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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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郊遊(五)
同村長交涉之後,產房就定在了村長的家中,說來也是巧合,村長兒媳婦生產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屋子和各式的準備用具都是俱全的,甚至家裡還有用剩下的藥材,還有些百年的參須。唯有一點,這個村裡只有一位穩婆,前段時間外出探親時候摔斷了腿,便在外面休養。
馬車又緩緩駛動,向著村長家中方向駛去,路上的村民見著兩輛馬車駛向村長家中方向,也放下了鋤頭,對著馬車指指點點。絮語忍不住問道:“杜大夫,你會接生嗎?”
“恩。”杜瑩然說道,“我知道怎麼做。”把金針一根根插入到針袋上,再卷起放入到懷中。
此時已經給孫氏取下了針,絮語也整理了孫氏的衣裳,杜瑩然讓劍蘭取下了自己的披風,裹在孫氏的身上,依舊是托舉孫氏的背部和腿彎,抱著她下了馬車,“謝謝。”杜瑩然聽著孫氏的聲音微弱,腳步頓了頓,“這原本就是為醫者當做之事。”
絮櫻連忙上前,“杜小姐,我力氣大,讓我來吧。”
絮櫻上前穩穩托住了孫氏,快速跟著最前方的村長,他替人引路,一邊說道:“剛巧就燒了一大鍋的水,還有軟巾和繈褓都是備下了的,因為要辦孫兒的生辰宴,烈酒也是有的,要知道我們村裡平時都是喝黃酒。這酒也要去鎮上去買。”
杜瑩然鬆開了孫氏身上也輕鬆了,這段時間因為鍛煉讓她的身子健魄了些,若不然還真是托舉不動孫氏。此時也不急著進去,開闊的院子西牆便圍了雞圈,單用石頭圍成還不夠,上面還支著漁網,生怕裡面養得雞鼓動翅膀就飛了出來,雞圈邊還種了一個香樟樹,微風吹過葉子嘩啦啦作響。
三公主跳脫過來,杜瑩然微微避讓,她的裙擺上有孫氏留下的血漬,杜瑩然見著了三公主,想了想說道:“這還不知道要耽擱到什麼時辰,二姐姐你還是先回去的好。”
“我在這裡陪著你。”三公主搖搖頭,面有憂色,“剛剛聽說村裡連穩婆也沒有,妹妹,你成不成?”
“不礙事,我知道怎麼做,另外還有絮櫻絮語兩個丫頭。”杜瑩然看了一眼柳蓮安的方向,對著三公主說道:“你和柳姑娘還是先回去的好,等會生產血氣沖天的。她瞧著也神色不好。”
“她神色不好是……”三公主撇了撇嘴,因為周圍人很多,並沒有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
春桃也開口說道:“公主,時候也不早了。”
杜瑩然對著三公主說道:“快回去吧,休息兩天你再來找我。孟公子、沈公子。”杜瑩然揚聲喊道,等到兩人走近之後,杜瑩然對著兩人盈盈一拜說道:“兩位公子不妨帶著二姐姐和柳姑娘先回去,畢竟二姐姐不能出來太長的時間,柳姑娘今日裡的面色一直不大好,恐怕受不得血腥氣。還是回府靜養著好。”
兩人望向了柳蓮安方向,剛剛掀開馬車帷布,柳蓮安特意避開了,還是嗅到了其內的血氣味道,此時遠遠立在一邊,面色也如同杜瑩然說的那般十分難看。
“我回去吧。”沈子豪說道,“我送兩位姑娘,而杜姑娘你這邊也舒志多多照看。”
孟舒志點頭,“是了,這般很好。”
絮語對著眾人拜禮,接著說道:“若是你們要回京中,能夠捎我一程,少夫人出了這般的事情也要同府中說一聲,我們府上老夫人擅長此中。”絮語心中想著她回到了京中也好讓老夫人趕赴這裡一趟。生產兩到五個時辰是常態,若是那時候還沒有生下,老夫人說不定也到了。
“是了。”沈子豪微微頷首,“絮語姑娘跟著我們一道。”三言兩語便定下了幾人回去,柳蓮安原本想再多說幾句,看著杜瑩然身上的血漬便覺得頭暈目眩,只好打發了如墨過來,如墨說道:“我們姑娘見不得血,若不是如此便留下了。”
“柳姑娘客氣。”杜瑩然說道,“這裡有我同孟公子便好。”柳蓮安遠遠對著杜瑩然一拜。
如墨看了一眼孟舒志,此時對著杜瑩然拜禮之後,扶著柳蓮安嫋嫋娜娜上了馬車,三公主身邊的春桃剛剛和絮語低聲說了幾句,又湊到了三公主的耳邊,三公主聽著春桃的話,面上一喜,對杜瑩然說道:“杜小妹子,你曾接生過沒有?”
杜瑩然搖頭,“並不曾。”她自從來到這裡是不曾接生過,可是之前在現代是接生過的。
三公主說道:“剛剛春桃同絮語打聽,原來她們家的的老夫人曾給我娘做過接生,我聽說生產所需要的時候長,若是不然我們快快到京城,你想辦法緩住,等到她們府上的老夫人來了就是。”絮語顯然並不懂得這些,此時大大的杏眸期盼地看著杜瑩然,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生產的事情如何能耽擱,加上孫氏又是這般的模樣,行拖緩之計是不成的,杜瑩然並沒有給三公主解釋,對著她說道:“如此你們快回京城便是。”
“這就走。”三公主的步伐邁得很快。
沈子豪走在最後拍了拍孟舒志的肩膀,說道:“我先走了。”又看著杜瑩然的方向,“她很好。”
孟舒志對著沈子豪微微點頭,“晚些時候我再去找你。”
“好。”沈子豪笑了笑也俐落登上了馬車。
見著馬車駛離之後,杜瑩然對著孟舒志盈盈一拜,“我也先進去了。”
“我就在外面,若是需要什麼喊我便是。”孟舒志說道,此時偌大的院子只有他們兩個人,孟舒志低聲說道:“為醫者醫術仁心,你這般許多人一輩子也追趕不上。”
秋日裡涼風吹過,杜瑩然抬頭正看著孟舒志的雙眼略帶著憂慮,對著他頷首,唇邊也勾起了小小的弧度,面上顯露出了兩點梨渦,忽然孟舒志覺得有些面紅,側過臉聽著杜瑩然說道:“雖然艱難了些,我還是有辦法的,你不要擔心。”
孟舒志回過頭的時候,已經見著杜瑩然的背影。
杜瑩然進入到了房間之中,早有劍蘭和絮櫻候著,杜瑩然解釋了絮語跟著三公主等人一塊兒回京了,絮語點頭說道:“雖然如此,我家少夫人恐怕等不得那麼久。”
杜瑩然的雙手浸在熱水之中,“我知道,所以我沒準備等著馬車回來。”用胰子細細洗過手指的每一個位置。
絮櫻聽得是心驚膽戰,那孫氏開口說道:“生死又命,杜大夫能夠出手相助我已經是感激不盡,杜大夫,如果可以,儘量幫我保全我腹中孩兒。”
杜瑩然此時下巴微微揚起,“相信我,還沒有到那一步。”
在外等待的日子是漫長的,屋內是壓抑的呻•吟聲,約摸一個到兩個時辰之間,孟舒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外等了多久,屋內的呻•吟之聲漸漸大了起來,聽著屋內的聲音,只覺得手心裡都是濡濕的汗水,拿起放在一邊的杯盞下了一口水。
此時天色已經暗沉,夜風也漸漸大了起來,只聽得香樟樹的枝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還有間或香樟果子落在地上的聲音,雞圈之後家禽也發出了咯咯的聲響。院子裡挑起了幾盞小燈,遠遠不及京城之中的燈火通明,太陽落山之後,夜色一下子漆黑下來,幽幽暗暗,像是有只遠古巨獸潛伏在黑暗之中一般,讓人心緒膽戰,只覺得自己越發渺小。村長又來過一次,“孟公子跟著我們用些飯食,女人家的生產若是耽擱的久了,還有耽擱一天一夜功夫的。”
孟舒志根本沒有心思用餐,讓村長回去歇息之後,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此時聽到了原來的馬蹄之聲,先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之後馬蹄聲和車轍駛動的聲音。
孟舒志站了起來,剛往前走了一步,便聽到了小孩兒啼哭的聲音。
馬車也到了院子中,霈民是坐在最前面的,接下來馬車之中下來了一位髮鬢束攏得整整齊齊的婦人,後面跟著絮語還有另一個年紀偏大的丫鬟,手裡拎著藥箱,婦人想來就是孫氏的婆婆了,她對孟舒志頷首:“孟公子,裡面如何了?”
“也是剛剛才聽到聲響。”孟舒志搖搖頭說道,“我並不知曉。”
此時絮櫻的聲音帶著喜氣的聲音揚起,“少夫人,您瞧瞧看,小少爺生得多好看。”
孟舒志望向了那窗扉裡跳動的燭火,再就著昏暗的燈光瞧著那婦人的目光柔和,“勞煩了。走,我們也去看看。”
孟舒志就在屋外候著,裡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之前緊繃了精神,此時見著萬事皆好,心弦一松的同時有些倦怠,霈民說道:“少爺,你沒事吧。”
“無事。”吱呀一聲房門再次被推開是杜瑩然從房間裡出來,她的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之氣,神色也有些疲憊,一雙眼眸卻清涼如許。
“你累著了?”杜瑩然低聲說道。
“我不累。”孟舒志說道,“你餓了嗎?村長說,留了些吃食。”
此時孟舒志的腹中作響,這讓他的面色一紅,杜瑩然也笑了起來,“你不說還不覺得,此時我也有些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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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00:06
第37章 郊遊(六)
霈民此時已經從馬車上取下了包裹,首先遞給了杜瑩然身後的劍蘭,低聲和劍蘭說了幾句,之後劍蘭拉了拉杜瑩然的衣袖,杜瑩然對著孟舒志說道:“我先換身衣裳,孟公子不妨先吃便是。”
“我等一等。”孟舒志搖搖頭,都已經等到現在了,也不急在這一時。
此時聽到孩童的啼哭之聲,村長的夫人此時也來了,聽到杜瑩然和劍蘭要換衣裳,便殷切地拉著她入了自己小女兒的閨房,說道:“爐火熄滅之後,把給你們準備下的飯食放在爐中,等會你們用著還是熱乎乎,吃著舒坦呢。姑娘也餓了吧。”
“謝謝嫂子。”杜瑩然脆生生地說道,面上帶著可人的笑容,兩點梨渦乍現,“不瞞嫂子說,剛剛在房裡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兒饑腸轆轆的。”
那村長夫人也忍不住笑著說道:“小娘子說話風趣。”想到女子家生產就是在鬼門關轉悠一圈,更何況剛剛產房裡的那位元情況艱難著,口中忍不住贊道:“真是好本事,又有善心,菩薩會保佑你的。若是這世上多幾個像小娘子一般的女大夫就好了。”
“宜和長公主開了女院,女子也可在醫術院修習,今後的女大夫會原來越多的。”杜瑩然說道。心中想著這位大嫂心性開明,若是有些心性保守的,指不定還覺得自己一個未婚姑娘替人接生傷風敗俗。
“宜和長公主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村長夫人咋舌,絮絮叨叨說了些宜和長公主的舊事,杜瑩然托腮聽著,顯然這位嫂子對宜和長公主推崇之極,難怪對自己剛剛給人接生這件事是出自真心的讚歎,那嫂子說了半晌才恍悟了過來,眼前的杜姑娘等著換衣裳吃飯呢,連忙說道:“快換身衣裳,小公子在外等著你一塊兒吃飯呢。”
等到村長夫人離開了房間,劍蘭先是抖開杜瑩然的衣裳,杜瑩然剛剛聽著村長夫人提到孟舒志,心中就想到了他,跳動的燭火倒映在她的眼中,眉目柔和,他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好上一些,一開始的時候或許有些心不甘情不願,想著做對面上過得去的夫妻罷了,此時心中悄然生了變化。
杜瑩然換了衣裳,劍蘭也給自己換了一身衣裳,把換下的衣裳卷到包裹之中,杜瑩然對著劍蘭說道:“血淋淋的,你今個兒不怕?”
“奴婢不怕。”劍蘭說道,“小姐做得是救死扶傷的好事,若是奴婢的娘親早早遇到了小姐這般的人,或許……”劍蘭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傷感,原本娘親的死她以為早已經被她刻意淡忘了,今日裡見著小姐救人,才知道原來從不曾淡忘。
劍蘭很快從過去的事情中走出來,讓杜瑩然坐在梳粧檯前,村長女兒的閨房銅鏡昏黃,劍蘭給杜瑩然抿了抿頭髮,固定了髮髻,又給自己整理了頭髮,兩人才一前一後出了房間。
“剛剛霈民還從添合樓帶了糕點。”孟舒志對著杜瑩然說道,“飯後你也可以用上一些。”到了廚房後,果然如同村長夫人說的那般,放在匣子中的飯菜也熱著,用了飯食,再用了糕點,加上下午勞累了許久,杜瑩然整個人都帶著暖洋洋的倦意。
孟舒志看著杜瑩然,此時她換了一身衣裳,淺藍色的半臂襦裙,銀線繡著的折枝海棠泛著柔和的光,圓潤的杏眸微微眯起,像是一隻慵懶的貓兒。孟舒志見著她的樣子,不覺莞爾。杜瑩然抬頭的時候就是對著了孟舒志的眼,因為剛剛在房裡的那個念頭,面上有些發燒,垂下了眼眸微微側過臉。
孟舒志見著她的羞態,也如同平靜的湖水裡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了陣陣漣漪。薄薄的嘴唇也勾起,和杜瑩然面上如出一轍的微笑。
霈民見著公子和杜姑娘的神情,心中歡喜。
杜瑩然主動開口打破了一室的寧靜,“時候也不早了。”杜瑩然說道,“若是再不回去,等會就到了宵禁的時辰了。”
孟舒志清了清嗓子說道:“你說的對。”
兩人便出了廚房,繞過長廊,到了產房時候,正見著那位老夫人,周老夫人,剛剛在產房裡已經知道了她的來歷,她的夫婿是周若禾,宮中的御醫同時也是太醫院的院長,周老太太年輕時候也是宮中的女大夫,年紀大了之後便被兒女接回到府中榮養,今日裡因為孫氏的事情匆匆趕赴到這裡,“今日裡的救命之恩,改日必一一登門到訪。”周氏對著兩人行了大禮。
兩人怎敢受此大禮,避讓開來,孟舒志開口說道:“路見不平的舉手之勞罷了。”杜瑩然點點頭,“正是此理。”
周老夫人身邊的丫鬟連忙扶住了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微微頷首,目光如炬落在了杜瑩然的身上,“今日裡聽這位孟公子的近身僕人才知曉姑娘竟是杜家的後人,路上絮語也同我說了馬車上行針的事由,姑娘的針灸的功底頗深,著實佩服。改日上門也會探討一二。”在馬車上行針不僅需要的是眼力手力還需要莫大的勇氣,一個約摸十五六歲未出閨閣的少女,先是馬車上行針,之後更是做了接生,周老夫人心中十分欣賞。她給孫氏把脈之後,也推測出當時情況的兇惡,若是她在場,在如此有限的情況下,做得也不會比杜瑩然更好了。
杜瑩然笑著說道:“若是探討醫術,我爹爹恐怕不知道歡喜成什麼樣子。久仰周御醫的三方去,他還時常同我說起這件事。”所謂的“三方去”,意思是周御醫開藥往往只用三記藥方便可治癒病人,便有此名。周太醫年少時候入了醫術院修習,並不是如同他人直接做了太醫,而是在民間遊醫,約摸四十歲的時候入了宮中,編撰醫書替皇宮中人看診,同時也做了醫術院的院長。這“三方去”是周御醫在外遊醫時候所得名聲。
周老夫人聽著杜瑩然推崇自家夫婿的醫術,面上的皺紋也舒展開來,“他年輕時候下藥太過於兇猛,此時年歲大了,也漸漸走上了守成之路。”
杜瑩然微微一笑,既然做了宮中的御醫,用的藥便以舒平見長。又同周老夫人探討了幾句,周老夫人說道:“我們已經同此間主人商議,今日裡先留在此處,等到明日正午午時再回京,也快到了宵禁的時候,你們也快些回去。”
孟舒志和杜瑩然還有劍蘭同霈民入了馬車,馬車駛動到了黑暗之中。
周老夫人目送馬車離開了院子之後再次回到了房中,此時床榻上的孫氏已經沉沉睡去,孩子就子她的旁邊。周老夫人對著絮櫻說道:“我有話要問你。”
絮櫻知道周老夫人要問什麼,原原本本說了在產房裡杜瑩然的鎮定和行事,“我知道了。”周老夫人說道,“杜家這丫頭,有一手好的醫術,我曾聽若禾說過,當年杜斐一人遊醫天下,那麼杜家的丫頭在京中為何不早早入了醫術院?”知道從絮櫻這裡是得不到答案的,周老太太揮了揮手,陷入到了自己的沉思之中,想著明日裡回去了好生打探一番杜瑩然的事情。
馬車行駛在鄉間的小道,行駛的速度極慢,霈民提議說是行的太慢要給車夫打燈籠,便撩開了簾子坐在了馬車外,之後再就是劍蘭也撩起簾子出去,單留著杜瑩然和孟舒志在內。霈民對著劍蘭笑道:“我剛出來了,你怎麼也出來了。”
劍蘭說道:“再多個人打燈也是明亮些。”
霈民看了劍蘭一眼,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馬車之中便只有孟舒志同杜瑩然兩人,給杜瑩然斟了一杯茶水,“你喝些茶水。”
杜瑩然呷了一口水之後,想了想問道:“現在也晚了,等會你也回府?”
“送你回去之後我便會回府。”孟舒志說道,“霈民送了表妹回去,若是表妹說了什麼……”孟舒志一頓,他從來對表妹都是好印象,今日裡表妹說的話讓她在自己的心中打了折扣。
“她膽子小,許是被嚇著了。”杜瑩然說道,然後挑挑眉說道:“柳姑娘許是見不得血氣,一般而言女子都是這般。若是成親之後,我繼續行醫,你覺得可好?可會反對?”上一次的時候杜瑩然同孟夫人說過這個話題,因為今日裡的孟舒志的表現,她想親口問一問孟舒志。
“成親”兩字讓孟舒志的耳根一下染上了緋紅,結結巴巴說道:“這樣很好。”杜瑩然看著孟舒志,等他之後的言語,孟舒志讓自己冷靜下來,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語言,孟舒志說道:“你也知我自小被祖父教導,祖父那裡曾有不少太•祖的言論集,太•祖是個思緒開明的人物,孟府受此影響頗深。祖父更是十分讚賞宜和長公主,女子若是能像宜和長公主那般自立自強,是極好的。我怎會不允你行醫。”
最後我怎會不允幾個字說的又小又輕,偏生讓杜瑩然聽出了纏綿悱惻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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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00:40
第38章 郊遊(七)
杜瑩然抬眼看著孟舒志,白淨的面上染了紅,一雙澄澈的目光可以瞧見兩點燭火在其內搖曳,讓溫潤的眸子越發明亮。
孟舒志帶著窘迫的神情別開了頭,錯開了杜瑩然的視線,低聲說道:“不僅僅是我,祖父、祖父還有父親母親等,都會贊同。你行醫,是件好事。”
杜瑩然發出低低的笑聲,透過昏黃的燈盞見著孟舒志的面色越發鮮紅,幾乎要滴出血來,看著他的窘迫,心中也覺得柔軟,清了清嗓子說道:“這般便好,我一直都憂心著呢。”
孟舒志仍然是不敢看杜瑩然,開口說道:“你應當見過我的母親,她並不是拘泥之人。”
杜瑩然在及笄禮上是見過武氏,還同她一塊吃了茶點,此時微微頷首,“孟夫人的性子可親。”
孟舒志說道:“我妹妹玉溪的性子隨了她,我的性子則是同父親肖似。”
兩人低聲說著話,孟舒志問起了杜瑩然平日裡學醫習舞之事,杜瑩然則是問起了孟舒志在書院之中的生活,不覺時間過得飛快。
很快就到了及第巷子,杜瑩然搭著劍蘭的腕子下了馬車,便正見著杜斐站在門口,杜斐應當是聽到了馬車行駛的聲音,便在門口候著了,他得身後是半掩著的院門,可瞧見院內是燈火通明。
因為是孟舒志送杜瑩然回來的,此時時間也不早了,若是等會一更天的打更聲響起就遭了,寒暄了兩句,父女兩人送著孟舒志離開了巷子,車轍聲在這個清冷的夜晚裡響起。見著馬車消失遠去再見不著了,兩人便往巷子裡行去。
“今日裡可還順利?”杜斐說道。杜瑩然點點頭,說著今日裡孫氏的脈象,自己施針的穴道,女子生產時候的兇險被她一筆帶過。杜斐聽著女兒說的是輕描淡寫,摸了摸她的腦袋,心中知道當時情況的兇險,女兒的成長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
兩人相攜進入了院內,深秋裡的夜風帶著透骨的涼,讓杜瑩然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回到房間裡,鳶尾已經備下了熱水,整個人沐浴在其中,鳶尾的柔軟的手按摩身子,杜瑩然舒服地一歎。等到梳洗罷鳶尾一點點擦拭頭髮的時候,一更天的鐘聲響起,杜瑩然托腮想著孟舒志也應當回到了孟府。
一更天的更聲響起之前,馬車已經入了角門。此時孟府也是燈火通明。
霈民走得匆匆忙忙說出的話語焉不詳,傍晚時候柳蓮安回來的時候,說著擔憂的話語,話語之中點明了杜瑩然是個未婚的女子,那村裡又無穩婆,說明了孫氏的情況不好。說完了這些之後,柳蓮安歎息說道:“杜妹妹說著毋庸擔心,我這心裡總是記掛著。畢竟杜妹妹年歲還小。若是一個不好,那家人把過錯記掛到了杜妹妹身上,當如何是好?”
孟夫人驚呼一聲,心中覺得焦急,而孟老夫人老神安在,孟老夫人多瞧了一眼柳蓮安,柳蓮安心中一驚,垂下眸子。
孟老夫人聲音沉穩,說道:“杜姑娘既在藥堂之中,跟著父親耳濡目染,也當是知道如何去做。周府那裡更是不用擔心,當家的周老先生正是太醫院的院長,又是宮中的御醫,而周家的老太太也是年輕時候做過宮裡女大夫的,就算是瑩然治不好,他們也會憐惜其心意。”孟老夫人聲音頓了頓對著孟夫人微微頷首,“你的眼光果然很好,一顆救死扶傷之心,單就這一點旁人難及。”孟老夫人因為柳蓮安的話對她有些失望,按照她所見,遇上這樣的事情,站出來盡自己所為才是正道。“更何況既然能夠在馬車之中行針,你也說了那小路崎嶇,杜家姑娘是有本事的人,我瞧著周府的少夫人不會有事。”
柳蓮安垂下臉只覺得耳根都在發燒,因為嫌惡那血腥之氣,並未曾聽到絮語說起了家中老夫人會醫術這一點,心中猛然想到在馬車上,那個疲倦了的丫鬟看著自己,神情一瞬間的古怪。原來她枉做了惡人,就算杜瑩然沒有成功救下孫氏,周府對杜瑩然都不會心懷怨恨。
孟夫人聽著孟老夫人的話,雖然也因為孫氏的事情煩心,面上也帶上了笑容,“您說的對,說不定已經母子平安了。杜家姑娘,有機會您親自見見,您會喜歡的。”
孟老夫人對著武氏微微頷首,瞧著了柳蓮安通紅的耳根,到底是自己親手看大的,雖然之前說的那些話像極了挑撥,心中一歎,口中說道:“你為她擔憂也是對的,你也說了杜姑娘不過是剛剛及笄的小姑娘,一時沒有想通罷了,遇上這樣的事情,她能夠站出來是極好的。”
柳蓮安見著孟老夫人給了自己臺階,抬起眼,滿臉羞愧說道:“我也是關心則亂,想著杜妹妹年歲小,我比不上妹妹心性高潔。”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柳蓮安索性退了一步,成全了杜瑩然的好名聲。
孟夫人沒有柳蓮安那般的七竅玲瓏心,說道:“希望現在一切安好,等到晚上舒志回來了,也就知曉了。”
因為到底有心孫氏能夠順利誕下孩兒,若是平時已經洗漱過了的孟夫人還在候著兒子。此時遠遠聽著動靜,孟夫人就站了起來迎了過去,“那周夫人可好?”孟夫人連忙拉著孟舒志說道。
“一切安好,母子平安。”孟舒志說道。
孟夫人的面色越發歡喜,“這般很好,那杜家丫頭真不賴。”
孟舒志想到今日馬車裡,說起醫術時候杜瑩然目光的熠熠生輝,跟著母親點了頭。
第二日裡孟府裡就傳了杜瑩然成功救了人的消息,如同孟舒志所說的,對於杜瑩然的行為,孟老爺子和孟老爺都是心中滿意。目光不拘泥於閨閣之中,勇於救人,這份心性十分難得。孟老夫人對於柳蓮安心中有些隱憂,柳蓮安是因為沒有想那麼多,還是因為不喜杜瑩然嫁給孫兒,這是她心中的謎。孟府上下心中另有陰霾的便是柳蓮安了,她面上附和,私下裡對著只有如墨的時候,面色陰鬱得讓如墨有些心驚膽戰。
輪到這件事情的第三天,周府上下安頓好了孫氏又逢著是休沐日,果然上門拜訪及第巷子。
周御醫周若禾美須冉冉,一襲青衫因為出世的氣質穿出了道骨仙風的味道,因為做多了院長,見著了小輩杜瑩然就免不了起了考校的心思,從考校之中可以判斷得出杜瑩然基本功學得扎實,“之前學得很好,杜兄,先前你當是遊醫,杜姑娘又是從哪裡學得醫術?”
“她先是自己看的醫術,在外時候得過別人的指點。”杜斐說道,“自從我回京之後,則是我教的了。醫術已經看的大半,我主要教她開方。”
“哦?”
見周若禾有些興致,杜斐則是搬來了這段時間杜瑩然所整理出來的方子,在及第巷子裡每日裡的看診也有小半是杜瑩然所診斷。簪花小楷秀氣十足,周若禾感興趣的是病歷的記錄,病人的年歲體貌還有身體狀況盡數記載,所開的方子下也注明了病人服用後的反應。
“很不錯。”周若禾再見著了根據杜斐的行醫劄記杜瑩然所做的推斷,就她的年紀而言,十分難得,比醫術院的大多學生要出色的多。周若禾的目光柔和,越發欣賞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畢恭畢敬的小姑娘了“我這些年行醫也有些所得。”周若禾從自己的行醫箱中拿出兩本厚厚的冊子,“若是看完了有什麼不明白的,打發人來問我就是。”他的態度和藹,杜瑩然見著周若禾有心想要和爹爹繼續交談,給兩人斟水之後便退下,讓兩人可以交談,藥鋪裡還有小武可以照應,而院子裡還有個小祖宗三公主。
杜瑩然回到了房中的時候,三公主正吃著茶點,見著杜瑩然來了,笑著說道:“難為你帶了那麼久,平素周御醫只要多瞧我一眼,我心裡就怕得緊。”
杜瑩然想著周若禾冷淡的眉眼還有出塵的氣質,說道:“可不是?我醫術淺薄,若是他在考校我下去,我腿腳可要酸軟了。”
三公主聽著噗嗤一笑,“我先前若是在宮中貪玩了,心中不舒服了,只要周御醫看我一眼,我就渾身都軟了。母后說我是耗子遇上了貓。”接著又興致勃勃說道:“你可是自謙了,我回去和我母后說了你行針的事情,她說你十分有本事呢,甚至還請了女大夫過來驗證,能這樣在馬車裡行針的,少見的很。周御醫是不是也誇你做得很好。”
杜瑩然抿唇一笑,“周御醫說我學得不錯。”
“那就是真的不錯了。”三公主笑著拍拍手,“他可是不常誇獎人。”
杜瑩然拉著三公主的手,“好啦,距離萬壽節可沒有幾天,最要緊的是專心做咱們的舞曲。”
三公主點點頭,“你說的是。”距離萬壽節已經不足半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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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00:46
第39章 萬壽(一)
周若禾除了上門來感激杜瑩然的所為之外,另外則是請杜斐做醫術院的客卿。杜斐同杜瑩然說道:“當今世道,就連一些世襲的醫藥世家也會讓青年的子弟進入醫術院學習,我杜家的醫術並不敝帚自珍,有心者皆可學,若是做了醫術院的客卿,我認為倒是一樁好事。一來是可立德樹人,若是有**能夠將杜氏之醫發揚光大,二來也是窮則思變,遊醫之後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今日裡同周兄簡單的交談便有鬆動之意,可見不僅僅是讀書,萬事閉門造車都是要不得的。”
杜斐有遊醫的經歷,周若禾也同樣是如此,兩人今日裡的交談都各有所得,周若禾也同杜斐約定了時間,休沐日無事的時候便上門探討。
“爹爹說的是,女兒也如此認為。”杜瑩然說道,“爹爹既然已經意動,何不應了客卿一職?早早入了醫術院?”
杜斐笑了笑,“總是不急在這一世,萬壽節各院休憩,等到開了春又是春闈,待到有了成績便是你同孟舒志的親事了,想著送你出了閣,我再入醫術院。”杜斐的聲音柔和,帶著對女兒說不盡的關切。
杜瑩然聽到婚事,此時不再如之前的無動於衷,面頰微紅有了小女兒家的羞怯之意。也感動于杜斐對自己的拳拳愛護之意,眼眶有些發熱。
臨近萬壽節,杜瑩然對自己的習舞就越發苛責起來,每日裡倒在床榻的時候,可以說是沾枕即眠,今日裡聽到父親之後要做醫術院的客卿之事,模模糊糊想到若是齊灼華知道了這個消息恐怕又要抓了狂,還沒有深思這個念頭就沉沉睡去,這個念頭在心中激起了小小水花,第二日的時候已經消缺不見。
萬壽節是在小雪的那一日,前兩日天空陰沉沉還飄著小雪到了這一日天氣已經轉晴。杜瑩然進入到宮門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天空中的一抹紅霞罩著巍峨宮殿的青磚紅瓦,柔和了肅穆的供電。送三公主回宮時候遠遠瞧過宮殿,此時從東門口進去時候,心中又是一番感受,就連劍蘭也難免有些緊張,看著身邊的鳶尾神色如舊,心中暗自歎息自己不如鳶尾,她不知鳶尾的手心裡也是濡濕一片。
馬車在宮中駛過一小段,接下來的路程便不可用馬車,若是有身份的可用上肩輿,旁的人則是只能步行入了宮中,早有公主身邊伺候的丫鬟春桃過來迎接幾人,今日裡萬壽節難得御花園裡開方,因著三公主特地的吩咐,便帶著三日走的是御花園。花園之中花枝整整齊齊,仿佛就連宮中的花枝也知道不可在外那般帶著漫不經心隨意,精緻的盆栽內的菊花帶著清淺的芬芳,還有放在暖室裡被催開的臘梅和紅梅,也在微涼的三九天氣之中怒放。
前側方是淺粉色衣裳的春桃,髮髻纏繞著火紅的發帶,杜瑩然跟在她身後提著裙擺速度不快也不慢,看著微風拂動那紅色的發帶,活潑了這個三九天的第一天。春桃小聲說道:“你可有眼福了,今日裡萬壽節,這些花都被搬出來了。”
後世之中鮮花也是放在大鵬之中栽種,若是輪著了節慶日子便會搬出來,這些花朵無非是比她曾見過的更為精美嬌豔些,而劍蘭和鳶尾何曾見過菊花與梅花共綻放的景色,看著花朵,暗自讚歎。
杜瑩然面色不變的樣子讓春桃又高看了杜瑩然一眼,遠遠見著明**的衣角,一行人便跪了下來。
此人正是甄和帝鄭煥,身側之人正是孟憲潛同孟舒志,孟憲潛曾為先帝景和帝帝師,景和帝立儲鄭煥之時,便讓孟憲潛做了甄和帝的太子太傅。甄和帝對曾經的太子太傅孟憲潛即位尊重,孟舒志既無功名在身,在京中不過是有些薄名夠不上來參加今日裡的晚宴,不過因為甄和帝的開口,孟舒志是同孟憲潛一塊兒來的。
孟舒志沒有料到這裡竟是會遇上杜瑩然,神色一愣,正巧被甄和帝捕捉到了,原本行得緩慢的腳步便停了下來,甄和帝心中一動,想到了先前曾救過恬然的杜姓醫女,正是孟舒志的未過門的妻子,此時開口道:“是恬然的好友杜姑娘罷,不必多禮。”
杜瑩然依言起身,餘光打量了甄和帝,中年男子面上留下了時光的痕跡,面頰上兩側法令紋頗深,下頜的留著烏黑的短須,看上去溫和而無害,一雙眼眸烏沉沉讓人看不清其內的情緒。甄和帝因為提到了三公主,神色柔和,“朕記得你,恬然這段時間常同我說過你。”
杜瑩然低聲應了,又對著甄和帝行禮,甄和帝不過同杜瑩然簡單問了兩句,便放她去尋恬然了。這段時間恬然神神秘秘的總是外出,甄和帝大約猜到是與這位杜姑娘合演一個祝壽的節目,他同皇后面上故作不知,心中也一直在想能夠準備什麼樣的舞蹈,若是那般軟綿綿的算不得舞蹈的舒展身子……甄和帝扯了扯嘴角,他也會讚歎女兒的心意難得。
再往前走的時候,杜瑩然也就罷了,她的兩個丫頭幾乎軟了腿腳。三公主早早就在院門口候著了,“你可算來啦。”三公主說道,“怎麼等了那麼久。還要上裝呢。”三公主身上已經裹著灰裘,可見著灰裘下嫩杏色的舞服,露出衣袖邊角的繡玟精緻,三公主面上也塗了胭脂,眉心一點火紅的梅花花樣的花鈿,素來淡淺櫻色的薄唇也泛著健康的紅。長髮梳成髮髻,並無多餘的裝飾只是用春日裡桃紅色發帶系著,發帶的末梢則是月兔搗藥的圖案。這般的裝扮給三公主平添了三分顏色。
“剛剛遇上了聖上。”杜瑩然說道。
“父王?”三公主幾乎要跳了起來,扯了扯杜瑩然的衣裳,湊到她的耳邊悄悄說道:“父王有沒有問你來做什麼?你沒有透露口風我們兩個要拜夀吧。”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生怕被其他人知曉了一般。
“自然沒有。”杜瑩然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的好二姐姐,若是我說了,還不要被你扒一層皮?”杜瑩然巧笑對三公主眨眨眼說道。
“才不會。”三公主也笑著玩笑,“等你跳完了舞,我再扒你的皮。”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
“好姐姐,饒了我吧。”杜瑩然被三公主抓住了腰身,撓癢癢肉,笑著同她求饒。
三公主也不敢鬧得太過,聽著杜瑩然求饒之後就說道:“我就大人有大量饒了你。”
杜瑩然任由三公主柔軟的小手拉著自己,拉著自己入了內室。杜瑩然想著剛剛甄和帝的樣子,他讓江山越發景秀,可謂是人傑,這般的人物恐怕早早就猜到了三公主要拜夀了,只是不點破而已。因為和三公主的笑鬧,杜瑩然面上有淺淺紅暈,眸子更是帶著些許濕意。房間之中淺淡的熏香味道,並不濃烈,房間內炭火燒得很足,整個房間裝扮要比自個兒現在住的屋子大了一圈,物件也更加精細,鳶尾接過了杜瑩然褪下了披風,三公主把杜瑩然按在梳粧檯邊,便讓一位宮裝繞著紅發帶的女子給杜瑩然上妝。
此人果然是上妝的好手,一番塗塗抹抹之後,銅鏡之中的容貌和原本相似又勝出許多,凸顯了這具身子甜美的氣息,杜瑩然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那笑容香甜如同馥鬱的芬芳。三公主點點頭道:“這般很好。”
那宮女退下之後,則另有人展開了屏風替杜瑩然更衣。桃紅色舞服,腰身不盈一握,長長的水袖若是垂下手臂則落在了地上,是不同于三公主是寬袍大袖的,用銀線修成花團簇簇的牡丹,若是舞動起來銀光瀲灩。烏壓壓的長髮盤成同三公主一般的髮髻,發帶則是系上了鵝**,同樣是月兔搗藥的圖案。
“咱們越發像是親姐妹了。”三公主笑容甜美如此說道。
換好了衣裳也不急著出去,這會兒還沒有到時辰,兩人在房間裡說著話,三公主忽然想到了什麼,笑著說道:“你可見到了孟家公子不曾?我父王也聽過他的才名,此時萬壽節特地點了他呢。”春桃看了杜瑩然一眼,想到剛剛在御花園裡除了偶遇身上還有孟家的老太爺和孟公子了。
三公主注意到了春桃的神情,開口問道:“春桃你看著杜小妹子作甚?”
杜瑩然輕聲說道:“因為剛剛在御花園除了遇上了聖上,還有曾為帝師的孟老先生和……孟公子。”
三公主笑著說道:“先前我見過孟老先生,他性子隨和開明的很,又是一身正氣,他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御花園之中,聖上有事先離開,單留著孟舒志和祖父孟憲潛,孟憲潛說道:“那便是你娘親讚不絕口的杜家姑娘?”
最後一抹紅霞落在了孟舒志的面上,分不清是他本身的羞澀還是晚霞絢爛,孟舒志開口說道,“正是她了。”
孟憲潛想著杜瑩然的不卑不亢,笑起來也果然如同兒媳婦說的那般絢爛,還有救人時候的果斷,微微一笑說道:“她很好。”
孟舒志微不可查的頷首仿佛在迎合祖父的話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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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萬壽(二)
舉手抬足,手臂舒展,水袖在空中劃出弧度,顯露出如水的柔情和婉約。齊灼華的舞蹈是極其考驗舞蹈功底,每一位跳舞的姑娘或者是攬鏡自照,或者是回眸淺笑,或者是弄花撲蝶,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單單每一個姑娘拿出來都是極好的,舞蹈的姑娘們可以說各個有好本事,只是組合到了一塊兒,卻缺了點味道。
團體舞在杜瑩然看來好的舞蹈功底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則是配合。舞樂院入院的大都是閨閣小姐,若是貧苦人家多數是選了醫術院,跳舞跳得好的閨閣小姐,齊灼華想要讓她們配合恐怕是千難萬難,就有了眼前的成功了,心思雖然巧妙,舞蹈編排也用了心思,不過卻顯得舞蹈有些散。
杜瑩然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王行之的身上,難怪這位舞樂院的院長一開始便拒絕為齊灼華等人奏曲。齊灼華恐怕從未做過大型的歌舞祝壽,這首曲子選的也並不太好。
三公主有些緊張,杜瑩然單手撚起一味糕點送入到了空中又用帕子擦拭了手指,之後推了推身側的三公主,“還有一會兒才到我們你這麼緊張作甚?吃些東西,按照我們平時準備的來跳舞就是。今日裡是給你父王祝壽,你這般愁眉苦臉,若是你父王瞧見了,可要心疼的。”
三公主被杜瑩然嚇了一跳,連忙整理了自己的表情,低聲問:“現在呢?”
杜瑩然微微頷首,“好多了。”拉著三公主的手,“你隨意同我說說話,不和等會的跳舞有關,隨便你說些甚麼。”
三公主清了清嗓子,想了想便說道:“我給你說說這裡場中的人罷。”
跳舞的時候齊灼華的神經繃得緊緊的,見著眾人跳舞步伐並不紊亂,甚至所有人都比排練時候跳得還要好,尤其是自己身側的孟玉溪。齊灼華心中心弦一松,面上也淺笑著說道:“大家都辛苦了,萬壽節結束了,正好也鬆快一陣。”
齊灼華待到落了座,又觀看了兩個節目,猛然注意到了三公主身側坐著的是杜瑩然,杜瑩然附耳到三公主耳畔說著什麼,三公主輕笑出聲,拉了拉杜瑩然的衣角,然後伸出手指著場中的人說著話。齊灼華手一抖,幾乎潑了手中剛剛端起的杯盞。
孟玉溪剛和身側的人小聲說完了話,見著齊灼華失神的樣子,便說道:“華姐姐,想什麼這麼出神?”剛剛她還在同身側的人說起,今日裡兄長也來看舞蹈,自己也有機會一睹天顏,可惜柳姐姐無法來,等會回去了,要好生和她說起今日裡熱鬧的場景。
齊灼華抿抿唇,“無事,聽說等會結束了還有焰火。”齊灼華想著應當是杜瑩然和三公主交好,故而此時才會坐到三公主的身側,他們舞樂院一行人所坐的位置距離三公主是斜向對著的,故而並沒有注意到杜瑩然披著的披風下露出的一角衣裳,並不是常服。
“是啊。”孟玉溪笑著說道:“說是研製出了難得的花樣和顏色,等會要見見才是。”
齊灼華和孟玉溪說著小話,也沒有注意到杜瑩然和三公主已經離開了宴席,正在為最後的壓軸節目做準備。甄和帝和皇后看見了兩人的動作,相視一笑,早就猜到了最後一個節目定然是恬然的,也不知道準備了什麼樣的驚喜。
萬壽節自然是要彩排的,最後一個節目竟是三公主的,讓眾人微微一怔,齊灼華心中一沉,有些不妙的預感。王行之此時已經端坐於臺上的衣角,隨著琴弦的撥弄,便見著三公主的舞步舒緩,面上一直帶著笑,自黑色簾幕之後而出,同時臺上響起了若有若無的銀鈴聲響,之後則是杜瑩然的腳步平快,與三公主的動作互為契合。
三公主舞步舒緩,一雙手卻隨著節奏變換出如蓮花般的手勢,手指上套著明黃色的指套,在燈火下熠熠生輝,讓人有心驚目眩之感,三公主的手腕上綁著兩串銀色的鈴鐺,鈴鐺的聲音和樂聲相合。此時眾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飛快舞動著的杜瑩然身上,她的杜瑩然的雙腳•交替要比那一日給王行之跳舞的時候還要快上三分,腳步輕盈宛若天人。兩人的相互交替位置,對眸淺笑,三公主自從上了台之後,原本的緊張也已經消失不見,手中的手指靈巧。
杜瑩然同三公主相視而笑,在三公主走到了台前最前方的時候,手中的水袖自兩側猛然擊出落在兩側的白麵紅鼓上,發出了動人心魄的咚聲,台下人皆是一震,原本目光落在了三公主的手上,此時則是落在了杜瑩然身上。她手中的水袖原本便是接上去的,末梢綁上了重物才能擊中鼓面,在重物擊中鼓面的一瞬間,她的水袖也脫落。同時腳下轉動的速度更快了,一直旋轉到了左側,一個錯步猛然停頓,雙手撐地一個翻身便躍上了劍蘭和鳶尾搬上來的巨大的鼓上。
三公主此時舒展身姿淺笑,手中的手勢依舊是變幻莫測。
斜後方杜瑩然的雙足在鼓面上起舞,速度依然飛快,她的手臂舒展,結成各個手勢,一雙素手靈巧飛舞,如同春日裡紛飛的蝶。舞步踏在鼓面上發出了咚咚咚的歡快的鼓聲,同琴聲還有三公主手中的鈴聲形成了合奏。
這般動人心魄的舞蹈,所有人都目不暇接。古時候趙飛燕掌上起舞,今日裡有杜瑩然在鼓上飛旋,孟舒志從未見過這般的杜瑩然,旁人的目光有大半都落在三公主的身上,孟舒志自從杜瑩然上臺之後,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逡巡。孟憲潛見著杜瑩然,心中越發感慨杜瑩然的七竅玲瓏心思,今日裡的一番舞蹈可謂是精彩之極,三公主爛漫天真,王行之的性子他也瞭解,心性出塵,這舞蹈之中的設置恐怕大半是杜瑩然的主意。
樂聲漸漸舒緩,杜瑩然翻身下了鼓面,三公主也棄了手中的銀鈴。檯面的正中放入了一副支起的潔白宣紙畫卷,按照原本的計畫,三公主同杜瑩然交替舞蹈,完成了這幅畫卷。琴音結束之時,三公主也落下了最後一筆,轉過身對著眾人盈盈一笑。
舞樂院之中的人大半的目光落在了杜瑩然的身上,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雖然這個節目有意凸顯了三公主,三公主的手勢確實做的不錯,但是若是沒有杜瑩然,是定然出不來此時的效果。孟玉溪看著一直淺笑著的杜瑩然,心中也是讚歎,盤算其中好幾個難度較高的動作自己做不做得出。齊灼華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的時候,孟玉溪忍不住開口詢問周圍的人道:“你們有誰知道三公主身邊的姑娘是誰?跳得真好。”
齊灼華的眼睛都要紅了,雙手在桌下握成拳,指甲扣入到手心之中形成新月狀的弧度。知道最後一個節目是三公主的,她心中便是一突,只怕今日裡舞樂院跳得再好也不能拔得頭籌,現在見著院長伴樂,杜瑩然那鬼丫頭現在居然也能跳得那麼好的舞。心中暗火燒得她的肝脾生疼,這就是她的好表妹,一直藏著掖著。
齊灼華甚至心中有些埋怨三公主的,原來院長不是不給自己準備的節目奏樂,而是三公主的節目。齊灼華甚至覺得今日裡這些佈置都是王行之的主意。
“華姐姐。”孟玉溪扯了扯齊灼華的衣袖,“你知道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齊灼華開口,面上忽然浮現出了一抹冷笑,轉瞬即逝讓孟玉溪幾乎懷疑自己眼花了,面前的齊灼華依舊是端莊大氣。就算是她會醫術如何,她同三公主交好又如何?他的夫婿是孟舒志,柳蓮安活著的時候給她添了不少堵,就算是死後也……齊灼華嘴唇微微翹起,“說起了,這位可是你未來的嫂子。”
“我嫂子!”孟玉溪一愣,然後目光放在了那和三公主一齊捧著畫卷呈上去給聖上的杜瑩然的身上,有些遲疑地說道:“她是杜家姑娘?”
“我也是在及笄禮上才知道這件事。”齊灼華說道,歎息一聲,“原本在府中,她與我是最親近不過的,現在和三公主跳舞這般重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
“或許是三公主要求的。”宴席上並不是只有杜瑩然和齊灼華兩人,此時開口的是另一位李家姑娘說道,“三公主從前哪裡會跳舞?這些天恐怕下了些苦功夫,就是為了給聖上祝壽。”李家姑娘瞧了齊灼華一眼,“我知道齊大小姐為了這次的歌舞花了不少的心思,咱們舞樂院也跳得不錯。但是還是得說,沒有三公主的節目出彩。”
孟玉溪在春遊時候是見過三公主的,也瞭解一些三公主的性子,李姑娘說的是十分有可能。若不是想要給聖上意外的驚喜,排練的時候早就出現了。孟玉溪想著剛剛她們所跳的舞蹈,點點頭,確實沒有杜瑩然和三公主的節目好。
齊灼華低頭淺笑,“三公主孝心難得,聖上也是歡喜的。”
此時任誰都看得出甄和帝和皇后的心情十分好,就算是最後的舞蹈不是恬然所跳,他們也會為這般絢爛的舞姿所驚歎。三公主的加入是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你便只看到了孝心?”李姑娘面上浮現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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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萬壽(三)
聽著李姑娘的話語,齊灼華的面色一僵,正欲開口反駁。不等著齊灼華回答,李姑娘虛扶髮鬢之中穩穩的玳瑁鑲珠石珊瑚發簪,上挑的鳳眸在這樣明亮的夜晚裡熠熠生輝,對著孟玉溪說道:“你看這兩人的舞蹈如何?”
李姑娘已經開口,齊灼華就抿著唇不再說話。
“三公主我記得是有心疾在身,這般的舞蹈已經對她而言是難得了。”孟玉溪開口說道,目光落在了杜瑩然的身上,“杜姑娘跳得很好,舞樂院之中也少有超過她的。”孟玉溪就算心中不喜杜瑩然,評價杜瑩然的舞蹈可以說是平心而論。
“杜姑娘的舞蹈所求便是一個快,她今日裡的舞蹈首先要體力支持,就我所聽說,杜姑娘先前在齊府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為了這舞蹈恐怕用足了心思。”李姑娘說道,“你說說看,若是平日裡不下苦功夫,不日日練習,這舞蹈恐怕還沒有跳完便跌倒了。”
李姑娘的話讓孟玉溪細細的想,果然是這個道理,若是她來跳舞,恐怕也跳不完整首舞曲。孟玉溪因為這舞曲難免對杜瑩然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畢竟杜瑩然喜歡跳舞,也下了苦功夫來練舞。
齊灼華冷眼瞧著,心中是冷笑不已,且由她了,到時候杜瑩然嫁入了孟府,和柳蓮安交鋒,可有她受得!
此時漫天的煙火升騰於宮殿的上空,最惹人奪目的便是簇集在最中間的紫色的煙火了,在漆黑的夜幕之中綻放出最美的花朵。杜瑩然顧不上看煙火,這會兒捧著茶水,大口大口喝水,若是杜瑩然來看那捧著畫卷上去的就只有三公主就夠了,可是三公主偏生要拽上她,剛剛杜瑩然刻意控制,卻也難免在聖上面前喘著粗氣,杜瑩然還記得甄和帝同皇后善意的笑聲。
三公主從劍蘭的手中接過手絹,親自杜瑩然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她是知道這段時間杜瑩然為了這舞蹈花了多大的功夫的。“你辛苦了。”春桃是見過三公主同杜瑩然的親昵的,其他宮人何嘗見過三公主如此對杜瑩然這般,悄悄交換了眼神。“我瞧得出父王和母后很喜歡。”三公主的嘴唇翹起,眼眸也是閃現快活的光芒,亮若星辰,“春桃,是不是其他人也喜歡我同杜小妹子的歌舞?”
春桃自然留意周圍人的目光,含著笑對三公主點頭,輕聲說道:“就連舞樂院那邊也是驚歎。”
三公主的眼睛一亮,正看著齊灼華孟玉溪等人交談,拉著杜瑩然的手,“走我們去找華姐姐。”杜瑩然微微一笑,順手把杯盞遞給了劍蘭,跟著三公主便往齊灼華方向去了。
杜瑩然和三公主到來的時候,正好聽著齊灼華說道了:“應當是王院長出的主意,若是早先王院長替我……”
齊灼華背對著三公主同杜瑩然並沒有看到,孟玉溪清了清嗓子,暗地裡扯了齊灼華的衣袖,“三公主。”
三人便給三公主行禮,杜瑩然把目光落在了孟玉溪的身上,她的年歲應當比自己還要小,織錦鑲毛斗篷顯現出了她的可愛,一雙丹鳳眼顧盼生姿,眉如黛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候,表情一瞬間有些不自然,眼底的那些活躍的氣息也消散。
杜瑩然並不認識這位元姑娘,眉頭隆起,繼而又舒展開來,對著她頷首,杜瑩然便見著那姑娘面色越發僵硬了,心中覺得莞爾,別開了面。
杜瑩然舉手抬足光風霽月,更有剛剛華麗的舞姿,孟玉溪一瞬間也有些動搖,這般的女子真的會做出偷聽反咬柳表姐一口這般下作的事情?
三公主揮了揮手之後,對著齊灼華笑著說道:“華姐姐猜錯了。王院長唯一做得便是奏琴,舞蹈的編排全部是杜小妹子做得。”
齊灼華見三公主沒有聽出自己話語裡對杜瑩然的詆毀之意,心弦一松,對著杜瑩然扯了嘴角說道:“妹妹竟是有如此的本事。”今日裡杜瑩然與她記憶裡上輩子的那人一般奪目,讓她雙手在廣袖之中捏成了拳。
“可不是。”李家姑娘笑著說道,“杜妹妹真是好本事。”頓了頓介紹起自己來,“我比齊大小姐虛長幾日,若是輪年紀也當是你姐姐了。免貴姓李,名諱夢竹。”杜瑩然打量眼前的李夢竹,她鳳眼粉腮,眉毛微微上挑給她增添了幾分英氣,身上披著軟毛織錦披風,可見著衣角下是紫綃翠紋裙。李夢竹早早就知道了孟玉溪同杜瑩然的淵源,畢竟杜瑩然同三公主交往過密,她家的兄長……李夢竹推了一把孟玉溪,說道:“平素你話最多,此時怎的不開口?”
“杜姑娘,我姓孟。”孟玉溪說完之後不肯再開口。
杜瑩然挑挑眉,心中瞬間猜到了孟玉溪為何對待自己這般的表情,指不定旁邊這位齊灼華在其中下了不少的功夫,她也不生氣,此時故作不知孟玉溪的身份,點頭道:“孟姑娘。”
孟玉溪並不是個藏得住表情的人,就連遲鈍的三公主也發覺孟玉溪不如平時活躍。三公主同孟玉溪兩人相交只能說是平平,但也知道她平素嘰嘰喳喳常和齊灼華說個不停。三公主想著杜瑩然嫁給了孟舒志,同孟玉溪又是一家人,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孟玉溪她瞭解的不多,知道她是一個喜歡舞蹈之人,杜瑩然舞蹈跳得好,性子也好,三公主有意牽線讓兩人交好,開口說起了杜瑩然舞蹈的好處來。
李夢竹見著三公主的樣子,挑眉也順著三公主的話語,你一句我一句,給杜瑩然搭台。
“好了。”杜瑩然失笑道,“若是你們再說下去,我似乎就是天人一般了。”心中明瞭三公主的用意,對著她頷首。之後目光落在了李夢竹的身上,這位李家姑娘想要攀附公主?看著氣度並不太像,杜瑩然想著一會兒同三公主打探一番李夢竹的身份。
“今日裡在鼓面上舞蹈,可不就是仙人?”李夢竹笑著說道,“杜妹妹從哪裡得來的主意?”孟玉溪同齊灼華都忍不住支起了耳朵,想要知道杜瑩然如何想出這般的舞樂。
杜瑩然想了想說道:“最開始的時候是沒有鼓和鈴鐺的,等到有一日練習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遠方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鼓聲,就有了這個主意,後來又加入了鈴鐺,才有了今天的舞蹈。我身子不如古時飛燕的輕靈,若是尋常的鼓面早就被我跳破了,臺上那面鼓是特地請工匠打造,價格真真是不便宜。”
杜瑩然說話的語氣輕鬆活潑,就連孟玉溪也忍不住為杜瑩然話語裡的狹促之意,笑出了聲來。既然已經繃不住,孟玉溪面上也有了笑意,開口說道:“我看你剛剛舞蹈速度飛快,院長此曲為三段,也不算短,你難道在臺上不累?你花了多久的時間?”
杜瑩然輕描淡寫說了曾經在齊府裡做得事情,三公主連忙說道:“杜小妹子是自謙,平日裡腿腳和手臂都綁著沙袋跑步,就連去藥鋪裡看診,也是綁著沙袋的。”
孟玉溪肅然起敬,她不如杜瑩然的努力和熱忱。表姐同自己兄長的事情是不成了,面對表姐的時候心中也是尷尬,索性多留在舞樂院之中習舞就是,孟玉溪如此想到。孟玉溪的眼眸亮起,對自己的語氣也稍微柔和了些,這讓杜瑩然心中一松,有三公主替自己搭台,孟玉溪又是那人的妹妹,杜瑩然也便語氣輕快同孟玉溪說起了自己習舞時候的心得。
聽著杜瑩然的話,孟玉溪的眸光越發發亮,就連李夢竹聽著杜瑩然的話,心中也是微動,杜瑩然的眼界開闊,想法和他們並不相同,兩人都心中各有所得。
齊灼華喜歡舞蹈,此時卻沒有聽著杜瑩然說舞樂,她自從聽三公主提到了杜瑩然去藥鋪,便心神大亂,指尖有些發抖,眼睛閉上又飛快睜開,她低聲告訴自己先前杜瑩然既然救了三公主,醫術是不會差的。耳畔三公主說起杜瑩然醫術的事情,幾乎要讓她發狂,她仿佛回到了上輩子,旁人說起杜瑩然,都是稱讚她的妙手回春,她的醫術仁心。明明,明明自己已經……
“杜姐姐,那你為什麼不入舞樂院?”孟玉溪忍不住問道。
聽著孟玉溪的稱呼,三公主忍不住一笑,而李夢竹也垂首掩住了自己先前的笑意。
“我想,表姐是最清楚的。”杜瑩然早就看到了齊灼華的失神,此時把問題拋給了齊灼華身上。
“什麼?”齊灼華有些失神。
孟玉溪重複了自己的問題,齊灼華定了定神,撩起耳邊的碎發,“最開始的時候跳得不好,可惜了。”
杜瑩然淺笑著說道:“是啊,那時候可羞死我了,幸好有表姐督促我日日習舞,切不可放下,才有了今日。”
齊灼華一怔,難道她竟是做錯了不成?杜瑩然今日裡在萬壽節搶了舞樂院的風頭,今後自己在舞樂院抬不起頭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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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解鈴(一)
又寒暄了幾句,杜瑩然瞧著時間也不早,低聲和三公主說了,便準備回去。此時一更天也過,若是往常已經是宵禁的時候,只是今夜並無宵禁。
杜瑩然離開的時候正巧孟憲潛和孟舒志向著孟玉溪方向走來,杜瑩然蹲著禮,孟憲潛開口說道:“今日裡你跳得很好。”他的態度柔和,面容帶著笑,是對杜瑩然的肯定。
寒暄幾句之後,孟憲潛態度溫和說道:“時間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你爹爹也當一直在等你。”
杜斐想來就在屋中等著,杜瑩然對著孟舒志點頭之後,帶著劍蘭和鳶尾離開,跟著宮人出了宮門,早有馬車在外候著,上面竟坐著的是杜斐。杜瑩然面上帶著笑容,眼眸也亮晶晶的,“女兒今日裡跳得很好。”
杜斐笑著伸手把杜瑩然拉上了馬車。
孟玉溪見著了祖父和孟舒志,也迎了過來,挽著祖父的臂膀撒嬌道:“許久都沒有見到祖父,我想念的緊。”
李夢竹對著孟憲潛一行禮便離開了,可惜她的呆子哥哥不在,若是親自見到了孟憲潛,恐怕高興得要說不出話來。
孟府的三人並下丫鬟之類,登上了寬敞的馬車,月色踏香而歸。“等到娘看到你,免不得要心疼,你瞧瞧你,瘦了這麼多。”孟舒志說道。
“看上去雖然瘦了,實則身子骨好著呢。”孟玉溪笑著說道,“我可是日日跳舞,指不定比你的耐力還要好。”
孟憲潛聽著孫兒同孫女說話,微微眯起眼睛,若不是參加萬壽節,平日裡的這個時候他早就已經歇下了,他的精神有些疲憊,靠著馬車壁發出平緩悠長的呼吸聲。
孟玉溪從丫鬟的手中接過披風,披在了祖父身上,同孟舒志並排而坐,聲音也壓得小些了。兩人到後來難免就談到了杜瑩然,孟玉溪見著兄長的耳根有些發紅,她心中立即知道兄長也心悅杜瑩然,開口說道:“今日我同她也說了話,她今日裡跳舞跳得真好。”
孟舒志想到她今日裡飛旋的舞步,那水袖揚起落在鼓面上的景色,她在鼓面上的飛舞,腳尖點在鼓面,自有動人的韻律同那琴音相和。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得到不一樣的驚喜。
孟玉溪見著兄長的眼眸如同寒潭之中倒映的明月,輕聲說道:“哥,你心悅她?”
孟舒志從自己的想像之中退出,單手握拳放在唇邊咳了一聲,神情有些狼狽,低聲說道:“她今日跳舞很好,與你相比如何?”
孟玉溪瞅了兄長一眼,放過他,開口說道:“若是論起功底,不相上下。”孟玉溪想了想又接著說道,“現在我不如她,不過今後不會。”
“哦?”孟舒志挑挑眉。
“我從三公主那裡知道,她平日裡腿腳和手臂都綁著沙袋鍛煉自己的耐力,我不如她。”孟玉溪說道,“我想就算是萬壽節結束了,今後也要更用心些。”
等到回到了府中,柳蓮安也在候著,見著孟玉溪笑盈盈迎了上去,“今日可順利?”
“恩。”孟玉溪見著表姐,似乎比上次見著的時候越發削瘦,孟玉溪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此時柳蓮安提議晚間要和孟玉溪睡在一處,孟玉溪自然不會推辭。
等到相處在一塊兒了,孟玉溪低聲同柳蓮安說道:“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柳蓮安知道孟玉溪要回來之後,刻意清減了自己的食量,晚間不過用些果蔬之類,便顯得憔悴些,這樣的做法也起到了她所想要的成果,此時孟玉溪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飾的愧疚和心疼。柳蓮安瞧了如墨一眼,便按照兩人事先擬好的章程來說話。依舊是和如墨的一唱一和,雖然是老招數在孟玉溪這裡格外好使,兩人柳蓮安端著揣著,如墨做心疼小姐的模樣,兩人聲色俱下,讓孟玉溪稀裡糊塗就附和兩人的話語,定下了這段時間尋個好日子一塊兒在外郊遊。
柳蓮安這般急切也是有理由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段時間就算是孟舒志難得從書院裡回到了孟府,她也難有機會同他私下多說幾句,便只好把主意打到孟玉溪的頭上了。聽著孟玉溪答應了,柳蓮安也帶著笑,比剛剛多了幾份真誠,道:“好久沒有同你還有表哥一塊兒出去了,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常常外出。”
孟玉溪應了一聲,此時答應了柳蓮安之後心中便有些悔意,自己同柳蓮安出去也就罷了,帶上自己的兄長作甚?畢竟她曾差點動了撮合二人的念頭甚至告訴了柳蓮安,再讓兩人多相處似乎是不大妥當。孟玉溪又著實心疼柳蓮安,自從她那未過門的夫婿去了之後,這段時間表姐恐怕也是難過,自己又不在她的身邊,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自己同兄長多陪陪柳蓮安,也是不錯。這樣的兩個念頭在心中翻騰,讓孟玉溪覺得有些頭疼,既然已經答應下了,又有自己照看,表姐似乎也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念頭,不會生出什麼事端,孟玉溪終於這樣自我安慰,附和柳蓮安的話語了。
原本回來的時候就晚了,心弦一松柳蓮安有些困倦,掩著手打了一個哈欠,笑著說道:“時間也不早了,咱們休息,就算我有一籮筐的話要同你說,也要等到明日。”
孟玉溪捏了捏眉心,勉強笑道:“若不是表姐你說,我還不覺得,此時也覺得有些累了。”
柳蓮安見著孟玉溪的樣子,站起來到孟玉溪的身後,伸手食指指腹到孟玉溪的兩鬢,細細按摩,口中低聲說道:“今日好不容易見著你,我心裡高興就有些失態了,你跳舞又累,我還拉著你說話,想必你也早就累了。”
“表姐。”孟玉溪拉下了柳蓮安的手,心中有一股暖流湧動,“我見著你也是心中歡喜。這本是人之常情。”
柳蓮安抿唇一笑。
孟玉溪和柳蓮安兩人夜裡睡得沉沉,一個是因為白日裡過於疲倦一個則是達成了心願的心滿意足,杜瑩然那裡更是不消多說,一夜無夢,而齊灼華這裡便不大好受。
齊灼華自從離開皇宮之後,心中並不平靜,勉強合眼之後,夢裡仿佛是那個錦衣麗服端莊大方卻內心荒蕪的孟府少夫人,每次的宴席之中,耳畔絮絮叨叨似乎都是旁人說起杜瑩然同莫將軍的恩愛,讚歎杜瑩然醫術的妙手回春和醫者仁心。她端著笑著,回首的時候總是可以看到旁人對著自己的目光帶著憐憫。那樣的憐憫的目光讓她心中難過,夫婿卓然而立,才名遠揚,偏生是個有名的癡情胚子,心儀那早早去了柳家表妹。她用賢慧和端莊來武裝自己一顆傷痕累累的心。
過了一會兒夢又變了,成了今日裡鼓面上起舞的杜瑩然,耳畔依舊是人的輕聲絮語,說自己精心準備的節目在杜瑩然和三公主的節目面前不堪一擊,眾人的指責聲還有對杜瑩然的讚歎聲,是她今生的噩夢。
齊灼華死死擰著眉頭,豆大的汗水從額頭上沁出,她的雙手抓著富貴花開的錦被,雙腳蹬踏在床板發出重重的聲響,這般的動靜驚醒了守夜的丫鬟,披著外褂匆匆過來,見著齊灼華的樣子知道是被夢魘著了,連忙輕聲喊著,“小姐,小姐。”
齊灼華被搖晃而醒的時候,渾身汗涔涔,上輩子的時候任誰都在嘲笑自己,那如同夢魘般的過去糾纏著她,還有今晚上眾人的低語,她的單手揪著胸口,開口發出無意識的呻•吟之聲。前世的噩夢和今世的噩夢交織在一塊兒。
丫鬟被齊灼華的樣子嚇了一跳,見著她神色痛苦,額頭上是大滴大滴的汗水,捂著胸口被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就去找夫人去了。
齊灼華清醒過來的時候,正落入到一個溫暖帶著香氣的懷抱,她的娘親周氏現在還是滿頭的烏髮,並不是上一輩的蒼老,她眼眸之中全然是對自己的關係,“胸口疼?”眼中有著關切。
“只是做夢魘著了。”齊灼華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礙事的,娘親。”
夢魘了?想到今日參加萬壽節,想到女兒回來時候也是魂不守舍,揮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周氏柔聲說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記得你在給聖上拜夀的節目上花了不少的心思,可是除了什麼差錯?”把放在一旁準備的溫水遞給了齊灼華,讓她潤潤嗓子,自己則是用手絹擦拭女兒額頭上的汗水。
齊灼華想到今日裡杜瑩然的舞蹈,面上越發蒼白,勉強一笑說道:“無事,可以說比平日裡跳的還要好。”
“若是真的如此,你也不會這般了。傻丫頭,有什麼話不能同娘說的。”因為夜裡的驚汗濕了她面頰上的髮絲,周氏捋了捋女兒的長髮。“晚上便見著你的興致不大高。”
齊灼華聽著周氏的柔聲細語,忽然有一種說出一切的*,眼淚簌簌落下,咬著下嘴唇,便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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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解鈴(二)
齊灼華臨近開口的時候又退卻了,前世已經讓娘親操碎了心,又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她的今生定然不會落到如此的地步,於是說道:“今日裡萬壽節,最後一個節目是杜瑩然和三公主的,她原先在府中笨手笨腳,誰知道這一次跳得比舞樂院所有人都要好,還有王院長給他們節奏做伴樂,剛開始我讓三公主同王院長說讓他做我們舞蹈的伴奏,他都不肯。”齊灼華就說了今日裡發生的事情。
很難想像杜瑩然能跳的多好,周氏皺起了眉頭,杜瑩然在跳舞上並沒有什麼天分,若不是女兒一直鼓勵杜瑩然,恐怕早就不跳舞了,開口說道:“既然是三公主的節目,王院長參加也是實屬正常,還有杜瑩然你說她跳舞跳得好,我實在很難想像。”周氏微微搖頭。
“是真的。”齊灼華仰著頭,眼眸之中劃過一絲懊悔,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杜瑩然能夠跳出這般的舞蹈,她說什麼也不會一直鼓動杜瑩然跳舞的。
“如果按照你說的,應當是以前並不喜歡舞蹈。若不是因為華兒你讓她舞蹈,她恐怕早就不跳舞了。想來是並不太認真,而這次給聖上拜夀有三公主加入,才讓她認真,故而有了今日裡的成就。”周氏說道。
齊灼華抿抿唇,“舞樂院的節目是我花了大力氣準備的,娘,我從來沒有同你說過,那些大家小姐有多難伺候。現在風頭卻全被杜瑩然占了。還有李家的姑娘一直扯著孟玉溪說起杜瑩然的節目準備有多精心,她明明在齊府上,都是我護著她,這樣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我今日裡又是震驚,又是覺得難堪。”
都是小女兒家的爭強好勝,周氏又柔聲安撫了齊灼華幾句,甚至心中覺得有些莞爾,一直以來齊灼華太過於獨立,從未見過這般小女兒家的心態。杜瑩然不告訴齊灼華,她倒可以理解,既然是三公主給聖上拜夀的節目,恐怕是三公主叮囑不讓外說的。
齊灼華垂下了頭,心中想著三公主,如果不是三公主,今日裡也不會舞樂院的風頭完全被杜瑩然所遮掩,王院長也不會給兩人伴奏。她甚至有些恨上了三公主,今日裡這樣的事情也不告訴自己。先前她對待三公主是用足了心思,才讓三公主接受她,兩人做了手帕交。三公主那甜滋滋的聲音“華姐姐”似乎還在耳畔,轉眼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周氏有同齊灼華說了幾句話,見著女兒已經完全從夢魘之中醒來,開口說道:“若是有什麼心事也別總是放在心中。告訴娘親便是。”
齊灼華點點頭,低聲說道:“娘,時候也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周氏離開了屋子。
齊灼華因為身上出的冷汗,讓丫環把被褥都換了一床,用熱毛巾擦乾身子又換了身衣裳,這般一折騰,倒在床上也沒有睡意,透過朦朧的簾帳外的琉璃宮燈的光線,齊灼華看著頭頂的黃梨木的紋路,心思翻騰起伏,等到眼睛盯著都有些發疼,緩緩和了眼,便睡了過去。
孟玉溪既然已經答應了柳蓮安說要一塊兒出去,一清早便想著要去尋孟舒志,武氏笑著說道:“他已經出去了,這幾日雖然是難得的休息,他也不想放下功課,去尋沈公子了,一早便出去。”
“這樣啊。”似乎想到了什麼,孟玉溪有些遲疑地說道:“我記得沈子豪住的巷子,和杜家……”
“可不就是。”武氏笑著說道,“就是在一個院子,每次去找沈子豪的時候都會路過杜家的藥鋪。”
孟玉溪想到了昨晚見著的兄長的微紅的耳根和明亮的眼睛,一時有些豔羨杜瑩然,她未來能夠尋一個什麼樣的夫婿?
“這般挺好,你有事情要尋他?”武氏說道。
孟玉溪簡單說了來龍去脈,武氏原本愉悅的表情也淡了,“蓮安的命,真是……我是眼見著她這一段時間的消瘦,老夫人擔心得跟什麼似的,請了女大夫,也只是得出了憂思過重的結論,真真是急死人,現在有你也是好,蓮安這丫頭,也終於有個可以說話的,說不定同你一塊兒外出走一走,便也好了。等到晚上舒志回來了,你就同他說這件事。”
孟玉溪點點頭,“我也是這般想著的。”
“不如你今天就帶她多出去看看。”武氏說道,“左右你現在也是整日無事。”
“娘,我還要練舞,我哪裡整日無事了。”孟玉溪就不依了,“我哪裡有那麼閑?”
“我記得萬壽節不是才結束,這段時間舞樂院又不開院,你在家中也要練舞?”武氏有些狐疑,“上一次我記得你還同我說,練舞著實辛苦,等到萬壽節結束了,好生休整幾日。”
“那是先前。”孟玉溪臉一紅,想到那時候自己同武氏抱怨練舞的辛苦,說道,“娘,我昨晚見著了杜家姑娘的舞蹈,還知道了她這段時間練舞的事情,我自愧弗如。”
“哦?”武氏眼睛一亮,“說說看是個什麼場景?莫不是杜家姑娘還給聖上祝壽了?不對啊,先前沒聽你說過。”
孟玉溪便把昨日裡杜瑩然同三公主的舞蹈描繪給了武氏,武氏聽著孟玉溪的話語,眼睛越發明亮,有些懊惱說道:“若不是你爹爹做了巡按禦史,我也可以親眼瞧見了,聽你這般說,其他人豈不是看呆了?”接著又歡天喜地說道,“你看你嫂子也喜歡舞樂,跳舞跳得也好,今後入了府,相處也會愉快。對了,等會去給你祖母也說一說昨夜裡的情景。”
孟玉溪自然點頭,又輕聲說道:“我最佩服的還是她的努力了。”說了這些日子為了這舞蹈所作出的努力,若是一個人的好話說多了,心中對那人的好感度也會不知不覺增加,此時的孟玉溪就是如此,在她還沒有察覺的時候,說起了杜瑩然的表情越發舒緩。
既然要給老夫人說,武氏就拉著孟玉溪去給老夫人請安,說起了杜瑩然的時候,老夫人的面上帶著淺笑,之後聽著武氏如同倒豆子一般說起柳蓮安多和孟舒志還有孟玉溪一塊兒出去的時候,面色則是沉了下來,開口對著孟玉溪說道:“昨夜裡你同蓮安休息的時候,你提議的?”這段時間讓她越發憂慮,似乎柳蓮安一直在尋找機會私下裡同孟舒志接觸,她只好讓自己身邊的大丫頭在柳蓮安找到孟舒志之前,先請了孫兒做別的事情。想到了這裡,重重捏了捏眉心,為了柳蓮安的事情她這一段時間是頭疼不已。
孟玉溪老老實實搖頭,說道:“是表姐提議的,我也覺得不錯,許久都沒有外出了。”
武氏也笑著說道:“他們三個自小一塊兒長大,自然比旁的人要親密,蓮安這丫頭這段時間削瘦得讓人心驚,我說最近一段時日,玉溪也沒事,正好帶著蓮安散散心,這個小丫頭片子還不幹。”
“哦?”老夫人是知道孟玉溪同柳蓮安的要好的,聽到武氏的說法,就算是心中苦惱也難得有些興致,“這又是為何?”
“這丫頭說要好好練舞。”武氏又把杜瑩然誇耀了一番,武氏的樣子複又讓老夫人面上露出笑,孫兒已經訂了親事,明日裡還有孟玉溪在,或許不會生出什麼事情,便放下了。
孟玉溪聽著娘親的話,說道:“娘,我想要多練舞而已,怎的成了十惡不赦的大錯處?”
“你為了練舞不同你表姐親近,便是你的不是了。”武氏說道。
老夫人也沉吟說道:“練舞放在早晚就好,你也說了,杜瑩然那丫頭也不是為了跳舞什麼都不做,依舊是去藥鋪的。你這段時間正好也在府中,多陪陪你表姐。”
孟玉溪想著也是這個道理,表姐確實削瘦讓人心疼,就說道,“那若是天氣晴朗的時候,我便帶著表姐出去。”
孟舒志回府之後,便同孟玉溪定下了明日裡外出,第二日一早上了馬車,因為都是自家親戚也不存在著避諱,柳蓮安說著親親密密才算是一家人,便三人同上了馬車。
“怎麼不帶丫鬟?”孟舒志一愣,忍不住問道。
“是我的主意。”柳蓮安淺笑著說道:“今個兒都自來來,像是小時候一般,也最不喜歡我們三個人外再來旁的人。”
孟玉溪也笑著說道:“就是這個道理。”
孟玉溪煮開了水,而柳蓮安則是掀開了食盒,“這是我昨日裡親自去做得紅豆糕,表哥,玉溪,你們嘗嘗看。”
柳蓮安親自托了一塊兒遞給了孟玉溪,之後則是分給了孟舒志一塊兒。
“不錯。”孟舒志吃過了之後,呷了一口茶,他並不喜歡吃這類的糕點,碰過一塊之後就不肯再用。
反而是孟玉溪有多吃了兩塊,“表姐,你也吃啊。”
“好。”柳蓮安自個兒選了一塊兒,如墨的糕點做得不錯,存齒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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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19:43
第44章 解鈴(三)
今日特地叮囑孟玉溪不帶丫鬟,也是有緣由的,如墨所做的紅豆糕,若是邊角掐了月牙形,裡面放了巴豆。柳蓮安知道孟舒志不喜歡甜食,吃過一塊兒之後便不會再吃,於是,沒有巴豆的紅豆糕給他便是。果然,孟舒志只吃了一塊兒,道一句不錯,總共有三塊沒有放巴豆,柳蓮安替自己選了一塊兒沒有巴豆的糕點之後,就見著孟玉溪連吃兩塊紅豆糕,捧著熱茶水遞給了孟玉溪。
“喝點熱茶。”柳蓮安笑盈盈地說道,“若是你喜歡吃,我下次再給你做。”巴豆是熱性的腹瀉食物,柳蓮安今日裡特地烹了紅茶,據如墨打聽出來的,巴豆陪著紅茶的效果最佳。
孟玉溪見著柳蓮安面上帶著笑容,心中也是開闊了和放鬆起來,柳蓮安生得美,眉宇帶著如霧的清愁更增添了不可言說的美麗,卻到底讓她心疼,現在見著柳蓮安眉開眼笑,越發覺得娘說的是,正好這段時間在府中,多陪陪表姐才好。
“表姐的手藝好。”孟玉溪又撚起了一塊兒紅豆糕,“我很喜歡。”她本就喜歡這些零嘴糕點,又是柳蓮安親手做的,自然多吃了幾塊。
“若是你喜歡,我再給你做。”柳蓮安淺笑著說道,“我先前一個人在府中,琢磨出了不少的方子。”
孟玉溪大口喝著茶水,用手帕擦了嘴之後重重點頭。
馬車掀開了簾幕,柳蓮安知道孟府上下最為推崇便是本朝太•祖,就著大街緩緩說起了太•祖的事,果然孟舒志便起了興致,而孟玉溪單手撐腮,看著窗外向後遠去的風景。
巴豆致腹瀉的時候約摸是兩個時辰,大約是服用了熱性的紅茶,到了靈隱寺吃過了齋菜,孟玉溪便發作了。
孟玉溪拉著柳蓮安到一邊,“等會我哥若是問你,你就說我去周圍看看。”
“我知道的。”柳蓮安說道,“快去吧。”此時孟玉溪的小腹又發出了聲響,孟玉溪臉一紅,急匆匆又再次向著茅廁去了。
柳蓮安如願讓孟玉溪離開,讓表哥同自己有機會獨處,柳蓮安執黑子,落下一子之後,便說道:“表哥,若是這般下棋也甚是無趣,不如一邊下棋一邊對詩如何?”
柳蓮安在孟舒志思索的時候,瞧瞧盯著眼前的人,若不是武氏那般急匆匆給孟舒志訂了婚,眼前的人是屬於她的啊。
柳蓮安最為擅長便是詩詞,每得妙句,便讓孟舒志讚歎,柳蓮安似乎被孟舒志的誇獎十分不好意思,紅了面頰,一雙水眸霧濛濛的,正對著孟舒志的眼,然後垂首面容越發嬌紅,霈民早早被打發了出去,此時屋中只有柳蓮安同孟舒志兩人。
孟舒志見著柳蓮安的樣子,心中一愣,便聽著柳蓮安說道:“表哥,我可輸了。”落下了黑子,自毀長城。
“你又何必?”孟舒志說道。
柳蓮安說道:“我可不喜歡被逼到了絕路,若是這般還不如我自己讓自己敗了,總好過別人來侵佔我的城池。”
孟舒志心中有些詫異,此時柳蓮安笑著說道:“表哥,我這些時候做了個繡囊,就當做彩頭給了表哥。”
此時正巧孟玉溪推開了房門,她面色慘白,孟舒志一驚,快速向著孟玉溪的方向走去,低聲問道:“你怎了?面色如此難看?”還未從柳蓮安手中接過繡囊,那繡囊落了地,柳蓮安的神色一暗,蹲□子撿起了繡囊,慢吞吞放入到了袖籠,心中想著偏生這個時候回來,神色不愉,等到站起來的時候卻一臉關切地對孟玉溪說道:“你怎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兒面色這麼白?”
孟玉溪按了按柳蓮安的手,說道,“已經好多了,剛剛喝了點藥。”
“喝藥?”孟舒志一愣,“若是難受,我下山替你尋大夫便是。”
“不是什麼大毛病。”孟玉溪搖搖頭,“何必這般興師動眾,是師傅見著我難受,替我熬的藥,他們這裡原本就備的有常見的藥材。”剛剛被師傅問起的時候,真是羞煞了她,只後悔沒有帶上丫頭出來,讓她跑一趟山下也是好的。
“若是你難受,不妨在廂房裡喝些熱水休息一下。”柳蓮安說道,“等會你稍微好些了,我們早點回去。”
“好不容易咱們三個人一塊兒出來,”孟玉溪的眼神之中有些愧疚。
“都是一家人,還說這話。”柳蓮安說道,說完一家人,面容又是一紅,如水的眼波瞥了一眼孟舒志。
孟舒志眉頭微皺,此時道:“表妹說的是,你先緩緩。”
孟玉溪點點頭,“你們先前在廂房裡做什麼?霈民呢?”
柳蓮安抿抿唇,開口說道:“外面也冷,我同表哥就在屋內下棋呢。霈民就在外。”
孟玉溪忽然想到了剛剛柳蓮安和孟舒志兩人走得很近,便看向了柳蓮安,柳蓮安笑了笑,上前拉著孟玉溪的手,“坐下吧。”孟玉溪又覺得自己想多,畢竟現在兄長已經有了婚約。
孟玉溪的面容稍緩了之後,幾人便回了孟府,武氏知道了孟玉溪不舒服,晚間只讓孟玉溪用些清淡的食物,誰知道剛吃過飯沒有多久,等到入了夜有開始泄了起來。
柳蓮安聽著孟玉溪那裡的消息,甚至嘴角翹起,誰讓她下午進屋子的不是時候,那時候原本她是準備念一兩句詩的。
如墨見著柳蓮安的神情說道:“表小姐發的這般嚴重。”
“可不是。”柳蓮安淡淡地說道,“靈隱寺裡怕是吃了什麼不當吃的。”
如墨聽著柳蓮安的話,心中稍安。
晚間請了大夫,煎服下之後勉強睡了一小會兒,原本便會好轉,誰知道接下來的兩日時間依舊是腹瀉連綿,瞧著架勢,就連始作俑者柳蓮安也有些詫異,如墨也瞧見了孟玉溪的樣子,更是心驚肉跳,一直以來孟玉溪是精力充沛何曾有過軟綿綿倒在病榻上的模樣,小臉更是慘白無一絲血色。柳蓮安見著如墨的樣子,不免一番敲打,“你這般作甚?原本只是簡單的腹瀉,因著在靈隱寺內的藥物才至此。與你何干?”
如墨瞧著柳蓮安,心中仍是驚魂未定,這般的嚴重,若是查到她的頭上。
柳蓮安點了點如墨的頭,說道:“你這丫頭,有我在,還不能護了你的周全。”
如墨心中一暖,“小姐。”
柳蓮安淺笑著說道:“這都是我的主意,與你何干,再說了無非是寫巴豆,我也是瞧著表妹有些上火,才有了這樣的想法。”柳蓮安幽幽一歎,“再說現在只是普通的大夫,憑著老夫人的面子,去請了宮中的女大夫來個表妹醫治豈不是更好?”
正是因為還有宮中的女大夫尚未出手,柳蓮安才會安坐釣魚臺,對著如墨也會說出這般的話語,安撫下了如墨,讓她不能漏了馬腳之後,柳蓮安決定去勸說外祖母去請了宮中的女大夫給孟玉溪醫治。
柳蓮安先去見了孟玉溪,簡單寬慰了幾句,感慨怎的這般嚴重,讓她好生聽大夫的囑咐,孟玉溪自然是連連點頭,之後有丫頭打簾子,柳蓮安對著正在同大夫說話的祖母盈盈一拜,坐在了側邊的太師椅上,聽著大夫說又要換方子,便說道:“這般的狀況,若請了女大夫做針灸,王大夫,您覺得如何?”
大夫根據孟玉溪的脈象已經調整過兩次方子,誰知道依舊是腹瀉不止,聽著柳蓮安的話,垂下眼眸,他本是正統醫藥世家,家長的長輩在教他醫術時候曾說過本朝為女子開放醫術院就是胡鬧,原本他也是這般的主意,只是輪著給女眷看病症的時候,便發覺了有女大夫的好處,藥方對孟家小姐無用,此時有女子施針是為妥當。“這位小姐說得是,尊小姐這般的狀況,用針也是十分妥當。”
既然覺得請女大夫給孟玉溪用針,那大夫就帶著醫童離開,柳蓮安想著連續泄了三日,還是用了藥的情況,還是儘快想法子讓孟玉溪好起來才是,就同祖母和武氏提議去遞牌子請宮中的女大夫,柳蓮安說道:“瞧著表妹的樣子,我心中也是難受,早早好了養好身子,才是正理。醫術院出來的女醫,大都入了宮中,這京中針術好的女大夫,恐怕並不多,大都是擅長開方子罷了。”一瞬間柳蓮安想到了杜瑩然,她壓下了自己這個念頭。
誰知道孟玉溪知道要祖母準備進宮遞牌子,漲紅了臉,“祖母,就只是腹瀉,還要請宮中的女大夫,羞死人了。”
武氏連忙勸說道:“諱疾忌醫是最要不得,你日日這般,身子受罪不說,全府上下也跟著提心吊膽。”
孟玉溪抿抿唇,“杜家不是開了藥鋪,讓她給我施針。”她的事情還要勞動祖母進宮,她心中十分不願,想到了杜瑩然,就如此說道。
老夫人同武氏相視一眼,這個主意讓武氏有些意動,試探性開口:“若不然就讓杜家丫頭來瞧瞧,從上次的事情來看,她針灸應當是不錯的。”她也存了心思,想要讓老夫人見見杜瑩然。
柳蓮安心中一沉,此時也不說話。
孟玉溪說道:“既然娘親說過她的針使得好,甚至可以在馬車之中給我行針,便請她吧,若是實在不行,我還是要勞煩祖母遞牌子進宮的。”
老夫人略一沉吟,之後則是微微頷首。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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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19:55
第45章 解鈴(四)
杜瑩然正推開門的時候,便見著了一個穿著碧青色衣衫的女子,髮髻束攏得整整齊齊,青絲用一根鎏金鑲青金石發簪挽起,眉不畫而彎,唇不點而絳,一雙丹鳳眼透著靈慧,年歲約摸雙十年華,身姿窈窕,腰身盈盈,腰間宮絛上系著一小小象牙牌,上面是隸書黑色的落雨二字。
杜瑩然在打量眼前的姑娘的時候,那丫鬟也在看著眼前的姑娘,面頰嫩生生的,一雙杏眸裡待著淺淡的笑意,未語笑三分,果然如同夫人說的那般,看上去就是個讓人心生好感的姑娘。“是杜大夫嗎?”來者正是孟府老夫人身邊第一得意之人聽風,聲音也是清亮讓人覺如沐春風。
杜瑩然見著聽風給自己行禮,聽風口中道:“我們家姑娘身子不適,還請女大夫勞煩上門看診。”
杜瑩然說道:“這位姑娘,若是我出診,出診費是五兩銀子。”
聽風微微頷首,從腰間的繡囊拿出了五兩的碎銀子遞給了杜瑩然,“杜大夫喚我聽風就好。”聽風說道。
杜瑩然原本就在揣測眼前丫鬟是在落雨閣或者是落雨軒這般的院子裡做事,還是在名諱就喚作落雨,看來是第一種的猜測了,此時微微頷首,從善如流道:“聽風姑娘且再等等。”對著身側的劍蘭說道,“劍蘭,去拿我的診箱,讓鳶尾同我爹爹說一聲。”杜瑩然跟著身側的劍蘭吩咐完之後,對聽風道:“勞煩請問尊府是……”
聽風說了之後,杜瑩然微微一怔,沒有想到竟是要給孟舒志的妹子孟玉溪看診,一時覺得自己懷中那小小的銀錠有些沉重,又想著出診原本就當收費,複又坦然,等著劍蘭小跑懷中抱著自己的診箱,杜瑩然對著聽風說道:“走吧。”
馬車駛動之後,杜瑩然心中揣測孟玉溪的病症當不是急症,若是急症,從孟府到這裡也是有一段的距離,心中正想著,聽風就說到:“三日前早間小姐同人一塊兒出遊,中午在靈隱寺用過了膳食之後便覺得腹中絞痛,頻頻入了廁所。靈隱寺的師傅煎藥讓小姐服下,舒緩不少,誰料晚間又發作了起來。這幾日請了大夫開了方子調整過兩次,依舊是腹瀉不已,故而想著請女大夫替我家小姐施針。”
“我知道了。”杜瑩然說道,“孟小姐是什麼症狀,我親眼見著才知道是否合適施針。”原來是腹瀉,未及笄的小丫頭覺得因著腹瀉去請宮中的女大夫,拉不下臉。
杜瑩然也覺得奇怪孟玉溪為何點了自己,就她短短和孟玉溪見面的時候而言,孟玉溪神色有些僵硬,就算是後來稍微緩和,今後也無非是點頭之交罷了。
聽風開口說道:“上一次杜小姐同我家少爺和表小姐郊遊時候的情景,滿府上下都是稱讚,才有了小姐執意要請杜小姐施針了。”
滿府上下都知道了?杜瑩然難得有些羞澀,作為醫者也就罷了,偏生她與孟府還有另外的牽掛,垂首捧著一盞清茶,聽風見著杜瑩然的小巧耳廓都是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原本劍蘭還不知曉要去的是孟府,此時聽著聽風姑娘開口,把懷中的診箱攬得更緊了些,心中也不免替小姐有些緊張起來。
杜瑩然瞥見了劍蘭的動作,反而心中放鬆下來,她是作為大夫入孟府的,這般緊張是作甚?
馬車停了下來,早有侯在角門的婆子們把角門打開,讓馬車駛入。杜瑩然搭著劍蘭的手下了馬車,若是平時遇到了不是急症的病人,她還會打量一番府上的佈局,甚至暗自記下府中的路,這是她每到一個陌生地方常做的事情,此時卻全然沒有心思,這裡和其他地方都不同,這裡是孟府啊。身邊剛剛已經平靜的面上,又覺得升騰起了溫度,杜瑩然步伐不由得加快,想要讓走路帶起的微風來降面上的溫度。
聽風見著杜瑩然走得近,以為她有心孟玉溪的病症,腳下的步伐也快了三分。一直到了栽種幾顆芭蕉樹的院子,聽風的腳步緩了下來。
一進入到了正廳,屋內便驟然暖了起來,杜瑩然自個兒解了披風,搭在手臂上,已經有聽風從杜瑩然的手中接過,有穿著青色衣衫的丫鬟打簾子,見著聽風皆是行禮,杜瑩然隱約猜到這位聽風大約是孟老夫人的最為得意的丫鬟了。武氏身邊的丫鬟她是見過的,那麼聽風只能是孟老夫人身邊的人了。
“杜大夫。”走在最前方的老夫人,花白的鬢髮整理得一絲不苟,額上帶著褚褐色的抹額,上繡著的暗紋隱隱有光華流動,一身壽鶴穿雲上襖,下裙則是繡著祥雲的寶藍色馬面裙。似乎腿腳有些不大靈便,她行得很慢,而曾經見過的孟舒志的母親武氏,立在老夫人的身側,另一邊攙扶著老夫人的則是柳蓮安。
“聽風當與你說了玉溪的狀況了。”老夫人說道,“若是能用針灸,便勞煩杜大夫了。”
老夫人見著杜瑩然,素來嚴肅的面容也略微柔和,心想著果然如同武氏說的那般,讓人見著便心中溫暖的長相。柳蓮安側眼瞧著老夫人的神情,不得不說她羡慕極了杜瑩然的長相,最為討長輩的喜歡。
“我自當盡力而為。”杜瑩然說道。
等到進入了充滿暖香的閨閣,杜瑩然見著孟玉溪的狀況,也被嚇了一跳,上次在萬壽節結束之後,孟玉溪面容紅潤,雙目有神,說話時候配合靈動的眸子,可謂是顧盼神飛,此時孟玉溪面容蒼白,大約是日夜腹瀉不止,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也有血絲,眼下是淡淡的青色。那鮮豔的紅唇,也淡了顏色,上面有幹皮微微翹著,恐怕是孟玉溪現在幾乎連清水也泄了出來,便不願用水所致。
杜瑩然仔細瞧了孟玉溪的脈象,孟玉溪身上發著微燒,面容卻是慘白,“你可覺得口乾舌燥,心中煩悶?腹中空蕩無物,每每咕咕叫了,卻依舊是吃咽不下。”孟玉溪在讓人請了杜瑩然之後也覺得有些後悔,若是請了宮中的女醫,一次治好豈不是好事,若是杜瑩然治不好,還是要勞煩宮中的女醫的。此時聽著杜瑩然的說辭,心中升騰起了一抹希望,暗淡的眼眸也亮了起來,杜瑩然見著她的樣子,對著身後的老夫人等人說道:“我有了主意,孟小姐若是用艾灸是極為合適的。”
杜瑩然簡單同孟府老夫人和夫人說了這病可治之後,單留了孟玉溪的兩個大丫頭,還有劍蘭幫忙,就散了其他人。
孟玉溪的病症說白就是腸道菌群失衡,若是在現代有這般的狀況,身體康健的喝些優酪乳就好。杜瑩然見著孟玉溪的樣子,也知道這段時間的腹瀉折騰得她夠嗆,低聲說道:“你這病我治得,放寬心便是。”
杜瑩然的話語安撫了孟玉溪,孟玉溪心中也漸漸平定下來,“勞煩杜姑娘了。”杜瑩然燃起艾條,空氣之中便艾條燃燒的氣味,給孟玉溪用了艾灸,穴道同那相連的經脈有隱隱麻漲的感覺,這樣的感覺意外地舒服,尤其是艾灸到小腹附近,更是讓孟玉溪舒服地歎了一聲。見著孟玉溪的樣子,照顧孟玉溪的兩個丫頭也放心下來,這位杜家小姐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杜瑩然給孟玉溪艾灸是緩解她的難受,暫時止住了瀉意,讓她能夠睡個安生的覺。艾灸到了最後,孟玉溪已經發出了清淺的呼吸聲,杜瑩然替孟玉溪攏了衣裳,自個兒則是輕聲出了房門。
孟玉溪的兩個丫鬟見到主子睡著之後,一個留在房中,另一個則是跟著杜瑩然出了房門。
“現在這就好了?”武氏見著杜瑩然出來,便第一個站出來,疑惑地開口。
杜瑩然搖搖頭,“只是先止住了泄,讓她睡個好覺,我瞧著孟小姐這段時間恐怕沒有休息好。”
武氏快言快語說道:“可不是。”為人母者,自然心疼兒女,此時武氏想到這些天孟玉溪受的罪,眼底一片心疼,“她現在睡下了?”
跟著孟玉溪身邊的丫鬟,笑著說道:“杜大夫果然是醫術高明,還沒有給小姐艾灸完,她便睡下去了。”
武氏眉開眼笑,“這般就好,若是知道如此,早應當請了瑩然你過來的。”
杜瑩然淺淺一笑。
柳蓮安說道:“杜小姐可要開方子?我想是不是雙管齊下,才更容易好的快。見著表妹這般,我十分難過。”
杜瑩然搖搖頭:“孟小姐的病症不需要吃藥,府上可有新醃制的白蘿蔔?”
醃蘿蔔?武氏連忙說道:“去小廚房裡看看。”有些疑惑地開口,“醃制蘿蔔又何作用?”
“常有說法十月蘿蔔小人參的說法。”杜瑩然說道,“孟小姐這病症用些醃制的蘿蔔就是,若是孟小姐無甚胃口,今日也不必多吃什麼,只吃些醃制的蘿蔔便是,若是明日胃口沒開,依舊是醃制破落,之後若是胃口開了,配上小米粥再加上醃制的蘿蔔,旁的菜是不需要的。”醃制的菜品之中有大量的乳酸菌,此時並無優酪乳,吃些酸菜也是可的。
眾人的目光有些怪異,用醃制的酸蘿蔔來治小姐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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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20:05
第46章 解鈴(五)
老夫人反而是第一個開口地,說道:“便依照杜大夫所說行事。”
武氏也笑著說道:“也是,用食物來治病也就罷了,用醃制的蘿蔔……瑩然你連方子也和別人開的不同。”
柳蓮安上前笑盈盈挽住了杜瑩然的臂膀,杜瑩然的胳膊一僵,感受到柳蓮安身上的熱度還有嗅得到她身上的淺香,只覺得頭皮都要炸開,同三公主這般親近她受得住,此時強忍著想要甩開柳蓮安的欲•望,面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柳蓮安也可以嗅著杜瑩然身上的藥香,因為剛給孟玉溪做了艾灸,這味道並不好聞,柳蓮安眉頭蹙起,鬆開了杜瑩然的臂膀,此時無論是杜瑩然還是柳蓮安,都是心中一松,面上也表現了出來,柳蓮安甕聲甕氣說道:“我上次還是萬壽節前遇到的杜姑娘,這次好不容易見著了,不如中午一塊兒吃茶。朱雀大街離這裡也近,過來也不過一刻鐘的功夫。若是等會玉溪醒了,打發個人過去,杜姑娘再給玉溪看看。”孟府所在的位置便是取了鬧中有靜的清幽之所。所處的位置清幽,出了巷子再往前行一段,便是京城之中最為熱鬧和繁華所在,朱雀大街。
趙老夫人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若是一般的女大夫,留在府中一塊兒用過餐了,再看看玉溪的狀況便是,杜瑩然本是孟府未過門的妻子,若是留下吃飯便多了一層言不出口的尷尬之意,杜瑩然雖然不喜柳蓮安,也不得不承認,和柳蓮安吃飯,總比要留在孟府之中好。
武氏看到老夫人微微頷首,也笑著說道:“難得你們兩個小輩投緣,一塊兒說說話也是好的。”武氏想著了柳蓮安是要在府上待上一段時間的,在杜瑩然入門前兩人便交好,可謂是兩全其美。
柳蓮安和杜瑩然相視看了一眼,都不約而同錯開了眼。
杜瑩然和柳蓮安坐上了馬車,緩緩駛向了朱雀大街,柳蓮安低聲說道:“杜姑娘的年紀比我還小些,不光跳舞跳得好,還有一手好醫術。”
就算是遇上了自己不喜之人,也要相互說些讓人心生煩悶的客套話,杜瑩然謙虛自語之後,便說柳蓮安的才華橫溢,詩詞也是靈氣十足,不像自己是個俗人。
原本杜瑩然的客套之語,柳蓮安卻聽入到了心中,表哥才華橫溢,杜瑩然詩詞一竅不通,身為女子,膚如凝脂,身有淺香,杜瑩然光有前面一點,身上的淺香都是藥氣,嗅著便覺得口腔也充滿了苦澀之意。柳蓮安身子不好,每逢乍暖還寒時候就會咳嗽,喝上幾貼藥劑,原本就不大喜歡杜瑩然,今日裡杜瑩然衣袖殘留的艾灸味道,讓她眉頭微皺。
杜瑩然見著柳蓮安竟是微微頷首,心中覺得有些好笑,撩起了窗帷的一角,看看外面的風景。
柳蓮安見著杜瑩然不說話,此時也眼觀鼻鼻觀心,寒風灌了進來讓她掩著手帕打了一個噴嚏,杜瑩然就放下了帷布,面有愧色,開口說道:“抱歉,我原本是想瞧瞧街上的景兒。”
“不礙事。”柳蓮安就算是身體弱也不至於這般短短的時間就生了風寒,涼風入了鼻腔,讓她的鼻子有些發癢,才打了噴嚏。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劍蘭同如墨兩人也無話可說。吃飯時候是相對無言,兩人之間的氣氛怪異,等到吃完了杜瑩然在窗邊略站了一會兒,接著從診箱裡抽出一本邊角已經卷起的泛黃的冊子,說道:“柳姑娘,我每日裡還要完成功課,我就在這裡坐一會兒,柳姑娘若是想要去街上自便就是。”
柳蓮安見著杜瑩然拿著小冊子細細研讀,笑著說道:“我陪著你便是。”說完低聲同如墨吩咐,打發如墨去附近的書局挑本書,不到一刻鐘的時候,如墨就回來了。如墨的腳步急匆匆的,滿臉更是欣喜之色,這讓杜瑩然挑挑眉,手中的冊子抬起,微遮住自己的面,就見著如墨附耳對著柳蓮安說什麼,杜瑩然見著一瞬間柳蓮安的眼眸亮起,杜瑩然挪動了手中劄記的位置,讓它完全擋住了自己的臉。
“杜姑娘。”柳蓮安從軟凳上站起,杜瑩然也放下了手中的冊子,見著如墨或者是柳蓮安已經是神色如常,柳蓮安對著杜瑩然蹲了個福禮,說道:“如墨剛剛去了首飾鋪,我先前打好的首飾已經好了,我出去一趟。若是等會馬車來接杜姑娘,不必等我。”
杜瑩然見著柳蓮安的樣子,忽然就合攏了手中的冊子,塞入到了身側劍蘭的懷中,也從軟椅上站起身來,淺笑著說道:“一直看書也怪悶的,不如我陪你去罷。”如墨沉不住氣,加上柳蓮安那瞬間明亮的眼睛,杜瑩然猜測那首飾鋪裡的首飾是假。去給孟玉溪看診的時候柳蓮安就站在老夫人的身側,身上的用度更是無一不精細,為了一件漂亮的首飾就至於讓如墨和柳蓮安失態?杜瑩然心中淺笑,孟舒志就在附近才為真,就憑著上次三公主說的事情,還有自己曾在書局親眼所見,恐怕現在柳蓮安還記掛著孟舒志。
柳蓮安語氣輕快,笑盈盈說道:“哪裡就至於了,我帶著如墨去就好。”
“我陪著柳姑娘也是使得。”杜瑩然上前了幾步,學著在孟府上柳蓮安的動作,挽住了柳蓮安的手臂,感受到柳蓮安的身子一僵,杜瑩然嘴唇越發上翹起來。試圖挽著柳蓮安往前走去,柳蓮安似乎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杜瑩然拽不動。
杜瑩然眼眸彎起,笑著說道:“柳姐姐不願意我同去?”
“不過是件首飾,何必這般興師動眾的。”柳蓮安淺笑著,心思急轉說道:“我陪著杜姑娘說說話,讓如墨取就是。”剛剛如墨同她所說的正是孟舒志的消息,柳蓮安不想讓杜瑩然多同孟舒志接觸,此時想著自己見不著也不能讓杜瑩然見著。等會打發如墨再去書局,給表哥傳消息,自個兒可以同表哥一塊兒回府,說些關切孟玉溪病情的話語。
“這般可好?”杜瑩然有些疑惑地開口,“我瞧著你不甚喜愛的樣子。”一直挽著柳蓮安的臂膀,她心中也是膩得慌,此時正好鬆開了柳蓮安的胳膊。
“就讓如墨去便是了。”柳蓮安說道,“總不至於讓你等著,剛剛是不是吹風吹久了,在這般的暖屋子坐坐也怪好的。”
杜瑩然笑著說道:“原來是這般,柳姑娘不妨在屋內歇息,若是等會馬車來了,去書局尋我便是,我忽然想起來有本書要買,我就下去了。”杜瑩然腳步輕快往前走,頭也不回說道:“劍蘭,還不跟上。”劍蘭只覺得兩人之間的話語,雖然是言笑晏晏,卻似戰場一般,聽著杜瑩然的吩咐抱著診箱,對著柳蓮安行了禮之後快步跟上了杜瑩然。
柳蓮安的表情一瞬間有些扭曲,壓低了聲音對如墨說道:“你留下,我跟著她過去。”她的話語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小姐……”如墨低低喊道。
“同你說了多少次了,就算是知道了表哥的消息,表情也要如常,這回不就被她瞧出了端倪。”柳蓮安眼眸裡滑過一絲厲色,聲音也頗為不客氣。
如墨抿抿唇,低聲說道:“奴婢有錯,只是見著了表少爺,心中高興,一時忘了形。小姐,那我跟著杜姑娘去書局,你剛剛說過了……”
“你留在這裡。”柳蓮安當機立斷地說道,“等會府上的人來了,讓去書局接人。”
杜瑩然又不是蠢貨,柳蓮安知道她自個兒的心思第一次在書局就暴露在了杜瑩然的面前,上一次在靈隱寺山下救人那次,又說了不當的話,柳蓮安每每見著杜瑩然,事情就萬分不順。第一次是自己毫不知情杜瑩然的身份,雖然暫時交了上風在孟玉溪那裡賣了好,卻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是為下冊;第二次則是沒有打探清楚情況,輕易開口讓杜瑩然有了美名。
這兩次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在杜瑩然面前,柳蓮安不得不謹慎為之。此時柳蓮安匆匆忙忙就下了樓梯,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杜瑩然面上的笑容擴大,她就知道柳蓮安不肯呆在屋中的,清了清嗓子,轉頭,正看著柳蓮安站在臺階之上。“柳姑娘你不是身子不適嗎?多坐著休息,我剛剛還想給你叫一壺薑茶。”
“我這是老毛病了不礙事的。”柳蓮安十分不情願開口說道,她第一次在杜瑩然的面前親口承認自己的體弱,柳蓮安咬了咬下嘴唇。
“既然這般更應當在屋裡多坐坐了。”杜瑩然說道,“剛剛也是我不好,在馬車上掀開簾子才有了這般的事故。”
柳蓮安輕巧往杜瑩然面前走了幾步,笑容清麗,“當真是不礙事,我有心同杜妹妹親近,我在孟府無事的時候便喜歡看書,若是杜妹妹不介意,我替你挑幾本書?”
杜瑩然知道無論如何柳蓮安都要隨她去書局,此時對著柳蓮安微微頷首:“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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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20:19
第47章 解鈴(六)
“杜姑娘為何一直讓劍蘭姑娘抱著診箱。”柳蓮安問道,“若是等會馬車來了,去茶樓裡取就是。”
“診箱在家中也就罷了,在外是不能離開自個兒的。”杜瑩然輕笑著說道:“這是我們杜家不成文的規定,爹爹替我造了診箱之後叮囑過我的。”
秋日裡的午後,天空中是帶著蒼涼的暖意,今日裡並無淩冽的寒風,靠著這點兒暖和,讓人心中也升起暖洋洋的倦意。杜瑩然行得很慢,雖然身邊是柳蓮安卻沒有毀了她的好心情,她從未想過身側的柳姑娘會打著給孟舒志做妾的念頭,好歹也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有誰會行事如此荒唐?
杜瑩然心情好的時候走路是前腳掌著地,仿佛是跟著微風的節奏起舞一般,微風鼓起衣袖,柳蓮安慢了杜瑩然一步,竟是覺得有一種搖曳生姿的美感。
“既然已經來到這裡了,杜妹妹就陪我去取首飾吧。”柳蓮安笑著說道,指了指自己身側的首飾鋪子,說道。
“好啊。”杜瑩然挑挑眉。
“先前外祖母給了我一顆東珠,我就到這裡配了首飾。”這家叫做炫華閣的首飾鋪子,裝潢典雅,空氣中是淺淡的菊花香氣,柳蓮安熟門熟路逕自向著東邊走去,有丫鬟打簾子讓兩人進去,度應該此時知道了剛剛的香氣就是由這內間散發而出。靠窗邊栽種便是菊花盆栽,屋內是幾方黃梨木方桌和太師椅,椅上鋪墊著紅色勾銀邊的軟墊。靠近窗邊坐著一位姑娘,看著手中的冊子,另外則有穿著紅色團花半臂的丫鬟坐在一邊,低聲說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茶几上的青瓷杯上是寥寥茶水氤氳之氣。屋內是寧靜祥和的氣氛,杜瑩然見著那團花半臂丫鬟的腰間系著一塊兒木牌,想到了孟府聽風姑娘身上的腰牌,這裡當就是丫鬟的名字了。
聽著柳蓮安的來意,等了一會兒,便有侍女送上了檀香木匣子,打開匣子,杜瑩然見著了一根青鳥銜珠點翠步搖,那青鳥的眼珠用小巧黑曜石鑲嵌,光芒閃動波光流轉,給青鳥增加了活潑的氣息,“當真是不錯。”
立在一側的丫鬟,笑著說道:“瞧這位姑娘面生,是第一回 來吧。敢問姑娘貴姓。”
“我姓杜。”杜瑩然說道,看著她腰牌上為言一,“言一姑娘請坐。”
言一笑著看向了腰間的木牌,說道:“這正是我的名字了。”收斂了裙擺挨著邊坐在了軟凳上,“柳姑娘的首飾是定做的,若是得了什麼稀奇的珠寶,到我們店鋪,可以先畫出花樣,若是姑娘滿意了,便照著花樣來打。當然,店裡也有現成的花樣,都造成了冊子,若是姑娘有意,也可以選現成的樣子。”
柳蓮安笑著說道:“這家的首飾鋪子裡的樣式精巧,若是在原本的價格加上十兩銀子,選中的花樣便只造三個,若是加上三十兩,便不會再做這個花樣了。所以也不擔心同人戴上一樣的首飾,可尷尬得緊。”
杜瑩然孟府的人等會要去書局尋自己,搖搖頭,說道:“若是真見了冊子上的花樣,我恐怕就走不動了。”對著言一姑娘笑了笑,“我有事情,就不看了。”說完從軟凳上站起,邊往外走去。
柳蓮安跟在身後,小聲說道:“若是有喜歡的花樣,你看就是,真有喜歡的樣式,我陪你選。”接著聲音頓了頓,“若是身上沒帶那麼多的銀錢也是無礙,我身上帶的有。”
“並不是錢的問題,若是等會孟府真來尋人,我又不在書局,可要著急。”杜瑩然說道。
“是我想得不周全。”柳蓮安說道,心中暗歎,只希望此時孟舒志等人已經離開了書局,剛剛如墨說正說完了,看樣子準備離開的。
柳蓮安的希望顯然落了空,剛到了書局,正巧見著一群穿著儒衫的學子魚貫而出。孟舒志出來的時候,柳蓮安同杜瑩然兩人都看了過去。孟舒志的右手邊站著的是沈子豪,正同一位圓臉的書生說話,孟舒志抬眼見著了杜瑩然,低聲說道:“我見著了熟人,先行一步。”
圓臉書生一愣,便見著孟舒志大跨步離開。沈子豪順著孟舒志走過的方向,看了過去,那披著石蘭色披風女子正是杜瑩然。此時對著圓臉書生笑著說道:“卿柳,莫怪他如此,冠玉的未婚妻還有表妹就在那裡。”
“那個笑著的就是杜家姑娘。”那個字為卿柳之人飛快地問道。
“正是。”沈子豪說道。
解鈴(六)
“杜姑娘為何一直讓劍蘭姑娘抱著診箱。”柳蓮安問道,“若是等會馬車來了,去茶樓裡取就是。”
“診箱在家中也就罷了,在外是不能離開自個兒的。”杜瑩然輕笑著說道:“這是我們杜家不成文的規定,爹爹替我造了診箱之後叮囑過我的。”
秋日裡的午後,天空中是帶著蒼涼的暖意,今日裡並無淩冽的寒風,靠著這點兒暖和,讓人心中也升起暖洋洋的倦意。杜瑩然行得很慢,雖然身邊是柳蓮安卻沒有毀了她的好心情,她從未想過身側的柳姑娘會打著給孟舒志做妾的念頭,好歹也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有誰會行事如此荒唐?
杜瑩然心情好的時候走路是前腳掌著地,仿佛是跟著微風的節奏起舞一般,微風鼓起衣袖,柳蓮安慢了杜瑩然一步,竟是覺得有一種搖曳生姿的美感。
“既然已經來到這裡了,杜妹妹就陪我去取首飾吧。”柳蓮安笑著說道,指了指自己身側的首飾鋪子,說道。
“好啊。”杜瑩然挑挑眉。
“先前外祖母給了我一顆東珠,我就到這裡配了首飾。”這家叫做炫華閣的首飾鋪子,裝潢典雅,空氣中是淺淡的菊花香氣,柳蓮安熟門熟路逕自向著東邊走去,有丫鬟打簾子讓兩人進去,度應該此時知道了剛剛的香氣就是由這內間散發而出。靠窗邊栽種便是菊花盆栽,屋內是幾方黃梨木方桌和太師椅,椅上鋪墊著紅色勾銀邊的軟墊。靠近窗邊坐著一位姑娘,看著手中的冊子,另外則有穿著紅色團花半臂的丫鬟坐在一邊,低聲說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茶几上的青瓷杯上是寥寥茶水氤氳之氣。屋內是寧靜祥和的氣氛,杜瑩然見著那團花半臂丫鬟的腰間系著一塊兒木牌,想到了孟府聽風姑娘身上的腰牌,這裡當就是丫鬟的名字了。
聽著柳蓮安的來意,等了一會兒,便有侍女送上了檀香木匣子,打開匣子,杜瑩然見著了一根青鳥銜珠點翠步搖,那青鳥的眼珠用小巧黑曜石鑲嵌,光芒閃動波光流轉,給青鳥增加了活潑的氣息,“當真是不錯。”
立在一側的丫鬟,笑著說道:“瞧這位姑娘面生,是第一回 來吧。敢問姑娘貴姓。”
“我姓杜。”杜瑩然說道,看著她腰牌上為言一,“言一姑娘請坐。”
言一笑著看向了腰間的木牌,說道:“這正是我的名字了。”收斂了裙擺挨著邊坐在了軟凳上,“柳姑娘的首飾是定做的,若是得了什麼稀奇的珠寶,到我們店鋪,可以先畫出花樣,若是姑娘滿意了,便照著花樣來打。當然,店裡也有現成的花樣,都造成了冊子,若是姑娘有意,也可以選現成的樣子。”
柳蓮安笑著說道:“這家的首飾鋪子裡的樣式精巧,若是在原本的價格加上十兩銀子,選中的花樣便只造三個,若是加上三十兩,便不會再做這個花樣了。所以也不擔心同人戴上一樣的首飾,可尷尬得緊。”
杜瑩然孟府的人等會要去書局尋自己,搖搖頭,說道:“若是真見了冊子上的花樣,我恐怕就走不動了。”對著言一姑娘笑了笑,“我有事情,就不看了。”說完從軟凳上站起,邊往外走去。
柳蓮安跟在身後,小聲說道:“若是有喜歡的花樣,你看就是,真有喜歡的樣式,我陪你選。”接著聲音頓了頓,“若是身上沒帶那麼多的銀錢也是無礙,我身上帶的有。”
“並不是錢的問題,若是等會孟府真來尋人,我又不在書局,可要著急。”杜瑩然說道。
“是我想得不周全。”柳蓮安說道,心中暗歎,只希望此時孟舒志等人已經離開了書局,剛剛如墨說正說完了,看樣子準備離開的。
柳蓮安的希望顯然落了空,剛到了書局,正巧見著一群穿著儒衫的學子魚貫而出。孟舒志出來的時候,柳蓮安同杜瑩然兩人都看了過去。孟舒志的右手邊站著的是沈子豪,正同一位圓臉的書生說話,孟舒志抬眼見著了杜瑩然,低聲說道:“我見著了熟人,先行一步。”
圓臉書生一愣,便見著孟舒志大跨步離開。沈子豪順著孟舒志走過的方向,看了過去,那披著石蘭色披風女子正是杜瑩然。此時對著圓臉書生笑著說道:“卿柳,莫怪他如此,冠玉的未婚妻還有表妹就在那裡。”
“那個笑著的就是杜家姑娘。”那個字為卿柳之人飛快地問道。
“正是。”沈子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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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20:58
第48章 解鈴(七)
柳蓮安對杜瑩然心中有了防範,處事只會越發謹慎,在書局裡見著表哥同杜瑩然低語,杜瑩然的面上帶著笑,又低聲說著什麼,表哥面上也是如出一轍的笑容,心中難過,到底沒有多說什麼。孟舒志並不是死讀書的人,自小被祖父教導,可謂是博覽群書,同這般的人說話,似乎處處可以說到心坎之中,杜瑩然面上自然也就帶著笑了。
在書局裡待了有半個時辰,孟府的馬車也駛來,孟舒志也跟著幾人回府。等到回到了孟府,武氏見著了孟舒志也沒有多說什麼。雖然吩咐了孟舒志在外讀書,不必憂心孟玉溪,但孟舒志怎能不放在心中?武氏反而是忍著笑把杜瑩然拉到了一邊,低聲說著什麼。
杜瑩然聽到了武氏的話,面上也是帶著笑,原來醒來了之後就聽了杜瑩然的吩咐,就吃了醃制的蘿蔔,吃下之後就開始腸鳴,房間也充斥著臭氣。杜瑩然進入到房間之中,便見著孟玉溪的面目通紅,房門還有窗戶都敞開著,空氣之中是燃香的味道,並沒有嗅到武氏所說的臭氣。
“大約已經有一刻鐘的時間。”杜瑩然說道,“最多再有一刻鐘的時間就好了。”腸鳴是腸道恢復正常的信號,小聲安撫讓孟玉溪不要過於尷尬,為醫者,什麼尷尬的情況沒有見過?更何況現在孟玉溪不過是腸鳴,就算是放屁,也不過是並無異味的氣體了。化用了幾個曾在現代聽過的尷尬例子,讓孟玉溪笑出來的同時,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謝謝你。”孟玉溪小聲說道:“原先若是地上有個地縫,都恨不得鑽進去,聽你這般一說,我這在你眼中也算不得什麼了。”並且聽著杜瑩然的話,分散了注意力,此時孟玉溪也注意到不知不覺腸鳴的聲音也小了。
“原本便不是什麼。”杜瑩然微微一笑,“孟夫人應當也同你說了,若是今天餓了忍忍,明日裡便可用上小米粥了。”
孟玉溪點頭,乖巧的樣子讓杜瑩然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軟的髮絲接觸到了手心,讓杜瑩然猛然清醒過來,眼前的人並不是三公主,她緩緩收回了手。孟玉溪的心中也是隱隱有些失落。柳蓮安雖然是年長於她,性情柔軟,她反而更多的照顧柳蓮安,現在被杜瑩然這般當做小妹妹對待,心中有些新奇的同時,也是升起了暖意。
大約是孟玉溪眼底的失望過於明顯,讓杜瑩然也放了心,反而捏了捏她的面頰,知道此時孟玉溪對自己的排斥情緒已經消散,唇角勾起,面上的兩點梨渦深陷,“我年歲虛長你,你喊我姐姐便是。”
孟玉溪的眼睛一亮,“好。然姐姐,你剛剛同表姐一塊兒出去?”一開始對杜瑩然確實因為柳蓮安的話有惡感,而上次萬壽節上的舞蹈還有杜瑩然的刻苦已經折服了她,此時杜瑩然更是出手緩解自己的腹瀉讓自己少了尷尬,那最開始的惡感已經去了。此時的然姐姐三個字,帶著親昵。
孟玉溪的性子活潑,同三公主有些相似,也是心性單純簡單之人,杜瑩然呷了一口茶水,點點頭說道:“先是和你表姐吃飯,之後則是去了書局。”杜瑩然的聲音頓了頓,“在書局見著了孟公子,他替我選了兩本書。”
杜瑩然同孟玉溪聊了一會兒,孟玉溪對杜瑩然也越發喜愛了。杜瑩然發覺了孟玉溪顯然十分憐惜她的表姐柳蓮安,話語裡十句常常有一句就提到了柳蓮安。杜瑩然這次私下裡同孟玉溪的長談,也知道了為何第一次孟玉溪會對自己有敵意,應當是柳蓮安私下同孟玉溪說了什麼。
“時候也不早了,”杜瑩然同孟玉溪說道,“你先休息,明日裡我再來。”
“好。”孟玉溪的樣子乖乖巧巧,因為生病面頰蒼白,讓杜瑩然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髮絲,才離開的。
孟玉溪則是坐在床上,忽然說了一句,“我覺得然姐姐做我嫂子怪好的。”
她身側的丫鬟替孟玉溪理了理衣領,“原本杜姑娘在將來就是孟府的少夫人,是小姐的嫂子。”
“不一樣的。”孟玉溪直覺性反駁,原本她想著這的是柳蓮安,現在看來像是杜瑩然這般也不錯呀,這話說不出口,反而興致勃勃說道:“你瞧然姐姐跳舞跳得好,還有一手好醫術,性子也好,真真是不錯。”那丫鬟便聽著孟玉溪一點點數起了杜瑩然的好處。
晚間回到了及第巷子,因為是女眷的病症,杜斐簡單問過幾句,知道了杜瑩然所開的是醃制蘿蔔,微微一怔,笑著說道:“為何選擇的是蘿蔔。”
杜瑩然說道:“我這也是為她好,她原本就腹瀉不已,排空了腸道,第二日就好了。”只要是醃制的食物,富含乳酸菌都可以緩解孟玉溪的病症,而選擇蘿蔔,雖然尷尬了些,確實是對患者有好處的。
杜斐聽了杜瑩然的話,仔細思索之後,“若是這般,也是此理。”
杜瑩然笑了笑,說道:“我先去休息了。”杜斐見著女兒快速離開,笑著搖了搖頭。
第二日杜瑩然午後再來的時候,孟玉溪的面色有比昨日午睡過要更好了一分,孟玉溪一口一個甜絲絲的然姐姐,讓武氏和趙老夫人相視一眼,微微頷首,而柳蓮安瞬間的表情不愉,想到了昨日的猜測,心中越發對杜瑩然戒備,“然姐姐這般稱呼,怎不見你這般喊我,一口一個表姐,我的心都要碎了。”
柳蓮安的話,惹得武氏和孟玉溪笑了,孟玉溪面頰微紅,說道:“我的好表姐,先前我在舞樂院裡同華姐姐也是這般稱呼,你也沒有心中泛酸啊。”趙老夫人從這話裡嗅出了一分維和的味道,驀然想到了這一次的孟玉溪的腹瀉,也是來的蹊蹺,等會也要好好問一番。
私下裡點了杜瑩然去她的院子中小坐。杜瑩然跟在了老夫人的身側,趙老夫人問起了杜斐的事情,藥鋪現在的狀況,杜瑩然一一作答,接著入了老夫人所住的院子。老夫人便對著杜瑩然微微頷首,問出了這一次為何孟玉溪會腹瀉不止的緣由。
杜瑩然想了想說道,“人體各部位精妙,同時臟腑之間也是保持微妙的平衡,若是失衡的不多,體內會自我調節。平日裡的剛剛染了風寒,喝一杯濃厚的薑茶就能好,也正是因為這樣的道理。若是完全失衡,就如同孟姑娘這般的狀況,才會腹瀉不止。若是論原因,應當是吃了不當吃的東西,泄得太狠所致。”
趙老夫人呷了一口熱茶,說道:“杜姑娘解釋的深入淺出,若是按照你說的這般,還是落在了玉溪的吃食上了。”
“也說不準。”杜瑩然說道,“若是正好輪著了孟姑娘的身子不適,便會加重反應。”
趙老夫人又繞著孟玉溪的腹瀉多說了幾句,接著編說道:“我聽舒志言說,你想要大事年記?”
杜瑩然笑著說道:“是,我想好好瞭解一下。之前曾在書局裡聽過孟公子的說辭,現在有許多的政策,都是當年太•祖擬定的章程。”
“你讓聽風引你去書房。”趙老夫人的面上浮現了笑容,“你這話若是憲潛知道了,定然是會同你滔滔不絕說上許久的,他也想見見你。”
杜瑩然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尷尬,她的心中也有一絲緊張,曾經做過帝師之人,是否嚴厲非常,孟舒志說過他的學問是祖父親自教導的,心中有些好奇孟憲潛,又有些怕。趙老夫人笑著站起來,難得聲音放得柔和,“今後也都是一家人,不必擔心,他會喜歡你的。”
聽著趙老夫人的話,杜瑩然面上一紅,垂下了眼眸,同時也因為趙老夫人的話心中也稍許安定。聽風帶著杜瑩然在孟府走過長廊,見著流觴曲水,假山游魚,景觀疏密有致,自得悠閒之意。天空之中盤旋而過的是一大群的鴿子,可以聽到翅膀撲棱的聲響,天空之中飛旋而過,不留下痕跡。
孟老爺子的道骨仙風讓杜瑩然窺見了未來孟舒志的模樣,孟憲潛見著了杜瑩然,撫須微笑,難怪說這位杜姑娘生得好。寒暄一陣,便步入了此次的正題,他是做過帝師之人,說起曾經太•祖的事情,比旁人瞭解得就跟要多些了。“我最為推崇的便是太•祖所做之事。”
杜瑩然同孟老爺子說了一陣,便發覺那時候在書局之中孟舒志對太•祖的推崇是一脈相承于孟憲潛。
孟憲潛同杜瑩然聊天的時候,也注意到,杜瑩然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總是在最合適的位置發問,讓人忍不住繼續同她滔滔不絕,發問的位置也往往是關鍵所在。說起自己的想法,也讓人十分驚豔,角度新穎,旁人甚少這般說起。
於是孟憲潛同杜瑩然說得便越來越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講個醫學上比較噁心人的尷尬例子,吃飯勿看。
據說有孕婦上了手術臺上,一陣便意,然後醫生不肯讓她去上廁所,說要生了。
結果孕婦在眾目睽睽之下便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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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21:12
第49章 心狠(一)
“你這番話,讓我想到了宜和長公主。”孟憲潛呷了一口茶水,眼睛微微眯起,“曾聽過先帝感慨,宜和長公主最為肖似太•祖。”
杜瑩然感慨孟憲潛的敏銳,同宜和長公主自然是有肖似之處的,接著杜瑩然見著孟憲潛親自從書案上取了書冊,也連忙站起來,“這是我自己整理出來的,有些地方還需要揣摩一番,若是你有什麼想法,附上便簽放在裡面是了。”孟憲潛如此說道。
杜瑩然連忙接過,“這是不敢的,我只是有些地方有些不成想法……”
“不必謙虛。”孟憲潛撫著鬍鬚,就連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舒志也手抄了一本,總不能讓你們白看了我寫的東西。”
聽著孟老爺子這般的說辭,杜瑩然也就笑著說道:“若只是隻言片語便可以喚著孟太傅您的手劄,實則是三生有幸。”
孟老爺子面上的笑容越發盛了,“讓舒志送你回去,玉溪的病……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杜瑩然聽著孟憲潛的話,心中難免有些尷尬的甜意,懷中抱著孟憲潛給予的書冊,在門口果然就見著了孟舒志,“劍蘭在外的馬車候著,我送你。”
孟舒志接過了杜瑩然懷中的書冊,杜瑩然懷中一松,心中略有些不自在,抬手理了理整齊的鬢髮,“我……”“我……”
兩人同時開口,相視一笑,原本的略帶著尷尬之意也消缺了,杜瑩然的腳步輕快,足尖輕點著地面,“你想說什麼?”杜瑩然歪了歪頭,笑著問道。
“玉溪剛剛同我說,她很喜歡你,若是有機會要去尋你。”孟舒志說道。
杜瑩然想到了孟玉溪,笑起來的時候也是天真爛漫,眼神是同孟舒志一般的通透澄澈,“她的性子有些肖似三公主。”杜瑩然笑了笑說道,“我也拿她當做小妹妹。說起了這個,讓我忽然想到了你那同窗,李儒。”想到了三公主同李儒,杜瑩然不免有些好奇那李儒是如同同三公主結識的。
孟舒志心中一沉,忍不住抬眼正瞧著杜瑩然笑顏如花,聽著她開口說道:“你那位同窗,叫做李儒的怪有意思的。”
此時已經是初冬,昨日裡剛下過冷雨,吸入的空氣入了肺腑也覺得帶著涼意,開口說話更是有淺淡的薄霧,孟舒志見著杜瑩然的嘴唇微微翹起,眼眸也彎如新月,那唇邊的兩點梨渦也是深陷。垂下眼眸,見著她的樣子,心中更是有些隱隱失落,“他的才學出眾。”話語之中也帶著自己都尚未察覺到的失落。
杜瑩然見著孟舒志的表情一沉,面目上甚至透出出一分委屈的味道,忍不住撲哧一笑,腳步越發輕快了起開,人已經到了孟舒志的正對面,面上帶著笑,微微彎著身子,“你在想什麼?”
孟舒志被杜瑩然這般一看,心中有些窘迫,只是把懷中的書本攬得更緊些。
“你那同窗,大約同三公主有些淵源了。”杜瑩然笑了笑,說到了這裡,再多說便有些過了。
孟舒志聽著杜瑩然的話,忍不住抬眼望去,此時她身上披著的是紅色雲錦花錦緞披風,花朵簇簇,被風展開,他心頭那一點兒的陰霾似乎也被冷風吹散。杜瑩然對著孟舒志眨眨眼,猛然轉身,身上的披風掀起弧度,她的足尖輕點地面,宛若跳舞一般,孟舒志愣了愣快速跟了上去,面上也帶著笑容。
劍蘭在馬車便候著,見著小姐同孟舒志兩人一左一右,並肩而行,一個是火紅色的披風,一個是天青色的儒衫,說著什麼,兩人的面上都帶著淺笑,劍蘭只覺得似乎是要更好上了一分,心中十分歡喜。
等到了門口就正見著了三公主,看著是孟舒志下了馬車,三公主的眼睛一亮,對著杜瑩然擠眉弄眼,杜瑩然還就罷了,偏生鬧得孟舒志大紅臉,結結巴巴說要離開了。
“你就算是不肯留下喝杯茶,也要把書留給我。”杜瑩然也同三公主一般打趣起了孟舒志,邁著步子擋住了孟舒志離開的步伐,抬著頭語笑盈盈說道,“不然,我可又要登門拜訪了。”
孟舒志才意識到祖父的手劄都還在自己的懷中,連忙遞給了杜瑩然,“謝了。”杜瑩然揚了揚手中的手劄,此時三公主也上前,挽著杜瑩然的手臂,“我瞧著孟公子就是打著讓你去孟府拜訪的主意。”
杜瑩然見著孟舒志越發窘迫,說道:“我便不多留孟公子了。”對著孟舒志一拜,拉著三公主的手便進入了院子。
孟舒志離開之前還聽到了三公主的輕快的聲音,“孟公子可真有趣,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的尷尬,要知道以前在詩會上……”孟舒志面紅的同時,也覺得自個兒在杜瑩然面前顯得笨手笨腳,也不知道她是否會喜歡。
杜瑩然此時則是拉著三公主的手,“我還說你怎的不來了,自從萬壽節之後跳完了舞,你就忘記我了。”杜瑩然的語氣輕快。
“杜小妹子,我怎會忘了你?”三公主幾乎要跳腳了,面色也露了尷尬之色,“前些日子不是忽然起了涼風,我貪玩,在床上躺了幾天。”
“現在可都好了?”杜瑩然說道,捏著三公主的手腕,想要給她切脈。
三公主大方伸出了自己的手腕,“都好了,若不是好了,我父王和母后也不會許我來。”三公主笑著說道:“過些日子下雪了,我就不好出來了,不如你進宮陪我如何?”
“我進宮?”杜瑩然的語氣有些遲疑,“是不是不大合適。”
“怎麼不合適。”三公主笑著說道,“上一次萬壽節,到處都是一團忙碌,我母后才顧不上同你多說幾句,等到時候你進了宮,咱們處在一處,也算是熱熱鬧鬧的。”
三公主軟語勸說了幾句,因為她著實期盼,杜瑩然也就終於應了下來,若是下了雪的那一日,進宮同她一塊兒。
兩人距離上次萬壽節,算上也有段時間不曾見面,此時兩人到屋子裡,喝著清茶,吃著糕點,擠在軟榻之上,好不熱鬧,從淩璿閣的布料說到了炫華閣的首飾,從西邊洋人送來的玩意說到了太•祖的事情,三公主思緒敏捷,因為體弱,更多的時候用來了溫書,可謂是見多識廣,杜瑩然難得同她說著話,也越發瞭解這太平盛世了。
三公主和杜瑩然約定了下雪的日子進宮,便掰著手指,算什麼時候能夠入三九天,這讓皇后心中覺得好笑,“若是你想讓她進宮陪你,宣她進來就是。”
“既然已經說了下雪。”三公主搖搖頭,“便等著下雪,按照去年的時間來算,要不了多長的時間了。”
“隨你便是。”皇后點了點三公主的腦袋。
三日後。
孟府老夫人屋內的沉香氣息浮動,屋內生了的暖盆將沉香木的香氣都散了出來,配合屋中的暖意,讓人覺得心頭有些暖意,“我知道了。”趙老太太閉上眼,遮住了眼底裡的一抹的脆弱,“下去吧。”閉上眼還不過,若是能夠合上耳,看不到聽不到柳蓮安所做的事情,該有多好。
那僕人供著身子下去了。
“聽風,我有些頭疼。”趙老太太對著聽風說道,聲音之中是說不出的低落和頹然。
聽風上前給趙老夫人揉搓太陽穴,讓她緊蹙的眉頭舒展開。趙老太太知道了如墨托人採買了巴豆,心頭之中是說不出的失望和難過。最後證實了巴豆用在了小廚房裡,那柳蓮安特地準備的糕點上,心中一疼。柳蓮安可以說很早的時候就跟在了她的身邊,她還記得柳蓮安小小的一團,面上帶著怯生生惹人憐惜的表情,把小小的孩童摟在懷中的感覺。她怎麼就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原本憲潛對於把柳蓮安留在孟府就隱隱不贊同,說過斗米恩升米仇的話語,她還覺得是憲潛想多了,現在這件事情豈不是正好印證了。
“這件事情,你就當做沒有聽過。”趙老夫人說出口的時候,語氣淡淡,卻讓聽風聽出了語氣之中的失落。
誰能想到表小姐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要知道小姐是自小和柳蓮安玩在一處的,因為表小姐膽子小,小姐處處維護她,讓人覺得柳蓮安是妹妹,而小姐是姐姐,為這個老夫人也同人說笑過。這一次小姐泄成這般的樣子,表小姐卻能夠不動聲色。聽風的睫毛輕顫,“是。”
“天氣也涼了,我記得京郊的別院裡有溫泉。”老夫人的聲音舒緩,“她這些日子也瘦了,你替我去喊她,去京郊陪我小住。”對於照看大的孩子,她心中怎麼也不願意相信,柳蓮安把孟玉溪弄得腹瀉了之後,自己想通孫兒說什麼?或者做什麼?
聽風知道老夫人是想要點醒表小姐,低聲應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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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21:24
第50章 心狠(二)
剛下了帶著涼意的冷雨,柳蓮安攙扶著老夫人,處處是小心翼翼,生怕她腿腳不好摔著了。柳蓮安越是這樣,趙老夫人心中便覺得發涼,柳蓮安對著孟玉溪也是說不出的親近,她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柳蓮安打了一個噴嚏,帶著歉意對著外祖母笑了笑,“天氣有些涼,老祖宗怎麼想到了今日裡來別莊裡,是要泡溫泉?這個天氣泡溫泉似乎有些涼了,若是秋日的時候才好呢。”
“無非是過來走走。”趙老夫人低聲說道:“同你也說說話。”低頭看著柳蓮安纖細白嫩的雙手,原本柳蓮安在家中還是要做繡活的,手指上也有淡淡的薄繭,自從在孟府安頓下之後,一雙手現在養得如同蔥根一般嫩生生的。
柳蓮安俏皮地眨眨眼,“外祖母只同我說,看來是貼心的悄悄話了。”
老夫人聽著柳蓮安的俏皮話,面上並無笑意,柳蓮安心中有些發沉,難道是她所做的事情被發現了?不會的,要知道她同孟玉溪交好,旁的人怎的也不會想到這一點,又或者是杜瑩然說了什麼?柳蓮安的心猛然揪了起來,是的,說不定就是這樣。她的心思急轉,想著若是真的問起了這件事情,她如何作答。若是陷入到了煩惱之中,柳蓮安會不自覺咬下嘴唇,此時便是如此,一雙秀美也輕輕蹙起。
兩人沉默進入了別莊之中,後院之中有小小水潭,引得是山中的清泉,旁邊有幾根修竹,頗為有趣,水潭之中落有假山,上面生著青苔,水裡是灰撲撲的山澗小魚,並不是什麼名貴品種,看上去有幾分野趣。
“你知道我今天想要同你說什麼嗎?”老夫人緩緩開口。
“我……”柳蓮安的嗓子有些乾澀,見著外祖母特地摒開了聽風,還有讓如墨也安置在房間,單她們兩人在後院之中,她便猜到了,長長的睫毛扇動,“外祖母。”她的聲音是說不出的虛弱,“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柳蓮安心中微沉,表情卻浮現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忐忑。
“我很失望。”老夫人開口對著柳蓮安說道,“我對你很失望。那紅豆糕,”老夫人輕笑著,眼神之中是說不出的冰冷,說道:“我想不通為什麼你這樣做?”
“怎麼會?”柳蓮安倒抽了一口涼氣,想了想說道,“我記得先前的大夫推斷說應當是前段時間累著了,還有可能是靈隱寺的藥物所致。我做得紅豆糕,”柳蓮安有些遲疑地開口:“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我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難道是杜姑娘說的紅豆糕不成?我同玉溪兩人交好,我怎會害她。”
老夫人眉頭一擰,厲聲道:“蓮安,你非要我說的真切!你用的卻是是好料,不知道用多少的調味才能壓住巴豆的味道。”
柳蓮安腿腳一軟,身子一晃,咬著下嘴唇,眼淚也沁了出來,說不出的讓人憐惜,“外祖母,您從哪裡聽來的,我同玉溪交好,我怎麼會,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老夫人搖搖頭,面容也似乎是衰老了三分一般,“我想了很久,我猜,你是想要支開玉溪,和舒志同處?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有姣好的容貌,有才華,還有我護著你,你為什麼對舒志放不下呢。”
柳蓮安想著外祖母果然是知道了這件事情,甚至說出了孟舒志,她的心中一慌,便想著拋出去如墨,她的那點兒隱蔽的心思怎能被外祖母知道,外祖母怎會允許她做妾,她從開始便刻意不去想外祖母,“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怎麼會有巴豆,那糕點並不是我做得,什麼巴豆,我不知道啊。這究竟是怎回事。”
不等著柳蓮安說道,便聽著了趙老夫人的話語,“你只是想要給舒志做妾?”老夫人的話語,點出了柳蓮安藏在最深處的用意,聽到此言,她的腦海之中一片空白,淡色的唇瓣微顫,似乎不知道要說什麼。
“是我的錯,把你養得這般不著調。”原本只是老夫人的揣測,現在見著了柳蓮安的樣子,便知道自己的猜測居然是對的,“若是你出了孝,我自然會替你尋上一個門戶清白,上進的書生。你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柳蓮安趴在檯子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她的身形削弱,雙肩聳動著,烏壓壓髮鬢之中的鎏金青雀的翅羽輕輕顫動,說不出的惹人憐惜。
“我有什麼辦法。”柳蓮安哭著說道,“原本的未婚夫是那般不堪的人,外祖母你說你素來疼惜我,卻從替我迴旋了那婚事。好不容易等到他去了,雖然是不堪的緣由,我也是心中歡喜,誰知道這時候有了表哥的親事消息,玉溪不在身邊,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有時候真想隨著父母去了,反正也無人憐惜我。”柳蓮安說起了那早亡的未婚夫,心中甚至有些怨恨外祖母的。
趙老夫人的眼睛閉上,複又睜開,為了柳蓮安的婚事,她也是操碎了心。柳蓮安的這樁婚事是她父母親自定下的,誰知道是那樣貪圖美色的貨色,原本想著讓人調1教一番,尋求上進,誰知道爛泥扶不上牆,依舊是混跡于勾欄院之所,讓人用套頭的麻袋揍了一頓,之後頭上還破著皮去恩寵小桃花,才有了那人的死亡,柳蓮安現在卻這般說,趙老夫人垂下了頭,她若是不疼惜著外孫女,也不會有了這樁事,那人的死亡也算是間接和自己有關。
“舒志那裡,你不要指望,我們孟家的男人不納妾。”趙老夫人說道,“我養了你這麼久,你放心,等到你出了孝,你的婚事我還是會為你做主的。”
“我不求正妻,難道只是做個小小的妾,外祖母你便不肯?”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柳蓮安也算是撕破了臉,“外祖母,你口口聲聲說疼惜我,我這般請求你,你都不願,說什麼疼惜我。如果不是舅母匆匆忙忙那一日就定下了杜家的姑娘,我本來可以做正妻的,我同表哥情投意合,我連這點體面都不要了,難道外祖母就不能成全了我?”柳蓮安的頭腦有些發漲,說出了平日裡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念頭,她有哪一點比杜瑩然差,就是因為武氏的匆忙,讓她做不來孟府的少夫人,難道留給孟舒志做妾也不成?
“他不會。”趙老夫人堅定地搖搖頭,“舒志是憲潛教養大的,他不會有納妾的心思,就算是定親之前也和你是發乎情止乎禮,並不會與你有私相授受之舉。”
“外祖母。”柳蓮安猛地跪下,拉住了趙老夫人的裙擺,她跪下求外祖母,也不知道要求什麼,柳蓮安不得不說聽到外祖母的話語,心中是有些迷茫和失落,如果孟舒志心中無她,不納妾,她能如何?
老夫人今日裡因為柳蓮安的話,心中起伏不定,腿腳有些不便,被柳蓮安這般的動作,身子就往後仰去,頭重重磕在了假山上。外祖母倒下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柳蓮安卻覺得她的眼前一點點重複著外祖母倒下的樣子,口中發出了悶哼聲。
淡淡的血絲滲出,那黑色的小魚飛快離開。柳蓮安跪坐在地上,不知道為何見著外祖母這般,心中更是有些暢快,她剛剛逼迫自己都跪下了,如果如果她此時死了……
柳蓮安的手指伸在了外祖母的鼻下,感受到微弱的熱氣噴在自己的手指上,心中一瞬間起了念頭,拿出袖籠之中的手帕浸潤在水之中。
山中引來的清泉要比別處更多了涼意,柳蓮安把帕子冰在了自己的面上,跪坐在溪邊一動也不動,身邊是依舊流著血的趙老夫人。
面上的涼意讓柳蓮安打了一個寒噤,原本紛雜的思緒也理清了,刻意支開了聽風,想來今日裡不少話語都是外祖母心底的揣測,只是因為正巧猜中了心思,讓自己心神大亂,才一步錯步步錯。今日裡大半的話,都不應當同外祖母說。
柳蓮安拿下了面上的略涼的手帕,手帕被她放在了水中,此時因為敷在臉上的那點溫熱也去了,又帶著讓人心顫的涼意。如果,如果她死了……
柳蓮安的手緩緩伸向了氣息微弱的趙老夫人,她只需要把濕潤的面巾放在外祖母的面上,她那點微弱的呼吸很快就會止住,今日裡的事情不會有人知道。
遠處的腳步聲響起,柳蓮安猛地清醒過來,想到了剛剛的動靜,柳蓮安飛速把手帕塞入到了袖籠之中,她原本就是跪坐於老夫人的身邊,此時閉上了眼,倒在了老夫人的身上。帶著涼意的手帕接觸到了她的手臂,柳蓮安忍住了想要打寒噤的欲•望,聽著腳步聲越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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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狠(三)
柳蓮安閉著眼,感受周遭的人在自己身邊來來去去。聽風來了讓柳蓮安長舒一口氣,她也不必猶豫,被人摟在懷中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閉著,柳蓮安的身子原本就不好,今日裡趙老夫人的心緒起伏不定,於她何嘗不是如此,原本只是裝暈,到了最後竟然是真的暈厥了過去,最後一個念頭是袖籠之中那塊浸潤了溪水的帕子真是冰得緊。
感受到了手腕上搭上了一塊兒手帕,接著自己有些發冷的手腕被人按住,柳蓮安想要睜開眼,卻覺得眼皮如同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等到終於睜開眼的時候,側頭見著屏風那邊是人影晃動。聽著隔著屏風大夫說著無甚大礙,受了驚嚇,應當一會兒就醒,眼睛又閉上。
原本已經凝固了思維又開始緩緩轉動,也不知道外祖母的身體如何了,她的心中微起漣漪,也不知道期望得到什麼樣的答案。想到了初見時候外祖母憐惜地把自己摟入到了懷中,想到了外祖母牽著自己的手,她的冰冷的手被外祖母柔軟溫暖的手暖起了溫度,又想到了剛剛在後院之中對方冰冷的眼神,幾乎要凍傷人的人的話語。
柳蓮安的眼睛閉上,曾經的外祖母對待自己真的很好,但是為什麼不肯讓孟舒志納了自己,只是她一句話的事情。如果外祖母醒不過來,柳蓮安抿了抿唇,心中有了一個主意。
“小姐,你終於醒了。”如墨就在旁邊候著,如墨當時落後聽風幾步,剛踏入到了後院,見著聽風大驚失色,繼而便見著老夫人大半個身子倒在水中,頭還磕在了假山上,血水從髮髻之中滲出,小姐伏在老夫人的身上,心中駭了一跳。此時如墨見著柳蓮安醒來,連忙用軟枕墊在柳蓮安的身後,“身上可有什麼不適?”
“我沒事,但是外祖母呢?”柳蓮安說道,“我記得外祖母磕著了頭。”她的話語帶著些焦急,說完就掀開了身上的錦被。
如墨連忙按了按柳蓮安的手背,“老夫人那裡不太好,還昏迷著。”如墨小聲說道,“莊子裡上上下下的人,都圍了過去,聽風已經讓人去稟告了府中,大約是需要進宮請御醫的。小姐可要過去?”
柳蓮安點點頭,“伺候我更衣,我現在便去。”
“小姐,大夫剛剛也說你的身子有些虛。”
“總不至於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柳蓮安搖搖頭,心中慶倖自己為了得到孟玉溪的憐惜,清減了自己的食量。
如墨不過是勸說幾句,小姐醒了不去看老夫人總是不好的,伺候了柳蓮安更衣,一邊小聲問道:“剛剛在後院是什麼情況,老祖宗怎麼就倒地了?見著你同老夫人倒在地上,就連素來穩重的聽風姑娘也是變了臉色。”
“我當時背對著外祖母,並沒有見著以我的猜測,應當是絆著石子。”柳蓮安垂下了眼眸,“我聽到了聲響,回頭一看便見外祖母倒地,頭上還冒出了血,心中焦急誰知道腳下一軟眼前也是發黑,就跌在了她的身上。”
柳蓮安不僅是對如墨這般的說辭,對著聽風是這般的說辭,等到孟府的孟老爺子孟憲潛來得時候,她也是這般的說法,只是柳蓮安在孟憲潛的充滿睿智和通透的目光下,腳下有些發軟,就連手心之中也是一片濡濕。等到孟憲潛終於轉開了目光,柳蓮安此時才松了一口氣,腿腳卻依舊發軟,接著如墨感覺到了小姐大半身子的重量壓在了自己的身上,也只好暗自支撐著。
“聽風,大夫怎麼說的。”孟憲潛唇邊失去了素來噙著的笑容,坐在了床塌邊,拉著趙老夫人的手。
柳蓮安注意到兩人的手指交握,從聽風那裡已經知道了老夫人不大好的消息,那大夫能做的只是止血,只有等到宮中的御醫來了,再診治一番。
宮中所來的御醫正是與杜瑩然有過交集的周若禾,
給老夫人把脈之後,也是說老夫人的狀況兇險,原本身子就不好,這般撞在了假山上,頭上出得血還是小事,關鍵是腦中的淤血。
“先用這個方子。”上一次還賴孟舒志同沈子豪兩人的出手相處,給老夫人醫治的方子也是推敲了再推敲,“我再尋人斟酌一番。”沒有再進宮,周若禾反而是去了宮外杜斐所在的及第巷子,同他商討。自從同杜斐相交之後,兩人便時常如此,相識的時日不長,卻如同神交已久的老友。隱去了孟老夫人的姓名,只同杜斐說了趙老夫人的狀況。
杜瑩然正給周若禾斟茶倒水,聽著他說起了上了年紀的老者撞了頭,杜瑩然略一想便覺得這個病症麻煩得很,若是上了腦幹,這人就沒法救了,就算是沒有撞著腦幹,也當是有腦震盪,聽周若禾的說法,腦中還殘著積血,當真是十分難做。杜瑩然若是單用中醫,恐怕連救活這位患者的本事都沒有,杜瑩然行禮之後便退下,自然沒有想到這位撞了頭的麻煩之極的醫例,正是孟舒志的祖母趙老夫人。
藥鋪的小閣之間,杜瑩然同正在煎藥的劍蘭說道:“瞧著這天氣,越發生冷了,前兩天的小雨還以為會下雪,誰知道不過是冷雨罷了。”
劍蘭拿著蒲扇給爐子風口扇了扇,笑著說道:“小姐,你也想進宮見三公主了。”
“不跳舞了,便覺得時間空閒了大半。”杜瑩然收斂了裙擺,坐在了小兀子之上,“同她說說話,也是好的。”
劍蘭同杜瑩然有一搭沒一搭說這話,而周若禾同杜斐的說話之後,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是搖頭,也是熱鬧不已。
等到煎好了藥杜瑩然讓劍蘭去給沈子豪送去,便見著杜斐一人手指蘸著清水在桌子上比劃著什麼,說道:“今日裡周御醫怎的走了這麼早。”
“他那邊要調整一個方子。”杜斐頓了頓說道,杜瑩然見著杜斐仍然在思索,也不打攪,收拾了周若禾用過的茶杯。
周若禾回到了孟府的別院之中,就調整了方子,病榻之中的孟府老夫人氣若遊絲,面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倒在山澗的清水之中,也幸好之前同杜斐推斷病症的時候也說過這一條,此時面對著焦急的孟府之人,也可以說是淡定自若。
“藥服用下,三日的時間,看看會不會好轉。”周若禾如此說道。別院之中忙忙碌碌,因為周若禾說了不宜挪動病人,孟府大半的人都來了別院,孟玉溪同孟舒志還有柳蓮安三個小輩,也是伴於床榻,尤其是柳蓮安通紅了一雙眼,見著了孟玉溪同孟舒志兩人,眼中的淚水就簌簌落下,說道:“都是我不好,若是我跟著外祖母,攙扶好她,也不會這樣。”
柳蓮安面容的淒哀之色,讓孟玉溪心中不好過,反而淺聲安慰起了柳蓮安,“表姐,這與你不相干的,若是祖母知道你因此而心上,也會心疼的。”
武氏見柳蓮安如此,也是連忙說道:“可不是,快擦擦淚,若是老夫人見著了,指不定有多心疼呢。怎的弄得這般狼狽,一雙眼都熬紅了,別哭了。”
好不容易安撫下了柳蓮安,反而是孟舒志的眉頭微蹙,開口說道:“祖母是想同你說什麼,後院之中只有你同祖母兩人?”
柳蓮安垂下了頭,心中一縮,周若禾說過要等三天,三天之後看看外祖母的狀況再說,柳蓮安壓下了自己心中的念頭,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孟玉溪一眼,孟玉溪心中頓時起了憐惜,攬住了柳蓮安,輕聲說道:“說什麼有什麼要緊的,總不能是表姐害了祖母。”
孟舒志聽到此言也不再開口。聽風聽著孟玉溪和武氏的話語,唇瓣微動,看著柳蓮安的神色,終究什麼也沒有開口。孟老夫人知道了柳蓮安所做的事情,特地叮囑了聽風,這樁事從頭到尾就當沒有發生過。加上聽風也不知道柳蓮安有那般驚世駭俗的心思想要給孟舒志做妾,故而此時聽風什麼都沒有說。
柳蓮安見著聽風的樣子,稍微放下了心來,只要等三天,再等三天,她的目光落在了武氏的身上。
第二日的夜裡飄起了大雪,杜瑩然起來的時候只覺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鳶尾面容帶著笑,語氣情況,“外面下得都是雪,真是漂亮的緊。”原本的性子過於沉默,離開了齊府,在小小的及第巷子之中,性情也活潑了些。
“依我看,等會就可以見著三公主打發人過來接我了。”杜瑩然笑著說道,“我也同爹爹說一聲罷。”
鳶尾笑了笑,替杜瑩然整理好了衣裳。
杜瑩然推開了門扉,見著屋外銀裝素裹,院子裡的那銀杏樹上掛滿了雪,空氣之中是清新帶著涼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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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心狠(四)
鹿皮小靴踏在了皚皚白雪上,堪堪沒過了腳踝的位置,抬眼望去的時候正巧見著銀杏樹枝不堪重負,樹枝上的積雪滑落,那光禿禿樹枝在落下了積雪之後輕輕顫抖。
微風吹過,揚起了細碎的雪花,杜瑩然仰頭看著雪花在空中打著旋兒,伸出手,其中一片雪花落在了手指上,還沒有感受到雪花的涼氣,就化成了細小的水滴。雪面上潔白晶瑩,泛著光,完全不同於後世那雪面上泛著的淺淡的黑色。想到了這裡,杜瑩然的唇角越發向上勾了起來。見著如此的雪景,心中也覺得開闊起來。
春季有新綠芬芳,夏日裡有鬱鬱蔥蔥,秋日裡是紅葉繾綣,冬日裡則是銀裝素裹,自從來到這裡,已經體會了兩季的美好,等到了冬雪消融,同三公主踏青訪友,鮮衣怒馬那時候又是一番帶著活力和生機的快活了。
杜斐知道了杜瑩然大約要進宮的事情,只不過簡單叮囑了她一番,便去了藥房。雖然不再有萬壽節的歌舞,舞蹈房卻為杜瑩然留下了。足尖點地提出,一個有一個的迴旋,雙手送出宛若在空中結成一朵朵的花朵,雖然沒有樂曲奏響,杜瑩然的心中自有樂曲的節律。
杜瑩然練了約摸兩刻鐘,杜瑩然正一個下腰,視線之中出現了倒影的鳶尾,心中數了三下之後,腰身用力,雙手舒展,站了起來。從架子上拿起放置在上的巾子擦去了面上的薄汗,開口說道:“宮裡的人來了?”
鳶尾把手中的銅壺放下,合攏了門扉,點點頭,道:“就在外候著。”
搪瓷盆地的蝶戲水仙隨著水的注入,靈動了起來,水面上也是氤氳水汽,鳶尾放入了巾子,手指碰了水溫,才讓杜瑩然細細潔面。鳶尾瞧著杜瑩然。一大清早用過了點糕點便在舞房之中,杜瑩然的面若桃紅,一雙杏眸也帶著清亮的水意。現在的杜瑩然同齊府之中的杜家小姐,相似的只有容貌,神態還有那種帶著怡然自得的性情,和以往骨子裡有著自卑的杜小姐,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杜瑩然見著鳶尾看著自己,笑了笑,把手中的巾子遞給了她,自個兒披上了斗篷,系上了系帶走在了鳶尾的前面。杜瑩然一早就猜到了宮中的人不會太晚過來,回房換好了衣裳之後,就出了院門,就見著了趕車的是宮中的青衣太監,劍蘭捧著食盒就在馬車邊候著,旁邊站著的就是三公主身邊的丫鬟了。
等到杜瑩然上了馬車,馬車之中的暖爐燃起,放下了帷幕,整個馬車之中暖洋洋的。
“春桃姑娘,可用過了?”杜瑩然問道。
春桃笑著說道:“已經用過了,姑娘用上這些便夠了?”
杜瑩然點點頭,“吃了點糕點墊墊肚子,看到下了雪,我猜到三公主當會請人來,便讓廚房備下了這些。”
春桃面上也帶著淺笑,“可不是,一早起來的時候,公主見著外面一片敞亮,就連忙打發了我過來了。”
劍蘭此時已經展開了食盒,裡面擺放著的是白粥和小菜,杜瑩然用小勺配著小菜,用過了粥,最後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杜瑩然吃食的速度很慢,馬車行駛回皇宮的速度卻要更慢,朱雀大街上雖然有清掃積雪,這般的天氣,在外行走的馬車都不約而同放緩了步伐。
等到喝完了一杯茶盞,也就入了宮門,此時和上一次來到皇宮又是另一番的心情,上一次是同三公主給聖上拜夀,她還記得在御花園偶遇時候那明黃色的衣角,和繡著祥雲金色紋路的黑靴。這一次入了後宮,首先並不是去尋三公主,而是去長樂宮拜會皇后。
等到了長樂宮的宮殿口,正好見著三公主從肩輿上下來,三公主也看到了杜瑩然,笑著說道:“來得正是恰恰好。”見著長樂宮殿門口兩尊石獅子栩栩如生,毫毛畢現,杜瑩然的右手手側正是三公主,此時說道:“母后就是想同你說說話,說上次給父王拜夀的時候也顧不上同你多說幾句,今日裡好不容易有這般的機會。”想了想又說道,“母后的性情溫和,她一定會喜歡你的。”三公主這般說著,還肯定似的點點頭。
三公主的動作讓杜瑩然心中發笑,進入宮殿前理了理身上的系帶,對著三公主笑著說道:“咱們進去吧。”
推開了朱紅色的大門,便覺得暖風拂面,炭盆燒得旺盛,春桃替杜瑩然解開了斗篷上的系帶,而三公主也任由身邊的丫鬟解開斗篷。有丫鬟打簾子,進入到了內間便見著了端坐在最上方的皇后。頭上金鑲珠石雲蝠簪在燈火下熠熠生輝,妝容恬淡同她的容貌想和,一襲流彩暗花雲錦宮裝,衣裙上隱隱流雲像是在衣裙上流動一般,腰間只懸著一塊兒碧翠色的玉佩,整個裝束淡雅無比。
杜瑩然曾經見過皇后,此次的裝束並沒有上次那般的雍容華貴,反而多了一種別樣的韻致,如菊之芬芳。皇后的容貌並不能算是頂尖,不過周身的氣度讓人心折。
如同三公主說的那般,皇后見著了杜瑩然之後笑著招了招手,杜瑩然也就上前,任由皇后拉著自己的手,皇后說道:“前些日子,恬然生了病,心裡也是一直記掛著你,我就同她說,等到病好了,把杜家姑娘接到宮中就是。我可從沒見過她對誰如此上心,可見是你們兩個的緣分了。”皇后還記得齊家的灼華姑娘,如同怒放的薔薇一般,雍容華美比杜瑩然多了一種大氣,也多了一分讓人想要遠開的疏離。恬然先是同齊灼華要好,也不曾這般記掛著。
杜瑩然笑了笑,眼眸也是彎起,“如同皇后娘娘說的那般,確實是我同三公主的緣分了。”
“可不是。”見著杜瑩然的笑容,皇后娘娘也忍不住笑了,如同恬然說的那般,不說話,單見著杜家姑娘的笑容,心中也是敞亮,“先是你救了她,接著有跳出了那般動人的舞蹈,真真是一場緣分。我聽恬然說,上次周御醫家的少夫人,也是你出的手?”
見著杜瑩然點頭,皇后點點頭,“好孩子。”舒緩柔軟的聲調甜入了心底,讓人覺得心底一片柔軟,是一個淡雅如水的女子。忽然想到皇后所住的宮殿為長樂宮,顯然皇上同皇后兩人伉儷情深。
之後杜瑩然的想法則是被印證了,太監的尖細的唱諾聲響起,是甄和帝到來。
甄和帝見著了杜瑩然,微微一笑,“起來吧,先前就聽著恬然絮絮叨叨說要請你入宮,今日裡怕是也一大早就讓人去了帽兒胡同。”
三公主在旁插科打諢,一幅其樂融融的樣子,杜瑩然面上呷著淺笑,聽著幾人說話。
“我知道聖上在,你這個小輩也會不自在,你同恬然去玩吧。”皇后淺笑著說道,微微推了杜瑩然一把,把她推向了三公主的方向。
三公主的眼睛一亮拉著杜瑩然的手看向了甄和帝方向,甄和帝見著女兒如此,失笑著說道:“去吧,我同你母后也有事要說,你且去。”
“好。”三公主同杜瑩然給皇后皇帝兩人行禮之後便先行告退。
到了自己的宮殿,三公主越發自在了,聽到春桃說了在馬車上杜瑩然只喝了一小盅的粥,連忙說道:“杜小妹子,先吃些糕點,等到中午有烤鹿肉呢。”
“好。”杜瑩然也不推辭,如同皇后說的,她同三公主是有些緣分的,朋友相交貴在真誠,若是一直虛偽推來推去,只會讓兩人生厭。
三公主托腮見著杜瑩然撚起了一塊兒糕點,吃了兩塊之後便捧著紅茶湯,三公主說道:“這茯苓糕,周御醫說是女子冬日食用最好不過的。”
杜瑩然跟著微微頷首,“冬日裡是最好滋補的時節。”
“周御醫也這般說。”三公主點點頭,接著神神秘秘對杜瑩然招招手,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鼻息噴在了杜瑩然的耳廓,“周御醫最近在外呢。我聽說是孟府的老夫人磕著了頭,狀況不太好。”
杜瑩然手中捧著杯盞,此時聽到三公主的話語,雙手一顫,紅茶湯蕩起了陣陣漣漪,杜瑩然放下了杯盞,忽然想到了三天之前在藥鋪之中模模糊糊聽過的話,想到竟是那位睿智的老者撞在了假山上,心中一歎。孟府老夫人的那雙眼是另一種不同于孟府老太爺的通透,也當是個有故事的女子。
“那現在可好了?”杜瑩然問道。
“我幫你打聽了一番。”三公主說道,“聽說人雖然救回來了,但是狀況還是不太好。說是腦中殘留了淤血,老夫人年紀大了,只能慢慢排開,能不能醒過來說不準,若是一年的時間還沒有醒來,恐怕越發困難了。”
杜瑩然心想著,等到回去了以後要多問問父親這樁事,現在老夫人的身體狀況是如何。一年的時間,杜瑩然的眉頭微微隆起,畢竟年歲已經大了,腦中的淤血恐怕想要消散是十分艱難了。心中歎了一口氣。
一年的時間,不僅僅是杜瑩然在揣摩這個時間,柳蓮安也是如此。她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她再等等,若是祖母醒了,她撒下這般的彌天大謊定然是不行的,若是祖母醒不來……她衷心地期盼老天爺憐惜她,保佑床榻上的趙老夫人不要醒來。
柳蓮安雙手合十,對著屋外的白雪盈盈一拜,這讓如墨開口問道:“小姐,你是祈求來年的風調雨順?”
柳蓮安笑了笑,捏了捏如墨的臉頰並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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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0 21:22:26
第53章 心狠(五)
三公主見著杜瑩然的眉頭蹙起,伸手撫平了她的眉頭,開口說道:“你也不要過於擔心,說不定沒有幾日,那孟府的老夫人就轉醒了過來。”
哪裡有那般的容易,杜瑩然上次見著趙老夫人首先主意到的就是她的腿腳不便,其次杜瑩然還覺察到了她的身上似是有不足之症,年輕的時候恐怕身子埋下了隱患,只不過不欲讓三公主憂心,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是,畢竟周御醫的盛名我也是聽過的。說不定身子養好了,人也就醒來了。”
三公主面上帶著淺笑,“就是這個道理,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在這裡急也沒有用。”
杜瑩然點點頭,她的醫術自然比不上周御醫同父親杜斐,恐怕宮中的醫女也有大半比她要強,此時也就暫且放開了趙老夫人的事情。
三公主拉著杜瑩然的手,“走,也該咱們吃烤肉了。”
杜瑩然同三公主攜手而行,穿過了曲折的長廊便入了御花園,紅梅枝頭上有點點紅色的骨朵,還有稀稀疏疏悄然花開了的梅花,火紅的花瓣淡黃色的花蕊上一點白雪,格外可愛。三公主也放緩了腳步,同杜瑩然說起了御花園之中的景致了,“上次你來得時候也顧不上同你說這些,等會吃完了我帶你好好看一番。”
杜府之中的花木並未曾過多的修剪,帶著鬱鬱蒼蒼的旺盛的舒展枝葉,御花園之中花木無一處不精緻,三步一花五步一景。
兩人順著小道到了水榭便的樓閣,上書是晶潤閣,杜瑩然同三公主上了二樓便發覺整個房間亮堂堂的,牆壁上是大塊兒的琉璃,可見著屋外的雪景,頭頂上也是大大小小的琉璃窗,顯然有人已經打掃過了,光線透著琉璃窗讓整個房間裡格外敞亮。
“這裡是不是很漂亮?”三公主笑著說道,“除了下雪的時候,還有夏日裡的夜晚,在星空之下入眠,敞開了窗戶,讓水榭的涼風進來,心情也會舒暢。我同母后最喜歡的便是這裡。”
杜瑩然瞧著這裡的裝扮,笑了笑說道:“果然是別致非常。”
杜瑩然同三公主說這話,嗅到空氣之中烤肉的香氣,那肥瘦相間的鹿肉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三公主原本是瞄著水榭的方向,到後來則是頻頻看向了烤肉。
“鹿肉雖然好,但是不能吃多了。”杜瑩然說道。
“我知道。”三公主說道,“我可不是這般貪嘴的人。”
杜瑩然聽到了三公主的話,撲哧一笑,“若是你不貪嘴,為何頻頻看了過去?”
三公主被杜瑩然打趣得紅了臉,面上的紅暈久久不散,說道:“我先前也是清淡慣了,口裡也淡得很。”
杜瑩然心想著若是這般更要看著三公主不能讓她吃多了油膩之物,嘴上卻沒有開口。
兩人在屋內賞雪景割了兩塊鹿肉,甚至還用上了一點梅花酒,好不快活。三公主只不過是用了一小盅酒,面色燦如桃花,素來淺淡的唇色也明快了起來。
杜瑩然見著她如此,也同春桃說撤了鹿肉,讓上了些蔬果,三公主的眼波一橫,帶著濕漉漉的水意,竟是多了幾分嫵媚之意,“杜小妹子,你分明比我小,這個姐姐的派頭比我還要足。”
“因為我還是大夫,不純然是你的杜小妹子。”杜瑩然自飲自酌,這梅花酒據說是掃了梅花蕊的積雪釀制而成,比在外採買的酒水多了些香甜的味道。
“好啦。”三公主放下了酒杯,嘟著嘴說道:“我就聽你的。”
三公主果然是不勝酒力,杜瑩然便覺得原本就愛說話的三公主比往日裡更是多了三分的話語,杜瑩然笑著見著三公主昏昏欲睡。“這閣樓之中可有讓她休息的地方?”喝了酒身上發熱,三公主的身子又不好,若是吹了涼風便不美,故而杜瑩然問起了這裡是否有供人休憩的地方。
“隔壁就是。”春桃連忙說道。
“我不困。”三公主剛說完就淚眼朦朧打了一個哈欠,杜瑩然微微一笑,“好啦,你休息一下也好,我便先回去,等到若是你再想見了我了,打發人過來便是。”
安頓下了三公主之後,杜瑩然就帶著兩個丫鬟出了宮門。安靜地待在馬車之中,杜瑩然的手指輕叩桌面,思緒飄忽到了趙老夫人的身上,按照三公主所說的,周御醫同自己的父親開方子已經讓她渡過了危險期,但是腦中殘留的淤血塊還是無法排出,所以讓人是昏迷不醒。等會回去了還要仔細問問爹爹。
見著杜瑩然在思索,劍蘭和鳶尾兩人也並沒有開口說話。
因為身上還殘留著烤鹿肉的香氣,杜瑩然在屋中換了身衣裳之後,才又去了藥鋪。藥鋪之中,小武給人切脈,而杜斐就坐在另一邊,聽著小武詢問病患的狀況,略一思索之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對於小武的診斷結果,杜斐微微頷首,小武面上帶著笑,就開下了方子。
杜家的藥鋪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人覺得看診貴,之後算上抓藥的錢,也就差不多了,再加上藥鋪裡的藥幾乎可以說是服用下了之後就會覺得身子舒緩,這兩個多月來,杜家的藥鋪在及第巷子也小有名氣,甚至住在這裡的人還推了親朋好友來這裡,小小的店鋪也越發有了人氣。
那青衫的書生從懷中排出了銀錢之後,那著藥方和藥就離開了藥鋪。
“回來了。”杜斐說道,“在宮中如何?”
杜瑩然同杜斐去了後堂,寒暄了幾句,杜瑩然就開始問道:“上次周御醫過來,曾說過一位老夫人枕骨處撞著了假山,不僅出了不少的血,最為糟糕的便是腦中還殘留了淤血,同時碰到了涼水恐怕會生了風寒,那位老者現在如何了?”
“怎麼忽然想要問這個了。”杜斐仔細說了孟府老夫人身體的狀況,對著杜瑩然說道,“你可是有什麼想法?”
杜瑩然搖搖頭,耳珠上帶著的耳襠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碰撞的聲響,開口說道:“周御醫同你定下的方子很好,我可想不出這般的方子。”杜瑩然心中讚歎,這開藥方她所要學得還有許多。
杜斐笑了笑,說道:“你年紀還小,能有現在的醫術已經是很好,行醫之事,隨著年歲的增長所經歷的病人增多,也就會越發精益了。”
杜瑩然點點頭,她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便聽著杜斐道:“怎的忽然對這例子有了興致?”
杜瑩然沉吟半晌,說道:“爹爹,你可知道這位患者正是孟府的老夫人了。我先前也是不知道,還是今日進宮三公主同我說的。”
“竟然是她。”杜斐有些驚異,歎息一聲說道:“我沒有見過,不過聽著周御醫的說法是,情況萬分艱難,若是一年之內無法蘇醒,十有*是醒不過來了,就連這一年也是他特地放寬了說辭的。”
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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