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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晴 - 好運閨女(卷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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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4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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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晴 - 好運閨女(卷四)《全文完》
《
好運閨女
(卷四)》作者:心晴
婚後的日子,曲瀲有紀凜庇護,在鎮國公府過得如魚得水,沒啥好怕的,
壞長輩想給她顏色瞧瞧,不論是他姑母故意說她閒話,
還是婆母故意塞貌美丫鬟,讓她再噁心也得親自將小妖精安置在丈夫身邊,
都有愛孫的祖母淑宜大長公主,愛屋及烏地做她的後宅第一道屏障,
而真要有人膽敢把手伸到小倆口的溫馨小天地暄風院,
就別怪她相公這溫潤公子來個大變臉,雷霆反擊手段誰嚐了都要叫不敢!
說真的,斯文儒雅的他為了護妻使出腹黑招數整人,真的很帥,
但曲瀲壓根沒想到,妻奴如他,竟會膽大包天地把壞心思打到她的頭上,
用兒子綁妻子這事真虧他想得出,她還傻傻以為他夜夜疼愛都是她太美的錯,
這下好了,她什麽心理準備都沒有,卻要當娘了!
幸虧肚裡的寶寶懂得疼娘親,乖巧地沒讓她受半點罪,
至於害她提前受苦的孩子爹,從此沒「肉」吃的懲罰夠他鬱悶了,哈!
只是憑空冒出個來路不明的景王爺要娶她姊,不查清楚她怎能安心養胎?
誰知紀凜受她所托調查,竟意外扯出皇家陳年的大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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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認親結束後,已經過了晌午了,鎮國公忙又請客入席。
男女席自然是分開的,新上任的小夫妻倆也要分開了。
紀凜趁著曲瀲去更衣的時候,也跟了過來。
“瀲妹妹,很累麼?”他輕輕地撫著她不若平時粉嫩的臉蛋,眼裡有些憐惜,溫聲道:“等會兒宴席結束了,如果沒什麼事情,你便回暄風院去歇息,別累著了自己。”
曲瀲只是瞅著他,沒有回答。
到底是新婚燕爾,好不容易將人娶回來,一個眼神也讓他稀罕得不行,加上這副小模樣兒,更是惹人憐愛。他的笑容微斂,忍不住傾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發現她柔順地站在那裡並不反抗,也不像昨晚像只野貓一樣總是撓人,讓他心裡越發的歡喜,攬上她的腰,漸漸地吻得深了。
曲瀲屏著氣,似乎傻了一樣。
事實上,她確實有點兒傻了。
她沒想到這人會在大白天的跟著她到這邊來,先前他叮囑的那些她不奇怪,因為他的主人格一直是這麼溫柔體貼的性子,特別是對自己體貼得不行,捨不得她受點累。但他性格中不是極為規矩守禮的麼?怎麼第二人格還沒出來,就白日宣淫了?
直到外面響起了宮心提醒的咳嗽的聲音,紀凜才像反應過來一樣,依依不捨地將她放開,此時那張白玉般的臉上卻紅通通一片,但是看著她的眼神卻溫柔煦和得讓人沉溺,看得曲瀲也忍不住跟著臉紅了。
果然白天沒了夜色的遮羞布,害得她臉皮也跟著厚不起來了。
紀凜臉雖然紅,但是唇角卻翹了起來,他又親昵地低首在她臉龐上蹭了下,方給她理了理弄亂的髮鬢,又叮囑了她幾句,這才離開。
曲瀲傻了好一會兒,方才慢吞吞進了茅房,坐在馬桶蓋上捂住紅通通的臉蛋。
宮心等幾個丫鬟站在外面守著,見到她們世子出來時,都忍不住低下了頭。直到見時間差不多了,終於忍不住再次催了聲。
曲瀲拍了拍臉,知道現在不是臉紅的時候,忙解決了生理需要,讓宮心打來水淨了手,又就著水鏡查看了下髮髻和首飾,將有些歪的發簪扶正,方才施施然地離開。
等宴席結束後,曲瀲親自去將曲家送親的人送走,看著大堂哥他們離開,心情有些酸酸的。
她現在已經是別人家的媳婦了,離開了熟悉的家和親人,一時間那種陌生感,讓她不免有幾分驚惶。有紀凜在旁邊陪著她還好,可是現在紀凜不在旁邊,多少有些不能適應。
不過她也沒有多少時間傷春悲秋,很快又忙碌起來。
送親的人雖然離開了,但是鎮國公府的親眷們還未離開,他們會多住個兩天,鎮國公府這幾日會十分熱鬧,東跨院那邊的花園裡甚至請了京城有名的戲劇班,要連續唱三天的戲。
曲瀲這新婦自然要作陪,這是認識人的好機會,要多多露面。此時她陪著鎮國公府的那些親眷們去東跨院的花園聽戲,花園旁的院子裡的花廳中,還有一群正在打牌的女眷,由紀二夫人陪著。
昨晚辛苦了一遭,後來又睡姿不正,導致今兒身體的疲憊無限放大。只是雖然她的身體很累了,但是面上依然沒有顯示出來,原因便是旁邊還有平寧郡主和幾位鎮國公府的姻親太太,她也不好離開。
平甯郡主作為淑宜大長公主唯一的女兒,鎮國公的嫡親妹妹,在鎮國公府中十分受人敬重,如今她欽點了曲瀲這侄媳婦到跟前陪伴說話,曲瀲自然不好推辭的。
平寧郡主看起來是個很性子爽利的人,有話直說,不過卻也不是缺心眼,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她很能拿捏一個分寸。曲瀲和她交談了會兒後,便真切地感覺到,平寧郡主不愧是淑宜大長公主教養出來的女兒,讓她幾乎招架不住。
就在曲瀲快要招架不住時,淑宜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明珠過來了。
“給郡主、少夫人、幾位夫人們請安。”明珠笑盈盈地道。
平寧郡主顯然認出這是母親身邊伺候的大丫鬟,看罷便笑道:“你這丫頭怎麼過來了?”
明珠回道:“公主讓奴婢過來瞧瞧少夫人忙不忙,若是不忙的話,讓少夫人去她那兒。”
曲瀲只是抿嘴笑著,沒有開口。
平寧郡主不禁笑道:“自然是不忙的,既然母親要找你,也不好讓她老人家久等,你便過去吧。”她對曲瀲道。
曲瀲笑著起身,對周圍的人告罪一聲,方嫋嫋娜娜地帶著丫鬟離開了。
平寧郡主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旁邊一名婦人也跟著看來,見狀不禁笑著對平寧郡主道:“聽說暄和媳婦這個月上旬才及笄,看著身量卻小了點兒,柔弱了些,倒是長得頗為俊俏。”
這婦人說話的時候,旁邊很多正在聽戲的人也遞了個眼神過來,豎起了耳朵。
平寧郡主慢條斯理地道:“她是個孝順的,針線又好,時常做些衣服鞋襪等物孝敬長輩,雖說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卻也是那孩子的一片心意。母親很喜歡她,也想讓她快點進門,所以便作主定下婚期。你們也知道,自從家父去世後,母親便不愛出門,性子也變得喜靜,難得有讓她老人家喜歡的,自然要快點娶進門來。如今看來,確實也是個好的,母親終於有個人陪著說話了,我這作女兒的心裡也為她開心。”
說著,她面上露出笑容,一副也喜歡那孩子的樣子。
其他人看了都跟著笑道:“剛才認親時,暄和媳婦孝敬你們的鞋襪可真是些精緻的東西,不僅針腳細密,看著就像量出來的一樣,那繡紋也生動,而且我還注意到另有暗紋,可真是難得。”
“對啊,以前還聽說公主喜歡穿她做的衣服鞋襪,想著是不是旁人誇大了,如今看來確實是這樣。”
“難得她年紀小,卻有如此手藝,想來是個心靈手巧的。”
周圍的人紛紛贊起來,將先前那問話的婦人都撇到了一邊,讓她神色有些尷尬。
平寧郡主翹了翹唇角,嘴裡卻謙虛地道:“哪裡,你們太誇讚了,她小孩子家的,要學的可多呢。”
其他人都善意地笑起來,氣氛很快又恢復祥和。
曲瀲不知道自己走後的事情,就算知道,也只是哂然一笑。
平寧郡主雖然態度不明,但不管怎麼說,也是鎮國公府的姑奶奶,在外人面前,自然要維護她這個侄媳婦的,她倒是不用擔心自己走後被人說什麼。
跟著明珠出了東跨院,正要去寒山雅居時,明珠卻笑著對她道:“少夫人不用去了,公主吩咐了,讓您回暄風院歇息便是。”
曲瀲有些愕然。
明珠看著她眼睛微瞠的樣子,加之她今日穿的是新娘子穿的大紅色織錦通袖衫,看起來就像個吉娃娃一樣,不禁覺得她真是可愛得緊,想到她也不過才及笄的年紀,又長得嬌小玲瓏,確實像個孩子一般,讓人很容易心軟。
當下她掩嘴笑道,“少夫人自回去歇息了便是,不用擔心,先前世子讓人特地去和公主說了一聲,公主方才會讓奴婢過去請您,省得你不好離開。”
曲瀲聽得真是又驚喜又甜蜜,沒想到紀凜竟然會為她做這種事情,有了淑宜大長公主發話,誰敢質疑?所以剛才明珠過來找她時,沒有人懷疑的原因。
曲瀲朝她笑著致謝,親自賞了她一份豐厚的紅封,拉著她軟軟地笑道:“明珠姐姐,謝謝你了,你幫我回去和祖母說一聲,謝謝她老人家體諒,稍晚一些,我再去陪她老人家說話。”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說話時帶有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綿,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人時,很容易便讓人對她心軟。明珠心頭越發的柔軟了,笑著接了紅封,將她送到了暄風院前,方才回寒山雅居。
回到寒山雅居時,她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落下。
嬌蕊正坐在廊廡下吃著果子,見到她時,不免奇怪地問道:“明珠姐姐,你怎麼看起來這般高興?是有什麼好事發生了?”
明珠失笑,走到她身邊,說道:“世子成親算不算好事?”
“自然算是好事了。”嬌蕊笑嘻嘻地道,眼珠子轉了轉,“難不成你真的是因為世子夫人進門而高興成這樣?明珠姐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你娶媳婦呢。”
寒山雅居中幾名大丫鬟,就數明珠和曲瀲的交情好,大家也都知道,所以明珠因為世子夫人進門而高興,也說得過去。
明珠忍不住大笑起來。
她心裡確實高興,自從知道世子是雙面人開始,她確實害怕過一陣子,直到後來再次見到曲姑娘,發現曲姑娘和世子相處的情況後,突然覺得曲姑娘確實很了不起,對她也有幾分親近之意。這種親近,自然能改變一個人的印象,至少明珠對世子夫人的印象非常不錯。
剛才看到她難得露出那麼孩子氣的模樣,真的很難讓人拒絕她的請求,心裡也莫名地高興著。
和嬌蕊說了幾句話後,明珠便去伺候淑宜大長公主。
此時淑宜大長公主屋子裡也多了幾位和她年紀差不多的老夫人,都是一些王府太妃、郡太妃和勳貴府裡的老夫人等。
淑宜大長公主不愛出門,也不出去湊熱鬧,她們只好自己過來陪她說話,都是同一輩的人,有共同的話題。
正說得熱鬧之際,便聽說平寧郡主過來了。
等平寧郡主過來,一位郡太妃笑道:“平寧郡主怎麼來了?不和那些年輕人一起看戲?”
平甯郡主沒想到母親這兒有這麼多客人,她的目光往室內掃了一眼,沒看到曲瀲的身影,心裡有些納悶,面上卻笑盈盈地道:“您也知道我許久未回京,甚是想念母親,也想念你們,戲隨時都有機會聽,但是這種時候卻不是常有,自然是要過來聽你們嘮叨兩句了,這可是平寧的福份?”
眾人被她逗笑起來,“我們一群老婆子只會說一些針頭線腦的事情,還怕你聽了煩。”
“絕對不煩的,我也可以陪你們懷念一下當年的事情。”
眾人都被她逗樂了,淑宜大長公主嗔怪了女兒一眼。
等這群老夫人們去花廳抹牌後,平寧郡主扶著淑宜大長公主回房。
“你怎麼過來了?”淑宜大長公主今兒心情好,連聲音也軟和了許多,不如平時那般冷硬。
平甯郡主感覺到母親的變化,面上笑道:“女兒許久未見您了,就想來和您說說話。對了,暄和媳婦呢?明珠不是說您找她過來了麼?”
“我讓她回暄風院去歇息了。”淑宜大長公主說道。
平甯郡主沒想到母親這般愛護曲瀲,暗暗地吃了一驚,雖然先前就聽大嫂說過,侄子的婚事是母親一力促成的,對那曲家的姑娘更是抬舉,讓她都有些輕狂起來。以前還想是大嫂誇大了,如今看來卻是誇小了。
她微微蹙著眉,勸道:“娘,您這樣可不好,到底大嫂才是暄和的娘,你對那曲氏這般抬舉,大嫂心裡會不舒服,往大了說,這可要破壞她們婆媳情份了。”
淑宜大長公主不甚在意地道:“暄和媳婦是個可人疼的孩子,我多疼她一些有什麼不行?你也別說我偏心,就暄和娘那性子,她不愛往我這邊湊,我也懶得理她,彼此相安無事便罷了。但是暄和是我養大的,和我親近,我自然要抬舉他們。”
平寧郡主聽得十分無奈,她娘的性子便是這樣,愛抬舉誰就抬舉誰,十分霸道自我,連她這當女兒的,年少時也沒少在母親這兒碰壁,當年只覺得母親太過強勢,讓他們兄妹幾個幾乎喘不過氣來,直到她出嫁後,父親戰死後,母親才軟化一些。
“怎麼,你不喜歡暄和媳婦?”淑宜大長公主看著女兒,自然發現女兒眉眼間的端倪。
平寧郡主抿了抿嘴,然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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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0:06
第118章
見女兒點頭承認,淑宜大長公主並不惱,反而悠悠地道:“你不喜歡她什麼?別說是從你大嫂那兒聽了什麼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也懂這個道理,就不用我教了。”
“娘!”平寧郡主有些羞惱,按母親的意思,那豈不是她偏聽偏信,然後誤會好人了?哪有當娘的這麼埋汰自己女兒的?
淑宜大長公主接了烏嬤嬤呈上來的茶抿了口,神色輕鬆怡然。
平甯郡主坐到母親身邊的鋪著軟墊的黑漆太師椅上,有些堵氣地道:“暄和是什麼身份,曲家是什麼身份?說來這樁婚事也是曲家高攀了。不過誰讓當年曲家老爺救了大哥一命,這樁婚事就當報答曲家好了,可是那曲氏,看著人嬌嬌弱弱的,也不知道她將來她能不能擔起宗婦的責任,想要作好鎮國公府的主母可不容易。而且她的身子骨……看著過於單薄,於子嗣不利,暄和將來可是要支應門楣的長子嫡孫,子嗣可不能輕忽。”
淑宜大長公主笑道:“我現在還沒有老到眼盲耳聾的地步,還可以幫看著,多教教她便會了,她是個機靈的孩子,可沒有你想像的那般不懂。至於身子骨……是看著單薄了點兒,可卻是個健康的孩子。你不知道,有一回大雪天的,她和語丫頭去堆雪人,語丫頭當晚就病倒了,她倒是活蹦亂跳的,還親自跑過來探病。”
說到這裡,淑宜大長公主忍不住抿嘴笑起來,想起了那時曲瀲的回答。
“我娘在我爹去世後就開始吃齋念佛,隔三岔五的就要去寺裡上香,常州府的濟明寺位於山上,我娘就帶著我從山腳爬上山,爬多了,身體就好了,我可以一口氣爬到山上也不帶喘的。”說著,她伸出手,作了個很強壯的姿勢。
淑宜大長公主當時被她逗得笑個不停,後來在她的慫恿下,也時常在寒山雅居爬上爬下,倒是覺得身體輕快不少。
平甯郡主見母親的神色,心裡便知母親這心眼已經偏到邊兒了,認定一個人好,那就是真的好,愛護到骨子裡。
“可縱是如此,娘也不應該越過大嫂,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才是暄和媳婦的婆婆呢。”她勸道,“你不是常和我說,家和萬事興麼?為著曲氏好,娘也不應該太過抬舉她,將大嫂置於何處?今兒您讓明珠將她叫過來,就這麼讓她回去歇息,客人們一直未見到她,也不知道暗地裡要說什麼了。”
淑宜大長公主看了女兒一眼,笑道:“你還說我是個偏心眼的,你不也偏心?認准了暄和媳婦不好,旁人怎麼說都不會理,你這點像我。不過,你是出嫁的姑奶奶,和個娘家小輩較什麼勁兒?別忘記了,以後這個家可是暄和當家的。”
平寧郡主如何不知道這個理,她不應該管那麼多,但是紀凜是大哥唯一的嫡子,將來要承爵的,心裡對他的婚事自然關心一些。
她才進京,就從大嫂那兒知道了自己不在京時的這幾年的事情,也知道因為她娘對這樁婚事指手畫腳,使得大嫂心裡十分不憤,跟著也不喜歡家世品貌皆配不上侄子的曲氏,如今曲氏進門,怕是過不久就會出現婆媳不和之事。
她以前沒見過曲氏,但是她素來和大嫂的關係不錯,自然比較相信大嫂的話。今兒認親時,再看那曲氏,長得柔柔弱弱的,看著就讓人憐惜,為人行事暫時還看不出來,但光是那長相,實在是讓她心裡有些膩味。
不得不說,平寧郡主的性子,是比較欣賞那種英姿颯爽的女性,像她娘、襄夷公主、鎮國公夫人,曲瀲這小白花款的,著實不欣賞。
既然不欣賞,又有大嫂的話在前,怎麼可能喜歡得上來?
*****
另一邊,曲瀲回了暄風院,便見碧春等幾個丫鬟坐在那兒實在是無聊,見到她回來,都十分高興的樣子。
因為是陪嫁,沒有給新姑爺磕頭之前,這些陪嫁丫鬟和僕婦都不用來當差的,可是來到一個新環境,就這麼幹晾著,對於當下人的來說,著實不利,讓她們差點閑壞了。
曲瀲見狀,便對宮心道:“你派個人,帶她們去熟悉一下暄風院。”
宮心笑著應了一聲,她親自進房去伺候曲瀲梳洗,讓琉心去安排碧春等幾個陪嫁的丫鬟婆子。
琉心也有心和世子夫人的陪嫁丫鬟打好交道,笑盈盈地帶著她們下去了。等琉心發現,世子夫人陪嫁的僕婦中,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粗壯僕婦時,頓時沉默了。
碧夏趕緊陪笑著道:“琉心姑娘別看她們如此,力氣卻極大,有什麼粗重的活都可以吩咐她們。”其實心裡也有些虛,不明白為何曲瀲一定要欽點這些婆子陪嫁。
那些婆子也忙討好地朝琉心笑著,紛紛叫著琉心姑娘,雖說長得也不是多醜陋,但是作為女人,那滿臉的橫肉,仍是讓人心塞。
琉心木然地看著她們,心說粗重的話計什麼的,自是有專門的小廝來做,用不著女人來。實在是不知道曲家怎麼陪嫁了這些粗壯的僕婦,琉心也不好說什麼,帶她們去熟悉暄風院的同時,也將暄風院的規矩講了一遍。
在講暄風院的規矩的時候,她的語氣有些嚴厲,倒是讓碧春等人駭了一跳,喏喏地應著,又變得拘謹了幾分。
琉心看在眼裡,暗暗地點頭,不怪她如此嚴厲,給她們下馬威,世子的情況不同常人,在暄風院當差,不僅要有眼色,還要有一張能守住秘密的嘴。
曲瀲不知道琉心對自己陪嫁的那幾個粗壯婆子的驚異,她在宮心的伺候下,更衣洗漱,終於滿足地躺到床上後,覺得渾身都舒服了。
她打了個哈欠,吩咐宮心道:“我先睡會兒,到了時間便叫我,別太遲了,等會我還要去給祖母請安。”
宮心笑著應了一聲,見她閉上眼睛,便輕手輕腳地將帷帳放下,退出了內室,將內室的槅扇也掩了起來。
不知睡了多久,曲瀲被人叫醒時,還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覺得腦袋暈沉得厲害。
這是疲勞過度了。
“瀲妹妹,晚膳就要到了,今晚再睡。”紀凜將她從被窩裡抱了出來。
曲瀲一時間意識不清,怎麼舒服怎麼來,將腦袋往他胸口一窩,就不動了。
他看得好笑不已,就坐在床邊抱著她,叫了宮心打來清水,親自伺候她洗臉。
宮心幾時見過他這模樣?在她心裡,平時的世子就像一塊蘊秀溫潤的美玉,一舉一動,無不優雅,從未為了哪個人如此將就。就算以前也感覺到世子十分在意曲姑娘,可是也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倒是現在……
紀凜接了絞好的帕子,仔細地給懷裡的人擦臉,看她因為壓著臉而顯得紅嘟嘟的嘴,喜愛非常,忍不住在上面親了好幾下,直到她睜開眼睛,方才有些窘然地朝她笑著。
睜開眼睛後,看到這麼溫柔的美男子——雖然在吃她豆腐,但是曲瀲依然生不起氣來。睡了一個午覺,此時渾身軟綿綿的,壓根兒就懶得搭理其他,指不定此時被人壓倒了,她也懶得反坑,攤平了就是。
“什麼時辰了?”她掩著嘴打哈欠,從他懷裡爬了起來。
“申時正了。”
紀凜見她慢吞吞地坐在床上,伸腳就要勾腳踏上的繡鞋,忍不住蹲下身,拿起那雙小巧的繡鞋為她套上。
這時候,宮心的神色已經不是驚訝可以形容了。
曲瀲的睡意也嚇跑了,直勾勾地盯著蹲在床前幫她穿鞋的少年,這樣的姿勢,如同跪在女人面前一般地謙卑,對於這個以夫為天的時代,這種事情根本想像,也無法形容。可是看他的舉動,就是這般的自然,甚至沒有一絲謙卑,仿佛在做一件正常不過的小事情。
直到他幫自己穿好鞋,她依然反應不過來。
紀凜拉著她起身,有些擔憂地道:“瀲妹妹身體還難受麼?”說著,他的視線忍不住往她身上某個地方瞄。
曲瀲:“……還好。”明明他在做這麼流氓的事情,卻正直得不行,簡直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等曲瀲坐在梳粧檯前讓宮給給她梳頭時,突然想到了什麼,看著銅鏡裡他的面容,問道:“你怎麼回來了?”他此是不是應該在外院陪今兒過來認親的客人麼?
紀凜站在她身後,伸出一隻修長白晳的手,打開了她的首飾匣子,邊悠然地為她挑首飾,邊道:“爹和二叔他們都在那裡,我見沒什麼事情,就回來看看你。”
曲瀲將上翹的嘴唇往下壓,嗔道:“哪裡沒事?我先前還聽說甯王世子和席公子等人正在賭博,正鬧得凶呢。”
紀凜笑道:“阿琅的性子便是這樣,難得大家都在一起,便要鬧上一回,放心,不會有事的。”
曲瀲笑了下,也不再說什麼。
宮心給曲瀲梳好了頭髮後,便識趣地退開了,讓已經挑好了一支赤金累絲垂紅寶石的步搖的紀凜將之插到曲瀲綰起的髮髻上。那綴著的三排垂下鬢角的紅寶石被打磨得如蓮子米大小,垂落到她頰邊,襯得她一張臉越發的白晳細膩,瑩瑩如玉,一雙眼睛顧盼有神,盈盈一笑,如畫中走來的仕女,教人難以移目。
紀凜突然又覺得這支步搖不太好,想要換一支。
曲瀲已經站了起來,笑得有些靦腆地看著他,說道:“暄和哥哥,我們出去吧。”
嫁了人後,就不好生疏地再叫紀哥哥了。等以後熟悉了,說不定她的稱呼會更自在。
紀凜只得作罷,牽了她的手出去。
曲瀲雖然有些彆扭,但是看他眉眼舒展,唇角含笑,面容比那枝頭上綻放的玉簪花還要美好,便由了他。她的手小小的,被他一隻手就能裹住,牽著她往前走,穩穩的步伐,讓她的心裡也變得安心。
好在出了暄風院時,他便放開了她,沒有因為自己一時高興,做出讓人說三道四的話來。
晚膳就要開始了,鎮國公夫人正忙得團團轉,見到曲瀲過來,神色頓時有些不好。
“你剛才去哪裡了?”
曲瀲細聲細氣地答道:“祖母叫我過去了……”
鎮國公夫人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能說什麼?說她這兒忙不過來,她這作媳婦的不會過來幫襯下婆婆麼?可是淑宜大長公主是長輩,就是她也不能說什麼,只得將這口氣咽下來,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你過來了,就跟我來。”
曲瀲笑著應了一聲。
婆媳第一回 交手,曲瀲勝。
晚膳後,夕陽的餘輝斜斜地落在院子裡,除了現在仍客居在鎮國公府客院中的親眷,其他家住京城的客人皆紛紛告辭離開。
曲瀲跟著鎮國公夫人和紀二夫人,笑盈盈地將客人們送出了垂花門,目送各家的女眷登車離開。
終於將客人送離後,鎮國公夫人、紀二夫人也累得慌,兩人原是要去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的,淑宜大長公主卻頗為體諒她們,派了人過來告訴她們,讓她們不必過去了,都各自去歇息便是。
婆婆如此體貼,鎮國公夫人和紀二夫人自然樂意,反正淑宜大長公主平時的作息也很是固定,這種時候一般不喜人去打擾。所以兩人也沒有說什麼,都笑著應了。
曲瀲卻想要去寒山雅居,笑道:“我先前答應過祖母,用完膳要去和她老人家說幾句話的。”
鎮國公夫人皺眉,不悅地道:“既然你祖母讓你回去歇息便回去,還去打擾她老人家作甚?”
紀二夫人有心和曲瀲打好關係,笑著提點道:“你這孩子有心了,這時候天色已晚,她老人家素來不讓人去打擾的。”
兩人明明都是為了她好的語氣,但是鎮國公夫人說出來的話卻是滿滿的惡意,紀二夫人卻說得讓人心情愉快許多。
曲瀲不欲與她們爭辯,面上乖巧地應下了。
和長輩們分開後,曲瀲便往暄風院行去,走得慢吞吞的,這蝸速,讓人好笑不已。直到看到從外院過來的紀凜時,她的雙眼一亮,便加快了步子往他那兒走去。
“瀲妹妹,小心些,別走太快。”紀凜過來,扶住她的手說道。
曲瀲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木然了下,也不好和他說,痛啊痛的就習慣了,況且都過了一天了,又上了藥,現在已經不太有感覺了。
“外院的客人也走了?”曲瀲笑著問他。
“走了。”紀凜牽著她,“我們去祖母那兒。”
曲瀲笑眯眯地應了聲好,她就知道他會帶自己去寒山雅居的,所以才故意走得慢吞吞的,特地在這兒等他。
這種去刷好感的機會,曲瀲怎麼可能放過?現在鎮國公府當家的雖然是鎮國公夫人,但是地位最高的是淑宜大長公主,她一句話頂得過鎮國公夫人十句,曲瀲想要在這裡過得好,自然要在淑宜大長公主多刷臉了。況且人的感情是雙向的,你拿出真心來對人,對方自然也會回以真心。
夕陽才剛落,但是寒山雅居已經靜悄悄的,淑宜大長公主並未歇息,而是坐在安息室裡看佛經。
見到兩人過來,她自然十分高興,笑道:“這時候了,你們怎麼還過來?”忙又吩咐烏嬤嬤、明珠給他們上茶點,都是他們平時愛吃的東西。
紀凜拉著曲瀲坐到淑宜大長公主身邊,含笑道:“客人已經回去了,現在也無事,我們便過來和祖母聊聊天,省得祖母一個人無聊。”
曲瀲也笑盈盈地道:“今兒有些累,晚膳時也沒什麼胃口,吃得不多,所以我有點兒想念祖母這兒的杏仁酥了。”她撒嬌地說,根本不將自己當外人,反而就像面對自己的親祖母一般,嬌氣地要這要那。
淑宜大長公主越發的高興了,老人家其實很好哄的,就算平時性子再冷硬堅強,也有寂寞的時候,特別是她這麼大的年紀了,子孫滿堂,可是敢親近她的孫子卻只有紀凜一個,其他人不是戰戰兢兢的,就是說話都要磕巴一下。如今有曲瀲這愛撒嬌的丫頭,也不怕她的冷臉,愣是傻乎乎地湊上來,如何不高興?
這也是她為何如此抬舉曲瀲的原因,女兒卻不能理解,讓她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三人都高高興興的,陪著淑宜大長公主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直到天色漸晚,方才被她趕回去。
出了寒山雅居,便見到廊下大紅燈籠暈染出喜慶的光澤,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沒有了白日的喧囂。
在這樣安靜的夜色中,曲瀲被他牽著回房,有些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她有點害怕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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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0:26
第119章
寒山雅居距離暄風院很近,當初淑宜大長公主給孫子選院子時,也是特地選了處離寒山雅居最近的,方便她照看,順便想念時隨時可以過去探望。
所以曲瀲再磨蹭,也磨蹭不了多長時間,很快便回到了暄風院。
紀凜自然發現她的異樣,只是他面上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一雙眼睛蘊著清柔的笑意,在這樣的夜色中,像是碎落了漫天的星辰,漂亮極了,幾乎無法自拔地沉浸在這樣一雙眼睛裡。
他牽著她的手,步子放得很小,配合著她的步伐,仿佛無論她如何,他都會包容著她。
周圍很安靜,夏蟲還沒有開始出來活動,給了夜色一種靜謐的深邃,卻又不會讓人感覺到安靜得可怕。
曲瀲跟著他的步伐,回到了他們的臥房。
房裡依然是一片大紅色,丫鬟們點上了明亮的宮燈,整個世界變成火紅色一片,還剩著喜慶的餘韻。
曲瀲看到那張床,目光一縮,除了那種羞死人的感覺外,還有難受。
紀凜微微傾身,看著她的臉。
曲瀲眨了下眼睛,抬頭看他,不小心發散了下思維,發現兩人的身高差——實在是個悲劇。
她覺得自己還能再長高的,不然真的比他矮一個頭,難看死了。
只是很快又想到,自己能長高,他也會繼續長高,又有些心塞。
“瀲妹妹想什麼?”紀凜看著她的眼睛,只覺得她此時的模樣特別地呆,呆得他又想笑。帶著繭的指腹撫過她的臉頰,讓他幾乎擔心自己手中的繭會不會磨破了她水嫩的肌膚,不由又收回了手指。
曲瀲心說她才不會傻呆呆地將心裡的想法說出去呢,就算在發呆,她也是有職業素養的,不會被人誘拐出口,說出作死的話。
她不回答,他也不惱,很自然地伸手將她按到懷裡,然後貼著她的臉親吻那紅潤的唇瓣,親著親著,又開始情動。
曲瀲木然,腦袋飛快地想著,自己今晚和他示弱的可能。
幸好,這時宮心在槅扇外稟報一聲,說是曲瀲的幾個陪嫁丫鬟過來,讓她們給新姑爺磕頭,明天開始安排差事。
紀凜戀戀不捨地將她放開,然後拉著她出去。
碧春等幾個曲瀲貼身伺候的丫鬟過來給紀凜磕頭請安,其他粗使僕婦則在院子裡磕個頭便行了,宮心和琉心負責給她們打賞紅封。
紀凜掃了那幾個丫鬟一眼,沒說什麼,只讓她們過來伺候曲瀲去沐浴。
碧春和碧夏皆應了一聲,跟著曲瀲一起去淨房。
兩個丫鬟都知道曲瀲的規矩,她沐浴淨身時,一般都是自己脫了衣服泡到水裡後才讓丫鬟過來伺候,等洗好了,又讓丫鬟避開,自己穿了貼身衣服再讓她們轉過來伺候。雖說這種規矩有些奇怪,但習慣了後也沒覺得有什麼。
等曲瀲盤著頭髮,坐到松香木的浴桶裡,碧春和碧夏看到自家姑娘□□在水面上的肌膚,從後脖子蔓延到肩膀,那上面佈滿了青青紫紫的痕跡,兩人先是有些詫異,等想到了什麼,不由得滿臉通紅,又有些心疼。都想著,沒想到姑爺看起來那麼溫柔的人,竟然在床第間竟然如此的……
洗澡的過程,曲瀲也有些磨蹭,巴不得將晚上的時間都磨蹭掉才好。
昨晚的記憶太難受了,那種被貫穿撐壞的感覺……今晚實在是不想再來一次。
只是等她出來後,卻不見紀凜。
“剛才常安過來找世子。”宮心稟報道。
曲瀲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世子去忙吧。”
她摸了摸還有些濕潤的頭髮,便坐到臨窗的坑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有夜風吹過,窗外不遠處種著一排篁竹,竹葉簇動,發出簌簌的聲音。
她微微閉上眼睛,感覺到風吹在臉頰上的舒適,挨著大迎枕,有些昏昏欲睡。
“怎麼坐在這兒?”
聽到聲音,曲瀲睜開眼睛,便看到面前穿著一襲寬鬆綢衣的少年,顯然也是剛沐浴出來,身上還沾著濕潤的水氣,鬢角邊的頭髮微微有些捲曲地黏在頰邊,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得不可思議,仿佛連眼睛也變成了溫和的墨玉。
曲瀲不禁朝他彎眸笑道:“今晚的風很涼爽,暄和哥哥也過來坐會兒。”
紀凜聽罷,面上露出笑容,撩了衣服坐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擁進懷裡。
曲瀲有些不習慣,以前就算喜歡他到有時候忍不住想要擁抱他一下,但是兩人大多數是發乎情止乎禮,沒有什麼親密動作。現在成親後,兩人成了夫妻,無論做什麼都是合乎禮教的,他便喜歡對她動手動腳,抱來摟去。
可是她還未進入角色,還在適應階段。
“怎麼了?”紀凜低頭蹭她的臉,溫熱的氣息灑在她臉上。
曲瀲頓了下,誠實地道:“還不習慣。”
他略一想便知道她不習慣什麼了,板起她的下巴,對著她的唇吻了下去,然後問道:“習慣麼?”
她搖頭,臉蛋因為呼吸不順而變紅。
然後他又沿著她的臉頰親她,一隻手將她按到懷裡,揉著她的腰,沙啞的聲音問道:“習慣麼?”
摔,怎麼可能習慣嘛?!
她臉紅得厲害,但是卻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沒關係,阿瀲,我多做幾次,你就會習慣了。”說著,將她轉了個身,讓她跨坐到自己腿上正坐著對著他,然後他抬起臉,又迎上她的唇。
這種羞恥的姿勢簡直破了她的廉恥度,曲瀲已經傻了。
雖然平時被他迷得暈頭轉向,恨不得對他這樣那樣,但那也只是幻想罷了,她還是很矜持的。
等他停下來時,她的臉更紅了,臉擱在他的頸窩裡,整個人軟綿綿的。
紀凜抱著她下炕,回了那張鋪著大紅色繡並蒂蓮花的錦被的床上。
好不容易軟了的身體又僵硬起來,特別是感覺到那抵在腹部的東西,充滿了爆發力,想到了昨晚的事情,過程雖然有舒服,但是可怕居多。
她雙眼含著水汽,怯生生地看著他,“暄和哥哥,我不習慣……”
只是她不知道,女人在床上越是嬌弱,越是讓男人容易興奮起來,特別是她的長相,太具有欺騙性,偏偏又生了那麼一副古靈精怪的性子,有時候兇悍得像只野貓,撓起人來就要見血。
他覆壓上來,雙手托起她纖細的背,低頭在她挺.起的胸口親了下,然後隔著大紅色的鴛鴦肚兜親吻那朵紅櫻,小小的,挺.立了起來。
他笑著親吻她紅通通的臉,說道:“沒事,瀲妹妹只要習慣我就好。”
曲瀲頭皮都要炸了,為什麼有人能笑得這麼溫和的時候,神色卻這麼的兇殘可怕?又像昨晚那種要將她吞吃了一樣的感覺,讓她身體都驚顫起來。
“瀲妹妹,給我好不好?”他輕輕地哄著她。
曲瀲掙扎了下,然後發現平時對她那麼溫柔體貼的少年,這會兒根本不給她掙扎的機會,甚至不容許她的拒絕,嘴裡說著那麼誠懇的話,動作卻霸道得不接受拒絕。
等再次感覺到那種被侵略、充實、腫脹的感覺,她只能儘量放鬆身體,放輕呼吸,讓自己去適應,免得會更難受。為了排譴心中那種委屈,她的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可惜嘴巴太小,牙齒只啃了點兒就啃不住了,被他突然深入的動作弄得驚喘一聲,已然顧不了再咬他。
“瀲妹妹,難受麼?”他又問道,那雙溫潤的眼睛漸漸地變了顏色。
曲瀲不開口,等被他問了,飛快地道:“很難受,我們不做了好不好?”
他笑了起來,身體稍稍用力,就聽到她的驚喘聲,忍不住貼著她粉嫩光滑的臉說道:“你每次說謊時,語氣總是比平時更急一些。”而在說實話時,又喜歡用那種軟軟糯糯的欺騙人的無辜語氣。
曲瀲默然。
難道因為小時候將他騙過,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他開始研究起她什麼時候說謊什麼時候不說謊?表這樣不務正業行不行?是男人就該將目光放到外面。
曲瀲沒辦法,最後只能和他討價還價,得到了今晚只做一次的保證。
他給了她保證後,又貼著她的臉笑道:“那你可要認真一點。”
曲瀲很認真地點頭,伸手摟著他,將自己更貼近他的身子,努力忽視身下的濕濡和飽脹,心裡暗暗想著,等他的婚假結束後,他回宮裡當差,她只需要每旬三天陪他滾床單,然後每天一次就可以了,這樣就太好了。
懷著這樣美好的願景,她難得主動地配合他,一方主動和雙方主動的滋味是不一樣的,美妙難言。
只是曲瀲沒想到,一次時間也太久了,等到再次感覺到他比昨晚更可怕的爆發力時她只覺得自己主動太吃虧了,她應該攤平了什麼都不幹才對,這樣他也不會因為她主動而太激動了,以至於……
等她趴在他懷裡努力地喘勻了氣息,準備翻身離開時,突然一雙手按住她的身子,將她揉到他懷裡。肌膚相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戰慄起來,正想要開口說話時,他翻身將她壓到身下。
“阿瀲,再來一次。”
曲瀲:“……”
黑暗的帷幔中,她看不到他的模樣,但是能感覺到那種野獸出籠的肆意妄為,甚至連他的氣息都從一位溫潤如玉的君子變得狂野。
第二人格又跑出來了。
曲瀲毫不猶豫地撓了他一爪子,哼道:“不要!剛才說好了,只一次!”
對方不說話了。
曲瀲心裡有些滿意,果然就算這人是個雙重人格,只要將這雙重人格當成一個人就行了,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只要其中一個人格答應的事情,另一個人格也要遵守。不得不說,這讓曲瀲松了口氣。
“我反悔了行不行?”他板起她的臉,低頭蹭著她的唇,曖昧地吮吻,邊低啞地道:“你忍心讓我難受麼?”他說著,將自己擠進了她仍是濕潤的雙腿間。
曲瀲沉默了下,又一爪子撓了過去。
不知為毛,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對那第二人格,總忍不住想要撓他,見他生氣時,還有點兒爽。
在曲瀲冷酷無情的拒絕下,紀凜終究沒有再來一發,只能悶悶地起身去給她找水清理身子。
曲瀲愣了下,擁被坐起,看他隨意披著寬大的綢衣,擰了條乾淨的帕子過來,心裡有些不可思議。爾後想到了什麼,看著少年那雙妖美詭異的眼睛,都透著一種溫柔的情義。
只是這種溫柔,很快又被他給破壞了。
“躺下,我幫你清理就行了!”他特別地霸道總裁地道:“昨晚你不也是這樣?”他盯著她的身體,眼神特別地不純潔。
曲瀲又想撓他了。
最後還是被他按倒,被他強硬地給她清理身體。
說是清理,其實更像在研究,在燈光下,那樣赤.裸的眼神,毫不掩飾的欲.望,讓她頭皮發麻,等他清理完後,馬上滾到被子裡,拿了衣服穿上。
他眯著眼睛看她的動作,對此不以為意。
等他也上床時,將她揉到了懷裡,手從她衣擺滑入,握住她胸前的豐盈就不肯撒手了。
“你幹什麼!”曲瀲沒辦法忽略那種感覺。
“睡覺了。”他拍拍她的腦袋,悠悠地說:“我什麼都不做,你放心吧。”說著,低頭就啃了她脖子一下。
曲瀲:……這真的叫什麼都不做麼?
“快睡!如果你不想睡,那我們……”
曲瀲趕緊閉上眼睛。
只是眼睛閉上了,但是在發現他時不時地摸摸咬咬,幾乎將她全身上下都摸遍了,讓她怎麼睡?
曲瀲決定和他談談,和這個難纏的第二人格聊聊天,順便也瞭解一下他的人。
“除了做,不想談。”他懶洋洋地說。
曲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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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0:37
第120章
翌日,曲瀲又在一種極不舒服的狀態中中醒來。
醒來後,再次看到自己像只蜘蛛精一樣纏著少年而睡,對方的臉也貼著她的胸口,簡直堪稱奇葩的睡姿。
曲瀲不知道他們怎麼會纏成這樣,愣愣地看著醒來的少年睜開眼睛,然後一隻手撫著她胸前的豐盈,湊過來親了下她的嘴角,道了一聲早安。
曲瀲:“……”不想和他說話腫麼辦?
等紀凜扶著她起來時,她仍處於一種痛苦的狀態中,覺得不過結婚兩個晚上,比她過去的無數個獨睡的夜晚都要痛苦難熬,難道結婚了,將一半的床位分給人後,就要遭到這樣的痛苦?
紀凜見她蹙的眉頭,實在難受的模樣,又將她放回床上,然後給她按摩。
力道不輕不重,恰恰好。
按摩了好一會兒,曲瀲方覺得好了一些,心裡有些驚奇,不禁轉頭看他。
“好些了麼?”他柔聲問道。
曲瀲應了一聲,盯著那雙墨玉般溫潤的眼睛,試探性地道:“以往一個人睡習慣了,一時間沒辦法適應身邊有一個人,而且……你昨晚、昨晚……”她吞吞吐吐的,似乎不好意思說。
紀凜笑看著她,問道:“昨晚如何?”
“你昨晚一直往我身邊擠。”她很誠實地說,為了離他遠點,睡個安穩覺,她一度都貼到裡面的床壁睡了,偏偏他也跟著滾了進來,就是要將手搭到她腰上,抱著她而睡。
這種睡姿真是太不科學了,能睡得好才怪。
“是麼?”他笑著看她,因剛起床,頭髮還未束起,落到綢白的衣服上,襯得那眉眼越發的精美漂亮。
曲瀲見他那麼溫和的樣子,狗膽又壯了,抱怨道:“以後能不能別這樣?這樣睡不好,我也會不舒服,睡眠品質不好,會讓人心情不愉快的。”
“習慣了就好。”他溫和地安慰道,親親她的粉臉。
曲瀲懷疑地道:“如果一直無法習慣呢?”心想著以後難道真的要被他這麼黏著睡?想想就可怕。
“不會。”他笑得更溫和了,“人的習慣可以改變,也可以培養。”
曲瀲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俯望而來的臉龐,臉上的笑意如三月的陽光般煦和,溫柔得一如那初見時的少年。
可是似乎有什麼不對的樣子。
曲瀲覺得這話的信息量太大了,自己需要緩一緩。
等紀凜起身換好衣服,曲瀲仍是懵懵的,就在她這種懵懂中,然後被人扒光了。
曲瀲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終於發現他越是溫柔,決定了的事情卻越是不容人質疑,用那麼溫柔的模樣做出那些讓人無論反抗的霸道之舉,簡直讓人心塞得不行。
“阿瀲,過來穿衣服。”他坐在床邊,朝她笑得好溫柔,仿佛整個空間都因為這個人而溫柔起來,讓人跟著薰薰然地微笑。
曲瀲身上裹著被單,試著拒絕,“我自己穿,可不可以?”
“你不是身子難受麼?過來,我幫你。”他微笑著,將她連人帶被抱到懷裡,然後剝了被單,拿了一件桃紅色的肚兜為她穿上。
曲瀲低垂著頭,感覺到他溫暖幹躁的手指將她後面的頭髮拔到一旁,為她將肚兜的帶子系好,帶著薄繭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後背的肌膚,讓她忍不住顫了下,差點跳了起來,直到腰間多了一條手臂,將她死死地壓住。
她有些驚懼地抬頭,他低頭時,對她露出一個溫煦的笑容。
曲瀲淚奔,突然發現溫柔款的少年其實也不是那麼溫柔的。
等宮心帶著碧春等丫鬟進來伺候主子梳洗時,發現室內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身上穿著大紅色織百蝶穿花褙子的世子夫人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神色似乎有些呆滯,那雙清亮的眸子也不若平時的靈動,整個人似乎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頹喪。而側身坐在她身邊的世子微微傾身看著他,一隻手扶在她的腰間,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看著她的目光更是溫柔得能溺人。
沒什麼不對的啊,為何世子夫人似乎越發的僵硬了?
直到她們過來請安時,世子夫人呆滯的眼睛終於恢復了靈動,甚至眼裡迸射出一種“得救了”驚喜的神色,讓她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曲瀲此時真心感激這群丫鬟們,巴不得遠離旁邊的少年。
紀凜見她就要跳下炕,面上有些無奈,伸手扶住她,說道:“阿瀲,小心一些。”她的身體還酸疼著,若是這一蹦,肯定又要受罪了。
曲瀲應了一聲,就著他的手下炕,抬頭看了他一眼,對上那溫潤的眼眸,幾乎又要不爭氣地心軟了。可是想到剛才可怕的情景,她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別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不然以後更掉節操的事情都會發生,簡直沒臉見人。
等兩人梳洗打扮好後,厲嬤嬤也讓人傳了早膳。
紀凜攜著她的手入座,如同昨日那般,邊給她夾了幾塊她愛吃的早點,邊對她道:“今日是你回門的日子,回門的禮物我已經讓人去準備好了,等會兒我們先去給長輩請安,便可以出發了。”
曲瀲咬了一口嬰兒拳頭大的小籠包,皮很薄,裡面都是她愛吃的香菇肉餡,濃郁鮮香的汁水在口齒間泛開,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知道了,聽你的。”她回答道,想起昨晚常安來找他,莫不是卻說去安排今日回門的禮物?
紀凜笑看著她清麗的臉龐,她臉上那種因為吃到喜歡的東西而乍然浮現的笑容讓他覺得很幸福,似乎連胃口也跟著好了,明明平時不怎麼喜歡吃的甜點都變得好吃了,那種甜味一直甜到了心坎裡。
簡單地用過早膳,檢查了沒什麼遺漏之處後,兩人便離開了暄風院,先去了上院給鎮國公夫妻請安,然後再和他們一起去寒山雅居。
只是他們到上院時,卻聽上院裡伺候的丫鬟畫眉說鎮國公昨晚不在上院歇息,而鎮國公夫人還未起。
紀凜的神色一下子變冷了幾分。
畫眉膽顫心驚地看著他,心裡暗暗叫苦。
紀凜眉眼有幾分冷冽,語氣依然和煦,對畫眉道:“既然母親還未起,我們也不好打擾她,先去寒山雅居給祖母請安,稍會再過來。”
畫眉想說什麼,對上那雙突然變得幽冷的眼睛,心顫了下,吞下了欲出口的話,只能目送著世子夫妻倆離開。
雖然府裡的下人都說世子的脾氣好,是個柔和不過的人,可是每回他來上房請安時,雖看似溫和,卻透著無盡的疏離。而這次,世子甚至因為夫人這種擺明瞭要刁難世子夫人的行為說變臉就變臉,連一絲好臉色都不給。
畫眉歎了口氣,轉身回了正房,掀開內室的織錦盤花的簾子走進去,便見到披著一件薄衫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的鎮國公夫人。
鎮國公夫人瞥了她一眼,冷淡地問道:“人呢?”
畫眉低聲道:“世子說,既然夫人未醒,便先去寒山雅居給公主請安,稍會再過來給您請安……”
“孽子!”鎮國公夫人氣得將炕几上的茶盞拂落到地上。
她寒著臉,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半晌方道:“行了,給我更衣。”
畫眉忙扶了她的手,將她扶下炕,很快便見隋嬤嬤帶著一群捧著各種洗漱器具的丫鬟進來。
隋嬤嬤看著坐在梳粧檯前微微閉著眼睛讓丫鬟梳頭的鎮國公夫人,忍不住歎了一聲,說道:“夫人您又是何必。”
為了和兒子、兒媳婦較勁,連丈夫都攆到書房去睡,夫妻情份、母子情份再深,也要作沒了。
鎮國公夫人睜開眼睛,煩躁地道:“若我不如此,我還不知道他們都沒將我放在眼裡!”一雙被描繪得精緻的眼眸含怒帶煞,“那吃裡扒外的東西,當初若不是我,他還能生下來麼?可恨他卻一心向著……”
“夫人!”隋嬤嬤低叫了聲,省得她又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來,讓寒山雅居的那位更加不喜。
鎮國公夫人稍稍抑住了氣,問道:“國公爺可醒了?”
隋嬤嬤笑道:“聽說是醒了,奴婢已經讓畫屏過去伺候了。”
鎮國公夫人淡淡地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
曲瀲被紀凜拉出了上院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沐浴在晨光中的上院,隱約可見那枝頭上開得煌煌赫赫的木槿花,明豔耀目,一如這上院中的女主人。
將目光收回來後,她又看向身旁的少年,見他神色淡斂,眉眼雖然溫煦柔和,可是眼睛裡卻透著一種疏離冷淡,這是她很少能在他身上見到的模樣,無論哪個人格,都很少有這樣疏離又冷漠的樣子。
看來這對母子的關係比她想像中的要惡劣。
想了想,曲瀲回拉了下他的手,在他低頭時,朝他露出一個元氣滿滿的笑容。
他怔了下,然後也跟著微笑起來。
“暄和哥哥,我們就這樣去祖母那兒好麼?其實可以再等一等的,時間還早呢。”曲瀲說道,今兒他們特地起早了。
紀凜笑了下,“沒事,母親既然還未起,咱們也不好打擾她。”他伸手輕輕地撫過她的臉,“以後這種情況多得是,到時候你便不用多等,直接去塞山雅居就行了。”
曲瀲囧了,他這是教她如何對付婆婆麼?這分明就是拿淑宜大長公主來壓自己婆婆。雖說這是她原本就有的想法,可是被他這麼直接地說出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笑嘻嘻地道:“你放心,我相信以後我能和婆婆相處愉快的。”表明自己既然嫁過來了,該有的孝順還是會有的,不會落他的臉。
紀凜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心知她是明白自己的話的,卻做出這一副討喜的模樣來,分明是想要開解他。他心中暖暖的,忍不住想要攬她入懷感受她的柔軟,卻因為在外面,不能太過輕狂做出讓她在下人面前無威信的事情,只能緊緊地拉著她的手。
兩人很快便到了寒山雅居,門還未開,不過守門的婆子見到是他們後,放了他們進來。
已有早起的下人在院子裡掃灑,廊廡下也有踮著腳的僕婦們悄聲走過,動作輕盈,沒有一絲聲響。
明珠掀簾子走出來,給兩人請安後笑道:“公主剛起,知道你們來了,請世子和世子夫人到隔間稍坐吃茶。”
紀凜從容地拉著曲瀲到了隔間,等淑宜大長公主梳洗。
自有丫鬟給他們上茶點,笑語盈盈,十分周到體貼。
曲瀲先前已經了些東西,並不餓,便坐在那裡無聊地打量周圍,紀凜笑看著她,見她對隔間裡的擺設有什麼感興趣的,也會湊趣著說幾句話,為她介紹,很快小夫妻倆又是一片和樂融融了,仿佛早上起床時的那種彆扭不復存在。
正房裡,淑宜大長公主聽到孫子和孫媳婦過來了,稀奇地道:“他們小夫妻倆怎地比我這老婆子還起得早?難道是這一早就直接過來了?”
烏嬤嬤捧著薰過得的衣服過來,笑著道:“聽說世子和世子夫人是先去上院給夫人請安,因為夫人還未醒來,便過來了。”
聽罷,淑宜大長公主臉上的笑影沒了,神色有些冷硬。
明珠等丫鬟噤若寒蟬,唯有烏嬤嬤不以為意,上前去為她更衣,笑道:“也是兩個孩子惦記著您,所以就先過來給您請安了,您應該高興才是。”
淑宜大長公主臉上終於多了些笑痕,點頭道:“他們都是孝順的,讓我如何不疼他們多一些?有人不疼他們,我來疼。”
烏嬤嬤有些忍俊不禁,心說公主年輕時也沒少和兒媳婦置氣,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脾氣才收斂了許多。雖說脾氣變得軟和,懂得包容體諒,可有時候還是挺任性的,覺得好的就是好,懶得理會旁人。
打理好儀容後,淑宜大長公主讓人去將小夫妻倆請進來,笑著打量他們,問道:“距離出門的時間還早,怎地不多睡會兒?可是用過早膳了?”
“不礙事的,年輕人睡少點也沒什麼。”紀凜話說得很討人喜歡,笑容從容自然,“我們剛吃了一點,不過還可以陪祖母吃一些。”
淑宜大長公主非常高興,忙讓人去傳早膳。
曲瀲也笑盈盈地陪坐在一旁,這會兒才知道出門前為何紀凜只讓她吃了幾分飽。
祖孫三人很愉快地用早膳,早膳到一半時,便聽說鎮國公夫人帶著幾個庶出的孩子來了。
淑宜大長公主說道:“讓她在外面等著。”
丫鬟應聲而去。
花廳裡,鎮國公夫人冷淡地坐在那兒,看起來和平時差不多,唯有手中絞得皺巴巴的帕子顯示她的心情不太好。
很快紀二老爺夫妻帶著孩子也過來了,見到鎮國公夫人,紛紛上前行禮問安。紀沖、紀詩等人也上前來給紀二老爺夫妻請安。
紀二老爺好奇地看了看,問道:“大嫂,大哥呢?暄和他們還沒來啊?”
話剛落,便被紀二夫人暗暗地擰了一把,紀二老爺莫名其妙地看著妻子,不知道她捏自己作甚。
紀二夫人看到丈夫的神色,臉上的笑容微僵,很快便若無其事地道:“大嫂今兒來得可真早,不知娘可用了早膳沒有,如果沒有,我們可得要跟著蹭頓早膳了。”
紀二老爺也跟著笑道:“幸虧剛才沒有吃太飽,這會兒還能再吃一些。”
“爹!”紀語忍不住叫了一聲。
紀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上那雙墨綠色掐雲紋的福鞋,並不吭聲。
鎮國公夫人優雅地撫了撫袖子的褶皺,對他們道:“昨兒國公爺陪平陽老家來的幾位叔父多喝了幾杯酒,如今頭還疼著,稍會就過來了。暄和和他媳婦已經來了,正在裡面伺候娘用早膳。”
聽罷,紀二老爺沒有多想,笑道:“暄和是個孝順的,他媳婦也孝順,很好。”
紀二夫人無語地看了丈夫一眼,心知此時大嫂心裡一定窩著一團火,還是不要說什麼才好,也得看好了身邊這個二楞子,省得他待會管不住嘴巴得罪了人。
眾人也沒等多久,便見被兩個少年少女扶出來的淑宜大長公主,忙上前給她請安。
淑宜大長公主難得臉上多了些笑容,將紀冽、紀語兩個孩子叫到面前來,問了幾句話,然後才想到了什麼,問道:“這種時候了,老大怎麼還不過來?”
鎮國公夫人又將剛才的話說了一遍,滴水不漏,然後笑著看了眼兒媳婦,說道:“昨兒我伺候老爺到很晚,早上精神不太好,險些起不來,沒想到暄和他們剛到我那邊,也不等等,就先過您這兒來了。”
曲瀲見她看過來,很自然地朝她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鎮國公夫人頓時被噁心住了,實在不適應這麼小白花的笑容。
紀二老爺想說什麼,被妻子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紀語和紀冽姐弟倆也坐在父母身邊,並不吭聲。
曲瀲瞄到紀二夫人的動作,不免有些好笑。雖然只見過這位二叔幾次,但也足夠讓她瞭解到這位二叔到底有多缺心眼兒,簡直就是個二楞子,時常搞不清情況,也多虧了紀二夫人是玲瓏心竅的,鎮國公府裡人也少,才沒有那麼多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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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0:48
第121章
在場的人除了紀二老爺外,皆聽出了鎮國公夫人話裡的意思。
紀二夫人不動聲色地看了婆婆一眼,紀語則看著曲瀲,擔心她會被大伯母扣一個不孝的帽子。
紀沖和紀詩等人則瞪大了眼睛看著曲瀲和紀凜,也並不說話。
這時,紀凜溫聲道:“母親,兒子怕打擾了您歇息,所以便先過來了。”
鎮國公夫人說道:“母子之間哪有打不打擾之說的?你帶你媳婦往你祖母這兒來,也不怕打擾了你祖母歇息。”說著,她歎了口氣,又道:“以前你沒娶媳婦時,從未見你如此,卻不想……”
“母親是說兒子是個耳根子軟的人麼?”紀凜平靜地道,然後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煦和了,說道:“娶妻娶賢,這是祖母常說的,阿瀲先前還勸著我等會兒,我是怕打擾了母親,方才讓您先歇息。而且我以前是在祖母這兒長大的,祖母習慣了我的鬧騰,來得遲早都是一樣,所以便先帶阿瀲過來伺候祖母用膳了。”
鎮國公夫人沒想到平素連說一句話都像敷衍她的兒子這會兒不僅話多了一些,並且處處維護著那曲氏,心裡越發的不舒服了。
而且,他竟然直接搬出祖母來壓她,有這麼當兒子的麼?
正暗暗生氣時,卻聽到淑宜大長公主淡淡地道:“暄和說得對,他在我這邊鬧騰慣了,什麼時候來都可以,也沒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倒是你們,明知道今兒是什麼日子,竟然還讓國公爺喝得爛醉不起,你也不勸勸,想讓我老婆子罵麼?”說著,她不滿地看了鎮國公夫一眼。
鎮國公夫人僵硬了下,沒想到婆婆竟然說這種話,心裡不禁有些羞惱,她想說些什麼時,便見到婆婆一雙眼睛寒光湛湛地看了過來,讓她不敢再說什麼。
只是雖然不說,心裡卻是不憤的。
幸好這時,鎮國公到了。
他進來後,馬上過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賠罪。
“娘,兒子昨晚不慎和幾位叔父喝多了一些,今兒起得晚了,請您見諒。”
鎮國公穿著一襲紫紅色梅蘭竹暗紋直裰,那紫紅色澤襯得一張臉微微地慘白,神色有些萎靡,眼底有著明顯的青色,顯然昨晚休息得不好。
淑宜大長公主皺著眉道:“幾時喝酒不行,怎地偏偏就選在昨晚?”
鎮國公賠著笑,瞄了眼妻子,見她冷著臉坐在那兒,以為母親知道了什麼,不禁道:“娘,難得平陽老家的幾位叔父進京來參加暄和的婚禮,兒子自是要多陪他們的,您別生氣。”
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淑宜大長公主哪裡不知道裡面的門道,怕是她那兒媳婦不喜歡曲瀲,所以昨晚便任由丈夫多喝一些,又哄了他宿在外院的書房裡,好和今日來請安的小夫妻倆錯開,目的便是想晾一晾他們,給曲瀲一個下馬威。可誰想暄和的脾氣會這麼大,直接帶著他媳婦過她這邊來了。
淑宜大長公主雖然知道紀凜這種行為不妥,可是想到兒媳婦平時的行為,莫怪孫子和她不親,實在是生不起氣來,反而十分憐惜。當下她冷著臉道:“算了,你都是國公爺了,我還能管你什麼?今兒是瀲兒回門的日子,我也不多說什麼,等會兒曲家上門來接瀲兒回門,你們可別給人臉色看。”
鎮國公陪著笑道:“哪能呢?既然許了這門親,親戚間自然要好生往來的。”
這時,紀二老爺也笑道:“娘,你放心吧,大哥也不是那等蠢人,怎麼會不給親家面子?你這麼說大哥,反而讓小輩看了笑話。”
淑宜大長公主堵了一下,然後瞪向這二楞子的兒子。
紀二夫人馬上過來護夫,賠著笑道:“娘,相公他就是這性子,您別生氣。”然後忙對丈夫道:“還不給娘賠禮?”
紀二老爺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倒是聽媳婦的話,認真地給淑宜大長公主賠禮。
淑宜大長公主無視了這兒子,說道:“行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們也準備準備吧。”
眾人應了一聲是。
這時,便有下人來傳,曲家來接新婦回門的人過來了,來的是曲澤。
鎮國公笑看著兒子、兒媳婦,問道:“回門的禮物可準備妥了?如果不夠的話,就讓管家去開庫房取。”
紀凜回道:“已經備好了。”
曲瀲也回道:“謝謝爹關心。”
鎮國公交待了小夫妻倆幾句,因為宿醉頭疼,精神不濟,很快便讓人扶回房去歇息了,留下鎮國公夫人面對小夫妻倆。
鎮國公夫人的眼神滑過兒子和兒媳婦,目光有些深沉,半晌道:“行了,你們去吧。”
兩人拜別了長輩,便離開了寒山雅居。
曲澤正在二門處等著,見小夫妻倆相攜而來,先是上下看了堂妹一眼,因為不常見,也看不出個好歹來,但見紀凜體貼地扶著曲瀲上馬車,心裡暗暗點頭,覺得鎮國公世子如傳聞那般是個脾氣溫和、性子體貼的人,這樣的脾性在勳貴中很少見,所以他在京中的名聲是極好的,更是很多夫人們心中的乘龍快婿,若非早就定親了,怕是鎮國公府的門檻都要被媒人踏平了。
“大哥,今日又要勞煩你了。”紀凜朝他拱手。
曲澤哂然而笑,說道:“自家妹妹,有什麼勞煩的。”然後也進了鎮國公府準備的馬車。
曲瀲坐到車裡,靠著一個大紅色錦緞面的迎枕,笑看著上了馬車的少年。
想到剛才他對自己維護的舉動,讓曲瀲心裡對他又添了幾分親近,這會兒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可靠又貌美,心裡又添了份喜歡,恨不得撲過去給他一個擁抱。
所以等紀凜伸手再將她摟進懷裡時,她滿心歡喜,將臉蹭到他身上那件寶藍底織紫色五蝠捧壽團花錦袍上,上面的紋路弄得她的臉頰有些癢癢的,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他含笑地問道。
曲瀲抬頭看他,怎麼也沒想到,這麼溫柔的一個人,對著自己的母親,原來也是這般的強勢,突然覺得這樣也好,省得人善被欺,還不如兇悍一些。他雖然性子溫和,卻也不是隨便被人欺負的性子。
只是,在這以孝為天的年代,他這麼對自己母親,她有些擔心會被人詬病。
在他問她時,她便很誠實在將自己心中的擔憂說了。
“沒事,還有祖母呢。”他親了親她的臉,見她為自己擔心,心裡說不出的高興,將雙手交握在她的腹間。
曲瀲知道有淑宜大長公主,想來這些年來他能有這般好名聲,也是淑宜大長公主維護的結果。只是,她卻不知他為何和自己母親的關係弄得這般僵,有心想問,又覺得剛新婚,問這些未免有些無趣,便忍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馬車到了雙茶胡同。
今天曲瀲回門,一大早曲家的親戚就來到了雙茶胡同裡。
曲瀲被紀凜扶下馬車後,抬頭便看到了站在垂花門處的母親和姐姐、弟弟,看到他們喜悅中難掩傷感的神色,曲瀲鼻頭又開始發酸,撲過去一手摟住姐姐、一手摟住弟弟。
“姐姐、阿湙,我回來啦。”她眸子含淚,又看向母親,“娘,我回來了。”
不過才兩天時間,卻覺得過了很久似的。
季氏的眼淚馬上流了下來,哭得非常凶,不過那哭相很好看就是了。
陪著過來的曲大太太、曲二太太見季氏哭得梨花帶淚的模樣,不禁頭疼,忙勸道:“今兒是瀲兒回門的日子,應該高興才對。”
紀凜的目光落到妻子身上,見她一隻手抓著一人,心念微動,便看向身後的宮心。
宮心忙上前去扶住曲瀲,用了巧勁將她和曲家姐弟分開,然後笑盈盈地給季氏等人請安,又勸著曲瀲和季氏,很快便讓她們破泣為笑,心裡不禁松了口氣。
沒人注意到宮心的異樣,只是看到宮心這一扶一勸,便讓季氏等人都轉泣為笑,不禁暗暗地點頭,覺得不愧是鎮國公府的丫鬟,那通身的氣派和手腕、見識就是不一樣。
也有人注意一些其他的,看宮心的手段,原以為是紀凜身邊貼身伺候的得意人,可是看年紀又大了些,容貌也只是清秀,紀凜那樣的身份長相,什麼樣的丫鬟要不得?所以這個丫鬟應該只是伺候人的,待年紀到了便會放出去。
關注這些的自然是曲大太太等人,可不想自家姑娘嫁個通房丫鬟一堆的男人。
紀凜笑盈盈地上前給長輩們請安,言語殷切,神態溫煦,氣質如玉,讓人一下子便生起好感,兼之容貌氣質都是上乘的,站在那裡周圍的人或景都成了他的背景色,讓人讚歎不已。
曲大老爺、曲四老爺笑得合不攏嘴,殷切地將他迎進了門。
曲老夫人等人都在待花廳裡坐著說話,她們是長輩,雖然今天的曲家姑爺的身份顯赫,但並不需要她們到門口去迎接,不過因為這女婿的身份確實尊貴,讓她們忍不住又惦記著,時不時地關注著外面,等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喧嘩聲,便知道是新婦回門了。
曲瀲和紀凜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曲家門,然後到正廳裡給長輩們磕頭敬茶。
長輩們都給了新人紅封。
然後又和平輩見禮,比他們輩份大的收見面禮,比他們輩份小的則奉上見面禮。
曲汐姐弟倆也得了紀凜給的紅封,曲汐目光盯著紀凜的臉,扁著嘴道了謝,幽怨地看著曲瀲。
曲瀲笑盈盈地看著她,一副小妖精似的神氣,讓曲汐更幽怨了。
大家熱鬧地坐在一起說了會兒話後,很快便有管事過來通知酒席備好了,於是眾人又移駕到擺席宴的廳堂。
男女席分開,曲瀲便被她姐挽著一起去了西廳,曲汐也不甘寂寞地擠過來,詢問曲瀲鎮國公府的環境。
曲瀲笑道:“也沒什麼好說的,我以前時常被祖母她老人家接過去作客,不過對那兒也只有一些地方比較熟悉,鎮國公府分三路……”
曲汐愣了下,很快便知道曲瀲說的“祖母”是淑宜大長公主,而不是曲老夫人。
曲沁笑盈盈地聽著,也不打岔,仔細地觀察妹妹的模樣,臉色似乎有些蒼白,沒有在家裡時的粉嫩,看起來倒有些兒像休息不好。她也是成過親的人,自然知道新婚期間新婦有多忙碌,更不用說晚上……咳。
雖說妹妹的臉色有些疲憊,但是精神不錯,而且剛才被紀凜扶下馬車時,那笑模樣兒,看來夫妻倆的感情是不錯的,和上輩子一樣,根本不用擔心。
成了親,以後要擔心的便是孩子的事情了。曲沁覺得,總得先讓妹妹生個兒子比較好。
用過午膳後,男人們到外院去說話,女眷們則在花廳裡抹牌,曲瀲便被母姐給叫到了房裡。
曲沁藉口去小茶房給她們沏茶走開了,將空間留給母女倆。
曲瀲見母親期期艾艾地看著自己,不禁奇怪道:“娘,你這是怎麼了?有話就直說嘛,咱們是母女,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季氏尷尬地道:“你這孩子都成親了,怎麼還這麼毛躁?這兩天不見你,我心裡甚是惦記,也不知道鎮國公府的人對你好不好,你適不適應……”說著,眼淚又掉出來了。
曲瀲忙給她擦眼淚,笑道:“你放心,公主以前就說過了,等我嫁過去,會將我當親孫女一樣疼的。公公和婆婆也是好的,二叔、二嬸都不錯……”為了讓她家小白花一樣纖細敏感的母親放心,曲瀲說謊也不打草稿,隨便地扯,那語氣,仿佛今早出門時鎮國公夫人想給她一個下馬威的事情沒存在似的。
季氏很是寬慰,關心完了女兒的家庭生活,然後便是夫妻生活了。
“那個……你和女婿,那個……怎麼樣?”季氏尷尬地道:“你有仔細看娘給你的那本書吧?”
曲瀲:“……”她可以當作聽不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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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1:00
第122章
困難地應付完了母親關於出嫁女夫妻夜生活和諧的問題,曲瀲暗暗地擦了擦汗,等姐姐沏了茶進來,見她促狹地朝自己笑,忍不住埋怨地撅了撅嘴。
就算她平時臉皮厚,可是也不好說這種事情啊!摔,到底有什麼好問的?難道她能說,她老公是個雙重人格的貨,一個人格滿足了,另一個人格又跑出來要那啥然後被她撓了麼?
曲沁忙掩嘴,不好再笑了,省得妹妹真的要生氣了。
趁著這點兒時間,母女三人好生地說了會兒話。
曲瀲自小到大,身邊從來不會缺少親人陪伴,在常州府時有母親和弟弟,在京城時有姐姐,從來不像成親這幾天,看不到親人的臉,在那樣一個新環境,面對那些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對她審視打量居多,婆婆又總想給她使絆子,姑姑又帶著挑剔,心裡壓力非常大,整整兩天卻像度日如年一般。
所以這會兒能回到家,心情又高興了起來。
只是高興的時間也是短暫的,直到時辰差不多了,紀凜便帶著她告辭了曲家人離開。
曲瀲忍不住回頭,看到站在門口處相送的家人,心裡又有一種強烈的不舍和惆悵,覺得自己以後就不再是這家的人了,難過得眼淚都出來了。
紀凜也知道她對家人比較依戀,上了馬車後,便歎著氣將她攬到懷裡讓她盡情哭個夠。他是男子,沒辦法體會女子嫁人後離開家人的辛酸難受,卻也心疼她離開了熟悉的家,嫁到一個新的環境,要去適應一個新的生活。
特別是這個新生活裡的人並不是都像家人那般包容她的,所以他只好多疼愛她一些,多包容她一些。
所以他也沒哄她,而是讓她哭個夠,哭過這一次,以後就別哭了。
果然,沒有人哄,曲瀲再難過得厲害也哭不了多久,很快便哭不出來了。
這時紀凜方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見她一雙眼睛哭得水潤潤的,眼皮也有些泛紅,不僅沒有大哭後的狼狽,反而添了一抹豔色,頓時心臟微微一跳,生怕自己忍不住在馬車裡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來,不由移了移目光,笑著對她道:“以後莫要哭了,我答應過岳父岳母,會對你好的。”
曲瀲忍不住噗地笑起來,嗔道:“答應我娘我倒是相信,但答應我爹?我爹去世前你才多大啊?你能答應他什麼?”
紀凜並不惱,神色溫和從容,“當年我六歲了,早已經記事,岳父答應了這樁婚事後,曾叮囑了我,將來好生待你。”
他記得當時曲三老爺一臉病容地坐在床上,打量了他幾眼,眼裡有著審視及惆悵,對他說:“我這小女兒就交給你了,雖然我不知道她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模樣,但她是個善良柔軟的孩子,以後定然是個好姑娘,也請你好生待她。”然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歎了口氣道:“她……可能有些奇怪,性子也有些敏感,但請耐心些,她很快會知道你的好,會還給你一樣的情誼。”
當時雖然不懂曲三老爺的話是什麼意思,卻記了下來。
十四歲那年,再見她時,終於明白了曲三老爺的話。她確實是個心思細膩敏感的人,要取得她的感情,必須非常的小心謹慎,仿佛只要行錯一步,就要和她漸行漸遠。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她,甚至在讓她發現自己是個雙面人的秘密時,也只能千方百計地找機會和她坦白,就怕她會因此而否定了他。
曲瀲不禁想起六歲的他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微瀲。
自從得知當時他就是那個被她騙了的小乞丐後,曲瀲時不時地會腦補一翻,只是腦補再多,沒有任何的提示,也不知道他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鎮國公府世子,如何會變成那樣。
曲瀲小心地看他,一時間有些遲疑。
“怎麼了?”紀凜溫和地問道,自是看出她的異樣。
曲瀲想了想,仍是問道,“我有些奇怪,當年在宣同府,你怎麼會那樣子?”
後來她仔細想了下,便發現自己遇到紀凜時,她當時還很活沷地在宣同府裡瞞著她爹當小霸王,知府衙裡又沒有女主人,簡直是她的天下,瞞著人野得不行,也算是她來到這個時代後最放縱的日子。
可惜才當小霸王一陣子,便生了場大病,後來又是她爹為救鎮國公而受傷去世,結合鎮國公的話,當時他帶著兒子經過宣同,然後被她那巡視農桑的知府爹救了。
所以,她可以猜測,在鎮國公來到宣同時,紀凜已經在宣同了,而且還是以那樣一副模樣兒到來,想來其中應該發生了什麼事情。
正思索著,便見紀凜臉上的神色又淡了許多,心知這事情果然在他心裡留下很重的痕跡,不禁有些後悔問了。
紀凜久久未答,她忙道:“既然不便說,那就不說了。”
她以為紀凜那麼溫柔的性格,在她這麼體貼後,一定忍不住透露幾句的,卻沒想到聽到她這麼說時,他臉上露出舒緩的笑容,當真不說了。
曲瀲心裡鬱悶,和設想的不一樣啊?
再次認定了那時的事情不一般,許是和他小時候生病的事情有關。
回到鎮國公府後,他們先去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
淑宜大長公主見到他們,臉上便先露出了笑容,詢問了他們今日回門時的一些鎖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對他們道:“我今兒就不留你們用膳了,去給你們爹娘請安後,便回去好生歇息。”
淑宜大長公主有心讓這對小夫妻倆多和父母親近,她年紀大了,縱使再強硬,也要為他們多想一些。
兩人都應了一聲,辭別了淑宜大長公主後,便往上院行去。
可能是有早上淑宜大長公主的警告,他們這會兒過來時,鎮國公夫妻倆都在。
等小夫妻倆請安完,鎮國公也和淑宜大長公主一樣,詢問了他們今日回門的一些鎖事,知道一切順利後,他撫著下頜的美髯,笑道:“旁的話我便不說了,以後你們夫妻倆互相扶持,和和美美地過日子,為紀家開枝散葉。”
曲瀲低頭作澀狀,紀凜倒是溫和地應了一聲。
鎮國公夫人坐在那兒,神色冷冷淡淡的,這副模樣倒是和紀凜平時冷淡的模樣很是相象,曲瀲不得不感概,這對母子雖然關係惡劣,但是有時候還是挺像的,抹除了不母子血緣關係。
直到鎮國公說得差不多,看向她時,鎮國公夫人才說了句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和你爹一樣,只盼著你們儘快給紀家開枝散葉。”
曲瀲:“……”不知為毛,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曲瀲有些壓力山大,不過看紀凜冷淡地回了他娘一句,看起來就像敷衍人一樣,也讓她安下心來。反正有什麼事情,有紀凜頂在前面,她不會傻得跑去出頭。
接著,鎮國公將紀凜叫到書房有事要和他說,留下鎮國公夫人和曲瀲這對新上任的婆媳倆培養感情。
曲瀲仗著自己年紀小,又是新婦,只需要一味地作羞澀狀就行了。所以鎮國公夫人坐在那裡冷淡地喝茶不說話,她也不說,坐得很是安穩。如果鎮國公夫人開口,她便朝她羞澀地微笑,只一味地應好。
過了會兒,鎮國公夫人便不耐煩了,根本不留她用晚膳,便揮手道:“行了,沒什麼事情你回去吧。”
曲瀲也不說什麼,順從地應了一聲,便扶著丫鬟的手離開了。
等曲瀲回到暄風院,在丫鬟的伺候下卸了頭上的釵環,換上一身舒服的居家衣裳挨坐在臨窗大炕的迎枕上,便聽到上院打發了人過來說,鎮國公留了紀凜在上院用膳。
宮心過來稟報時,忍不住看了坐在炕上的少女一眼,見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時不時地捏了捏指甲,一派淡定從容,臉上無甚羞惱,一時間也不知道她是心太寬,還是根本不在意世子。
“知道了,我現在還不餓,等會兒再傳膳吧。”曲瀲吩咐道。
宮心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曲瀲繼續看自己的指甲,漸漸地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今兒忙來忙去,到現在才發現指甲短了很多,連新婚夜時不小心勾斷的指甲也被仔細地修剪過了,不必想,一定是昨晚紀凜趁她睡覺時幫她修剪的,虧他那麼惦記著。
她曲指撓了撓案幾,發現指甲短了,果然撓得不舒服,只能哼了一聲。
直到時間差不多,宮心便進來請示可要傳膳。
曲瀲摸了摸肚子,今天回門時,她娘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裡夾菜,一副如果她不多吃點就哭給她看的模樣,害她吃得太飽,直到現在還不怎麼餓。
“傳膳吧,讓廚房做些清淡些的。”
宮心笑著應了一聲,這兩天婚宴,菜色都是以油膩居多,自是知道這會兒吃些清淡的好。
等下人傳好膳,曲瀲坐在八仙桌前,拿了筷子正準備用膳時,沒想到紀凜回來了。
曲瀲就要迎上去時,紀凜忙道:“你不用忙了,先用膳吧。”然後自己進了淨房換衣服,也不要丫鬟伺候。
平時宮心琉心雖然打理房裡的事務,但是伺候他更衣洗漱的都是小廝,如今他們成了親,暄風院裡有了女主人,自然不好再讓小廝過來伺候。
等他淨了臉面,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出來,他看了看桌上的清淡小菜,對旁邊伺候用膳的碧春道:“也給我添副碗筷。”
碧春應了一聲,伶俐地去了。
曲瀲驚訝地看他,“爹不是留你晚膳了麼?沒有吃飽?”
他微笑地看她,聲音如同玉石相鳴般清越,和聲道:“我想回來陪你一起用膳。”
曲瀲只覺得心中變得極為柔軟,面上發燙,低頭用調羹拔著碗裡的小米粥,輕聲道:“以後莫要如此,既然餓了就先用膳。”
“並不是很餓。”他伸手拉住她擱在膝上的一隻手,聲音越發的溫和,“我們是夫妻,以後我會儘量地陪你一起用膳,就像家人一樣。”
聽到這話,曲瀲終於知道他怕是還以為自己心裡難受,所以願意做這種家人才會陪她做的事情。
一時間只覺得他有些兒傻,一點也不像外面傳聞的那般足智多謀的鎮國公世子,反而像個要討好心儀女孩的少年,可是她卻很喜歡這樣的他。
用過晚膳後,天色還算明亮。
如今已經是暮春之末,晝長夜短,天邊仍殘留著夕陽最後的餘輝,院裡的花草樹木都沐浴在一片淡淡的淺色光影之中,整個世界變得安靜。
紀凜帶著她去逛暄風院,順便消食。
以前曲瀲便在襄夷公主的帶領下來過幾次,但是因為都是偷溜過來的,並不好在暄風院隨意逛,曲瀲對暄風院其實也並不熟悉。如今在紀凜帶領下逛,才知道暄風院占地之廣,竟然比寒山雅居還要大,並且更清冷了一些。
“當初這裡是一片荒蕪之地,那裡有一個很大的湖,祖母請了風水先生過來看過,說這裡的風水好,便將那湖填了,建成了暄風院。”他一手搭著她的肩膀,一隻手指著前面的一處小池塘,“這池塘裡的水引的是內城河的活水,十分清澈,夏天時開滿了荷花,還有很多從外面遊進來的小魚,想要玩水也方便。”
曲瀲看了看周圍,發現前面還有一個小樹林,小樹林幽幽暗暗的,根本看不到盡頭,甚至不知道暄風院有多大。
發現她的目光,他又指著那片樹林道,“樹林裡有一間武道館,是祖母特地讓人給我建的,當初三叔教了我幾招,讓我不至於被……三叔的身手極好,可惜他卻不喜朝堂,一意行走江湖,不像個世家子,反而像個江湖遊俠。”
曲瀲抬頭,敏感地發現他隱藏的話。
紀凜帶她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還有些地方沒有走完,看天色已晚,便笑道:“先回去吧,明日我再帶你仔細逛逛。”
因為這次大婚,皇上特地批了他半個月的婚假,這在那些貴族子弟中極少見的,簡直是一種特別的恩寵,紀凜也欣然接受了。
曲瀲朝他笑著應了一聲好。
晚上,少不得又要過一過夫妻夜生活。
曲瀲雖然仍是覺得不舒服,但沒有新婚之夜時那麼可怕了,主要是這個人太過溫柔,只要她稍有些不舒服,便會顧忌她的感受停下來,讓曲瀲感受到了一種被呵護的感覺。
可能男女天生的體能差異,承受的事情不同,她又生得一副嬌小玲瓏的江南女子模樣,小小的,仿佛用些力就要折斷的腰肢,無不讓他忍不住克制一些,不敢太過用力。
可惜到最後,他的第二人格又跑出來了,曲瀲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疼,不要再繼續了!”她理直氣壯地道,拒絕了他的索歡。
他看她的目光簡直像要吃了她,將她一把按住,“哪裡疼,我給你揉揉。”
曲瀲堅持不讓他碰,若是他用力一些,便嚷嚷著叫疼,讓他臉色更黑了,卻也沒有真的不顧她意願地做下去。
曲瀲試探完了他的忍耐度,覺得還算不錯,便轉了轉眼睛,乖順地依到他懷裡,被他順手摟住後,親了親他的下巴,說道:“如果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那……都依了你。”
他懶洋洋地靠著一個大紅色漳絨面的迎枕,頭髮垂落到赤.裸的胸膛上,聲音很是無趣,“什麼問題?不會我回答了,你又不肯了吧?”然後捏住她的下巴,俯首在她唇上咬了下,惡狠狠地道:“阿瀲,別和我耍心眼,你會承受不住的。”
曲瀲被他一隻手捏住下巴,另一隻捧著她的臀部,用力地按在他懷裡,和他高漲的欲.望相抵時,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麼羞恥的姿勢,真的不適合談話,可是為了得到想知道的事情,只能儘量地忽視了。
她扭動了下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他懷裡,輕聲道:“六歲那年,你怎麼會那副模樣出現在宣同府?當時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的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聲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這個啊……我是逃出來的,當時逃到了宣同府,沒想到會在這裡被個騙子騙了,甚至還將我揍了一頓。”
曲瀲滿臉黑線,這人到底有多大的怨念啊?每次一提這事,就要強調她是騙子。不過他能如實回答,不像白天時那樣避開,曲瀲心裡還是很高興的,甚至覺得這第二人格還挺好說話的,只要用對了策略。
“你為什麼要逃?當時發生什麼事情了?”她又問。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他低頭,湊過來吻她,炙熱的氣息拂在她臉龐上,帶著一種屬於男性的醇厚味道,也讓她薰紅了臉,“一個問題一次。”
曲瀲:“……”
又想撓他了腫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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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1:10
第123章
過了兩天,來參加婚禮的客人終於紛紛離去。
鎮國公府漸漸地恢復了寧靜。
曲瀲也開始進入了為人媳婦的角色,每天天未亮便起床,這時候紀凜一般從小樹林那邊的武道館煆煉回來了,順便在那邊的澡堂裡洗了個澡回來,然後會給睡意朦朧、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她穿衣服。這種時候她特別地好說話,就算他一個忍不住將她壓了,她也只會掙扎一下,便由著他擺弄了。
於是紀凜懂得了想要滿足自己、最好趁她睡得迷迷糊糊時,這時候怎麼做都不會被她說過份。
等淨了臉終於清醒後,梳妝打扮好,便和他一起用早膳,接著一起去上院給鎮國公夫人請安。
自從回門那天鎮國公夫人故意刁難卻被淑宜大長公主敲打後,她便不再用如此明顯的手段來刁難小夫妻倆了,而曲瀲也在幾天後摸清了婆婆休息時間後,每天都踩著點兒來。
當然,有時候鎮國公夫人也會特地起早了,然後等著曲瀲過來便冷言幾句,或者是起晚了,讓曲瀲在外面站著等會兒,倒是沒有做得太難看。只是這種時候,曲瀲都一副心平氣和的模樣,微笑著聽她數落,左耳進右耳出了。
曲瀲自己怡然自得,倒是紀凜冷了臉。
晚上,兩人上床上歇息時,紀凜便對她道:“她若是做得過份,你便不必理會。”
曲瀲生怕他控制不住脾氣,讓另一個人格跑出來肆意妄為,便笑道:“她是長輩,孝順她也是應該的。而且……”曲瀲笑呵呵地道:“給她請安後,我還要去給祖母請安,母親不敢耽擱時間太久的。”
所以不過等那麼幾分鐘,曲瀲根本沒在意。
至於來得遲了被罵,那更不在意了,因為她發現鎮國公夫人簡直就是個文化教養程度極高的文明人,罵人根本沒什麼新意,挖苦人也就那麼幾句含蓄的話,沒有什麼殺傷力,曲瀲根本沒放在心上。
紀凜看她笑呵呵的,眼裡全然沒有一絲不被婆婆喜歡的失落,反而一片明媚開朗,不禁歎了口氣,將她攬入懷裡,輕輕地摸著她的後背。
如此過了幾天後,在鎮國公夫人、紀二夫人都一起過來請安的一天,淑宜大長公主卻突然開口了。
“暄風院距離上院有好一段距離,聽說每日瀲丫頭早早地起了去上院請安,我瞧著便不用如此折騰孩子們了,每旬一次,晚上有空便過去昏省便可。”淑宜大長公主笑著說,沒給她們開口的機會,又道:“當年我對你們兩個也是如此,就別為難瀲丫頭了。”
一句話堵得鎮國公夫人臉色有些發青。
紀二夫人卻笑著道:“娘說得是,自從我嫁過來後,哪個姐妹們不羡慕我遇到這麼好的婆婆,沒有哪家的婆婆像您這般體諒咱們辛苦,不用天天過來請安立規矩,只需要每旬抽個一兩天過來請安便可,就是我比較貪嘴,喜歡娘您這兒的吃食,晚上也恨不得都過來。”
一句話奉承得淑宜大長公主笑呵呵的。
曲瀲不知道原來鎮國公府還有這樣的規矩,她每天早早地起床,也是因為暄風院雖然距離寒山雅居近,但距離上院卻有一段距離,所以才會提前起來。不過從淑宜大長公主的話裡也可以知道,她當年娶兒媳婦時,對兩個兒媳婦還算是不錯的,都沒有怎麼立規矩,雖然有時候行事強勢了一些,但只要不犯到她的錯處,都由著她們去折騰。
所以,淑宜大長公主當年的行為,如今也就便宜了曲瀲了。
婆婆都這麼發話了,又有紀二夫人在一旁插科打諢,鎮國公夫人縱使心裡不高興,也只得應下了。
等離開了寒山雅居後,鎮國公夫人冷冷地看了紀二夫人一眼,說道:“二弟妹心真是寬,以後冽兒娶了媳婦,也是比照娘這麼辦?”
紀二夫人心知這位大嫂不滿曲瀲這兒媳婦,原是想要變著法子來調.教一翻,卻沒想到被婆婆給橫插一杠,加之自己今日的行為,怕是惹惱了她。她心裡實在弄不明白這大嫂的心思,不知她為何就是和自己的親兒子不對付,連著對兒媳婦也像對個仇人一樣,不過她也有自己的思量。
當下紀二夫人扶了扶頭上的金釵道:“這也要等冽兒娶媳婦了,到時候如果她也像暄和媳婦這般辛苦,我也要免了她晨昏定省。”說著,朝鎮國公夫人微微一笑。
鎮國公夫人臉色不愉,紀二夫人不是擺明著說她變著法子在折騰兒媳婦麼?哪家作媳婦的不是天未亮便過來給婆婆請安立規矩的?這本是當兒媳婦的本份,偏生他們鎮國公府的媳婦就比較金貴?
“瞧二弟妹說的,那不也是想要順著自己的意來?我也是當婆婆的人了,自也是想要順著意來,調.教一個合心的兒媳婦罷了。”鎮國公夫人冷冷地道。
紀二夫人朝她笑了笑,脾氣很好的樣子。
曲瀲跟在兩人身後,當作沒聽到她們的話。
到岔路口,紀二夫人便對曲瀲道:“瀲兒哪天有空也去我那裡坐坐,語兒天天嘮叨著要你去指點一下她的女紅呢。”
曲瀲笑著應了一聲,保證有空一定會去。
等紀二夫人離開後,曲瀲跟著婆婆去了上院。
鎮國公夫人臉色冷峻,她生得極為美麗,不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十分冷豔的感覺,美得懾人。上院的丫鬟僕婦見她冷著臉回來,世子夫人像個小媳婦一般跟在她身後,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皆不敢吭聲。
曲瀲自然又被婆婆留在身邊立規矩了。
她知道今兒因為淑宜大長公主的話,怕是以後除了固定請安的日子,她是不會來上院受這個罪,婆婆想要尋機折騰她也沒法子,所以這會兒積了一肚子的氣,便也由著她。
總而言之,曲瀲根本沒將鎮國公夫人那種刁難人的手段放在眼裡,就算讓她多站會兒,她身體棒棒噠,根本不覺得有多累。
等曲瀲被婆婆指使著去茶房給她沏茶時,面上笑著應了,便跟著畫屏一起去了小茶房。
畫屏一板一眼地對她道:“夫人平時喜歡喝雲霧,用的水須得是山泉水,不能太燙,入杯時只須滿八分……”
曲瀲認真地記住了,在畫屏的提點下,沏了一杯看起來還算不錯的茶。
等她沏好茶,帶著畫屏等丫鬟回去,便見屋子裡除了鎮國公夫人外,還多了四個風情各異的女子,其中除了一個年紀約模有四旬的外,其他三個的年紀從二十到三十不止,再看她們的衣服打扮,曲瀲馬上秒懂。
這是她那位公公的姨娘。
鎮國公夫人指著那個年紀四旬的姨娘道:“這是武姨娘,是早年伺候國公爺的大丫鬟,因為伺候有功,特地提為姨娘。”然後又指著一個穿青緞子珍珠扣對襟旋裳、頭插纏絲點翠金步搖、長相有些妖媚的女子道:“這是莫姨娘,是沖兒和詩兒的生母。”然後又指著最後兩個不過三十的年紀女子介紹是陳姨娘、李姨娘。
曲瀲和她們見禮,特地多打量了一下幾個姨娘。
武姨娘的年紀最大,並且顏色最是黯淡,看不出來她那風流倜儻的公公竟然這麼長情,莫姨娘連生了兩個孩子,而且隔著的時間都不長,想來應該很是受寵,而陳姨娘和李姨娘一個安份一個不安份,陳姨娘安份是因為無所出,李姨娘生了紀詞,想來應該想要再生一個男孩。
看了四個姨娘,曲瀲又瞄瞄鎮國公夫人,不得不說,鎮國公夫人這等美貌,生生將四個姨娘都碾壓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在容貌上有能碾壓了小妾的正妻,按理說這麼好的容貌,又坐著正妻的位子,怎麼著也能拘著丈夫才對,怎麼會讓鎮國公納了這麼多房小妾?
曲瀲正在疑惑中,等聽到鎮國公夫人意有所指的話,不禁明白了她今日的目的。
這是借著幾個姨娘敲打她,當大家主母,別嫉妒成性,拘著丈夫,不讓他納妾。
雖然鎮國公夫人沒有點明什麼,也沒有在新婚期間就急巴巴地給兒子塞人,可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後,曲瀲額頭的青筋還是蹦了蹦。
“怎麼,你有什麼意見?”鎮國公夫人端著曲瀲沏的那盞茶,挑起一邊眉看她。
曲瀲睜大眼睛,特別無辜地看著她,“兒媳婦沒有什麼意見啊,娘為何這麼問?”
鎮國公夫人瞅了她兩眼,心裡又有些膩歪,橫看豎看都覺得這兒媳婦長得太柔弱了,看著就讓人心煩。於是她也沒再留她,揮揮手讓她離開了。
曲瀲自然很高興能離開這兒,不過見婆婆讓幾位姨娘送自己,心裡又有些那啥了。
她臉上的笑容卻十分甜美,仿佛根本不知道鎮國公夫人剛才的意思,客氣地和幾位姨娘告辭。
回到暄風院後,曲瀲的心情恢復得差不多了,先進內室抱了身衣裳出來,然後才問宮心道:“世子可是回來了?”
今兒一早,紀凜便去了京郊的渡口,送紀家幾位長輩回平陽老家。如今前來參加婚禮的平陽紀家族人,大多數都已離去,不過還有一些因為生意之事留在京城盤桓幾日,聽說他們要離開,紀凜如今還在休婚假,少不得要去相送。
等聽說紀凜已經回來了,並且在書房,曲瀲便讓人端了碗甜湯,親自去書房尋他。
到了書房,便見紀凜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看書,陽光從窗外走過,整個人沐浴在明亮的光線中,美好得不似人間,讓人幾乎不忍心去打擾。
紀凜聽到聲音,抬眼看來,見她出現在書房門口,便笑道:“阿瀲回來了,過來坐。”
曲瀲笑著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的位置,從碧春手裡接過食盒,拿出裡面的一碗甜湯給他,然後揮手讓碧春下去。
紀凜像這世間的很多男性一般,並不喜歡吃甜,所以那碗甜湯最後還是進了曲瀲的肚子,剛好她也渴了。
紀凜笑著看她邊吃甜湯邊和他說今兒在寒山雅居的事情,並不作聲,直到見她放下調羹,便湊過去親她的嘴角,等發現親到一嘴的甜膩時,不由蹙著眉抽身,故作若無其事地端茶抿了口。
曲瀲:“……”別以為她沒看到他嫌棄的樣子。
成了親後,才知道他對甜食並不怎麼喜歡,不像她,甜的也吃,鹹的也吃,只要做得好吃,就像個標準的吃貨。
“祖母那兒,是你說了什麼吧?”曲瀲笑嘻嘻地看著他。
紀凜微微一笑,曲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笑道:“我哪裡說了什麼?你想多了。”他不過是去和烏嬤嬤說了幾句話,是烏嬤嬤自己通透,心疼他,才會和祖母說。
這些話自是不必和她說,他也不過是心疼她每天那麼辛苦地早起,看她每天起床時都閉著眼睛胡亂地穿衣服,直到丫鬟給她淨了臉,才清醒一樣,那模樣就像早起要她的命一樣,真是讓他好笑又無奈。
新婚那兩天,她還有些不習慣,他要給她穿衣服,還害羞地拒絕了。如今他每天早上再給她穿衣服,她都閉著眼睛繼續睡,連拒絕都懶得理會了,可見女性的羞澀也敵不過睡神的強大。
見他不願多說,曲瀲便也不糾結這話題,然後又說起了自己剛才在上院時,見了公公的幾位姨娘的事情。
曲瀲故作無辜地看著他道:“娘說,你是鎮國公府的世子,身上的擔子重,讓我多體諒你。”
紀凜見她這小模樣,實在是喜歡得緊,終於忍不住探手將她按到懷裡,對著那張甜甜的紅唇親了下去,就算親到了一嘴的甜膩,也沒有放開。
直到親得她暈頭轉向時,他捏著她的要撓人的爪子,笑道:“她的話你不必理會,我有你一個就夠了。”
曲瀲心花怒放地看著他,攀著他的肩膀問道:“真的?”
他含笑看著她,托起了她的身子,再次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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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1:22
第124章
紀凜的婚假有半個月,這半個月時間,他大多數是在家裡陪新婚妻子,只有幾日是被一些京中的朋友約出去,不過大多是在傍晚便回來了,要回來陪曲瀲一起用膳,少有會超過掌燈時分回來的。
有紀凜陪著,對於曲瀲熟悉鎮國公府的幫助很大,她要熟悉的不僅是環境,還有家庭成員,半個月的時間,也讓曲瀲漸漸地習慣了不少。
其實鎮國公府相比京中其他勳貴之家好多了,首先這裡的主子真的很少,曲瀲需要打交道的只有淑宜大長公主、鎮國公夫人、紀二夫人和紀凜的幾個弟妹,鎮國公和紀二老爺是男人,很少進內院來,除了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時見一面外,其他時候都沒有什麼接觸。
曲瀲對比了下平陽侯府駱家,又對比了景德侯府席家等勳貴府,不得不承認,還是鎮國公府裡的人口比較簡單,雖然婆婆難纏了點兒,但其他人都還算是友好的。二房的紀二夫人是個拎得清的,有心和曲瀲交好,自然不會為難曲瀲,紀語也早就被曲瀲攻克了,一心向著她呢。
所以不過短短數日,曲瀲很快便淡定下來,適應自己從未婚姑娘變成已婚婦人的身份轉變。
日子悠然而過,婚假結束後,紀凜也要回金吾衛當差了。
早上,曲瀲睡得迷迷糊糊時,感覺到摟著自己的人給她將滑到臉頰邊的頭髮梳到耳後,又親了親她的臉,將她按在懷裡揉了幾下便離開了。她心裡惦記著今兒是他要進宮的日子,便睜開了眼睛,跟著坐了起來。
她打了個吹欠,揉著眼睛扒開帷幔,便見到床前不遠處,正在屏風前穿衣服的少年,此時他穿的是深紫色的官服,與平時只穿青蓮色的素淡衣服大相徑庭。
曲瀲下床,走過去拿了一條與衣服色澤相近的孔雀紋的腰帶為他束上,扣上搭扣,又為他整了整衣襟,然後退開一步看他。
好比現代男子穿軍裝,總能穿出一種嚴謹禁欲的味道,如今紀凜穿上這身顏色濃豔的官服,高高瘦瘦的,配上那張白晳溫潤的俊臉,整個人頃刻間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給人一種很嚴謹禁欲的感覺,比之有德君子多了一種肅穆。
曲瀲查看了下,發現自己有種想要將他的衣服扒了的衝動,忙移開目光,又過去拿了梳子給他梳頭束髮。
紀凜看著鏡子裡為自己梳頭束髮的少女,臉上的笑容十分溫柔,等她為自己束好發後,他轉身拉了她的手,將她拉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低頭在她頸邊親昵地蹭了下,說道:“我不在家的這幾日,你若是無聊了便去尋祖母和語妹妹說話,如果你想回雙茶胡同,等我回來了,我陪你回去。”
曲瀲笑著應好。
今兒他要出門當差,會有近七天不見,所以他說什麼曲瀲都覺得好。
見她那麼乖巧的模樣,紀凜忍不住歎了口氣,將她擁抱了好一會兒才方開。
曲瀲邊伺候他衣漱更衣,邊讓宮心將昨晚吩咐暄風院小廚房一早就準備好的點心裝在食盒裡拿過來遞給常安,對他道:“裡面都是一些你平時吃的素感點心,路上餓了就吃一些。”然後又笑道:“這是祖母昨兒叫我給你準備的,方便你在路上吃。”
紀凜也叮囑她道:“我知道了,你在家裡,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找祖母,別逞強。如果不行……”他遲疑了下,又對她道:“也可以讓金烏或常安給我遞個消息。”
曲瀲不禁笑道:“家裡能有什麼事情?你放心吧,我知道的。”心裡卻覺得,他說的事情,不會是指他娘又想折騰什麼吧?
曲瀲雖然覺得婆婆愛折騰了點兒,但是現在還看不出什麼殺傷力,倒是紀凜很多時候根本不給母親面子,甚至有時候會當著下人的面甩她臉,可惜因為淑宜大長公主的原因,下人們看到也當作沒看到。
能讓母子倆鬧到這程度,應該是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只是曲瀲剛嫁過來,也不好去探究它,所以當作不知道。
紀凜摸了摸她的臉,心裡雖然有些不放心,可是也沒辦法時時守著她,或許他應該對她多點信任?可是每當看到她用一雙清清澈澈的眼睛看著他時,總會忘記她其實並不是一味依附著男人的柔弱女性,忍不住想為她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兩人依依不捨地說著話,直到時辰差不多了,紀凜方才離開。
曲瀲望著他在微微的晨光中離去的背影失神,這是他們成親後,第一次分開,她習慣了這段時間和他在一起,一時間竟然有些惆悵。
直到碧春提醒了,曲瀲方才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回了房。
時間還早,曲瀲還可是回去睡個回籠覺,但是躺在床上,身邊沒了人,竟然一時間睡不著了,只好歎著氣爬起身來,叫了碧春她們過來伺候梳洗。
碧春和碧夏邊伺候她梳頭邊說道:“世子今兒進宮當差了,按規矩是每旬輪七日休三日,時間是久了點兒,姑娘可以趁這段時間給世子做些衣裳之類的,等世子回來定然會十分高興。”
曲瀲擺弄著首飾匣裡的首飾,雖然沒有說話,不過嘴角卻翹了翹。
一旁正在收拾的宮心走過來,對曲瀲道:“少夫人,世子今兒進宮了,金烏以後只能讓您來喂了。”
曲瀲恰好聽到了窗外金烏的叫聲,自是知道金烏的精怪,她覺得金烏這種性格,一定是紀凜特地調.教的,將一隻鳥調.教得這般精怪,也算得上是人才了。
用過早膳後,見時間差不多了,曲瀲便準備去上院給婆婆請安。
剛出了門,便見到院中的一株高大的海棠樹上,金烏停在那兒,見到她時,朝她叫了聲。
曲瀲朝它招手,“金烏,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祖母那兒?”
金烏鳥都沒鳥她,穩穩地站在海棠樹上,一雙鷹目盯著她。
曲瀲訕訕然,朝它哼了一聲便走了。
可誰知她剛出了暄風院,便聽到一陣翅膀掠動的聲音,抬頭看去,發現金烏從暄風院中飛了出來,落到一旁的假山上。
曲瀲:=__=!為毛她又有一種被只鳥監視的感覺?
根據以往的經驗,曲瀲可以認為,這只鳥一定是代替它不在的主人監視她,不讓她做出什麼背叛它主人的行為,簡直是不能更糟心!
覺得和一隻鳥沒啥好計較的,曲瀲便不在意它,往上院行去。
到了上院,曲瀲自然被丫鬟告知婆婆還未起,讓她等會兒。
她氣定神閑地站在那兒等,眼睛往窗外瞄去,恰好看到金烏飛到對面屋簷的情景,安靜地站在那兒,如同一隻雕塑般,不引人注意。
曲瀲頓時囧了。
她嫁進來的半個月,有紀凜陪在身邊,從來沒見它這般積極地往她身邊湊,今兒紀凜一不在,它便冒出來了,仿佛她走到哪裡,就要跟到哪裡似的。
曲瀲等了半刻鐘,方才被告知婆婆起了,讓她進去伺候。
沒問題,不過是遞個梳子、簪子罷了,這種小事對她來說並不算是折騰,根本沒將之放在眼裡。
鎮國公夫人坐在梳粧檯前,見她進來後,淡淡地問道:“暄和進宮了?”
“是,今兒一早就離開了。”
鎮國公夫人淡淡地唔了一聲,又道:“暄和不在,你平時沒什麼事情,也別隨便出暄風院。”
這是在說她不安於室麼?
曲瀲當作沒聽到,乖巧地應了一聲。
這時,恰好幾位姨娘也過來請安了,其中紀詩和紀詞也在,紀沖是少爺,住在外院,早上要上課,不用特地過來請安。
見到曲瀲,紀詩和紀詞忙過來給嫂子請安。
紀詞今年才五歲,倒是極懂事了,糯糯地給曲瀲請安後,便退到李姨娘身邊。紀詩神色有些高傲,看著就像鎮國公夫人養出來的孩子,對曲瀲不冷不熱的,轉頭對鎮國公夫人時,倒是露出孺慕的神色。
“娘,這根白玉簪子很適合您的皮膚,戴這好看。”紀詩從首飾匣裡拿出一根通體潔白的玉釵。
鎮國公夫人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說道:“就聽詩兒的。”
紀詩臉上露出了被人肯定的喜悅的笑容,朝曲瀲看了一眼。
曲瀲手裡還拿著一根塹金玫瑰簪子,見狀很自然地將那簪子放了回去,慢悠悠地道:“娘昨晚是否未休息好?看著似是有些疲憊的模樣。”
鎮國公夫人又冷了臉,淡聲道:“天氣熱了,夜裡有些躁,有些睡不好。”
紀詩馬上關心地道:“可要找太醫來瞧瞧?”一雙和莫姨娘十分相似的明媚大眼睛透著關心。
鎮國公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心的孩子,倒是不用了,喝些降火的湯茶便可。”
紀詩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似乎被誇得很不好意思。
兩人逕自地說著話,直接將曲瀲無視了。
曲瀲暗暗一哂,並不在意,便退後一步,由著紀詩去婆婆身邊湊。她的目光往那幾個正在端茶倒水的姨娘身上瞄去,發現正在擺早膳的莫姨娘看起來心不在蔫的,時不時地將目光往這兒瞟來,眼裡有著些許擔憂。
曲瀲略一想便明白了,看來這莫姨娘還算是個有腦子的,可惜紀詩卻被婆婆縱容得沒腦子,敢在這種時候公然和她這大嫂叫板。
曲瀲想明白後,朝莫姨娘笑了下,莫姨娘仿佛受了驚一樣,趕緊收回了目光,低眉斂目地站在那兒。
鎮國公夫人雖然有意想要折騰一下,但奈何等會兒還要去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她是知道那位公主婆婆的性子的,從來不敢和她叫板,不然最後只有自己倒楣罷了。也因為如此,所以她就算有心想要□□兒媳婦,也沒法子。
所以在稍微用了些早點後,便和曲瀲一起去寒山雅居。
四位姨娘帶著兩個庶女在垂花門處相送,紀詩伸長了脖子看,神色有些不忿。
曲瀲恰好回頭看到,不禁挑了下眉,心裡明白她不忿什麼,只得搖頭。
雖然人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但是能決定自己的生活態度,連自己的位置都沒擺正,根本不用她費心去收拾,就會自己作死了。
到了寒山雅居時,恰好也看到紀二夫人帶著紀語一起過來了。紀冽和紀沖差不多年紀,都要上課,所以早上一般不會過來請安。
紀二夫人平時雖然笑語晏晏,但卻是個手腕厲害的,將紀二老爺像提線木偶一樣抓在手心裡,管束得十分嚴,所以二房除了一妻無妾侍姨娘,兩個孩子也都是紀二夫人所出,和大房的情況相反。
大房雖然有幾個庶出的孩子,不過淑宜大長公主顯然對庶出的孫子孫女不太喜歡,加之她不喜歡孩子太過吵鬧,那些孩子見到她也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久而久之,便也不讓那些庶出的孫子孫女過來請安了。
這也是紀詩不忿的原因,只是她再不忿,淑宜大長公主不喜歡也沒辦法。
等鎮國公夫人等人請安後,淑宜大長公主便將曲瀲叫到身邊,問道:“暄和今兒幾時出門的?吃了什麼?可有為他備好路上用的點心……”
淑宜大長公主問得很仔細,曲瀲一一答了。
等問完後,淑宜大長公主拍拍她的手道:“暄和不在,難為你了。”
曲瀲笑嘻嘻地答道:“不會啊,今早世子出門前,還叮囑孫媳婦沒事就過來陪祖母呢,恰好他不在,孫媳婦以後少不得要在祖母這兒蹭幾頓飯了,望祖母莫要嫌棄我才好。”
“不嫌棄、不嫌棄!”淑宜大長公主笑呵呵地道。
這時,紀語也在母親的示意下,湊過來靦腆地道:“不知道孫女能不能和大嫂一起來陪祖母用膳?孫女、孫女……”到底不像曲瀲那麼厚臉皮,什麼都敢說。
曲瀲忙拉住她,和她一起湊到淑宜大長公主面前。
鎮國公夫人冷眼看著,悠悠地喝了盞茶。
紀二夫人目光微微閃爍,看向曲瀲的目光有些感激。女兒將來想要嫁好,依靠的可不是鎮國公府,而是淑宜大長公主,只要淑宜大長公主肯花幾分心思,女兒將來便能嫁得不差,這也是她時常帶女兒過來給婆婆請安的原因,可惜女兒的性子還是靦腆了一些,婆婆又是那樣嚴厲之人,讓女兒總是放不開。
在婆婆面前放不開的人,素來不會得她青眼,這讓她急得不行。幸好如今有曲瀲在,她也沒想到曲瀲的膽色如此好,在婆婆面前從來沒有怯過場,有她幫襯,女兒以後應該能討得了婆婆的喜歡。
鎮國公夫人和紀二夫人告辭後,曲瀲和紀語留了下來。
兩人陪淑宜大長公主說了會兒話後,便坐在一起做針線活,淑宜大長公主坐在旁邊笑看著她們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直到午時,又陪淑宜大長公主一起用膳,直到傍晚方才離開。
曲瀲的日子過得非常的充實,直到紀凜進宮的第三日,曲瀲正和紀語一起陪淑宜大長公主說話時,突然下人來報,有她的客人來訪。
“是誰啊?”曲瀲奇怪地問道。
來回話的宮心笑道:“是平陽侯府的櫻姑娘。”
曲瀲愣了下,沒想到駱櫻竟然來親自來拜訪她。她出嫁後到現在,除了按規矩出嫁第九天娘家的人過來探望外,便沒有什麼人過府來,鎮國公府也並未因為她進門而改變以往的生活方式,來鎮國公府的訪客一般不多,如今駱櫻沒有請帖就上門來,讓她挺奇怪的。
淑宜大長公主聽說是她的客人,便笑道:“我記得那平陽侯府的姑娘是你的小姐妹,既然她難得上門來,便去好生招待。”
曲瀲笑著應了一聲,說道:“那我等會兒再過來陪您。”然後又吩咐紀語留在這裡好生陪祖母說話。
淑宜大長公主見她一副自己走了沒人陪她的操心樣子,笑得不行,將她趕走了。
曲瀲出了寒山雅居後,便問宮心,“阿櫻在哪裡?她怎麼來了?”
“奴婢安排她在韶雲軒的花廳裡稍坐。”宮心答道,“倒是沒有細問,不過駱姑娘看著神色有些不好。”
韶雲軒是鎮國公府招待來訪女眷的地方。
曲瀲聽罷,不免有幾分擔心了。
等她到了花廳,便見駱櫻坐在那兒發呆。
“阿櫻,你怎麼來了。”曲瀲笑著走過去,拍了下她的肩膀。
駱櫻抬頭,見到是她時,突然撲過來抱住她,哇的一聲哭了,邊哭邊說:“阿瀲,真是太過份了,我要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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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1:37
第125章
曲瀲被她沒頭沒尾的話弄得懵了下,忍不住看向旁邊的翠屏。
翠屏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對她道:“瀲姑娘,這事情……奴婢不好說。”
曲瀲沒辦法,再見駱櫻哭得那麼傷心,嘴裡嚷嚷著要解除婚約之類的,見這樣不好,忙對她道:“先別哭了,給人瞧見可不好,到暄風院那邊坐坐,有什麼到那裡再說,好麼?”
駱櫻邊哭邊點頭。
曲瀲忙讓丫鬟打來水,給她簡單地淨了臉色,方才將她拉回了暄風院,省得在那裡人來人往的,教人瞧見了對駱櫻的名聲不好。
路上,駱櫻努力抑住眼淚,一雙眼睛憋得紅通通的,鼻子也因為先前大哭而有些發紅。雖然這是她第一次來暄風院,但此時極為傷心,都沒有心情看看好姐妹居住的地方,埋著頭被曲瀲一路拉到了一間花廳。
到了花廳,駱櫻又開始抽抽噎噎地哭起來,一副傷心壞了的模樣。
這是曲瀲第一次見到她哭成這樣,看著挺心疼的,以往的駱櫻有些小聰明,因為身份而驕傲,雖然有時候得理不饒人,可是只要不犯到她,她也不會幹出什麼倚仗身份欺壓人的事情來,活得最是輕鬆瀟灑,甚至可以說有點兒缺心眼了,從來沒見她如此傷心過。
“怎麼了?你和我說說,別悶在心裡難受。”曲瀲放柔了聲音哄道。
駱櫻抽著鼻子,惡狠狠地道:“表哥他竟然有通房!我生氣壞了,就揍了表哥和他的通房,舅母竟然說我善妒……阿瀲,你老實和我說,紀暄和有通房麼?”
見她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瞪過來,曲瀲心知她心裡是真的喜歡劉羽,所以在得知他有通房時,才會這般傷心。雖然是出身在平陽侯府這種地方,也看慣了父兄們的房裡一堆通房的事情,可是這姑娘卻是個心氣大的,容不得自己的未婚夫也有通房,恨不得只有自己一個人才好。
“自然是沒有的。”曲瀲說得很肯定。
駱櫻看了她一會兒,又哇的一聲哭了,趴在桌上邊哭邊道:“連紀暄和這種身份的男人都能潔身自好,他憑什麼就能有通房?明明當初他來我家求娶我時,都答應過我,以後除了我,不會有其他女人的,這個騙子,我要解除婚約……”
曲瀲對劉羽沒什麼印象,小時候承恩伯府的那群少爺小姐們倒是見過,後來長大了,男女有別,曲瀲又是客居在平陽侯府,身份尷尬,自然更沒機會見外男了。所以她也不知道劉羽是什麼樣的人。
不過既然答應了,作男人的自要有擔當。
當下曲瀲道:“是不是你誤會他了?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他答應過你,應該不會要的。”
駱櫻用帕子擦了擦臉,恨道:“他那時候都承認了,怎麼不是?”她雙眼冒凶光,“總之,這樁婚事無論如何我都要解除了它!我寧願當姑子,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要活得如此憋屈!”只要想到母親和嫂子們面對家裡的姨娘時的模樣,駱櫻就難受。
她不知道,為何男人可以這麼多情,擁有這麼多女人,而女人卻只能守著一個男人。
曲瀲看她一副嬌縱任性的樣子,不禁歎氣。婚約是結兩姓之好,如果能輕易解除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是非了。這一切不過是她自己在嚷嚷,想要解除婚約,根本不可能,單是大舅舅和大舅母就不會任她胡來,指不定在長輩們心裡,不過是一個通房的玩意兒,等成親了,打發了便是。
見她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怕是此時正在氣頭上,不好說什麼,曲瀲給她倒了一杯果茶,便道:“你今兒怎麼跑過來了?伯母知道麼?”
發了一通氣,駱櫻心情終於好了一些,喝了一杯果茶補充了水份,才悶悶道:“我剛從承恩伯府出來,正在氣頭上,沒有回家,就往你這兒來了。”她可憐巴巴地說,“我知道,如果我回家的話,我娘只會罵我,說通房沒什麼了不起的,等以後成親了,打發了就是……”她憤憤地說了一會兒,又可憐巴巴地說:“我才不回去呢。阿瀲,我想在這兒住幾天,可不可以……”
駱櫻越說越小聲,拿眼睛瞅著她,生怕她不答應。
曲瀲不禁搖頭,看來這丫頭在劉家揍了人後就跑出來了,也不知道劉家的人反應如何。如果那劉羽真的在意駱櫻,應該會找人來追,如果不在意……
頃刻間,曲瀲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便笑著對她道:“現在離晚上還有些時間,你先在這兒歇息。”也沒有說讓她在這兒留宿,或者是派個人去平陽侯府報信,一派笑盈盈的模樣。
駱櫻此時心裡傷心,也沒想那麼多,只知道曲瀲就是她的好姐妹,貼心極了。
曲瀲讓碧春去打水給她整理儀容,對她道:“你今兒冒冒然就過來了,先前我在祖母那兒,她老人家也知道你上門來,所以你可要去給她老人家請個安才行。”
駱櫻有些不安地用腳磨了磨地,說道:“請安是要請的,可是……淑宜大長公主會不會生氣啊?她看起來很嚴厲的樣子,我今兒卻是冒然上門來,剛才還哭成那樣,傳到她耳裡,會不會……”
曲瀲不禁噗地笑出聲來,看來淑宜大長公主平時的樣子真的很嚴厲,很多小姑娘都被她嚇到,曲瀲剛開始時也被嚇得不行,後來發現淑宜大長公主很好相處後,才放下心來。現在再看駱櫻的樣子,不免有些懷念。
“祖母很好相處的,只是看起來嚴厲一些罷了,如果合了她老人家的眼緣,好處可多著呢。”她又安撫了駱櫻一會兒,方才讓她沒有那麼害怕。
給駱櫻重新整理好儀容,曲瀲便帶她去寒山雅居。
淑宜大長公主正在安息室裡,聽紀語念佛經,見兩人過來,紀語放下佛經,朝曲瀲露出笑容,然後好奇地看著駱櫻。
往日鎮國公府和平陽侯府沒有什麼往來,所以紀語也沒怎麼見過駱櫻。
駱櫻心裡忐忑,見淑宜大長公主坐在那兒,一身貴氣凜然不可侵,神色也有些漠然,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差點嚇得調頭就走,還是曲瀲暗暗地拉住了她,沒讓她做出失態的事情。
“祖母,這是阿櫻,平陽侯府中行六的姑娘,我和她一起長大,感情很好。”曲瀲笑盈盈地介紹道。
淑宜大長公主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對駱櫻道:“六姑娘不嫌棄的話,便一起坐著喝杯茶,陪我這老婆子說幾句話。”
駱櫻受寵若驚,有些語無倫次地道:“當然不嫌棄,嫌棄誰都不會嫌棄您老人家。”
眾人都被她逗笑了,駱櫻也有些發窘,窘迫地坐到曲瀲身邊。
淑宜大長公主的脾氣雖然有些冷硬,但是對小輩們還算和藹——前提是得了她眼緣,因曲瀲的關係,淑宜大長公主也給駱櫻幾分面子,讓駱櫻很快便放開來了。
駱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後,自不會腦抽地說自己今兒上門來的真正原因,只道:“我大嫂懷了身子,近來食欲不振,聽說城東雀街有一家老城果脯店賣的酸果脯很適合孕婦,便想出門來買些給大嫂,後來經過貴府,想起了阿瀲,所以就冒味上門來打擾了,請您見諒。”
淑宜大長公主微微一笑,說道:“哪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你們小姐妹倆感情好,有空自可以上門來和她說說話,不必顧著我們這些老傢伙。”
駱櫻沒想到淑宜大長公主這麼好說話,心情更輕鬆了,很快便放開自己。
等到天色稍晚,駱櫻被淑宜大長公主留了頓晚膳後,方叫上鎮國公府的侍衛送她回府。
駱櫻先前說想要在曲瀲這兒住個幾天,但那在氣頭上,事後想想也知道不現實,所以淑宜大長公主派鎮國公府的侍衛送她回家,她誠懇地道了謝,轉身卻苦了臉。
曲瀲送她出去,走在路上時,拉著她的手道:“今兒的事情,雖然是劉家不對,但你出手打人也是你的不對,這種事情誰先動手就吃虧。”
駱櫻抿嘴氣道:“當時我氣暈頭了,覺得表哥背叛了我,我都恨不得撓花他的臉。”
曲瀲無語了下,心說怨不得她們倆個能玩得這麼好,原來都喜歡撓人的麼?如果紀凜也幹這種事情,看她不撓死他。不過面上卻很是溫柔地道:“你先回家,有什麼事情也別鬧,別忘記了你是平陽侯府嫡出的姑娘,身份尊貴,嫁誰不得?不需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事情只是駱櫻說的,帶有太強烈的主觀色彩,作不得准。曲瀲趁著去她更衣時還趁機問了翠屏,不過翠屏說她在外面伺候,不清楚當時的情況,所以曲瀲也沒法子,先將她穩住了,再看看是怎麼回事。
駱櫻覺得曲瀲這話真是順耳,一時間豪情萬丈,覺得全天下就數曲瀲最懂她的心了,當下用力地抱住曲瀲,笑著道:“你說得對,我先回家,將這事情和我七哥說,七哥一定會幫我討個公道的。”
曲瀲笑了下,這便是有兄長的好處。
曲瀲站在二門處,目送駱櫻登上馬車離開。
送走了駱櫻後,曲瀲剛轉身,卻沒想到被一雙從身後探來的手將她抱起。
她驚叫了一聲,臉撞到堅實的胸膛,聞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安息香的氣息,不禁放鬆下來。
只是她放鬆得太早了,剛才欣喜地抬頭,就對上一雙狹長妖美的眼眸,聽到他陰測測地道:“那是誰?你竟然背著我和個女人抱來摟去的。”
曲瀲:“……”
見她不吭聲,他伸手捏起她的下巴。
曲瀲深吸了口氣,將他的手拍開,揉了揉下巴,鬱悶地道:“那是我姐妹,今兒她來府裡作客,有點兒傷心事情,我正安慰她呢,你別亂想。而且女人和女人怎麼可能……你胡說什麼?”
他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盯了她好一會兒,才嗤笑道:“怎麼不可能?難道你沒有聽過磨鏡麼?”他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深宮大宅的女人因為寂寞,慢慢地便發展出磨鏡的感情,你可別背著我做這種事情。”
曲瀲理解了他話裡的意思後,差點想要撓他,“你真是太不正經了!”難得回府,難道不應該先讓她高興一下麼?想到這裡,曲瀲又狐疑地看他,“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七日輪休麼?到今天不過才三天。
紀凜牽了她的手往寒山雅居行去,冷聲道:“我如今已是成親的人了,便改了值勤時間,以後三日輪一休,晚上若是無事,自可回府。”
曲瀲覺得這一定是皇上體恤他,她可沒聽說過誰像他這般自由的。
然後又聽到他陰測測地道:“這樣也好,有我看著,你別想搞什麼花樣。”
曲瀲:“……”她從來就沒想過搞什麼花樣好不好?
兩人先去了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
淑宜大長公主見到孫子回來自然十分高興,只是當看到孫子變了臉,笑容微斂了一些,勉強地詢問了他今兒回來的原因,便讓小夫妻倆下去休息了。
曲瀲看了看笑容微斂的淑宜大長公主,又看向冷著臉的紀凜,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就算是淑宜大長公主,也是比較偏愛溫柔體貼的那個人格麼?所以對這人格便有些冷淡。看著他冷峻的側臉,不知為何,曲瀲心裡有些難受。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因為性格的原因,要受到兩種不同的態度對待。
突然,他腳步停了下來,曲瀲一時沒防備,差點撞到他身上。
“為什麼這般看我?”他微微傾身,低頭俯視她。
曲瀲小心地後退一步,笑道:“怎麼了?我看你不行麼?”
“沒有不行。”他慢吞吞地道,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知道你愛我愛得不行,幾日不見很是高興,放心,今晚定會滿足你。”
曲瀲:“……”她又想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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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1:48
第126章
安靜的暄風院因為男主人回來而熱鬧了幾分。
曲瀲興沖沖地吩咐小廚房準備紀凜平時愛吃的東西,又讓人去給他沏他平時愛吃的毛尖,親自去給他取換洗的乾淨衣物,覺得衣服薰的香不對,又讓丫鬟拿下去重新洗了……忙得團團轉,仿佛有無窮的精力。
紀凜站在那兒看著,神色有些陰沉不定,最後目光定在她燦爛的笑臉上。
他看了一會兒,方才轉身去了淨房。
等他從淨房出來後,已經換下了身上的官服,穿上一件居家的青蓮色直裰,懶洋洋地挨坐在臨窗炕上的錦緞面的大迎枕上,手裡端著沏好的茶,目光追著曲瀲的身影,見她忙來忙去的,也不開口說什麼。
“暄和哥哥,晚膳已經備好了,陪我用膳。”曲瀲叫道,過來拉他。
炕上的少年用一雙妖詭的眼睛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將她攬到懷裡,捏著她的下巴道:“你很高興?”
曲瀲將他的手拉開,一隻手掩著自己的下巴,神色輕鬆地道:“你難得回來,我自然高興。”
聽到她的話,他似乎有些高興,面上卻十分矜持地道:“是麼?”
曲瀲暗暗翻了個白眼,心說這人明明心裡高興得要死,此時竟然還搞悶騷,高興就表現出來,有什麼好遮掩的?還是主人格好,被她哄得高興時,總會溫柔地表現出來,不像他,一副死傲嬌的模樣,卻還要動手動腳。
曲瀲將他拉過去,坐在八仙桌前,厲嬤嬤見他們過來,便吩咐丫鬟傳膳。
桌上共有十道菜,都是紀凜平時喜歡吃的。
雖然嫁過來不到一個月,但是曲瀲的功課也做得很足,又有宮心幫忙,將他的習慣摸清楚了,所以吩咐廚房做的都是他愛吃的。雖說是雙重人格,但是兩個人格除了表現出來的性格不同外,興趣愛好小習慣都一模一樣。
曲瀲雖然不知道雙重人格的患者有什麼表現,但是紀凜的種種習慣,讓她不知不覺中根本會忽略了他的兩個人格,只當他偶爾將控制不住,暴露出人類的另一個陰暗面罷了,從來會因此將他當成兩個人。
說她樂觀也好,盲目也好,她就只對這個人好。所以,這也是為何她越來越在他面前坦然處之的原因。
她的性格對陌生人時比較冷,但是對親近的人總是容易心軟,為他們找藉口,又容易樂觀,剛才看到平時那麼疼他的淑宜大長公主因為他第二人格出現而有些不自在的模樣,心裡又不免為他心疼。
心疼他,自然想要做點什麼讓他高興。
這就是她現在表現得很熱情的原因。
紀凜看起來很高興,那雙妖詭的眼睛也沒有平時的凶戾,微微上挑的眼線,在斜睨著人時,眉稍眼角都帶著些許的笑意,看起來就像一隻被安撫住的凶獸,沒有傷人之意。
曲瀲暗笑,面上卻一派開朗燦爛,不停地給他夾菜。
“你今天怎麼特別地殷勤?”紀凜懷疑地看著她,想到了什麼,神色微微一變,“不會是想要做什麼壞事吧?”
曲瀲捏了捏筷子,決定忍了,誰讓自己小時候素行不良,讓他埋下陰影呢?這第二人格總是比較多疑,大概是人性之惡的一種表現,所以不吝于對世人抱有更大的惡意,方才讓他行事肆意妄為。
“你想多了,不是說了麼?你難得回來,我高興。”曲瀲朝他甜蜜蜜地笑著,一副很討喜的模樣。
果然,她這表現又愉快了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滑過什麼,然後又矜持地用膳。
用過晚膳後,曲瀲和他在院子裡散步,走過池塘的拱橋時,曲瀲讓丫鬟拿了魚食過來喂魚。紀凜站在旁邊看著,直到一聲鷹啼,他伸出手,很快便見一隻黑鷹落在他手臂上,用頭上那綹金毛蹭著他的手。
曲瀲見一人一鷹親近的動作,有些感興趣地問道:“金烏挺通人性的,你怎麼訓練的?”
“你想知道?”他偏首看她,臉上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神色。
曲瀲心裡有些警惕,警惕他的腦回路會讓他說出什麼讓她氣惱的話來。
果然,就見他一巴掌將手臂上的金烏拍飛了,對她道:“想都別想,我是不會讓你將金烏訓服了為你所用。”
曲瀲:“……”果然是不能對他抱什麼希望的。
夜幕降臨,直到就寢時間,他的人格都沒有轉換過來,曲瀲只和他相處了半個月,還摸不清他人格的轉換規律,只覺得似乎睡了一覺醒來,他的人格就會變回來了,所以對著這第二人格,每每被他氣到時,總忍不住想要將他也氣得暴跳如雷才好。
曲瀲也沒有作死地問他什麼時候變回那個溫柔體貼的少年,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時,終於受不住了,忍不住惡向膽邊生,踹了他一腳。
“我好累,想睡覺,不幹了!”她嘟嚷著,擺出一副很累很苦的模樣。
他低頭,額頭和她額頭相抵,一雙眼睛深深地注視著她的眼睛。
屋子裡點著燈,因為天氣熱,帷幔換上了輕薄的綃紗,朦朧的光線透過綃紗,將填漆床裡的一景一物都蒙上了朦朧的光暈,甚至也讓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裡異樣的色彩,被他看得心跳微快,差點忍不住別開臉。
他的額頭抵著她,身體覆壓在她身上,四肢被他強壯的體魄壓住,讓她動彈不得,根本移不開臉。
就在她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時,他摸了摸她的臉,慢吞吞地起身,說道:“算了,今晚就放你一次。”
曲瀲頓時欣喜,果然只要她扮柔弱,他總會妥協,深深記住了這點,不妨礙她以後扮弱。只是剛高興時,發現他慢吞吞地從她身體退出來時,又故意蹭了蹭,讓她差點忍不住蜷縮起身子,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深吸了口氣,平覆身體的異樣,正要準備起身時,便見他隨意披了件寢衣,用一條乾淨的巾毯將她裹起,然後抱去淨房清理身子。
曲瀲攀著他的肩膀,仔細盯著他妖美的面容,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
這是紀凜,紀暄和。
他低眸看她,將她放到溫水裡後,也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下,笑道:“我知道你喜歡我喜歡得不行,不過不准再主動,否則咱們繼續。”
曲瀲於是縮了縮肩膀,不吭聲了。
等再次回到床裡,曲瀲打了個哈欠,滾到床裡頭,貼著涼涼的床壁,很快便睡著了。她身後的少年也貼著她,將她摟到懷裡,又摸了摸她紅潤的臉蛋,接著入睡。
***
娘……
別叫我娘,我沒有你這種妖孽孩子!
娘,為什麼不要凜兒……
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娘……
娘——
小小的身子被巨大的力道推開,撞到了堅硬的牆壁,腦袋像要炸開一般的疼痛,有紅色的液體從額角流下來,浸透了眼睛,受傷的手臂又沁出了血,可是這種疼卻比不過母親看他那種厭惡、噁心的眼神給他的疼。
娘,為什麼……
你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為什麼當初我要讓你生下來,你這妖孽,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這麼苦了……
娘——
他霍地睜開眼睛,滿臉大汗,腦袋像要爆炸一般地疼痛著,仿佛仍能感覺到頭被撞破流血時的那種疼痛。
半晌,他坐了起來,扶住疼得快要爆炸的額頭。
“暄和……你怎麼了?”
曲瀲被他起床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身邊的少年坐起身來,原本還有些困頓的神色因為對上一雙兇惡的眼睛而霍然瞪大,嚇得完全驚醒了,忙一骨碌地爬了起來。
等看到他微微閉上眼睛,滿臉蒼白忍痛的神色時,她不禁有些慌張。
“暄和哥哥,你怎麼了?”她撲過去扶住他的手臂,想碰碰他的腦袋,又怕他更難受,急得不行。
他下意識地伸手將她揮開,阻止任何人的接近,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身體呈現一種防備的動作。
曲瀲整個人差點被那股力道掀了出去,整個人都摔在被子裡,心裡驚駭,沒想到他不控制的時候的力氣會這麼大,平時應該是特意收斂了的。
等他下意識地將人揮開時,他才反應過來,忍住額頭的疼痛,忙伸手拉住她,手指有些顫抖,緊緊地拉住她的手臂,“阿瀲,你……沒事吧?”
曲瀲此時哪會在意這種,見他疼得厲害,便知道他的頭疾又犯了,忙道:“你等等,我去給你拿藥。”
紀凜忍住疼痛,低低地應了一聲。
曲瀲連滾帶爬地下床,連鞋也沒穿,就赤著腳沖到雕紅漆戲嬰博古架上取下一個檀木匣子,從裡面拿出一個白玉瓶子,又去桌上倒了一杯水,疾步走回床前,對床上躬著身子坐在那兒的少年道,“暄和哥哥,藥來了。”
她的手有些顫,倒了一粒藥喂他,又喂了他半杯水,見藥效一時間沒見效,他仍疼得厲害,身子都微微發顫,又擔心又害怕,忙爬上床,小心地將他的腦袋抱到懷裡,給他按摩頭上的穴位,好讓他輕鬆一些。
曲瀲給他按摩了近半個時辰,雙手都累得酸軟了,滿頭大汗,他一直微微發顫的身體才平緩下來。
此時她坐靠著床,他躺在她的大腿上方便她給他按摩,漸漸地平靜下來。
“暄和哥哥?”她輕輕地叫了聲。
“唔……”
聽到他低低的回應,曲瀲方才松了口氣。
和他成親半個多月,曲瀲平時只看到他性格轉換,卻一次都沒有見他頭痛的樣子,還以為他的病已經好了,沒想到在這夜晚突然復發,看到他痛得臉都白了,渾身冒冷汗,讓她嚇得不行,心裡難受得厲害。
她拿出帕子,給安靜地縮在自己身邊的少年擦汗,手摸了摸他的背,發現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更是心疼得厲害。
就在她要下床去給他尋一件乾淨的寢衣換上時,他坐了起來,將她抱到懷裡。
“瀲妹妹,我沒事了。”他低頭,用自己的臉貼著她的臉,看起來疲憊而脆弱,臉上卻露出十分溫煦的笑容。
曲瀲慢慢地伸手,擁著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互相感受著對方的存在,就算熱得厲害,也不想放開。
直到模糊地睡著後,她心裡想著,改日得再去找明方大師,讓他給紀凜看病,一定要將他的頭痛之疾治好。
紀凜擁抱著她,一時間卻沒有睡著,有些害怕睡著後,又夢到那些讓他痛苦的惡夢。
原來並不是忘記了,而是在午夜夢回時會在夢裡一遍遍地出現,提醒他,曾經的痛苦。
想到這裡,他又擁緊了懷裡的人,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口,感受到那種柔軟的包容,方才放鬆下來。
****
因為昨晚折騰了一場,翌日曲瀲起床時,便比平時要晚一些。
她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錯過了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的時間,頓時嚇了一跳,就要爬起來。
“別急,再睡會兒。”一隻手將她攔住,然後她整個人都跌進了一個懷抱裡,一隻手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
曲瀲抬頭,看到披散著頭髮半坐起身、背靠著大迎枕的少年,呆了會兒後,才問道:“你的頭還疼不疼?沒事了麼?”
他朝她微笑,低頭親昵地親了她一下,說道:“不疼,沒事了。”
“真的?”她還記得他昨晚疼得身體都發顫的情景,嚇得不行。
見她不放心地追問,少年臉上露出十分柔和的笑容,撫著她的臉,對她道:“是的,已經不疼了,多虧你昨晚給我按摩。以往我都要疼到天亮的,昨晚卻只疼了半個時辰左右,已經算是好了。”
曲瀲聽得又是心疼又是高興,說道:“既然如此,那以後你再頭疼,我就給你按摩,我當年還是因為我媽特地去學……”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下,話漸漸沒了。
紀凜不知她為何心情又突然低落,回味了下她的話,聽她話裡的意思,她是特地為誰而學的,不過她為的那個人,似乎在她心裡是不能說的禁忌。他眸裡有些深思,面上卻一片煦和溫暖,就像窗外的陽光。
曲瀲不想讓自己沉浸在一些不好的記憶時,很快又露出笑臉,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還是快點起床吧,等會兒還要去給祖母請安呢。”然後又有些埋怨他道:“你也不讓人叫醒我,睡得這麼晚,萬一讓人以為我恃寵而嬌怎麼辦?”
紀凜不以為意地道:“沒關係,你想恃寵而嬌,我也縱得起。”
曲瀲:“……”
被他用那麼柔和煦暖的神色說著這種寵溺的話,讓她難得有些害臊,一時間不說話了。
紀凜見她不肯再睡,便下床去穿好了衣服,然後將她的衣服拿過來給她穿上。見她彆彆扭扭的模樣,低頭在她圓潤白晳的肩膀上烙下一吻,給她系好了肚兜的帶子,又繼續給她穿衣,臉上的神色一直是溫溫和和的,看她的目光也溫和得醉人,讓曲瀲有些暈暈乎乎的,根本不想拒絕他這種溫柔的行為。
兩人用過早膳,便往寒山雅居行去。
淑宜大長公主見到他們過來請安,臉上不覺露出高興的笑容,特別是見到孫子溫煦從容的模樣兒,更高興了。
曲瀲有些歉意地道:“今兒來得晚了,請祖母見諒,這都是因為昨晚暄和哥哥半夜時突然頭疾又復發了……”
話還沒說完,淑宜大長公主已經驚得忙拉著孫子的手問道:“怎麼樣?現在還疼麼?”
紀凜朝祖母笑道:“已經不疼了,多虧了阿瀲昨晚給我按摩,才沒有那般難受。”
聽了兩人的解釋,淑宜大長公主如何會責怪曲瀲今兒來遲之事,原本等不到小夫妻倆過來,她也以為是夫妻倆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罷了,沒想到還有這事情。她心裡歎了口氣,想起昨晚見到孫子變了臉時自己的態度,心裡有些愧疚。
淑宜大長公主拉著小夫妻倆關心了一會兒,過了會兒方道:“暄和的頭疾很久未發作了,原以為已經好了,沒想到這回來勢洶洶。我看吧,哪天有空,再去尋明方大師瞧瞧,只是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枯潭寺……”
這話和曲瀲的意思不謀而合,當下雙目灼灼地看著淑宜大長公主。
紀凜說道:“祖母,別忙活了,明方大師近日離京了,行蹤不定,孫兒也沒有他的消息。”
聽罷,淑宜大長公主和曲瀲都十分的失望。
等小夫妻倆離開,淑宜大長公主坐著失神了好一會兒,方對烏嬤嬤道:“自從國公爺去後,暄和這孩子就是我的命根子,好不容易順著他的心意給他娶了他喜歡的姑娘,卻不想他的頭痛之疾仍是未好,我真是擔心他會不會因為這宿疾而短命……你趕緊去找常管事,讓他派人打探明方大師的消息。”
常管事是外院的一名大管事,他是常安、常山兄弟倆的父親。
烏嬤嬤知道主子的心情,忙應了一聲。
等烏嬤嬤下去尋常管事,淑宜大長公主不由長長地歎了口氣,想起明方大師曾說過孫子的病可能會讓他將來暴斃,心裡就難受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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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1:59
第127章
離開了寒山雅居,兩人慢悠悠地在暄風院中逛著,丫鬟們遠遠地跟著,不敢過來打擾。
“你以後是三日一休?晚上也可以回來麼?”曲瀲好奇地問道,“其他的人也這般?”
紀凜目光溫潤地看著她,笑道:“是的,皇上覺得我成親了,不必像以往那般七日輪休,就讓我改成了三日輪休,不過晚上可能不回來,除非……”
除非他的人格又改變了,然後出宮回來麼?曲瀲暗忖,覺得皇上對他真的很寬容愛護,這種寬容是建立在淑宜大長公主和老鎮國公的遺澤上,只要紀凜以後不做出謀朝篡位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應該可以一輩子榮華富貴。
兩人隨意地聊著天,氣氛很輕鬆,這種時候,曲瀲可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必顧忌,因為這個人會微笑傾心,體貼地包容她,並且有問必答——除了他不想答的,不過能讓他不想答的很少,而他會適時地轉移話題。
真的溫柔到讓人如沐春風,心情舒暢。
曲瀲和他交流得很愉快,他的第二人格急躁又多疑,有時候簡直是沒法交流,這種時候,曲瀲便從這主人格下手,總能弄到自己想要的,並且和他解釋清楚。
然後說到昨日駱櫻來尋她之事。
紀凜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瀲,很抱歉,昨日我有些衝動了,並非是懷疑你,而是當時……”而是他克制不住自己心裡的不安,這種不安在性格轉換時,會表現得十分明顯,特別是在她的事情上,這讓他心裡也不好受,擔心她會厭煩自己。
曲瀲朝他抿嘴一笑,說道:“沒什麼,我知道的。”自從知道他的秘密以後,初時她是糾結過,也害怕過,但是既然選擇了他這個人,便會嘗試著去適應去接受。而且,只要摸清楚了他的性格,她挺能自得其樂的。
當然,其中還有一個原因,但是篤定他不會傷害自己,無論哪個人格。
她覺得這樣很好,人生那麼長,生活中有那麼多不如意,何不讓自己過得愉快一些,放開一些,保持愉快心情過每一天,比糾結煩惱更好。
既然有些事情無法避免,那就去接受它,她從來不是畏懼困難的性格,反而會選擇用自己的方法接受,只要灑脫一些,便沒什麼。
紀凜不禁笑了起來,走過那株高大的杏樹時,伸手將她摟到懷裡,摸摸她的臉,覺得這個姑娘乖得讓他心疼,又豁達得讓他癡迷,捨不得放開她。
用過午膳,曲瀲正打算要不要去睡個午覺時,便有丫鬟來報,平陽侯府的六姑娘過來了。
紀凜坐在一旁看書,聽罷目光望了過來。
曲瀲心裡也很關心駱櫻,昨日她那樣回去,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後續,原以為她就算要來,也會隔個幾日,沒想到今兒就來了,正好可以問問她。
於是她對紀凜道:“阿櫻來了,我去見見她。”
紀凜朝她點頭,目送她離開。
曲瀲讓人將駱櫻安排到待客的花廳,回房去換了身衣裳,方去花廳。
今兒駱櫻倒是沒有像昨天那樣哭了,但是情緒仍是有些低落,見到她時,便對她道:“阿瀲,昨晚我回家時見到表哥了。”
曲瀲坐在她身邊,給她斟了杯果茶,笑問道:“他去給你賠罪?”
駱櫻點頭,抿著嘴道:“昨天我離開承恩伯府後,就直接來你家了,我當時是氣憤而走,聽說我走後,表哥就出來追我了,沒想到去了我家裡,卻聽說我沒有回來時,以為我出了什麼事情,他差點急瘋了,在街上找了我一個下午……”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勾唇笑了下,看來就算生氣,心裡仍是喜歡那個人的,特別是知道他為自己著急擔憂時,那種甜蜜的心情幾乎控制不住。
只是,笑了下她又板起了臉,繼續道:“後來七哥恰好從書院回來,被他驚動了,他和七哥一起找我,沒想到我剛好回家,在門口見到他,我自然生氣,根本不想見他。七哥怕我們在門口吵架不好看,就讓我們去了七哥的院子裡好好說話。”
“說了什麼?沒吵架吧?”曲瀲關心地道。
“怎麼可能不吵?”她氣憤地說,“我還想再揍他呢,而且讓我氣憤的是,當時七哥聽說是我因為通房丫鬟的事情生氣時,還一臉不以為然……男人都是一樣的德行!”
曲瀲默然,駱承風十四歲時就開葷了,當時大舅母塞了兩個丫鬟給他,貴族弟子都習慣了這種做法,覺得沒什麼。這種事情作姑娘的不應該知道的,但是駱櫻和駱承風是雙生兄妹,比較關心兄長院裡的事情,略一打聽就知道了,當時心裡很是不以為然,因為是自己兄長,不好說什麼。
現在輪到自己的未婚夫被塞通房了,兄長又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終於惹惱了她。
“那你問清楚了麼?你表哥真的有通房?”曲瀲問道。
駱櫻憤怒地道:“昨晚我和他談了下,問清楚了,他說是他娘塞給他的,他還沒來得及碰她們。因為不好拒絕,所以就先放在房裡伺候著,也是他名義上的通房了。如果我這次不是恰好撞到,怕是都要伺候到床上了去了!”
曲瀲聽後,松了口氣。男人和女人的思考方式不一樣,女人因愛而性,男人是因性而愛,他們可以愛著一個女人,但是卻覺得碰其他的女人沒有什麼關係,如果駱櫻這次不鬧出來,讓劉羽知道她心裡的想法,怕是劉羽雖然喜歡駱櫻,對通房並不拒絕,以後兩人定會再次因為這種事情起爭執。
“既然如此,你就和他好好說,讓他知道你的想法,別委屈了自己。”曲瀲柔聲道,覺得劉羽其實也算是不錯的,主要是他從小時候就喜歡駱櫻了,這種感情最是長久,希望他能堅持下去,駱櫻也能幸福。
“這是自然,我說不喜歡他有通房。”駱櫻抿嘴,失落地說:“他知道了我的想法,也保證了以後不會碰她們,可是他不能拒絕,因為是長輩賜的,他說先放著,等以後再找個時機將她們遣送走。”
“這不是很好麼?”曲瀲歪頭問道,這也算是一種保證了。
駱櫻諷刺道:“有多少個男人能做柳下惠的?到時候都伺候到床上了,一個不小心就成了好事呢?就算他堅持不要,可那那些丫鬟難道沒想法麼?就怕防不勝防!”她恨恨地道:“是男人就應該自己去拒絕,讓女人去鬧算什麼?”
曲瀲沒想到她這般通透,頓時忍不住歎了口氣,怨不得她心裡會不爽快。
駱櫻在曲瀲這兒坐了很久,她今兒來找曲瀲主要是為了傾訴自己的心情,這種事情她不知道和誰說,不管是父母或者是姐妹嫂子,都會認為她竟然有這樣的想法太驚駭世俗了,傳出去會被人說善妒的,所以她沒辦法和她們說,只有曲瀲才能理解她。
曲瀲自然又好生地安慰了一翻,才讓她心情轉好,告辭離開。
送走了駱櫻後,都到下午了,曲瀲沒想到兩人一聊就聊了一個半時辰,已經錯過了午休時間。
曲瀲走回房,覺得這天氣越來越熱了,怕是再過段日子,就熱得讓人不想出門了。她擦了擦額頭的汗,走進房裡,正想叫人端碗冰鎮酸梅湯過來,便見到臨窗的炕上,靠在那裡入睡的少年。
他背靠著一個綢緞面的大迎枕,翻開的書攤在大腿上,一隻手按壓著,一隻手支著臉,就這麼睡著了。
看著他安祥的面容,眉眼舒展,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溫柔起來。
曲瀲擺了擺手,讓丫鬟們退出去,自己走到炕旁,然後脫了鞋子爬上去,坐在他身邊,支著臉看他。
被人這麼大咧咧地看著,以紀凜的警覺性自然醒了,睜開眼睛,看到對面支著臉盯著自己的少女,被那雙清清澈澈的大眼睛這麼一瞧,不禁有些失神。
“駱六姑娘走了?”紀凜合上了大腿上的書,將它放到一旁的案幾上。
曲瀲點頭,“走了。”然後又將駱櫻今日的來意告訴他。
以紀凜的聰明,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有些好笑,伸手撫過她的臉,然後扣住她的後腦勺,給了她一個深吻。
事後,他將她擁到懷裡,溫聲道:“你放心,沒有人會插足到我們之間,你不喜歡,我便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曲瀲心花怒放,抱著他不撒手。
在家休息了一日,紀凜便又回宮當差了。
紀凜不在的日子,曲瀲除了去陪淑宜大長公主外,也抽出時間給他做夏衫。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時,也讓常安多關注一下明方大師的消息。雖說淑宜大長公主已經讓人去找了,可是曲瀲心裡也十分焦灼,忍不住也想出份力。
夏天到了,京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曲瀲每天都熱得不想出門,就算早上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時,也會熱出滿身的汗。
而讓曲瀲失望的是,等夏天都過去時,還是沒有明方大師的消息。
就在她失望之極時,曲瀲某天去給婆婆請安時,終於面臨了駱櫻面臨的問題。
“你嫁過來也有三個月多月了。”鎮國公夫人開口道。
曲瀲心中警鈴大作,只覺得這句話的開白場後,接下來的話不是她願意聽的。
“我和你爹的年紀也大了,這京中很多勳貴府裡的夫人像我這把年紀,都可以抱孫子了。”鎮國公夫人一副很感歎的樣子。
曲瀲眨巴著眼睛,恭維道:“娘您放心,您看起來還很年輕。”
鎮國公夫人冷睇了她一眼,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一樣,接著道:“暄風院伺候的人太少了,我這兒有兩個調.教好的丫鬟,你今兒領回去吧。”
曲瀲就知道會這樣。
接著,便見隋嬤嬤領了兩個像小妖精一樣的妖媚丫鬟過來,一看那模樣兒就像不安份的,和曲瀲這種清純型的小白花截然不同的類型。想來鎮國公夫人心裡也明白,想要給兒子找個小白花類型的,哪個能比得過曲瀲,還不如找些妖媚型的,指不定還能有些作用。
曲瀲裝傻道:“娘,暄風院伺候的人已經夠了,實在不用再添人了,還是留在您這兒伺候您吧。”
鎮國公夫人斜睨著她,不容拒絕地道:“暄風院的情況我心裡清楚,你也不用多說了,下去吧。”
曲瀲見她不給自己拒絕的機會,也不想和她硬碰硬,省得留下一個頂撞長輩或善妒的名聲,當下很是乖巧柔順地應下了,然後帶著兩個小妖精離開。
曲瀲很是理智,並未因此動怒。她知道這裡的規矩,雖然鎮國公夫人急切了點兒,但是也是合情合理,女人每個月都會有那麼幾日不方便的時候,她就算不以曲瀲無所出為由,也可以找其他的藉口,畢竟紀凜房裡沒有人是事實。
所以這事情就算是淑宜大長公主知道,也不會幫她說什麼,甚至如果她表現出一絲不願,可能淑宜大長公主也認為她是個善妒的,指不定心裡會不高興。
這種事情,還是男人來表態比較好。
而鎮國公夫人也有自己的打算,以前她送到暄風院的丫鬟都讓紀凜從院牆上丟了出去,這回就讓兒媳婦親自將人領了回去,既然是他媳婦都同意了的,那孽子應該不會丟了吧?如果他敢丟,她也有理由將這罪名安在曲瀲身上,看他會不會顧忌他媳婦。
一時間,婆媳倆其實都在等紀凜回來,然後等他的表現。
只是,婆媳倆都沒有想到,紀凜的表現會這麼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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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紀凜是兩天后回來的。
鎮國公夫人此舉不僅是想要在暄風院塞人,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想要噁心一下曲瀲,所以趁著紀凜回宮當差的當天就將人送過來,直到紀凜回來。
曲瀲將人領回來後,直接讓宮心將她們往暄風院的角落裡一塞,便沒有理會了。反正暄風院夠大,放兩個閒人完全沒問題,並且她拔了自己陪嫁的兩個粗壯嬤嬤去守著,不讓她們出房門,在暄風院裡隨便走動。
曲瀲作為女性,深刻明白這時代的女人的苦,所以一直來信奉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的原則,她尊重生命,並沒有那種丫鬟的命就不是命的上流人士的高人一等的想法。所以她也給了那兩個丫鬟機會,可惜試探過後,失望地發現她們極樂意去伺候紀凜的,曲瀲只得作罷。
其實她們樂意伺候的並不是紀凜這個人,而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將來的鎮國公。紀凜如今不僅是鎮國公世子,並且還深得皇上賞識,前途無量,只要想往上爬的人,都會對這樣的男人無法拒絕。
丫鬟們的出路其實也不過那麼幾個,她們在富貴人家當一等丫鬟享受慣了,奢入儉難,自然想要做人上人,伺候一個相貌英俊又有前途的男人,何樂不為?這也是丫鬟們最好的出路了,這世道也不乏有些富貴人家的府第裡傳出那種以妾氏身份壓倒正妻在府中作風作雨的女人,哪個不想著男人的寵愛和身份、財富一起兼收的?
鎮國公夫人想要噁心曲瀲,在暄風院安插人,自然不會選一些沒企圖的丫鬟。
曲瀲心裡失望,也不想給人做什麼思想工作,將人一丟,便安心地等紀凜回來了。
比起她的安然,碧春幾個丫鬟擔心壞了,心裡覺得鎮國公夫人真可惡,這分明是噁心人,不免期盼著淑宜大長公主有所表態。可惜正如曲瀲所想的那樣,淑宜大長公主根本不覺得這是什麼事兒,沒將之放在眼裡,所以也不會說什麼。
曲瀲無事人一般地過了兩天后,正在暄風院裡給紀凜縫製一件秋衫時,便聽說紀凜回來了。
曲瀲慢吞吞地起身,理了理微微有些皺的衣袖,方施施然地起身。
等她起身,還沒有磨蹭到門口迎接難得回家的丈夫,那人已經出現在門口,丫鬟打了簾子,他低頭走了進來,然後目光往室內一掃,看到她時,臉上不覺露出溫潤煦和的笑容。
“阿瀲,我回來了。”紀凜走過去,擁抱了下他。
曲瀲臉上也露出笑容,回擁了下。她發現私底下的紀凜並未像這時代的男子一般內斂含蓄,感情流露得十分自然豐沛,不吝於表達出他對她的感情,這正是她喜歡的。
紀凜回來了,曲瀲少不得又圍著他轉。
已經知道他今日會出宮回府,淨房裡早就備好了洗漱的水、乾淨的衣物,廚房裡也特地準備了他愛吃的菜色,一切都是這麼的溫馨自然。
直到用過晚膳,夫妻倆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曲瀲和他彙報他不在家的三天的事情。
“娘說暄風院伺候的人太少了,給了兩個丫鬟過來,暄和哥哥可是要見見她們,讓她們過來給你請安磕頭。”曲瀲含笑地問道。
紀凜臉上的笑容微微斂去,甚至在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時,會下意識地露出漠然的神色,那雙清潤的眼睛也會流露出一種清冷的色澤,整個人發生了變化。他看向言笑晏晏的曲瀲,並不說話。
曲瀲也看著他,然後很淡定地端起桌上的果茶喝了口。
她不太愛喝其他的茶,平時更多的是喝花茶和果茶,因為這些茶比較溫和,對女子的身體比較好,適合養身。
半晌,紀凜臉上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微笑著對她道,“這事你不用管,交給我就好。”
聽到他這話,曲瀲笑靨如花,忍不住撲到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暄和哥哥,你真好。”
她要的就是紀凜的態度,只要他能堅定如一,她便還他真心相許。
感情是雙向的,沒有一方付出一方享受的道理,想要長久,那麼就需要付出相應的努力。他們都在努力地維持著這樁婚姻,不願意讓其他人來破壞。
紀凜眉眼溫和,抱著她親了會兒,方起身離開。
曲瀲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的背影,此時天色稍晚,夜幕降臨,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中。曲瀲有些心不在蔫地看著,雖然他沒有說去哪兒,但她就知道他心裡生氣了,要去解決這件事情。
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曲瀲想著,他離開時,還是那個溫柔的紀凜,只要人格沒有轉換,自不會做出什麼殘酷的事情來。
事後曲瀲想起,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太甜了,低估了那對母子倆惡劣的關係。
過了半個時辰,仍沒見紀凜回來,曲瀲有些不安,叫了宮心過來,詢問道:“世子去哪裡了?可在書房?”
宮心看了她一眼,遲疑地道:“世子親自將夫人送來的兩個丫鬟帶走了,似乎是去了上院。”
曲瀲皺眉,她聽說過紀凜以前和婆婆鬥智鬥勇的事情,據說在他十四歲時,按慣例該放房裡人了,婆婆當時便送了幾個丫鬟過來,沒想到他根本看都沒看一眼,便讓人將暄風院的大門鎖了,然後將那些丫鬟從院牆扔了下去,也不管是死是傷。
從這點來看,那人無論平時再溫和良善,只要觸及他的逆鱗,骨子裡仍是兇悍而冰冷的。
紀凜素來懶得搭理後宅女人的事情,每次都是隨便吩咐一聲下去便可,從來不見他親自出手,所以這次他反而親自領了人去上院,曲瀲的心情有些微妙。
就在她擔心時,上院那邊有丫鬟過來給她通房報信,說上院那兒出事了,鎮國公十分生氣,要罰世子之類的,一時間也說不清楚。
曲瀲霍地起身,匆匆忙忙地往正院行去。
此時天色已晚,剛打了一更鼓,正是人們回房開始歇息的時候,曲瀲一路走去,除了遇見一些巡邏的下人,便沒見到什麼人了,整個鎮國公府也靜悄悄的。
當她到了正院後,直奔正院的正房,不過還未走近,便被人攔住了。
攔她的丫鬟是畫屏。
曲瀲也不惱,說道:“聽說世子過來了,我來瞧瞧。”遲疑了下,她又低聲道:“裡面沒事吧?”
畫屏眼神微閃,見到她時,便知道上院裡定然有和暄風院交好的丫鬟,給暄風院通風報信了,所以世子夫人來得才如此及時。
畫屏沉默了下,方道:“夫人此時暈過去了,國公爺大怒,要罰世子……”
曲瀲駭了一跳,她那婆婆可不是什麼柔弱小白花,反而是個十分有韌性之人,可不會被什麼事情輕易嚇到。此時卻暈過去了,難道先前紀凜幹了什麼讓她承受不住的事情?
曲瀲又問道:“你可知道世子來後發生什麼事情?”
畫屏搖頭,低聲道:“奴婢在外面伺候,沒有進去,倒是畫眉姐姐在,當時只聽到一聲尖叫,恰好國公爺進去,國公爺便大發雷霆,將世子叫去了書房……畫眉姐姐和隋嬤嬤此時在屋子裡伺候夫人。”說罷,她忍不住提醒道:“世子夫人要是沒事,還是回去罷。”
“世子……”曲瀲一副猶豫的模樣。
畫屏到底是上院的丫鬟,鎮國公夫人才是她的主子,能說到這裡已經算是給曲瀲面子了,見曲瀲的模樣,便閉嘴不言。
曲瀲知道自己這時候最好是先離開,免得將自己給折進去,這也是紀凜為何連說都不說一聲,便過來的原因,就是怕她被責難,將一切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扛,保全她的名聲,也免去被人責駡。
曲瀲深吸了口氣,和畫屏道了聲謝,便帶著丫鬟又悄聲離開了上院。
離開上院後,她並沒有回暄風院,而是去了寒山雅居。
這種時候,寒山雅居已經關院門了,不過守院的婆子見到她時,忙開門讓她進去。
今兒守夜的丫鬟是嬌蕊,見到她過來十分驚訝,問道:“這麼晚了,世子夫人怎地來了?”
曲瀲問道:“祖母歇了麼?”
嬌蕊沒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雖然平時看起來嬌憨天真,但是能成為淑宜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大丫鬟,自然不會太過天真。她知道定然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不然曲瀲也不會這種時候過來。
“我找祖母有事,是關於世子的。”曲瀲又道。
嬌蕊知道世子就是公主的命根子,當下也不敢遲疑,忙道:“您稍等,奴婢去尋烏嬤嬤。”
烏嬤嬤很快便過來了,此時她頭上未簪任何首飾,顯然是正要打算入睡了的,見到曲瀲,當下也不囉嗦,問道:“少夫人怎地來了?有什麼事麼?還是……世子出事了?”烏嬤嬤說著,一顆心提了起來。
她可是記得紀凜的頭痛之疾還未康復,每次發作起來,讓她心裡難受極了,恨不得代那孩子受過才好。特別是都過了三個月了,還沒有明方大師的消息,也不知道這次他雲遊去了何處,如果找不到他,世子的病怎麼辦?
曲瀲忙道:“確實是世子……”然後便含糊地將世子去了上院,然後不知怎麼地鎮國公生氣要罰他的事情說了。
知道不是紀凜出事,烏嬤嬤松了口氣,不過她很快便又反應過來,怕是這事情要公主出面才好,如果國公爺太過生氣,世子為人之子,總要落個下乘,誰知道國公爺一氣之下,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將世子打得奄奄一息。
當下她便讓曲瀲稍等,親自進了淑宜大長公主的臥室。
曲瀲等的時間不長,很快便見烏嬤嬤扶了臉色冷峻的淑宜大長公主出來了。
當看到淑宜大長公主沒了笑影的臉,那一身剛硬冷峻的氣息,讓曲瀲頭皮發麻,瞬間便想起了第一次見淑宜大長公主時,當時嚇得幾乎不敢和她直視。後來淑宜大長公主收斂了身上的冷冽氣息,對她慈愛非常,幾乎讓她忘記了,這位老人曾經的脾氣。
淑宜大長公主朝曲淺伸手,對她道:“瀲丫頭,過來扶我。”
“是。”
烏嬤嬤和曲瀲一左一右地扶著淑宜大長公主出了寒山雅居,往上院行去。
到了上院時,上院靜悄悄的,若非曲瀲留了個小丫頭在那兒守著,從小丫頭打的手勢中知道紀凜還未離開,都以為上院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她的心懸了起來,覺得這次的事情好像有點兒不好收拾了,不禁有些後悔,或許她先前應該阻止紀凜,用溫和的手段阻止這件事情,而不是想給鎮國公夫人一個教訓,由著紀凜去鬧。
只是後悔也無濟於事,曲瀲面上沉著,低眉順目地扶著淑宜大長公主進去。
淑宜大長公主親自來上院,就算是大半夜的,也得起來給她老人家請安。
很快便見身上穿著一襲白色的綢衣、頭髮散亂的鎮國公夫人一臉慘白地被畫眉和隋嬤嬤扶了出來,看到淑宜大長公主,她崩潰地哭著叫了一聲“娘”,尖叫道:
“娘,暄和他、他竟然當著我的面,讓人將那丫鬟的臉皮剝了下來……”
“閉嘴!”淑宜大長公主厲聲喝道。
可惜制止得太遲了,鎮國公夫人的聲音太過尖利,如同一把尖銳的尖錐刺進了人的心窩裡,讓人遍體生寒,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現場一片寂靜,唯有鎮國公夫人崩潰的哭聲。
曲瀲手腳發冷,腦袋也有片刻的空白,但是一雙眼睛卻沒有離開鎮國公夫人,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婆婆如此狼狽的模樣,她一直是高貴而冷豔的,坐在那兒端著架子,說話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睥睨,仿佛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螻蟻。
曲瀲看她控制不住臉上的情緒,崩潰而恐懼,看起來十分地可憐,但是心裡卻生不起同情來。
她覺得,如果沒有被人逼,紀凜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殘忍的事情來?他又不是天生變態,喜歡虐人。所以,定然是鎮國公夫人做了什麼讓他無法忍受的事情,手段才會這般直白而恐怖。
“收起你的眼淚,成何體統!”淑宜大長公主厲聲道,一雙銳利的眼睛蘊著寒光,“你到底做了什麼,將他逼成這樣?”
鎮國公夫人瞠大雙目,眼裡有著怨毒之色,“我能做什麼?我不過是關心他,給他安排幾個人伺候罷了?是他看不慣我這作母親的,不領情就算了,他竟然當著我的面做這種殘忍的事情,簡直不是人,他本來就是個妖孽,一個雙面……”
“閉嘴!”淑宜大長公主聲音更厲了,揚聲叫道:“來人,夫人病了,扶她下去養病,沒事別讓她出來。”
“娘!”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淑宜大長公主。
很快外面走來幾個嬤嬤,將隋嬤嬤和畫眉推開,扯住掙扎的鎮國公夫人,同時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嘴,強行將她帶進了內室。
隋嬤嬤眼睜睜地看著自幼奶大的夫人被這般對待,眼淚直流,但她也知道淑宜大長公主發話了,她不能做什麼,否則連自己也要被關起來,到時候就沒人照顧她的夫人了。只得跪下來給淑宜大長公主磕頭請罪,“公主請您原諒夫人,她只是一時糊塗,不是故意的……”
畫眉也跟著磕頭。
淑宜大長公主神色冷然,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問道:“世子呢?”
“在、在國公爺的書房……”畫眉顫聲回答。
淑宜大長公主沒說什麼,便又風風火火地往上院的書房行去了。
書房那邊十分安靜,一點也沒有曲瀲想像中的鎮國公父子吵架的情景,不過很快地,她便知道自己錯了。
因為當淑宜大長公主以一種絕對的威勢命令守在書房外的人將門打開後,便見到書房門口處一片狼藉,等她們走進門口,看清楚裡面的情況,不禁倒抽了口氣。
此時書房裡根本不見一片完好之地,博古架倒在地上,上面的價值連城的珍寶古玩摔得到處都是,有些摔碎了,然後是裡面的書架也大多數倒了,就連靠窗的那張案桌,也從中間被一分為二,看那裂痕,似乎是被什麼利器所斬斷,筆墨紙硯筆洗筆架等物散了滿地都是。
此時這片混亂中,還有兩個人站著。
一個站在窗邊的少年,神色陰鷙冷酷,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裡一片妖詭之色,渾身煞氣沖天,在幽幽的燈光中,就像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恐怖,讓人不敢直視。
鎮國公喘著氣站在倒塌的書架前,一雙眼睛鼓起,佈滿了血絲,用憤怒的神色看著那不孝子。
當看到淑宜大長公主過來,他咆哮道:“娘,你來得正好,我要廢了這孽子的世子之位!明日我上摺子給皇子,改立沖兒為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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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2:29
第129章
大晚上的,向來不愛出門的淑宜大長公主突然帶著曲瀲一起去了上院,這事情二房很快得到了消息。
“相公,這事情不正常。”紀二夫人坐在臨窗的大炕上,和丈夫小聲討論著,“娘這些年來一向不愛管事,晚上更不會無緣無故地出寒山雅居,定然是出了什麼事情……”
雖然不知道什麼事情,但是紀二夫人覺得,一定和紀凜有關。
也只有紀凜才會讓淑宜大長公主如此興師動眾。
想到這裡,紀二夫人有些酸溜溜的,但也沒法子,誰讓當初她和丈夫剛定親時,就傳來了老公爺戰死的消息,因為丈夫要守孝三年,只得將婚期往後推,守足了孝後他們才成親,所以長女的年紀更是和紀凜相差好幾歲,更不用說兒子了。
聽說當時老公爺去世,淑宜大長公主悲痛萬分,後來還是因為抱養了孫子在身邊陪伴她,才走出丈夫離世的悲痛,也莫怪淑宜大長公主將長孫當成心尖尖一樣地對侍,不僅是嫡長孫,更是陪她走過丈夫去世那段悲痛日子的孩子。
所以紀二夫人平時見婆婆那般區別對待幾個孩子,也只好用這些來安慰自己,省得因為婆婆的偏心眼而鬧得不舒服。
她嫁過來後,自然很快便發現大嫂和紀凜這孩子不和,雖是母子倆,可是大嫂當時對紀凜那孩子總有一種似怨似恨的情緒。她心裡琢磨著,以婆婆強勢的性格,怕是當初就是婆婆強硬地將孩子從母親身邊抱走,使得孩子漸漸地和母親不親,然後大嫂便走進了死胡同,連帶孩子也恨上了。
這十幾年來,大房那兒時不時地便會鬧上點事情,不過每次都好像是鎮國公夫人在瞎折騰,被婆婆強勢地鎮住了,浪花都沒起一朵便沒了,而紀凜也和親生母親越來越不和,剩下的也只有面子情,甚至因為淑宜大長公主的強勢偏護,下人們也不敢多嘴說什麼,外面的人更不知道這母子倆之間這些年來其實已經形同水火。
想到這裡,紀二夫人忍不住歎口氣。
婆婆的強勢她是知道的,幸好丈夫是個二楞子,懂得疼她,她也有心避開婆婆,才沒有太過受委屈,摸清了婆婆的行事方式後,只要順著她的意,反而能活得更自在,畢竟只要不折騰到婆婆面前,婆婆也懶得理你,更不會像其他人家的婆婆一樣,隨便給兒子塞人,這點是她極滿意的。
所以她實在不明白,為何大嫂要折騰成這樣?就算婆婆抱走了她的孩子,難道孩子就不是自己生的了麼?為了這事情怨恨上自己的孩子,算得什麼?如果她的冽兒能讓婆婆這般疼愛偏護,就算被抱走,她也認了。
正想著,卻見丈夫突然下了炕,忙抓住他,“你要去哪裡?”
紀二老爺憨憨地道:“娘這種時候去了上院,定然發生什麼事情了,我不放心,去瞧瞧。”
“你去瞧什麼?有什麼好瞧的?”紀二夫人生怕這二楞子將自己折了進去,忙道:“你別去了,省得娘看到你更氣?”
“為何娘會更氣?”紀二老爺詫異地問道。
紀二夫人無語了下,丈夫從來都沒自覺,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不過這也是他好的一面,從來不會將那些不愉快的放在心上,傻人有傻福。半晌方道:“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娘自己能搞定。”
她那婆婆強勢得就像個男人,天下間沒她搞不定的事情,就算搞不定,她也可以直接任性地碾壓了,和婆婆對上的人,從來不會有好結果。
紀二老爺還是道:“不行,我得去瞧瞧,省得大哥又做出什麼氣了娘的事情。”他邊起身換了衣服,邊對跟過來的妻子道:“你不知道,有一回,大哥不知道做了什麼事情,氣得娘差點臥床不起,自那以後,我便不敢讓娘和大哥吵架。”
紀二夫人吃了一驚,她竟然不知道有這回事,而且那麼強勢的一個人,也能被人氣暈過去麼?
“那時候爹的孝期快過了,你還沒嫁過來,娘不知為何大發雷霆,我趕過去的時候,便見娘竟然氣得站不穩差點摔了,第二日便病了。”說到這裡,紀二老爺神色有些黯淡。
聽他說成這樣,紀二夫人自然不好攔他了,給他整了整衣襟,叮囑道:“你去了那兒,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多嘴,勸著娘別生氣就行了,其他的你別摻和啊。”
紀二老爺朝她點頭,握了握妻子的手,說道:“你放心,我知道的。”
聽到這憨氣十足的話,紀二夫人更不放心了。
紀二老爺擔心大哥又像以前那樣氣病了母親,便以最快的速度去了上院。
上院守門的婆子見是二老爺過來了,心裡暗暗叫苦,但也不敢攔他。
紀二老爺問清楚了母親和大哥都在上院的書房裡,忙往書房行去。
等他到了書房,遠遠地便聽到大哥咆哮著“娘,你來得正好,我要廢了這孽子的世子之位!明日我上摺子給皇子,改立沖兒為世子!”的話,頓時大吃一驚,忙跑了過去。
他可是知道暄和在母親心中的地位,大哥如果真的敢上摺子廢了暄和的世子之位,母親怕是會動怒。
“大哥,你胡說什麼?”紀二老爺走進來,不悅地道。
眾人先前聽到鎮國公的話時,正好愣住,還沒回神,便又聽到身後傳來紀二老爺的話,不由得看向從門口進來的紀二老爺。
紀二老爺雖然和鎮國公是兄弟,但是樣貌卻沒有兄長的風流倜儻,看著只是英俊罷了,而因為性子憨厚實誠,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厚道人,讓人放心的那種。此時厚道人生氣了,看著也有些讓人發悚。
鎮國公神色有些陰沉,冷聲道:“你來做什麼?”
紀二老爺先是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對她道:“娘,您別生氣,定是大哥糊塗了,讓兒子來勸勸他。”然後過去扶兄長,朝站在窗邊的侄子點了點頭,便勸道:“大哥,暄和是嫡長子,他的世子之位哪能說廢就廢的?就算廢,也輪不到沖兒一個庶子來坐,還不如我的冽兒呢。”
鎮國公:“……”這弟弟一定是生來坑他的。
雖然知道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但是曲瀲就有種爆笑的感覺,發現這位二叔果然是個妙人,怨不得紀二夫人看得那麼緊。
淑宜大長公主神色冷峻,看向長子,淡淡地說道:“老大,你再將剛才的事情說一遍!”
鎮國公對上母親變得森寒凜冽的眼神,不禁打了個哆嗦,小時候面對母親時那種畏懼的心情又再次浮現在心頭。別人家是嚴父慈母,而他家卻是嚴父嚴母,甚至母親比父親更嚴厲冷峻,那脾氣就像一塊硬石頭,軟的硬的都對她無效,他們兄弟幾個小時候沒少受罪,甚至不敢到她面前,反而比較依賴軟和的奶娘。
俗話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鎮國公心中那股怒氣被二楞子的弟弟噎住了,此時又被母親眼神一掃,再也鼓不起先前的勇氣來。
只是看到站在窗邊那氣場比母親更森冷凶煞的兒子,想到先前的事情,他心中一口氣又湧了出來,決定不能再如此縱容他了,強硬地道:“娘,你不知道這孽子先前做了什麼,實在不孝,竟然做出那種可怕的事情來嚇自己的生母……”
“行了,我知道!”淑宜大長公主粗暴地打斷了兒子的話,“你媳婦她只是生病了,一時情緒有些控制不住罷了,不是什麼大事。”
“娘!”鎮國公沒想到這種時候了,母親還要維護那不孝子,萬分不同意。
從小到大,每次只要那不孝子幹出什麼事情,都是母親一句話就解決了,讓他想要多加管教也沒法子,才會讓他越長大越變得厲害。再如此下去,怕是一發不可收拾。
淑宜大長公主皺眉,看向站在窗邊用一雙眼冷然陰鷙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少年,想到他小時候的樣子,頓時心中又是一痛,鼻頭都有些發酸,說道:“要不是你們都逼他,他怎會變成這樣……”到底不習慣在兒子面前軟弱,又強勢道:“瀲丫頭,你和暄和先回去。”
曲瀲原本乖巧地縮在一旁等待時機的,聽到淑宜大長公主的話愣了下,然後乖巧地應了一聲,邁步走向窗邊的少年。
此時她眼裡只看得到站的那兒神色冰冷而嘲諷的少年,沒有發現鎮國公驚訝的眼神。
鎮國公確實驚訝,因為他知道每當這兒子變了臉後,行事手段恁地殘忍無情,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要不是先前他的手段實在是太殘忍,竟然將生母嚇暈,他也不會這般生氣。每當這種時候,沒人能對付得了他,連他娘也只能好聲好氣地去哄他離開,讓他好好睡一覺,恢復過來便好。
所以看到這兒媳婦竟然有勇氣走過去拉他,他十分驚訝。
曲瀲來到紀凜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軟聲道:“暄和哥哥,我們先回去吧。”
紀凜低頭看她,神色莫測,然後又抬頭,看向正怒瞪著自己的父親,勾了勾唇角,一腳將地上的筆架踩斷,發出叭嗒的脆響,然後邁步就走了。
鎮國公再次氣得渾身發抖,嘴裡罵著“孽子”。
紀二老爺擔心他要拿家法教訓侄子,忙拉住他。
他旁若無人地離開了,曲瀲卻不能這樣,緊拽著他的袖子,一起來到淑宜大長公主面前,軟聲道:“祖母,孫媳婦和相公先回暄風院了,您稍會也回去歇息,莫要太晚了。”
淑宜大長公主神色稍緩,“去罷。”
兩人方才離開。
離開了上院後,曲瀲拽著紀凜袖子的手就一松,只是還沒放下,便被他緊緊地握住了,手勁之大,讓她疼得叫了一聲。
他稍稍放緩了力道,嘴裡卻道:“笨蛋,你來做什麼?”
曲瀲儘量心平氣和地道:“我擔心你吃虧……”
“我會吃虧麼?婦人之見!”他嗤之以鼻,一副拽得不行的模樣。只是過了一會兒,又聽到他低低的聲音,“你知道了吧?”
曲瀲疑惑地看他,可惜廊下掛著的燈籠稀疏,燈光不夠明亮,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你說什麼?”
“剛才的事情。”他冷冷地道,“那女人是個不安份的,我煩了,所以就讓她以後安安份份的,少來煩我。”
曲瀲這才想起了先前的事情,聽鎮國公夫人的話,他真的……她的身體有些冷,一陣夜風吹來,也不知道是這秋意濃了,秋風吹在身上冷得緊,還是打從心底湧上來的那股寒意讓她覺得冷,甚至是身邊的這個人,這個人……
“怎麼?怕了?”他捏住她的下巴,俯首看她。
他湊得太近,近得她突然聞到他身上若隱若現的血腥味,想到那被剝了臉皮的丫鬟……突然忍不住嘔吐起來。
他捏著她的手鬆開,看著她趴在一旁嘔吐不止,突然暴跳如雷。
“滾!”
曲瀲被他拂袖的舉動震得後退了幾步,身體都有些站不穩。
她茫然地看著他,昏暗的燈光中,只看到那雙隱在黑暗中的凶戾的眼睛,閃爍著她不明白的情緒,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了。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曲瀲下意識地追上去,卻只看到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怎麼追也追不到,甚至因為不小心被什麼絆住了腳,摔到了地上。
摔到地上的時候,她覺得肚子有些疼,下意識地抱著肚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時間有些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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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2:43
第130章
“少夫人!”
身後那些原本遠遠地跟著的丫鬟看到她摔倒,驚叫了一聲。
自從兩人成親後,只要他們在一起,丫鬟僕婦們總會遠遠地隔著一段距離跟著,原因自然是兩人在一起時,都不太喜歡身邊圍著一群人,丫鬟們也知道主子的意思,所以如果沒有主子的叫喚,一般不會往前去湊。
鎮國公府財大氣粗,並不省那些燈油錢,通往幾個院落的路上隔著一段距離便點著一盞照明的燈籠,並不算太黑暗,所以丫鬟們先前只看到兩個主子們停了下來,然後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世子拂袖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而世子夫人只是遲疑了會兒,便追過去。
可惜世子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後面的人不僅追不上,還不小心摔了,坐在地上沒有起來。
看到這一幕,碧春她們嚇了一跳,以為她摔出什麼好歹,趕緊疾步過去。
曲瀲沒有聽到丫鬟的叫聲,而是抱著有些刺疼的肚子,怔怔地看著前方那人消失的黑暗,什麼都沒看到。
她抿了抿嘴,深吸了口氣,壓下肚子裡那種不舒服,正要爬起身時,突然衣袂相拍的輕緩聲音響起,面前多了一個人。
她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騰空而起,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了起來。
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安息香的清淡味道,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
他去而複返。
“笨蛋,你追什麼?”他的聲音沙啞,雙手卻緊緊地擁抱住她的身子,“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笨的人。”
曲瀲勒著他好一會兒,然後一爪子撓了過去,已經長長的指甲刮著他的衣服,發出嗤啦的聲響。
“媽蛋!你又跑什麼?”她火大地在他身上拼命撓,“要不是你跑,我會摔麼?”
說著,猶不解氣地撓了幾下,心裡有些委屈,鼻頭發酸。
她終於明白剛才他眼裡的是什麼東西了,他以為她在嫌棄他,所以他很痛苦。
如果連生母都嫌棄他,親父不容他,親祖母雖然維護,卻沒有辦法接受他雙面人的性格,也不怨怪他會這麼痛苦。人是群居的動物,對感情天生有一種追求渴望,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但凡是感情,都是人類在成長的階段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他的童年是怎麼樣的,但是四歲那年見到像個受虐兒一般出現在宣同的他後,便知道他的童年定然不會像個天之驕子那般幸福,甚至可能受到什麼非人的傷害,才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裡,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只是沉默地抱著她,由她抓撓,動也未動,直到感覺到脖子有了些許濕意,他低頭,貼住她的臉,發現她的臉濕濕的,終於慌了起來。
“你、你怎麼了?難道是剛才摔了?摔著了哪裡?”
曲瀲沒有說話,怕自己一開口,便是濃重的鼻音。
他急得不行,厲聲叫道:“常安!”
常安先前跟他去上院,沉默地聽令行事,先前見他走了,心裡還有些擔心,現在見世子夫人的樣子,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忙走上前來。
“你拿府裡的帖子,去太醫院請位太醫過來。”
常安以為是先前那一摔,讓世子夫人摔出個好歹,也不囉嗦,便去準備了。
紀凜吩咐完後,抱著她往暄風院大步走去。
曲瀲蜷縮在他懷裡,感覺到肚子越來越難受,眼淚再也流不出來,只是被他抱著,迎面的風讓她感覺到有些冷,心說怨不得她剛才追不上他,這人是個練家子,速度比常人快多了,她能追得上才怪。
想到先前那種心慌憋屈,她忽略了身體的難受,又用雙手死死地摟住他,悶悶地道:“以後別跑了,我追不上。”
“……好。”
“也別做那種事了,我害怕。”
“……好。”
“別和你爹娘對著幹了,我害怕……”你再受到傷害。
“不好!”
“喂!”曲瀲又撓了他一下。
此時已經回到暄風院,曲瀲抬頭看他,見他神色陰鬱,卻倔強地不肯再應一聲“好”,想要再接再厲時,就見厲嬤嬤迎面走過來,見到曲瀲被抱回來,不由得吃了一驚。
“世子,少夫人怎麼了?”
她是暄風院裡的管事嬤嬤,暄風院裡發生什麼事情都經過她的耳目。前兩天鎮國公夫人逼著世子夫人將那兩個丫鬟帶回來時,她心裡便有不好的預感了。
她是淑宜大長公主特地拔過來專門伺候世子的,也知道世子的情況,暄風院之所以這般空闊少人,也是為了防止人多口雜,讓世子的情況被人知曉,且以世子反復無常的性子,也不宜讓太多人伺候,只會惹他厭煩。所以暄風院伺候的下人一直都比較少,而且每一個都是特地選出來的,忠心耿耿,沒有必要的話,一般不會輕易送人過來伺候。
鎮國公夫人一直堅持著將人送進暄風院,目的也不過是想在暄風院裡安插眼線,厲嬤嬤對此不好評價什麼,可是覺得世子擺明瞭不喜夫人送人到暄風院來,為何夫人就看不明白呢?
暄風院是世子的地盤,他習慣了這裡的安靜,也習慣了不容人踏足此地,除非是讓他默許的人,如果是別人進來,少不得要翻臉,脾氣十分乖張。
所以當時她便明白,世子夫人迫于無奈將那兩個丫鬟帶回來,就算世子夫人什麼都不說,世子知道她們的存在,也要變臉。
這種預感果然成真。
先前看世子變了臉,帶著那兩個丫鬟去上院時,她便有不好的預感,直到現在看著被世子抱回來的人,厲嬤嬤也擔心得不行。
縱使世子雙面人的身份教人害怕,但他也是個男人,會有心儀的姑娘,會娶妻生子。而世子夫人便是他所心儀的姑娘,是他默許了能進入暄風院中的人。厲嬤嬤當年在常州府時,看到世子笨拙地討好世子夫人時,就知道他是喜歡人家姑娘了,直到定親、娶進門來,都沒有變過。
如今世子夫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世子會如何震怒,會做出什麼更可怕的事情來。
厲嬤嬤雖然心裡擔心,面上卻十分鎮定,問了碧春,知道世子已經讓常安拿帖子去太醫院請太醫了,方松了口氣,忙去讓吩咐小廚房做些對女子身子有益的熱湯過來。
紀凜一路抱著曲瀲回了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床上,見她臉色有些白,軟綿綿地躺在那兒,臉色也跟著變得慘白,神色壓抑,眼裡有著幾絲讓人幾欲無法察覺的驚恐。
曲瀲原本十分惱他的,可是看到他這模樣兒,又心軟了。
她伸手覆到他握成拳頭的手,舒了口氣,對他道:“先前有些疼,現在好很多了。”
他盯著她,神色陰沉又壓抑,很是嚇人。
半晌,他用袖子給她擦擦臉,聲音冷硬,“你流汗了。”
“天氣熱。”曲瀲面不改色地胡扯。
“你今晚用膳時,還和我說天氣冷了,讓我多加衣服。”他毫不客氣地拆穿了她的謊言。
“我今晚忙來忙去,熱得不行。”
“胡扯!”
“沒有,先前我還跑著追你……”
她還沒有胡扯完,就見他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眼裡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然後他閉上眼睛,伸手抱著她上半身,將臉埋在她頸窩邊。
“對不起……”
曲瀲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這個人格不僅暴躁多疑,甚至傲嬌嘴硬,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當初她和他吵了一架,讓他道歉,他卻死撐著一直不肯道歉,寧願縮了起來,讓主人格來道歉,每回一變臉,就連節操都一起變了。
沒想到,這種時候,他竟然開口道歉了。
曲瀲收起了臉上故意扯出來的笑容,伸手搭在他背上,安靜地不說話。
室內一時間變得很安靜,安靜得外室中站在黑漆嵌玻璃彩繪的槅扇前的厲嬤嬤等人都有些不安,頻頻望著門口,心說常安怎麼還沒有請太醫回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少夫人發生什麼事了?”厲嬤嬤低聲問道。
碧春有些不安地看著她,小聲道:“先前世子和夫人還好好的,路上卻不知道說了什麼,突然走了,少夫人追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厲嬤嬤臉色又變了變,默默地數著曲瀲的小日子,如果沒有意外,過兩天便是她的小日子了,應該不會是懷上的。可是他們已經成親三個多月了,按小夫妻倆的感情,如果有了孩子也不意外,可是這一摔……
厲嬤嬤寧願曲瀲沒有懷上。
曲瀲只是看起來柔弱了點兒,但她的身體一向健康,小日子從來沒有推遲過,準時得就像設定好時間一樣,讓伺候的丫鬟們覺得都很省心。所以,眾人也都沒有往那兒想去,只有厲嬤嬤在那兒糾結來糾結去的。
幸好,常安的速度還算快,太醫很快便被請回來了。
不過太醫是被常安拎著回來的,而且這太醫過份的年輕了,年輕到讓人懷疑他的醫術。
厲嬤嬤皺眉。
常安知道她的意思,忙解釋道,“太醫院今晚值勤的太醫是景太醫和孫太醫,我過去的時候,兩位太醫恰好被宮裡的貴人叫走了,沒有辦法,只好請這位趙太醫了。”
趙太醫是去年才通過太醫院考核進來的,現在的身份相當於藥堂的小學徒一樣,一般都是跟在其他有資歷的太醫身邊打下手,所以被鎮國公府的人質疑,他也沒有生氣,畢竟他一個實習期的小太醫,對鎮國公府這種王公貴族中的龐然大物來說,他就是一個隨便可以被人碾壓的小蝦米,只希望今兒生病的人的病別太嚴重,別牽連了自己才好。
趙太醫拎著藥箱,心裡十分緊張,規規矩矩地跟著那嚴厲的嬤嬤進了一間燈火輝煌的屋子,暗暗地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擺設,發現雖然佈局不見得像其他富貴人家那般擺滿了各種珍奇,可是只要有點兒眼界,都會發現其中的不同,從房間中央的擺放著的紫檀木座上的那只通體潔白的羊脂玉佛手便可觀出一般。
來到通往內室的槅扇前,聽到那嚴厲的老嬤嬤朝裡面稟報道:“世子,太醫來了。”
聽到這裡,一直渾渾噩噩的趙太醫這才知道,原來他是被人拎到了鎮國公世子的院裡來了,就不知道生病的是世子還是世子夫人。
“進來。”一道略顯沙啞的清越男聲道。
厲嬤嬤領著年輕的太醫進去,便見內室的床前坐著一個人,而床上的月白色棉細紗帳子放下來了,只露出一隻纖細美好的手被床前的青年握著。
趙太醫從未見過鎮國公世子,倒是聽說了不少他的事,多數人對他讚譽有加,無論是容貌還是品德,無不教人稱道。他忍不住小心地看了一眼,看到那燈下眉眼如美玉般俊麗的少年,心臟跳了下,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出色。
只是再看第二眼時,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太好,壓抑而陰鬱,那種情緒仿佛會傳染人一般,讓人看著心中莫名地發寒。
“我們世子夫人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有些不舒服,勞煩太醫幫忙看一下。”厲嬤嬤說道。
聽到這話,趙太醫明白了,應該是世子夫人生病了,所以鎮國公世子心情不好,神色才會這般可怕。只是摔了一跤……不會是懷孕了吧?
趙太醫有些提心吊膽,幸好搭完脈後,沒有預想中的滑脈,不禁松了口氣,又問道:“世子夫人除了肚子外,還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了,就是肚子不太舒服,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先前那般難受。”帳子後的人回答道。
趙太醫又詢問了一些事情,最後總結道:“世子夫人沒事……”
“沒事她會肚子不舒服?”紀凜冷聲道,一雙妖詭的眼睛眯起,冷戾地看著這年輕的太醫,壓迫性十足。
趙太醫肝顫了下,總覺得這位世子不像外界說的那樣溫和有禮啊,反而十分可怕,被他那雙眼睛看上一眼,腿肚子都發軟,忙道:“世子夫人真的沒事,她的身體很好,她肚子疼,可能是因為先前摔倒時,不小心震到了內腑。”
趙太醫也不是什麼傻子,他在太醫院一年,也得到過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太醫的指點,特別是針對權貴後宅的事情和他說了一些。
只要是大戶人家,內宅多陰私,和權貴打交道時要多留個心眼,趙太醫此時問不出什麼,他們只是含糊地說世子夫人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消息太少了,讓他真的無從判斷起。而且作為世子夫人,身邊伺候的僕婦成群,根本不會發生什麼摔一跤這種事情,讓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如果不是鎮國公世子夫人堅持著說肚子難受,鎮國公世子又臉色那麼難看,他都要以為是什麼婦人爭寵的戲碼了。
趙太醫見鎮國公世子仍是不滿意的樣子,那雙眼睛盯得他都要嚇尿了,只好硬著頭皮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比如這秋日天氣幹躁,人也容易上火,肝脾肺臟等內府熱氣多,也容易引起身體不適……
“行了,太醫既然這麼說,那就是沒事了。”
帳子後的人開口道,讓趙太醫差點熱淚盈眶,覺得這位世子夫人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人。
紀凜冷著臉道,“那可要吃藥?”
“並不需要特地吃藥,吃些養身丸便好。”趙太醫忙道。
養身丸是太醫院的太醫研究出來的,藥性很溫和,標準的有病治病、沒病養身,很適合婦人們使用。
就在紀凜壓抑不住火氣想要將這太醫摁死時,厲嬤嬤趕緊將人給弄走了。
她也覺得這趙太醫實在讓人不放心,但這大晚上的,太醫院除了值勤的太醫,去哪裡找人?
等人離開後,紀凜掀開帳子,問道:“你感覺怎麼樣了?還疼麼?”
曲瀲現在感覺好多了,面上不覺多了些笑意,說道:“躺了會兒,感覺好多了,沒有先前那麼痛,應該是像太醫說的那樣,不小心摔著震到罷了。”
他仔細看她的臉,發現臉色確實比先前好多了。
“我想喝水。”曲瀲又道。
他忙去倒了杯溫水喂她,動作有些笨拙,差點將水打翻到她臉上。
曲瀲:“……”
等她喝完水,坐起來時,他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突然道:“你等著,我去城東那邊弄個太醫過來,我記得那邊住了一個醫術不錯的太醫,聽說是宮裡的婦科聖手什麼的。”
說著就要起身。
“你做什麼?”曲瀲忙拉住他的衣袖,“你不會是想要大半夜的,去敲人家的門,將人綁過來,這都到宵禁時間了,要是讓巡邏的侍衛瞧見……”說到這裡,她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
太醫院的太醫除了住在太醫院專門的住房區外,也有一些家住京城裡的。聽他的話,他知道有個醫術不錯的太醫住在那裡,但是卻沒有準確的位置,不會直接跑過去闖人家的家裡,將人給弄過來吧?
就算你是皇親貴族,也不能這般胡來,會被禦史彈劾的。
見她生氣,他身體僵硬了下,默默地轉身看她,倒是沒有再冒冒然地將衣袖從她手裡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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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3:29
第131章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後,曲瀲麼歎了口氣,說道:“別去了可以麼?我想你留在我身邊。”
聽到她難得的情話,他的臉上浮現些許紅暈,別開了臉。
“……好吧。”
雖然遲疑了下,但到底妥協了。
曲瀲仔細看他,自然看得出他臉上的不情願,卻沒有一絲被人干預的憋屈感,心裡暗暗地松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此舉就像個牢頭一樣,管三管四的惹人煩。這人一旦換了第二人格後,就是個膽大妄為、肆無忌憚的主,沒有他不能幹、不敢幹的事情,沒人能約束得了他,連淑宜大長公主也只能好聲好氣地順著他。她這樣的行為,相當於管束,甚至可能會讓他產生逆反心裡,指不定哪日便要厭煩了她。
可是她仍是要這麼做,她不能明知道不對的,仍讓他去幹那種事情。
見他神色依然陰沉,甚至很不爽的樣子,曲瀲忙轉移了話題,說道:“對了,先前好像聽厲嬤嬤說讓廚房煮了熱湯,我想喝一碗。”
他看了她一眼,揚聲叫厲嬤嬤去取來。
厲嬤嬤的速度很快,親自端了湯過來,讓人放了一張小桌子在床上,邊伺候她用湯邊關切地問道:“少夫人感覺如何?身體還難受麼?”說著,她隱晦地看了眼坐在床前的世子。
曲瀲喝了口湯,朝她笑道:“現在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應該很快就好的。”
厲嬤嬤嚴肅的臉上這才露出笑容,說道:“少夫人沒事就好。”
等她喝完了湯,趁著去淨房洗漱時,忙將宮心叫過來,詢問道:“上院那邊怎麼樣了?祖母回去了?”
宮心小聲地道:“公主剛從上院回去,二老爺也回去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曲瀲不由皺起眉頭來,這次的事情確實鬧得有些大,如果傳出去,對紀凜的名聲不好,所以當時她才當機立斷地去尋淑宜大長公主出面。只是她沒想到紀凜行事手段那麼狠辣無情,會幹出這種事情,生生將生母嚇暈。
雖然有淑宜大長公主出面,可是這件事件到底是紀凜不對在先,就算父母再不好,作兒子的也不能如此,這種行為在世人眼裡,已經算是忤逆不孝了,這也是鎮國公會那麼生氣的原因。
而且,曲瀲隱約有感,就算這次淑宜大長公主說鎮國公夫人病了,明著讓她去休養實則將她關起來,可不會關太久,可能過段日子就會出來。幸好,鎮國公說要廢世子一事,只要淑宜大長公主在,暫時也不需要擔心。
這事情的後續不知道會怎麼樣。
想罷,曲瀲又問道:“你再去打聽打聽,那兩個丫鬟……怎麼樣了。”
宮心點頭,猶豫了下,含蓄地對曲瀲道:“少夫人,世子素來不喜無關緊要的人進暄風院。”
曲瀲愣了下,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為何這次紀凜的行為如此冷酷。
以往暄風院就是紀凜一個人的地盤,沒有他的允許,無關緊要的人無法進來,鎮國公夫人就算想要塞人進來,也要得到紀凜的允許,不然暄風院守院門的僕婦可不敢放人進來。而現在,她嫁過來了,不僅是暄風院的女主人,甚至暄風院的下人都知道紀凜對她的縱容,所以她將人領了進來,守院的人自然不敢攔她,甚至也不敢當這出頭鳥來說她什麼,只得放行。
恐怕鎮國公夫人也是因為如此,才會強勢地讓她將人領回來,將她坑了一把。
想明白這點,曲瀲下顎微緊。
怨不得當時她和紀凜提起這事情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只是沉默地看著她不說話,可恨她那時候還以為是因為提到了鎮國公夫人之故,讓他不愉快,卻沒想到不愉快的是她帶了不相干的人進來,觸到了他的底線。
該慶倖的是,他對她的感情比她想像中的深,所以縱使她當時因為無知觸及他的底線,他也沒有對她發火生氣麼?
而他的火,朝著親生母親發了,並且做出那樣殘忍的事情來,就是為了警告生母,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讓她別再幹這種事情,他已經厭煩了。
想到這裡,曲瀲心裡有些難受。
“謝謝,我知道了。”曲瀲謝了宮心的提醒,誠懇地對她道:“以後如果還有類似的事情,麻煩一併告訴我。”
宮心忙道:“這是奴婢應該做的。”遲疑了下,她又道:“少夫人別因為奴婢們的隱瞞生氣才好。”說著,她心裡苦笑連連。
其實這次的事情會鬧成這樣,不僅是因為鎮國公夫人設計了世子夫人,和世子夫人的無知觸及了世子的底線,還因為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隱瞞。
和厲嬤嬤一樣,宮心也以為世子看在世子夫人的面子上,會對那兩個丫鬟會寬容一些。可是他只寬容了世子夫人,卻將所有的怒氣地發到了生母身上。
因為鎮國公夫人這次設計了曲瀲。
鎮國公夫人明知道兒子的脾氣,想要知道如果曲瀲做了讓他不高興的事情,會不會像對她這母親一樣,也朝曲瀲發火。所以這次便趁著他不在,強勢地讓曲瀲將人領回去,放在暄風院裡。
沒想到事情遠比大家想像的要可怕。
這也讓她們知道,世子仍是那個世子,他只是對世子夫人寬容罷了,但是該堅持的事情從來沒有變過,人也沒有變過。
曲瀲歎氣,沒有說什麼。
洗了個澡,換上寢衣,曲瀲回到臥室,見紀凜已經坐在那裡等她。
曲瀲不由仔細看他的臉。
他擰起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說道:“你看我作甚?”背在身後的手卻握成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
“沒什麼,夜深了,暄和哥哥,我們就寢吧。”
紀凜沒說什麼,等她上了床後,他也跟著上床,躺在她身邊,卻沒有像以往那般,一上床就要對她動手動腳。
兩人肩並著肩平躺著,肩膀留下幾公分的距離。
曲瀲一時間有些不習慣,她暗暗地捏了捏手指,知道如果她不將這個隔閡打破,以後會釀成她不願意見的局面。當然,也有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他待她仍如往昔,可是她仍需要未雨綢繆。
於是她身子一翻,側躺在他身邊,伸手去抓他的手臂,說道:“今晚……我只是突然聞到了血腥味,一時間受不住那味道,所以才會吐,和你無關。”發現他身體更緊繃了,曲瀲心裡有些捉急,又道:“今晚的事情,以後別再做了,我真的怕。”
“什麼事情?”他冷冷地問。
“就是那兩個丫鬟……”
“那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你理她們作甚?”他聲音裡滿是嘲弄。
“可是她們是人,不是什麼沒有生命的東西。”
“那又如何?”
“……”
三觀不同,如何交談?
就在她被噎得不行時,他突然伸手將她往懷裡按,咬了她一口,說道:“我已經答應你了,你還要為一些不相干的人嘰嘰歪歪到什麼時候?睡覺!”
曲瀲撓了他一爪子,然後伸爪子摟住他的腰,抬頭親了他的嘴角一下。
他僵硬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沒有像以往那樣上了床就不安份,而是安靜地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睡吧。”
曲瀲應了一聲,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入睡。
可能是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她的情緒起伏太大,睡得並不踏實,甚至克制不住咳嗽起來。
咳嗽並非是因為生病,而是一種不舒服的現象,好像要將那種噎著喉嚨的東西給咳出來一樣。模模糊糊中,睡在旁邊的人伸手給她拍背順氣,直到她咳完順氣了,再次模模糊糊地睡去時,感覺到一隻手在還有些隱隱悶痛的肚子上輕輕地揉撫著,仿佛要緩解肚子的疼痛……
醒來後,天色已經大亮了。
她睜開眼睛,剛醒來時精神有些不好,整個人都懨懨的,見到靠在迎枕上用溫和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少年,朝他道了一聲“早安”。
“阿瀲,還難受麼?”他伸手將她拉到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聲音裡滿是擔憂,“昨晚你咳嗽得很厲害。”
這事曲瀲有印象,感覺喉嚨有些乾澀,但卻沒有風寒的現象,說道:“可能是昨晚睡得不踏實,沒事的。”
他仍是有些擔心,又摸了摸她平坦的肚子,“肚子呢?還疼麼?”
經他這麼提醒,曲瀲發現肚子根本沒有任何感覺了,那種輕鬆的感覺很讓人放鬆,朝他笑道:“也不疼了。”
紀凜真的很擔心,可是看她漸漸清醒後,變得有朝氣的臉,沒有生病的症狀,又有些猶豫,他想起昨晚曲瀲的樣子,不禁道:“等會還是讓人去太醫院請個太醫過來瞧瞧,不要昨晚那個,看著就有些不太靠譜。”
沒想到從這個人口中會聽到他說人不靠譜的話,曲瀲不禁笑了下,柔聲道:“不必了,我真的沒事,肚子也不痛了。”
直到她做了保證,紀凜方才沒有堅持。
時辰不早了,曲瀲怕錯過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的時間,拒絕了他讓她再休息的提議,起床穿衣洗漱,連早膳也沒用,就往寒山雅居行去。
初秋的清晨很涼爽,恰到好處的溫度,清新的空氣,讓人心曠神怡。
兩人走在路上,起初有些沉默,最後還是曲瀲開口道:“暄和哥哥難得休息,今天需要出門麼?”
“不用。”他回答道,發現回答得太快了,又緩了緩語速,說道:“今日沒有什麼事情。”
曲瀲笑了下,“以往你休息時,不是甯王世子就是靖遠侯世子找你,可真夠忙的。”可是再忙,他也會在晚膳時間趕回來,陪她一起用膳。
感覺到她的輕鬆,紀凜忍不住看她,看到她迎著朝陽燦爛的笑臉,沒有一絲陰霾,仿佛昨天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讓他原本有些壓抑的心情也漸漸地輕鬆一些,甚至到寒山雅居,見到祖母時,也沒有往日那般難受了。
淑宜大長公主年紀大了,向來覺少,早早地起床,坐了好一會兒,才見到小夫妻倆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孫子身上,見他整個人變得溫煦柔和,像一塊純樸的美玉般,便知道人已經恢復過來了,心裡不由得松了口氣。
“過來坐!你們可是用早膳了?”
曲瀲笑道:“沒呢,就是想來祖母這兒蹭一頓早膳。”
淑宜大長公主臉上露出笑容,讓烏嬤嬤去傳膳,拉著曲瀲道:“昨晚聽說常安去太醫院請太醫過來,說是你身體不舒服,怎麼了?”
曲瀲笑道:“昨晚和暄和哥哥回暄風院時,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知道怎麼地,鬧得肚子有些疼,暄和哥哥擔心,便讓人請太醫來了。”
淑宜大長公主嚇了一跳,也和太醫一樣,一時間便以為是她懷上了,緊張地道:“莫不是有消息了?沒有什麼事吧?”可看曲瀲紅潤的臉,也不像有事的人。
曲瀲怕她誤會,忙道:“什麼都沒有,太醫說是摔倒時震了內府,沒有什麼事的。”
淑宜大長公主這才放心。
接下來,小夫妻倆如往常一般陪淑宜大長公主一起用膳,淑宜大長公主一個字也沒有提昨晚的事情,曲瀲有種他們正在粉飾太平的感覺,雖然想知道昨晚他們走後發生什麼事情,可是淑宜大長公主不說,她也不好問,只得按捺下來。
在寒山雅居這兒待了半日時間,兩人方才告訴離開。
回到暄風院,曲瀲正想找個機會將宮心叫過來詢問一下昨晚的事情打探得怎麼樣,沒想到卻聽到下人來報,她姐曲沁過來了。
曲瀲頓時一驚,難道她姐神通廣大到知道了昨晚的事情,擔心他們出事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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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3:40
第132章
知道曲沁來了,夫妻倆都不敢待慢。
自從成親後,曲瀲回娘家的次數很少,不是她不想回,而是有個婆婆整天盯著想要揪她的錯處,雖然曲瀲也不怕麻煩,可到底讓人不愉快。所以每次她想回娘家瞧瞧,也只得等紀凜休沐時陪她回去,這種時候無論是淑宜大長公主還是鎮國公夫人都不會說什麼。
自己跑回娘家和丈夫陪回去的概念是不一樣的。
而她在鎮國公府沒什麼事的話,曲家的人也不會特地過來來串門子,畢竟鎮國公府不像其他的勳貴府,雖然達不到閉門謝客的程度,可是眾人皆知淑宜大長公主不喜人打擾,所以沒什麼事,少有人會去拜訪,最多也是一些關係比較近的姻親們走動一下。
所以曲瀲嫁過來的幾個月,家人上門來看她的次數更是少得可憐。
如今見曲沁突然上門來,夫妻倆自然都好奇,忙讓人將曲沁請到暄風院待客的花廳去稍坐。
“也不知道姐姐怎地突然來了。”曲瀲嘟嚷著,心頭有些發懸,沒見到人,就在這裡腦補起各種東西來。
這腦補的習慣是改不了的了。
紀凜正換著見客的衣裳,對大姨子的到來很是慎重,不想太過隨意失禮。聽到她的話,不免有些好笑,說道:“你平時不是時常叨念著他們麼?難得姐姐過來,不管是什麼,你應該高興才對。”
他知道阿瀲是個戀家的人,對家人特別地心腸軟愛操心,出嫁後,還會時不時地操心岳母沒她陪著禮佛會不會寂寞哭泣,操心小舅子的功課,操心大姨子的終身大事,每每讓他聽了好笑又無奈,同時也更進一步瞭解到她的性格,心裡不免對曲家人產生淡淡的嫉妒。
嫉妒他們能陪了她十五年,在她心中烙下太深刻的痕跡。
不過,今後他會陪她更長的時間,比曲家人會更多幾個十五年,會比曲家人在她心裡刻下的烙印更深,這才釋懷。
夫妻倆換了衣服,這才去花廳見人。
曲沁坐在花廳裡喝茶,厲嬤嬤和碧夏相陪。
她坐在那裡,看起來雍容嫺靜,一舉一動莫不多了一種歲月沉澱的韻味,在這個十八歲的未出閣的少女身上,看起來十分的怪異,卻教人很是讚賞。如果沒有五皇子插手,這樣的姑娘,何愁找不到好親事?甚至不乏勳貴府的夫人見過她後,對她十分滿意,覺得和家中的幼子可配。
如今曲沁的婚事仍是沒有著落。
淑宜大長公主雖說答應給她介紹一門好親事,可是也不能冒冒然地出手,要曲家人看中才行,只要曲家人看中,對方也有意,她便出面做這個媒人,沒人能在其中搗鬼破壞。可偏偏曲家和駱家這一年來相看了很多人,都沒有相中。
曲瀲雖然不在家,但是她可以想像,並不是長輩們沒有相中,而是她姐自有主張,不動聲色地混過去了。如今妹妹已經順利出閣,弟弟年紀還小,將來考取了功名,何患無妻,她的親事反而不那麼在意了。
曲瀲甚至有一種預感,她姐正在計畫著如何全身而退,然後離開京城,天高地遠,任她翱翔。
莫名地有種淡淡的羡慕感。
羡慕曲沁的勇氣和灑脫,羡慕她的自由無拘,羡慕她在這樣於女子不利的吃人社會中,仍能做到這一步。雖然她不一定會這麼做,但卻佩服有這樣勇氣及灑脫性子的人,特別是那人還是她這輩子的親姐姐時。
她唯有體諒和支持。
“姐姐!”曲瀲見到她,特別高興地蹦了過去拉她的手,一副愛嬌的模樣。
紀凜含笑上前,和曲沁見禮,不著痕跡地將快要黏到姐姐身上的某人拉了過來。
“姐姐今兒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情麼?家裡還好吧,娘和湙弟現在怎麼樣?”曲瀲迭聲問道。
曲沁失笑,說道:“不是半個月前你才回過家見過麼?哪裡能有什麼事情?我不過是想你了,過來看看你罷了。”
曲瀲心裡仍是有些懷疑,不過紀凜在這兒,不好問得太詳細。
有些話,姐妹說得,丈夫卻是聽不得的。
所以曲瀲只是朝她姐笑著。
紀凜雖然是妹夫,可卻也不好與妻姐待得太久,也知道曲沁今兒上門來,怕不只是探望妻子這般簡單,於是寒暄幾句後,他便去了書房,讓姐妹倆一起說話。
紀凜方才離開,曲瀲馬上就拉著她姐一起坐到臨窗的炕上,姐妹倆挨坐在一起說話。
曲瀲將丫鬟們揮退到門外,沒有留什麼人伺候,親自給她姐斟茶,笑道:“姐姐今兒不只是來看我的吧?還有什麼事麼?”
曲沁見她眉眼帶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沒有一絲陰霾,模樣兒和未出閣時差不多,便知道她在鎮國公府裡過得不錯的。
她喝了口茶,斟酌了下,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想著,與其到時候讓別人來和你說,不如我過來和你說了。我和娘商量過了,等到十月,便回常州府,今年在常州府過年。”
曲瀲愣住了。
想到他們回了常州,留自己一個人在京城,不免有些心慌,忙拉著她的手道:“為什麼突然想要回去?發生什麼事情了?難道……”她想到了五皇子,難道他又搞什麼陰謀,將她姐逼走?
曲沁看她心慌的模樣,不免有些心酸,心裡覺得有些對不起妹妹,摟著她的肩膀,安撫道:“阿瀲,沒什麼事情,只是為著你的親事,我們留在京城太久了,常州府才是咱們曲家的根,回常州府比較好。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以後還不知如何,如果我留在京城久了,對曲家和你的名聲不好,常州府離京遠,有閒言碎語也不會傳進京裡。”
聽到她的話,曲瀲便知道她果然已經有了決定,雖然不知道她屆時會如何說服長輩,但這些其實並不是重點。
曲瀲扁著嘴看她。
曲沁見她的模樣,心裡越發的愧疚,柔聲道:“你放心,不會太久的,等湙弟將來進京趕考時,我們也會進京來與你團聚。”
等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啦。
曲瀲主要還是不習慣與家人分離,如今雖然也不太方便見面,但好歹知道家人都在京城,想他們了坐馬車過去就能見了。如果他們回了常州府,以這年代的交通工具,還有沒事不輕易出行的作風,怕是幾年都見不到,頓時心情有些低落。
只是再難受,她也不能說什麼,讓她改變主意之類的。
曲沁又拉了拉妹妹,轉移了話題,“對了,近來過得怎麼樣?你婆婆……沒有為難你吧?”說著,她仔細看著妹妹的臉。
曲瀲是個敏感的,聽她這麼問,就覺得上輩子姐姐一定也知道了什麼,於是遲疑了下,仍是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告訴她了。
最後,她小心地道:“我沒想到婆婆和暄和的關係會這般惡劣,畢竟是親母子,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可是……”可是紀凜一但人格轉換,那真是不給親生母親面子,連親父也敢忤逆,就像刺蝟一般蟄人。
曲沁也聽得心驚,她沒想到鎮國公府的事情比她上輩子所見的還要惡劣。
不過很快她便明白了,上輩子這種時候,她自身難保,在五皇子府裡和五皇子周旋、宮裡又有郭妃施壓,每日皆過得疲憊不堪,無瑕他顧。妹妹為了讓她放心,每次姐妹倆見面時,報喜不報憂,只看到妹妹和紀凜的感情甚篤,這也成為當時處境艱難的她的一種安慰。
至少她們姐妹倆,還有一個是幸福的。
可是現下看來,鎮國公府同樣不太平,正是應驗了那句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等聽說昨晚妹妹還摔了一跤,曲沁直接蹦了起來。
“肚子疼?沒有看太醫麼?現在怎麼樣了?”她緊張地拉著妹妹的手,仔細看她的臉,精神紅潤,看起來不像有什麼事情,可是……
曲瀲笑嘻嘻地道:“沒事,就是昨晚摔著時痛了會兒,後來就慢慢不痛了,睡了一覺起來,完全沒事了。”她拍著自己的肚子,一副棒棒噠的樣子。
“你這蠢丫頭,還拍!”曲沁差點要被這蠢妹妹逼瘋了,算了下時間,頓時面如土色。
曲瀲原本覺得自己棒棒噠的,可是姐姐的樣子嚇到她了,特別是知道姐姐是重生的,知道未來的事情,此時她這樣緊張,難道……
她的臉也綠了,下意識地抱著肚子,驚恐地看著她,“我、我、我覺得真的沒事,就是昨晚痛了一下,後來就好了。連太醫也說了,我很好,什麼都沒有。”
曲沁自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的不鎮定,要是紀凜在這裡,她直接抄起杯子就要砸他了。
深吸了口氣,她讓自己鎮定下來,心說別嚇壞妹妹,她什麼都不知道,別給她壓力,柔聲說道:“昨晚那位太醫太年輕了,醫術不行,怕有什麼後遺症,還是叫個太醫過來瞧瞧吧。”心裡琢磨著,如果昨晚那一摔真的出什麼事情,無論如何也要將那孩子保住。
曲瀲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可是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好啊。
在書房裡的紀凜聽說曲沁讓人拿名帖去請個太醫過府來時,吃了一驚,以為發生什麼事情了,忙從書房趕了過來。
等他到花廳時,看到大姨子沉著臉,眉宇間一片冷肅之色,看著就有些可怕,而小妻子則乖乖地坐在一旁,縮著脖子,看起來懨懨的。
“怎麼了?”紀凜過來,緊張地拉住曲瀲的手瞧了瞧,“難道你肚子還難受?”
曲瀲見他臉都嚇白了,估計是聽說要去請太醫時,就嚇得趕過來了,忙道:“我沒事,是姐姐聽說我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擔心那位趙太醫的醫術不行,所以再請個太醫過來瞧瞧,免得有什麼後遺症。”
紀凜聽後,大為贊同,朝曲沁道:“還是姐姐想得周到,早上我便說要再請個太醫過來,但阿瀲說不用了。”說罷,有些無奈的樣子。
曲沁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一些,至少紀凜仍是關心妹妹的。怕鎮國公府以為自己興師動眾,怨怪在妹妹身上,解釋道:“其實也是我亂關心,覺得還是請個太醫過來瞧瞧比較保險,畢竟有些事情,稍有疏忽,將來就要釀成大錯。”
紀凜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樣,大為贊同。
兩人完全將曲瀲這當事人給忽略了。
太醫很快就請來了,如今是白天,此時在太醫院裡的太醫極多,選擇的機會也多。請來的是昨晚紀凜說的那位有名的婦科聖手池太醫,恰巧是常州府裡退休的池老太醫的兒子,沒想到還是老鄉。
曲沁避到了屏風後。
紀凜對池太醫道:“太醫,昨晚內人不慎摔了一跤,後來肚子疼了好一會兒,您為她瞧瞧,是不是傷著哪裡了。”
曲瀲也很緊張地看著他。
池太醫自是不知道面前這個溫潤如玉的少年昨晚還兇殘地想著闖進他家裡將他綁過來,見他憂心忡忡的,還安撫地道:“世子不用擔心,世子夫人看著氣色很好,不會有什麼事情的。”說罷,便給曲瀲把脈。
池太醫把脈的時間並不久,過了一會兒便收回來了,朝他們笑道:“世子夫人無礙,兩位自可放心。”
無論是屏風後的曲沁和曲瀲都咦了一聲。
紀凜則放下心來,如果說他不相信昨晚那位年輕的趙太醫,但是這位在太醫院素有名聲的池太醫卻是相信的,池家在杏林中的名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等紀凜去送池太醫時,曲沁從屏風出來,擰著眉瞅著妹妹。
曲瀲無辜地看著她,心說定然是姐姐搞錯了,明明什麼都沒有,而且她也沒有那準備現在就懷孕,畢竟年紀太小了。明明她都是算計著安全期那啥的,應該不可能有什麼遺漏之處吧?
應該吧?
曲沁心裡卻琢磨著,雖然兩輩子很多細節都不一樣了,但是大體的事情仍是有很多相似,就是妹妹出閣的日子,也是那一天,都沒有什麼變過。莫不是,月份太淺,所以太醫看不出來?
她找了個藉口去更衣時,便詢問帶路的碧春,“你們姑娘的小日子一般是什麼時候?可準時?”
碧春不知道她問這個做什麼,但也知道曲沁不會害自家姑娘,便道:“素來準時,還有幾日便是了。”
曲沁頓時明白了。
等回到花廳後,她便對自我感覺棒棒噠的傻妹妹道:“你這些日子小心點,別毛毛躁躁的,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曲瀲有些茫然,難道姐姐還認為她一定是懷上了?還是上輩子這種時候她確實懷上了?可是太醫都說不是了,難道是月份淺看不出來?應該不是吧?還是她的體質太變態了,所以人家太醫看不出來?
曲瀲聽長輩們說過,女子的體質各異,所以有時候情況也不一樣,有些大夫把得出來,有些不能。
她不相信自己懷上了,可是見姐姐嚴肅的模樣,只得諾諾地應了。
曲沁來時很淡定,回去時被傻妹妹弄得憂心忡忡。
送走了曲沁後,曲瀲糾結了會兒,就樂觀地將這事情放到一旁,將宮心叫過來,詢問昨晚的事情。
宮心是在鎮國公府長大的,對於打聽消息自有一手,上院中也有和她交好的丫鬟,她通過那丫鬟,得到的消息很是詳實。
“其實那兩個丫鬟其實沒事,當時只是被劃花了臉,如果用些宮裡的雪參冰膏,容貌自能恢復。”宮心答道。
所以當時紀凜只是將丫鬟的臉劃破了,還沒有來得及剝臉皮,鎮國公夫人就嚇暈了麼?不過曲瀲不會認為他是在嚇唬鎮國公夫人,而是真的想要當著鎮國公夫人的面將那兩個丫鬟的臉皮剝下來的,只可惜他才動手,鎮國公夫人就被嚇暈了,接著鎮國公進來恰好看到這一幕,根本沒再給他動手的時間,方才阻止了這事情。
聽到這裡,曲瀲不禁松了口氣。
雖然那兩個丫鬟咎由自取,可也只是心大了一些,還沒有做什麼,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了。
昨晚雖然鬧成那樣,但是今日的鎮國公府卻和往常一樣,很是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上院那裡傳出鎮國公夫人身體不適,需要安靜休養,淑宜大長公主讓人不去打擾她之類的,安靜得不可思議。
曲瀲歎了口氣,果然整個鎮國公府都在粉飾太平,或許這樣的事情鎮國公府其實沒少發生,所以處理起來駕輕就熟,反而讓不知情的人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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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3:50
第133章
曲瀲回房時,就見紀凜已經從書房回來了,此時正坐在臨窗的炕上看書。
他身上穿著一件竹青色的直裰,頭髮松松地束在腦後,有一半都放了下來,微微低首看書的模樣就像一位溫文儒雅的清貴公子,高華清貴,滿腹經綸,一隻修長如玉的手翻著書頁,那人那書那手,形成一種視覺之美,沒有丁點昨晚那種煞氣狠戾之色,讓人格外心折。
曲瀲有些失神,直到他抬頭看過來,一雙清潤的眼睛裡突然佈滿了柔和的歡喜之意,仿佛遇到了全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讓人也由衷地跟著喜悅。這樣的少年,讓她不由得想起昨晚路燈下他那雙佈滿了凶戾的痛楚的眼睛,心頭微微發酸。
“阿瀲,回來啦,姐姐離開了?”他朝她柔聲問道。
曲瀲有些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走到炕前,然後脫了鞋,爬到炕上就直接鑽進他懷裡,雙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將自己整個人都窩在他懷裡。
紀凜背靠著一個大迎枕,懷裡窩了個人,像小動物一樣黏著他,不由得愣了下。爾後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神色有些複雜,但卻沒有說什麼,伸手攬住她的身體,將她包容在懷裡。
“沒關係的。”她悶悶地說,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他的眉毛像修飾過的劍眉,又比劍眉要細一點,飛斜入鬢,有些扎手,讓她可以想像著那眉那眼好看得讓人歡喜。“以後我陪著你。”
所以你不要再痛苦了,也不要再發狂,我們就一直這樣好不好?
紀凜眼神變得更柔和了,由著她的手摸著自己的臉,然後將她發上的釵環解了,任由一頭青絲垂落下來,他將臉貼到她的腦袋上,蹭著她細軟的發,跟著輕歎一聲,“你真的不怕我?”
曲瀲心裡難受,又摟緊了他的腰,悶悶地說:“以前怕,現在不怕了。”
他沉默地撫著她的頭髮。
過了很久,他才道:“我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受到刺激時總會性格大變,我也知道這樣不好,可是……”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伸手輕輕地掩住自己的眼睛,遮掩住裡面忍痛的神色。
他的腦袋又開始隱隱地抽痛起來。
每當他想克制時,總會疼得讓他受不了,最後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然後破壞欲十足,肆意妄為。可是他又清楚地感覺到,這是他自己,不過是屬於平時壓抑著一隻凶獸的另一面的自己,顯得那麼的殘忍,為世人所不容。
曲瀲感覺他的身體有些顫抖,忙抬起頭,見他手掩在臉上,嚇得拉住他,“你怎麼了?是不是頭又疼了?”說著,她也有些害怕。
雖然淑宜大長公主並沒有和她說明過紀凜的病情如何,可是能讓淑宜大長公主這般緊張,恐怕不僅是讓他頭疼那麼簡單,甚至可能會威脅到他的性命。每當猜測到這點時,她心裡總是惶然,寧願是自己腦補多了。
他才十七歲,這麼年輕……
他低頭,下意識地朝她露出煦和的笑容,柔聲道:“是有點疼,不過無大礙的,你放心。”他又將她摟到懷裡,拍拍她的背,讓她放寬心,輕聲問道:“我這樣……你真的不嫌棄麼?”
“不嫌棄!”她飛快地回答,抓著他的手,將自己的五指張開,然後和他手指相扣,抬頭朝他笑了下,說道:“我都嫁給你了,怎麼會嫌棄?”
就算嫁了,也可以和離的。
他心裡想著,面上的笑容卻越發的和煦,溫暖得如同三月的暖陽,讓她跟著笑靨如花,笑得很可愛,他忍不住低頭親吻她嘴角的那抹微笑,想要將它永遠留住。
如果以後她受不了想要離開他,那麼……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瞼上,微微閉眼,遮住了眼裡的狂亂和陰暗。
到了晚上,曲瀲給紀凜收拾明日進宮的行李,其實也不過是一些換洗的貼身衣物和官服,不過這次還要收拾幾件獵狩的勁裝。
“過兩天皇上要去西山圍獵,考核勳貴弟子的騎射功夫,聽說每年都是如此,沒有其他的新花樣麼?”曲瀲好奇地問道:“到時候你們也要下場麼?”
每年秋天,皇上都會在西山那邊選一個地方圍起來舉辦秋圍,為期時間兩到三天,考核王公貴族子弟的騎射功夫,以此來選拔人才。這也是很多勳貴子弟在皇上面前的一個露臉機會,很多人都十分注重。
紀凜作為鎮國公世子,每年都要參加,年年都奪得騎射第一。如今他已經進入金吾衛當差,到時候有差事在身,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下場。
“這要看皇上的意思了。”紀凜並不在意這些,和真正的士兵比起來,那些勳貴子弟雖然也有勤於騎射的,可是到底欠缺了很多,紀凜覺得和那些人比騎射功夫分外沒意思,每年會下場比試,都是因為皇上特地吩咐罷了。
曲瀲好奇地問東問西,直到瞭解了秋圍的大概過程,已經到就寢時間了,方才意猶未盡地和他歇下。
只是今晚歇息時,當他抱著她想要做那事情時,她突然想起了姐姐今兒的叮囑,然後一把將他推開了。
紀凜:“……”
曲瀲擔心他多想,忙道:“你明天要進宮了,可能很忙,今晚便早些休息吧。”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很是牽強,只是也不能和他說,我那重生的姐姐說我可能會懷孕了,咱們還是小心點吧。
太醫都說啥事都沒有了,現在說什麼也沒用啊。
幸好,他只是看了她一會兒,又露出笑容,將她拉到懷裡,親了親臉,笑道:“既是如此,那就睡吧。”
曲瀲瞬間被治癒了,覺得這美少年真是又萌又乖又體貼,讓她怎麼不喜歡?
歡喜的曲瀲摟著他睡了。
紀凜看了她一會兒,也跟著入睡。
然後三更半夜,曲瀲被人壓醒了。
“你這是嫌棄我呢?是不是?”他兇狠地說著,隔著水米分色的肚兜咬了那尖尖兒一口。
曲瀲睡得正香,被他弄醒了後意識也在昏沉中,聽了他的話,伸手摟著他的脖子胡亂地在他臉上親了親,說道:“沒有嫌棄,你很好……睡覺吧……”
可她這模樣兒,落在多疑的少年眼裡,簡直就是敷衍,又咬了她一口,然後開始上下其手。
這種時候,腦子都睡糊塗了,哪裡想得了那麼多,他叫她幹什麼她便聽話地幹什麼,被他拉開腿時,也乖乖地將兩條修長的腿纏在他腰上,直到感覺到那種被填充的飽脹感,終於又清醒了一些。
“阿瀲乖……”他親著她的臉,聲音低低啞啞地哄著她,帶著一種薰人欲醉的暗啞。
曲瀲又糊塗地被他哄去了,等他停下來後,她又摟著他睡死過去。
得逞的少年看她溫順乖巧的模樣,心裡那種因她的拒絕而產生的陰暗悉數沒了,只剩下滿心歡喜,將她往懷裡按著,輕輕地給她按摩著腰肢,又親又吮,見她依然摟著自己睡得安穩,膽子更大了,忍不住又將怒張的東西往她濕潤之處擠進去。
翌日,曲瀲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起來。
掀開被子看了下自己的身子,她僵硬了下,然後將枕頭當成了某人怒捶,更恨自己貪睡,睡死了就任他為所欲為,都吃過那麼多次的虧了,竟然忘記警告他了。
不過身上的痕跡雖然重了點兒,但卻沒有太大的不適,這才讓她臉色好一些。
她摸了摸肚子,沒什麼不舒服的,又覺得或許沒有懷上,畢竟有蝴蝶效應這種說法嘛,姐姐重生後改變了那麼多的事情,或許沒有懷上。
帶著樂觀精神的世子夫人很快便讓人去準備了熱水,好好地泡了個澡,吃了一頓美味的早點,便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過了兩天,果然聽說皇上帶著一群勳貴子弟去秋圍了,這和內宅女眷沒什麼關係,大家也就關注一下,便該幹啥就幹啥了。
這次的秋圍是三天時間,等皇上帶著大部隊回來時,曲瀲又聽說紀凜暫時不能回來,還要在宮裡值勤三天,頓時歪了歪嘴,無語之極,只得親自收拾了些吃的用的東西,打算讓人捎去金吾衛衛衙給他。
不過她也不知道這樣行不行,便打算去寒山雅居問問淑宜大長公主,順便也去刷刷好感。可誰知她到了寒山雅居,卻聽明珠說,淑宜大長公主一早就出門了。
這下子曲瀲驚訝了,要知道淑宜大長公主是出了名不愛出門的,簡直就宅得不行,她嫁過來這麼久,除了固定進宮尋太后、和幾個交好的老夫人說話外,根本不會去其他地方。而今日明顯不是淑宜大長公主進宮的日子。
“祖母有說去哪裡麼?帶了什麼人?”曲瀲又問道。
明珠搖頭,小聲地道:“公主只帶了烏嬤嬤一人,其他人都沒有帶。”
這麼神秘?
曲瀲頓時好奇心大盛,可惜她不好打探淑宜大長公主的行蹤,只能作罷。
回了暄風院後,曲瀲讓人留意淑宜大長公主的行蹤,直到傍晚時,才聽說她回來了。
聽罷,曲瀲忙將自己收拾了下,過去給她請安。
曲瀲到時,淑宜大長公主正坐在那兒喝茶,皺著眉頭,看起來有些失神,不知道遇到了什麼難事。
見到曲瀲來了,她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道:“你怎地過來了?”
曲瀲乖巧地道:“我想讓人給世子捎了些東西,便過來想問問祖母妥不妥,沒想到祖母不在。”
淑宜大長公主點頭道:“這沒什麼,你看著辦就行。”
曲瀲又陪著說了幾句話,見淑宜大長公主神色有些倦怠,對她今日的行蹤更好奇了,不過她也只能告辭離開。
翌日一早,曲瀲剛讓人將收拾好的東西捎去金吾衛衛衙,就聽說淑宜大長公主又帶著烏嬤嬤出門了,然後依然是到了傍晚才回來,沒人知道這主僕倆去何處。
就在曲瀲琢磨著淑宜大長公主到底去見誰、而且是誰能惹得她如此不厭其煩地天天往外跑,她姐又上門來了。
曲瀲愣了下,馬上想起了她姐上門來的目的,這才想起,她的大姨媽沒有來呢。
臉色變了幾變,曲瀲木著臉去花廳見了她姐。
“你這是怎麼了?”曲沁見她過來,臉色木木的,差點嚇了一跳。
曲瀲糾結地看著她,心說不就只遲了兩天嘛,這也沒什麼,以前也遲過,應該不會懷上的吧?
“沒什麼。”曲瀲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我已經有好些天沒有見到暄和哥哥了,所以……”
曲沁笑了下,拉著她的手坐下,問道:“這幾日怎麼樣?身子可有不舒服的?要不要請個太醫過來瞧瞧?”她心裡仍在惦記著上回妹妹摔了一跤導致肚子疼的事情,很是擔心。
“沒有,完全沒問題,我吃得香、睡得好!”曲瀲大聲道,仿佛只要她大聲點,肚子裡就不會多一塊肉般。
見她這模樣,曲沁也覺得她很精神,可是仍是覺得不踏實,覺得這已經滿一個月了,或許太醫可以看出什麼來了。只是,這沒病沒痛的,突然要請太醫過府來會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可是如果不請,外一真的懷上了,這傻妹妹不知道又亂折騰,再摔一次怎麼辦?
曲沁為難住了。
最後,曲沁道:“要不,去外面請個大夫過來瞧瞧看?”
曲瀲臉色僵了僵,見她姐眼裡暗含擔憂,最後只能無力地妥協道:“那行吧,我讓常安去安排。”去請外面的大夫過府來,比拿府裡的帖子去請太醫來好多了,至少不顯得興師動眾,萬一其實什麼也沒有,也不會讓人嘲笑。
曲瀲卻沒想到,最後還是去請了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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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4:04
第134章
暄風院要請大夫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厲嬤嬤。
厲嬤嬤來到小茶房,見宮心坐在小火爐前燒水準備沏茶,便問道:“怎地又去請大夫了?是請來給誰看的?”而且民間的大夫的醫術能好得過全民間精挑細選進入太醫院的太醫麼?鎮國公府的主子有個什麼頭疼腦熱的,一般是拿帖子去太醫院請人的,極少會請大夫過府來。
宮心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是少夫人的姐姐讓請的。”
難道是曲沁生病了?既然病了,今兒怎地還要拖病來一趟,莫不是有什麼隱情?厲嬤嬤有些不解,姐妹倆將下人都遣了,兩人在花廳裡說體已話,她們作下人的也不知道兩人在裡面說了什麼,所以這會兒,也不知道這大夫到底是為誰請的。
厲嬤嬤又問道:“你先前進去時,可見曲家姑娘的臉色怎麼樣?”
宮心知道她的意思,回道:“看起來很好,不像生病。”
一時間,兩人都摸不准到底是誰生病,請大夫過來做甚。
沒到半個時辰,常安就將一名老大夫給請回來了,厲嬤嬤和宮心雖然很是關心,但是世子夫人甚至將碧春等丫鬟遣到門口守著,她們更不好進去了,只能在那裡乾著急,等待結果。
就在她們乾著急時,就見碧春被叫進去了,然後不到一會兒,又慌慌張張地跑出來。
“嬤嬤!”碧春見到厲嬤嬤,喜出望外,撲了過去拉住她,“快、快讓常管事去請宮裡的太醫來。”
“怎麼了?”厲嬤嬤嚇了一跳,“莫不是少夫人……”
碧春急得說不出話來,只得連連點頭,讓厲嬤嬤更肯定是曲瀲生病了,當下也沒有多問,忙準備好帖子,讓常安去太醫院一趟,請池太醫過來。
就在厲嬤嬤等人急得不行時,花廳裡也是另一翻現象。
曲瀲抱著肚子,木木地坐在那裡,一副“臥槽!到底是搞毛的,為毛窩都不知道自己懷上了?明明成親這幾個月,都很注意的,一直都是掐著安全期來……”神情,看得曲沁很想歎氣,覺得這傻妹妹真是不靠譜,如今紀凜也不在,也想問問他也沒辦法。
“那大夫我有印象,是杏林堂中一名坐堂大夫,醫術很不錯,既然他說是喜脈,那便是了。你現在身子可不同以往,以後注意點兒,別像以前那樣亂蹦亂跳的,不可輕忽大意……”
曲瀲聽著姐姐難得的嘮叨,有些委委屈屈的,她不明白為什麼會懷上,明明她和紀凜都說好了,再等兩年才要孩子的,那時候她也十七歲了,身體發育得成熟一些,不早不晚。所以平時行房,她也是算著安全期來的,莫不是安全期騙了她?還是她的身體真的那麼好,就是一塊肥田,再加上一頭勤耕田的牛,所以就算隨隨便便地來,也能很快就發芽了?
其他女人恨不得一進門就懷上,說這是福氣,生了孩子也好在夫家站住腳。可是她根本不需要如此,這種福氣她暫時還不想要,畢竟她今年才十五歲,難不成等她三十歲時,就要做奶奶了?
就在她糾結來糾結去時,時間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常安將太醫請回來了。
請回來的依然是池太醫,只要是婦人生病,大家都喜歡請他,隱隱有婦女之友的暗稱。
曲沁今兒沒有避開,因男主人不在,池太醫年紀也大了,倒不需要太過避諱什麼。等池太醫過來後,她便道:“太醫,麻煩你給世子夫人瞧瞧。”
池太醫前幾日才被請來,當時說是世子夫人摔了一跤導致肚子疼,第二日卻什麼事也沒有了,如今再被請過來,看這位世子夫人紅潤的臉色,也不知道是有什麼病,但仍是鎮定地坐到旁邊的一張黑漆太師椅上,給伸手過來的人把脈。
池太醫這次把脈的時間有些長,等收回手後便朝一直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曲瀲笑道:“恭喜世子夫人,這是滑脈,您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子了。”
曲瀲:“……”
曲沁驚喜道:“果真如此?”她又忙不迭地道:“池太醫,麻煩你再瞧瞧,她的身子有沒有什麼問題,前幾天摔的那跤,怕那時候就懷上了,但是因為月份淺,沒有瞧出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池太醫想想也是如此,又給此時一臉木木的孕婦特地把了脈。前幾天他給曲瀲檢查時,確信沒有滑脈的,沒想到過了幾天,卻能檢查出滑脈了,這大概是因為當時還未足月,所以脈相太淺、沒有檢查出來之故,直到今天,足月了,脈相才顯現出來。
檢查了會兒,池太醫方道:“應該沒什麼事情,世子夫人脈相很平穩,也未有不舒服的地方。”
池太醫不敢說得太肯定,雖然現在把脈來看,這位世子夫人脈相平穩,沒有什麼不適之處,可是想起前幾日她摔了一跤,又鬧得肚子疼,就怕是有什麼潛伏期。如同一些人年輕時受了重傷,雖然治好了,可是卻留下隱患,等到年紀大了時就會暴發開來,十分受罪。
這位世子夫人應該不會也這樣吧?
曲沁自然也聽得出太醫的意思,嚇個半死。婦人生孩子就像走鬼門關一樣,稍有不慎就要去了條命,像她娘,當年就是生她時難產沒了,所以在這方面時,分外要小心謹慎。
上輩子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她妹妹懷孕時也順順利利的,沒聽說她摔一跤什麼的,孩子也平安生下來了,生下孩子時,她這妹妹並沒有產婦該有的虛弱,甚至還能擼起袖子和婆婆撕逼……
曲沁突然有些糾結,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
原來她那長得柔柔弱弱的妹妹是這麼彪悍的麼?再看她此時一臉紅潤健康的模樣,實在看不出有什麼不妥。
池太醫見曲沁擔心,心裡也有些拿不定,便道:“這樣吧,這些天注意一些,我每隔三天便過來給世子夫人請脈,等三個月坐穩了胎,應該就沒事了。”
曲沁此時也沒轍,只好多注意了,當下對池太醫謝了又謝。
這時,厲嬤嬤等人也知道請太醫過來做什麼了,聽說世子夫人有一個月的身孕,差點也被嚇得不清。
當時摔了那一跤時,其實已經懷上了,只是月份淺,太醫們都沒有瞧出來罷了。那當時肚子疼……豈不是就是因為如此?厲嬤嬤想起很多婦人就是因為沒有注意之故不小心小產,嚇得不行,而且哪有婦人會像他們世子夫人那樣,摔得肚子疼,然後睡一覺就沒事了的?想想就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不會是現在診不出什麼,等過陣子再來個大爆發吧?
厲嬤嬤原本就是個有照顧孕婦經驗的嬤嬤,可是這回卻因為曲瀲這種異常的情況,鬧得自己都開始疑神疑鬼起來,發現原來自己以往所累積的經驗,放在世子夫人面前,都是個屁,放過就沒了,完全起不了作用。
憂心忡忡的厲嬤嬤親自去送池太醫出暄風院,一路上問來問去,直到池太醫保證了很多次暫時沒有問題了,才讓常安將人送出鎮國公府。
常安將池太醫送出門後,想了想,便讓人將世子夫人有身孕的消息傳進金吾衛給主子知道。
曲瀲不知道這種自己的異常情況鬧得人快要崩潰了,抱著肚子木然了很久,才道:“我真的沒想到會……不過既然懷了,那就算了。”
那就生下來唄,有什麼好糾結的?反正這年代像她這般年紀就生孩子的婦人一大堆,她也向她們看齊吧。
曲瀲頓時又看開了。
曲沁:“……”她覺得這妹妹果然讓人很難搞懂。
最後曲沁只能千叮萬囑,又嚴厲制止了她拍肚子的行為,才憂心忡忡地離開,決定回家去給繼母和弟弟告訴這好消息。
曲沁離開後,曲瀲也回了房。
走在路上,碧春等人如臨大敵,仿佛擔心她又像那晚一樣,不小心又要摔了一跤,路上就算有片葉子,也要提前去將之弄走,省得絆倒了孕婦。
曲瀲又木了下,說道:“不過是片葉子罷了,不會摔著人的。”
碧春道:“不管如何,小心些准沒錯。”
碧夏幾個心有戚戚,她們都被那晚曲瀲摔的那一跤給嚇到了,已經有了心理陰影,真真是恨不得捧著她走,讓她躺在床上直到孩子生下來才好。
曲瀲想說,那晚月黑風高,路燈又不明亮,加上她跑去追人,哪裡會注意路上有什麼,摔倒不是理所當然的麼?可是看這些丫鬟們一副嚇壞了的模樣,只得將話吞了回去。
其實她真的覺得自己挺好的,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就算太醫說她有一個月的身孕了,可是扁扁平平的肚子讓她沒有任何的感覺。
回房後,曲瀲才坐下,厲嬤嬤便親自端了廚房煲好的湯過來,對她道:“老奴也不知道少夫人有了身子,剛才已經讓人去煲孕婦喝的湯了,這是今早煲的,少夫人先勉強嘗一點,等廚房煲好了再呈給您,這些都是對身子好的。”
曲瀲聽得有些懨懨的,難道她以後每天三頓都要喝湯不成?作為一個吃貨,相比湯,她更喜歡美食。
喝完湯,曲瀲便被厲嬤嬤趕去睡覺了,等到晚膳時再叫她起來用膳。
曲瀲:“……”
暄風院又請太醫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府裡的人,上院和二房都知道了,不過鎮國公夫人此時在休養中,二房也不知道情況,不好冒然過來。
等傍晚時,淑宜大長公主從外面回來,剛坐著喝口茶,問了句今兒府裡有什麼事情時,就聽明珠說暄風院請太醫的事情。
“瀲丫頭病了?”淑宜大長公主詫異地問道,這幾日她頻頻出府,也沒怎麼注意府裡的事情。
明珠臉上帶著笑,給淑宜大長公主捶著腿,小聲道:“奴婢先前也以為是世子夫人生病了,所以便過去瞧瞧,遇著了宮心,從宮心那裡知道原來是世子夫人有了身子,太醫說,剛滿一個月。”
淑宜大長公主又驚又喜,倏地站了起來。
“走,我們去暄風院瞧瞧。”淑宜大長公主連身上的疲憊都忘記了,馬上就要去暄風院瞧瞧。
烏嬤嬤等人自知攔不住她,便也扶著她,往暄風院行去。
誰知剛到暄風院前,還未讓守院的婆子去通報,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淑宜大長公主轉頭看去,卻見是已經有好些天沒有回家的孫子回來了,此時他繃著臉,滿臉是汗,疾步穿過回廊,甚至連她這祖母都沒有瞧見,就一股腦兒地往暄風院走進去了。
他可以沒瞧見,但是跟著他的常山可不能,忙叫道:“世子、世子……”
紀凜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暄風院的院子裡。
常山頓時苦了臉,忙過來給淑宜大長公主請罪。
淑宜大長公主笑道:“他媳婦有了身孕,哪裡會注意其他?不礙事的。走,咱們也過去瞧瞧。”此時和曲瀲肚子裡的孩子比起來,其他什麼都可以緩一緩,淑宜大長公主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
曲瀲不知道淑宜大長公主通過明珠知道了自己懷孕的事情,正窩在炕上,對著一盅熱氣騰騰的湯水愁眉苦臉。
雖然湯聞著很香,但是她想留著肚子吃晚飯,不想一下子灌太多湯,灌下去了,等會還不是上茅房去一下子就排了?
就在她琢磨著怎麼在厲嬤嬤的眼皮子底下耍賴時,突然聽到外面響起了丫鬟的驚呼聲,然後是被子被人大力地甩了起來,一個人沖了進來。
“阿瀲!”
曲瀲見他滿頭大汗,身上的官服也不像以往那般整齊,看著就像趕路弄皺了一樣,但他臉上的神色緊繃得厲害,一雙眼睛卻比以往都要更明亮,視線緊緊地鎖在她身上,讓人有種動彈不得的悸動。
曲瀲被他驚了下,甚至一時間竟然分不清這是哪個人格。
不過她很快又釋然了,下了炕朝他走過去,“你回來啦。”
她拿出帕子,踮起腳給他擦汗,笑眯眯的樣子很是可愛。
下一瞬,他便抓住了她的手,然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並且是以一種抱孩子的動作,而不是傳統的公主抱,讓她嚇得帕子掉到地上,下意識地攀住他的肩膀,擔心自己掉下去。
他收緊了力道,沒有讓她摔著。
旁邊的厲嬤嬤也嚇得半死,張口想說什麼,但是見世子緊緊地抱著人後,她便悄無聲息地退到室外。
“怎麼了?”曲瀲嗔怪一聲,見他脖子的地方也是汗津津的,只好用自己的袖子給他擦汗,“你不會是從宮裡一路跑回來吧?”
不然怎麼可能弄得滿頭大汗的?不過想想好像也不可能吧?
“……是。”
誰知道她隨意一問,竟然問中了,曲瀲頓時愣住了,從宮裡到鎮國公府的距離……曲瀲頭皮發麻,這一路上不是教很多人瞧見了?他的形象是不是也沒了?
“你、你……你趕這麼急做什麼?為什麼不坐馬車?”
“忘了。”他沙啞地回答。
曲瀲:“……為什麼忘了?”
他抬頭看她,雙眼亮晶晶的,“常安說,你懷了我的孩子……”
原來是這事,曲瀲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仔細地給他擦了汗後,她低頭在他仰起的臉上親了親,笑盈盈地道:“是啊,今兒池太醫來確認過了,已經一個月了呢。你高興麼?”
“高興。”
真的很高興,以後就算她受不了他的反復無常,也會因為孩子無法離開他了!
曲瀲忍不住嘴角翹了起來,雖然這個孩子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可是既然來了,她也會接受。有什麼比孩子的父親也對孩子期盼讓她高興呢?如果只有她一個人高興,孩子的父親反應平淡的話,她想自己會很受打擊的。
因為知道她懷了孩子,直接從宮裡跑回到府裡,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見他犯傻的樣子……想到這裡,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再次忍不住低頭在他臉上大大地親了一口。
“好了,先將我放下來。”
曲瀲拍拍他的手,雖然說坐在他的手臂上,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有種她是他的女王的虛榮感,但是她的恐高症仍是讓她不敢亂看,只能盯著他的臉,強迫自己忘記。
紀凜沒有回答,而是又抱緊了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間。
他沒有告訴她,這個孩子其實並非突然來的,而是他有預謀地求來的。
只要有了孩子,無論將來他如何不堪,她那麼心軟的人,看在孩子的份上,更不會離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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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4:15
第135章
淑宜大長公主到了暄風院的正房,見到厲嬤嬤幾個守在門外,不禁挑了下眉,問道:“世子和世子夫人呢?”
厲嬤嬤等人沒想到淑宜大長公主竟然親自過來了,忙過去請安,回道:“在裡面呢。”心裡猶豫著要不要提醒裡面一聲,免得公主進去見到小夫妻倆那模樣,落在長輩眼裡,到底有些不好。
淑宜大長公主卻揮揮手,扶著烏嬤嬤的手走過去,等烏嬤嬤掀了簾子,當看到裡面的一幕時,頓時沉默了。
曲瀲被人抱著,正好面對房門口的方向,眼角餘光瞄見那張藏青色織錦簾子被人掀起來,下意識地看過去,和淑宜大長公主的臉對個正著,頓時那種尷尬無法言語,忙拍著他,小聲道:“快放我下來,祖母來了。”
紀凜腦袋仍有些暈眩,反應都有些遲鈍。
事實上在金吾衛衙門時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後,他的腦袋便一片空白,說不清心裡的感受,只想回去見她。接下來的事情都是下意識地完成,直到回到家裡,見到她時,意識裡才多了些色彩,然後被她的笑臉佔據。
他有些遲鈍地轉頭望去,也正好看到了站在門口邊的淑宜大長公主,下意識地張口道:“祖母……”
淑宜大長公主看到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擔心,嗔怪道:“這是做什麼呢?還不快將你媳婦放下來?小心摔著她。”
“……哦。”紀凜木木地將懷裡的人小心地放下來,然後道:“不會摔著的,我抱得很穩!”
淑宜大長公主走進來,看到孫子的模樣時,不禁有些心酸。
她想,這孩子在六歲之前,從未得到過正常的對待,母親打罵,父親不理,一個人孤伶伶地被關在封閉的屋子裡,她有心想要給他多一點,卻不知道要怎麼給,他大多數時只是木木地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理會,仿佛整個世界裡只有自己一樣。
很多時候,她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是不是對父母其實很渴望,卻一次次地失望,最後讓他不再期盼了,所以才會那麼麻木。
現在,終於輪到他要當父親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激動,這樣地失態,或許他其實將自己曾經渴望的感情傾注在孩子身上,所以才會在知道自己要當爹時,這般激動。
“祖母,您怎麼來了?快過來坐。”曲瀲硬著頭皮,請淑宜大長公主入座,喚來宮心去沏茶。
淑宜大長公主笑著拉住她的手,說道:“不用忙活,你小心一些方是。”說著,拉著曲瀲一起落坐,就怕她忙壞了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曲瀲不知為何有種尷尬感,被這麼小心翼翼地對待,讓她總覺得不太真實。
可能是她從小到大心情不爽就去堵人打架,知道她真面目的人——例如被她收拾過的堂弟曲浩——都會有一種崩潰感,雖然是小白花的外表,卻身體壯壯,吃嘛嘛香,一時間被人這麼小心地對待,真的好不習慣。
淑宜大長公主拉著曲瀲入坐,見孫子反應比平時遲鈍了許多,竟然還忤在那兒看著她們,不禁好笑道:“先坐下來,一起喝杯茶。瞧你這孩子,怎麼弄得這麼狼狽?難不成今兒皇上在宮裡考核你們騎射武藝了?”
“沒有。”紀凜回答道,終於恢復了平時的溫雅和煦,坐到了曲瀲身邊,一雙清潤的眸子看著她。
當然沒有了,是你孫子雄壯威武得直接從皇宮跑回府裡了,明天的京城頭條,一定是這樣的:鎮國公世子突然抽風棄馬車不坐,從皇宮跑回府裡為哪般?
想想就頭疼。
不過想到他這般失態,都是為了自己,又高興得不要不要的。
淑宜大長公主關心了孫子幾句,也沒有對孫子說先前他回來時將自己略過直接跑回暄風院的事情,先前見到孫子的模樣時候,便知道他那時候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也不忍心說什麼。
她關心地詢問曲瀲的身體情況,同時也和曲沁一樣,對前幾天曲瀲摔了一跤的事情憂心忡忡,就怕那時候摔到了肚子裡的孩子。
“你這孩子,以後可要小心一些,切不可再如此莽撞,幸好你姐姐細心,讓人請了太醫來來。”她歎了口氣,如果不是曲沁今兒堅持讓太醫過府來一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得知這孩子懷孕的事情,然後這孩子又不注意瞎折騰怎麼辦?
曲瀲只好陪著笑,說道:“祖母放心,孫媳婦以後定然會小心的。”
紀凜愧疚地道:“祖母,都怪那時孫兒情緒激動,讓瀲妹妹為了追我摔了一跤,是我的錯。”說著,也有些憂心地看著曲瀲,很擔心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有什麼事情,心裡很是難受。
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而是大家心照不宣。聽到孫子認錯的話,淑宜大長公主想到那晚,讓曲瀲先將孫子帶回去的事情,心裡也隱隱有些後悔。她不知道曲瀲是不是已經知道孫子是個雙面人的事情,對此她又有什麼想法,不由得又往曲瀲臉上看。
只見她坐在那兒,笑盈盈地看著人時,雖然天生一副讓人憐惜的嬌美人模樣,可是雙眼極為清亮,說話時很是討喜,並沒有一味地將她小瞧,此時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這孩子是個機靈的,都嫁過來這麼久了,定然不會沒有發現孫子的異常,怕是發現了,然後勉強自己接受了。
這麼想著,淑宜大長公主不免有些愧疚,只是愧疚之餘,又想著她的孫子是最好的,如何不教人喜歡?縱使是個雙面人,只要沒人去撩他,從來不會主動去傷人,是個很孝順也很聽話的好孩子。
雖然千種理由說服自己,但淑宜大長公主仍是有些愧疚憐惜,當下對曲瀲多加叮囑,等回到寒山雅居後,又讓人開了自己的庫房,送了很多曲瀲現在用得上的東西過來,吃的、用的、賞玩的都有。
曲瀲有些納悶,見紀凜披著濕嗒嗒的頭髮從淨房出來,忙拿乾淨的大巾子給他擦去頭髮的水漬,邊問道:“祖母這是怎麼了?就算我懷上了,也不必送這麼多東西過來吧?”
紀凜坐在小杌子上由她幫他擦頭髮,看著丫鬟們正在整理的東西,沒有開口。
剛才他便看出祖母臉上的愧疚,這種愧疚給的是曲瀲,略一想便明白了祖母這是想要補嘗曲瀲了。
他這個祖母,生來便是尊貴的嫡長公主,一生要強,從未向誰示弱過。嫁到紀家後,祖父雖是一個錚錚男兒,卻是個敬重妻子的,不僅沒有強勢地讓妻子收斂脾氣變得溫和一些,甚至將她縱容得連戰場都上過,不輸男兒。
這樣強勢又尊貴的女人,從來不會對誰感到愧疚,卻因為曲瀲而愧疚了。
怕是覺得當初曲瀲嫁過來,對他的情況不知情,算是鎮國公府將她瞞住了。如今孩子都懷上了,她在發現了他雙面人的秘密時,仍能安之若素,沒有瘋狂,是個難得的。
想到這裡,他心裡有些苦澀,然後又有幾分釋然。
祖母雖然愛惜他,但是這樣的想法豈不是世人都有的?並不用太在意,只要阿瀲不離開他就好。
六歲那年,他從綁架他的地方逃了出來,躲在商隊的馬車裡潛進了宣同府,當時漫無目的地在宣同府裡亂走,成了個小乞丐,混淆了尋他的人的目光,然後不知不覺走到了宣同府知府後衙的那條巷子裡,看到一群孩子在那裡開心地玩耍時,莫名其妙地就站在了那兒看起來。
他從來沒有和同齡的孩子玩耍的經驗,所以當時只是難得好奇,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明明小胳膊小腿的,聲音也細細的,可是凶起人來,連比她大的孩子都要怕她,甚至不服她的人還要被她擼起袖子來揍,讓那群孩子都只能可憐兮兮地站在那兒報著“一二三四五……”等數。
當時他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天色晚了,那群孩子都離開了,依然站在那裡看著。
然後那個很凶的小女娃朝他走來。
再然後,他也被她揍了。
她揍他之前,說了很多話,臉上的笑容很可愛,拉著他的小手軟綿綿的,說要帶他回家。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麼好,叫他小哥哥,對他笑,說要帶他回家,要給他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東西、陪他說話……
他幾乎就要跟她回家了,可是她最後揍了他,卻不要他了。
她讓人給他吃了東西,然後轉身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明明她當時都說要帶他回家的,可是她翻臉就走,將他騙得好慘。
他當時就站在那兒,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從天黑等到天亮,直到鎮國公府來尋他的侍衛終於找到了他,他依然站在那裡,固執地等著,期待著這個說要一輩子對他好的小妹妹回來,帶他離開。
他一直在等她,可是卻沒有等到她回來。
他一直記得那幕,直到長大後,依然記得她離開的背影。
“暄和哥哥?你怎麼了?”
一張臉湊過來,他驀地回神,看到她彎著腰,低頭俯視他,眼裡有著好奇。
紀凜忙伸手將她扶住,說道:“你別亂動,小心身子。”
曲瀲撇著嘴看他,不爽地道:“難道我彎個腰也會有事不成?別將我當成琉璃一樣,不會碎的。”
紀凜沒有回答,發現頭髮上的水被她擦得差不多了,隨意將半幹的頭髮往身後拔去,然後起身將她扶坐到一旁,吩咐丫鬟們將那些東西都收到庫房去,對她道:“祖母也是心疼你,既然送過來了,你便安心地收下便是。”
曲瀲哦了一聲,催著他去讓人將頭髮烘乾,省得天氣涼,不小心生病了。
宮心等人去搬了小爐子,裡面放了松木、橘皮、幹花等東西,用來烘乾頭髮的時候,頭髮會留有天然的清淡味道,很是宜人,然後再細細護理,頭髮會變得十分順滑。
曲瀲坐在旁邊,看丫鬟們給他弄頭髮,笑道:“剛才你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
紀凜沒有開口。
直到頭髮烘乾了,丫鬟們都出去後,他才對她道:“想起了六歲那年在宣同時,你欺騙我的事情。”
曲瀲:“……”
難道她這輩子在他心裡,就成了個騙子不成?
心塞的世子夫人只好保證道:“放心吧,我已經改邪歸正了,保證以後再也不騙你。”
紀凜只是看她,心裡已經明白了很多時候,她就是喜歡胡說八道,信口撚來,不知情的人,要被她那副惹人憐愛的模樣欺騙,心都要掏出來給她,哪裡會在意是不是被騙?而她也樂得如此,很多時候就喜歡張口就胡說八道。
曲瀲被他看得心虛,心說這也不行,要她怎麼辦?算了,她現在是孕婦,不必理那麼多。
等到時間差不多後,曲瀲便讓丫鬟鋪床,準備入睡。
紀凜今晚特別地小心,甚至連抱她都不敢,兩人並肩躺在那兒,他拉著她的手,猶豫了下,說道:“你現在情況不同,要不我讓人在房裡擺張長榻,我到榻上去睡。”
他聽說很多夫妻在妻子懷孕後,都要分房睡的。
曲瀲很是無語,“不用了吧?我覺得這樣很好啊?”她都習慣了摟著他睡,沒有他根本不習慣好不好?而且夫妻分床睡,好讓他去找小妖精麼?堅決不幹!
曲瀲將他的胳膊抱到懷裡,依著他而睡。
紀凜猶豫了下,到底也捨不得和她分開,只好小心地側過身子,攬著她睡了。
睡到半夜,曲瀲被人摸醒了。
她一巴掌拍過去,將在她肚子上摸來摸去的手拍開,嘟嚷道:“天還沒亮呢,睡覺。”
對方頓了下,然後又咬了她一口,那手自動覆到她肚皮上,聲音陰測測的,“你都懷了我的孩子了,以後不准再騙人,也不准離開!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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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4:26
第136章
第二天,曲瀲起床時,慣性地坐在床上發了好久的呆。
紀凜早就醒了,但是今天他並沒有像以往那般去樹林中練武,而是安靜地躺在她身邊陪她,在昏暗的光線中視線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容顏,直到她醒來。
她每天醒來時,都會有一段時間因為剛醒來意識不清醒,要坐好一會兒發呆,這種時候,他做什麼都可以,她只會木木地看著人,懶洋洋地並不想反抗,特別地乖巧。
只是,在他給她穿好衣服後,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臉認真地道:“昨晚三更半夜時,你將我叫醒後,後來你說了什麼?”
紀凜:“……”
見他只是用一雙清潤柔和的眸子看著自己,曲瀲突然有一種自己正在逼迫良家夫男的錯覺,然後馬上在心裡呸自己幾下,這是什麼鬼錯覺,應該是他昨晚逼她才對。
她終於明白了,其實每當這人的第二人格放狠話時,其實才是他心裡的真正想法。這個溫柔到極點的少年說不出口的話,會讓第二個人格說出來,雖然那時候他的行為因為太過極端,但很多卻是他心裡的真正想法。
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如外表般給人完美無缺的少年,缺點一大堆,甚至三觀其實也有些不太正。
他這是害怕她離開麼?
曲瀲試探性地道:“其實我也沒有想到會這麼早就懷上的,成親之前,你不是也說,女子太早受孕對身體不好麼?”她邊說著,眼睛緊盯著他的面容,不放過一絲一毫。
他的下顎緊了下,面上的神色卻更柔和了,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扶她下床,柔聲道:“抱歉,阿瀲,我……我也知道你辛苦,你不高興打我也可以……”
“我看起來是那麼兇暴的人麼?”曲瀲頓時有些心塞,她只是見到熊孩子時忍不住手癢收拾了下,如果是好孩子,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揍人,她很有原則的。
“不是,不是!”他有些無措,怕自己惹惱她一樣,越發的小心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人的想法總會因為遇到其他的事情而有所變化,他以前也覺得可以不那麼早要孩子,聽說那樣對女子的身體不好,可是在終於將她娶回家後,日日相伴時間,他又變得貪心起來,特別是午夜夢回,夢到小時候的事情,夢到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漸漸地和長大後的她重合起來,讓他驚醒,然後頭疼得整晚睡不著。
於是他改變了主意。
特別是在那晚,她目光裡明顯的恐怖,讓他失態了。
他本來就不是個好人,正常時候的他,會用層層偽裝將自己包裝成一個讓人無可挑剔的好人,但是內心卻不是那麼想的。
只要達到目的,一些手段是必要的。
曲瀲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這樣子了,十二歲那年進京時,在船上再看到他,他當時就是個乾乾淨淨的大男孩,每次面對自己時,總會歡喜中夾雜著無措,小心翼翼地討好。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慢慢地變得成熟穩重,對她溫柔體貼,卻很少再像以前那樣會被她弄得手足無措。
因為在意,所以會害怕;因為喜歡,所以會無措。
曲瀲踮腳親了下他的嘴角,突然說道:“我餓了,今天要吃好吃的,桂花鴨、松鼠魚、脆皮乳鴿、糟香魚絲、鵪子水晶膾……”
紀凜被她突然轉變的話題弄得愣了下,然後笑著應了一聲好。
一大早的,就這麼好胃口,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厲嬤嬤聽到紀凜的吩咐,很是糾結地看了眼曲瀲,心說一大早就吃這麼油膩的好麼?然後被她左右張望無視了,只能心塞地去廚房吩咐了。
紀凜今日休沐,打算一天時間都在家裡陪她,甚至心裡已經計畫著,他該挪一下位置了,總不能幾天才回家一次,他心裡不放心。
就在紀凜計畫著自己的差事時,曲瀲趁著他在家裡,拿了做好的一件秋衫在他身上比劃,嘴裡念念有詞,“袖口的襴邊顏色深些好看,襟口可經繡些竹子等紋路,會更好看一些……”
紀凜看向那件竹青色底的袍子,拉住她忙碌的手,說道:“以後這些就交給針線房來做,別累壞了自己。對了,以後祖母和母親那邊的衣服鞋襪,你也別親自做了,讓丫鬟做好了,你再意思地動兩針便可,別累著了自己。”
曲瀲沒想到這人正在教她如何討巧偷懶呢,頓時目瞪口呆,沒想到他會出這種主意。
“不好吧?祖母會看出來的。母親那邊……”她猶豫了下,還是決定不說婆婆什麼了。
她剛嫁過來時,婆婆也拿了她孝敬長輩的針線之物來刁難她,原本是想在上面刁難的,發現挑不出什麼錯處,便給她布了些任務,想讓她將時間都花在針線上,曲瀲自然不會幹這傻事,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時,無意中提了一句,結果淑宜大長公主出馬,一個頂倆,婆婆便閉嘴了。
如今鎮國公夫人被迫在上院休養好些天了,曲瀲每次去上院請安,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在正房前行個禮便是了,沒有進去見人,省得彼此看了對方都心塞,婆婆更是要雷霆大怒。
曲瀲看來,婆婆總想要拿捏兒子兒媳婦,時常想要折騰一下,戰鬥力卻敵不過淑宜大長公主,所以每次都討不了好,這次更是將自己折進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休養的日子。對此,她自然是希望婆婆休養的日子久一些,該做給人看的禮數她沒有鬆懈過,日子過得比以前輕鬆多了。
聽到她的話,紀凜道:“沒事,你現在情況不同,祖母可不想你累著。”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見今日的陽光不錯,將她拉起身,陪她到院裡去逛逛。
曲瀲覺得自己真的什麼事兒都沒有,可是周圍的人卻將她看成了易碎品,讓她著實無語,但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只好捨命陪君子。
就在曲瀲被他小心翼翼地陪著去逛院子時,紀二夫人帶著女兒過來了。
見到小夫妻倆在暄風院的院子裡散步,不禁打趣道:“你們真是好興致,暄和今日不用出門?”
紀語看到紀凜,有些靦腆地上前來給他們請安。
曲瀲忙請她們去花廳喝茶稍坐。
紀二夫人走過來,扶了她的手,笑盈盈地道:“我剛才去寒山雅居給你祖母請安,沒想到從她老人家那兒知道你有了身子,這可是大喜事啊。這不,知道後馬上就過來看看你了,感覺怎麼樣?”
曲瀲抿嘴笑道:“多謝二嬸,挺好的。”
紀二夫人見她不欲多說,笑了一下,也沒有不識趣地追問。
鎮國公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府裡出了什麼事情,只要有心打探,多少都會知道一些,只是看你夠不夠聰明,能不能將自己摘出來。
那晚淑宜大長公主親自去上院,第二天就傳出鎮國公夫人生病要休養之事,紀二夫人聽後和整個鎮國公府的人一樣,都保持沉默。那晚鎮國公要廢世子一事,紀二夫人後來也聽丈夫說了,心裡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對紀凜不免也有些同情。
明明是真正的嫡長子,卻比不過一個庶子在父母心中的地位,連廢世子的話都說得出來,也夠可憐的。幸好淑宜大長公主足夠強勢,沒真讓鎮國公犯糊塗,惹人看笑話。
那晚上院發生了什麼事情,紀二夫人小心打探了下,什麼也沒打探出來,便知道淑宜大長公主不喜教人知道,很快便收手了。然後又聽說暄風院請太醫的事情,不到十天時間,連續請了兩次,初時還有些奇怪,等今兒聽淑宜大長公主說曲瀲懷孕時,才明白。
紀二夫人一直想要交好暄風院,所以知道後馬上過來探望了,笑盈盈地將自己當初懷孩子時的一些注意事情和曲瀲說了,氣氛很是和諧。
紀凜坐在一旁,微笑地聽著,聽得比曲瀲還認真,讓紀二夫人不禁掩嘴發笑,曲瀲有些發窘。
紀二夫人待得不久,說了一些注意事情後,便告辭離開了,對曲瀲道:“等你坐穩了胎,我再讓語兒過來陪你說話。”
“謝謝二嬸。”曲瀲笑著道,讓厲嬤嬤送母女倆出去。
等到晚上時,整個鎮國公府的主子們都知道曲瀲有了身孕的消息。
紀冽和紀沖已經是十歲出頭的少年了,自七歲後便搬到了外院,兩人的院子相鄰,因為年紀也相防,所以這對堂兄弟倆時常會一起習武讀書,感情不好不壞,維持在一個兄友弟恭的面子情上。
並非紀冽不想和紀沖親近,而是紀沖雖是長房的孩子,可到底是庶出,嫡庶間總是有些無法調和,特別是紀冽被母親提點過,也不敢和紀沖太過親近。
鎮國公府的長房行事在正常人看來是十分奇怪的,明明紀凜才是嫡長子,才是世子,可是鎮國公夫人卻偏疼著庶子,若是不知情的人,會覺得鎮國公夫人是將庶子當成靶子一樣來養,可是知情的人,卻覺得真是怪異。
紀冽不太能明白長房的做法,知道有紀凜在,紀沖縱使再努力,身份上也越不過紀凜,偏偏他被鎮國公夫人養得歪了,看似溫和無害,卻有著自己的心思。紀冽心裡多少有些不認同,自然無法和這樣的兄弟親近交心。
這日,兩人跟著武師傅學武時,聽說了曲瀲懷孕一事,兩人都愣了下。
紀冽下意識地看向紀沖,便見他神色有瞬間的陰沉,很快又恢復了自然,面上帶著喜悅的笑容,說道:“大嫂有了小侄子,這真是太好了,阿冽,我們等會兒要不要去暄風院給大哥祝賀一下?”
紀冽接過小廝遞來的巾子擦了擦汗,搖頭道:“天色晚了,大哥不會見客,明天再去吧,也不知道明天大哥是不是要進宮當差。”說到紀凜,紀冽的眼睛亮晶晶的,對這位堂哥十分崇拜。
紀沖看起來很失望,但也明白紀冽說得對。
和寒山雅居一樣,每到時辰時,暄風院也是閉門謝客,紀凜晚上一般不會見客。
對這點,眾人都覺得有些奇怪,但是眾人也以為只是淑宜大長公主自己喜歡清淨,也不允許其他人過去打擾紀凜罷了,沒有往深處想。
辭別了紀冽,紀沖回自己的院子裡洗漱一翻,換了一身衣服,便去上院給嫡母請安。
到了上院,紀沖見到父親回來了,幾位姨娘趁機過來給父親請安,兩個妹妹也來了。
“老爺,聽說世子夫人有了身子,妾身聽了十分高興。”李姨娘嬌滴滴地說,“可惜夫人一直病著,也不知道身子什麼時候好,若是她聽到這個消息,一定也很高興的。”
紀沖瞥了一眼李姨娘,心裡暗諷了一聲蠢貨。
果然,就見鎮國公神色有些不愉,瞪了她一眼,“夫人如何,須由你多嘴?”
李姨娘臉色訕訕的,有些不甘心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輕易地開口了。只是明明世子夫人有了身子是好事,國公爺剛才也挺開心的,為何一說到正在休養中的夫人,便如此不開心呢?
鎮國公斥了沒眼色的小妾後,見到兒子過來了,臉色稍霽,詢問了兒子的功課後,見沒什麼事情,便讓他們散了,而他則去了正房那兒。
武姨娘等人都看著鎮國公的背影,眼神有些閃爍。
莫姨娘看了會兒,方才離開,紀沖和紀詩跟著去了莫姨娘的院子,雖然兩個孩子養在夫人身邊的,但是鎮國公夫人並沒有不讓他們母子幾個親近,這讓莫姨娘開心之餘,又有些不甘心。
她知道夫人並不是真心要教養自己的兩個孩子,夫人只不過是為了針對世子罷了,雖然不知道為何這親生母子倆鬧到如斯地步,可是她卻感覺到,夫人對這些庶子庶女們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傲慢,並未真心將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不過是打發時間的玩物,用來刺激親兒子罷了。
更讓她鬱悶的是,老爺明明什麼都看在眼裡,卻保持沉默,甚至十分維護夫人,無論夫人做了什麼事情,老爺都會為她善後,甚至有誰說了一句,他便不高興。
真是情深意重。
莫姨娘豐滿性感的唇翹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來到鎮國公府十幾年,她仍是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有什麼秘密,不是他們隱瞞得太好,而是有淑宜大長公主鎮著,沒人敢去打探。
回到房裡,等兩個孩子給自己請安後,莫姨娘少不得道:“如今世子夫人有了身子,你們都離她遠一些,省得她出了什麼事情,你們要遭殃。”
紀詩撇著嘴,哼道:“我才懶得搭理她呢,這個只會裝模作樣的女人……”
“閉嘴!”莫姨娘氣得聲音拉高了一些,“那是世子夫人,你們的大嫂。”
紀詩不以為意道,“姨娘,我知道她是世子夫人,母親都病了那麼多天了,也不見她過來瞧瞧。”說著,她有些憤怒地道:“母親身體素來很好,怎麼可能病到要休養?定然是祖母發了話,才讓母親休養,一定是那女人掇攛祖母的,不知道在祖母那兒說了什麼,方才讓祖母給母親禁足。”
“二姑娘慎言!”莫姨娘被她嚇得不輕,連忙捂住她的嘴,哀求道:“二姑娘,這種話以後莫要再說,省得人聽了去,對你不好。”
紀詩見母親膽小的模樣,心裡有些生氣,覺得自己被小瞧了。她可是鎮國公的長女,就算是庶出,在身份上也比二房紀語更尊貴,根本不需要怕什麼,她有嫡母撐腰。
紀沖見姨娘說不通妹妹,只能哀求地看著自己,便道:“妹妹聽姨娘的話!”
紀詩還是尊重這位同胞兄長的,當下哼了一聲,沒再說了。
兩人在莫姨娘這兒坐了會兒,方才告辭離開。
紀詩叫住要回外院的兄長,拉著他的袖子撒嬌道:“二哥,你能不能去和祖母求個情,讓母親出來?”
紀沖皺眉,聲音卻十分溫和,“如果可以,我早就去求情了,也不會等到現在。這事兒我也沒法子,只能讓祖母自己發話才行。你呀,也別那麼操心,只要父親在,母親會沒事的。”見妹妹依然嘟著嘴,紀沖有些憂心,覺得妹妹確實被嫡母養得不知天高地厚,莫怪姨娘會那麼擔心。
“詩兒,你以後還是別和大嫂作對,大嫂其實人還算不錯的,你若是有空,也和紀語一起去暄風院和大嫂說說話……”
紀詩不耐煩聽他嘮叨,哎呀叫了一聲,掩著耳朵道:“二哥你為什麼每次說這種話?我才不去呢,瞧見她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就讓人倒胃口,看著就像個妖精似的,也只有那些小門小戶才養得出這樣的……”
“住口!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什麼話都敢說,這是公府小姐該說的話麼?”紀沖氣得額頭青筋突突地跳著,強按下想要打她的衝動。
紀詩見他真的動怒了,只得不情不願地閉嘴,答應有空會去暄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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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4:39
第137章
曲瀲懷孕一事雖然整個鎮國公府的主子們都知道了,但是因為還未坐穩胎,所以並沒有廣而告之,甚至因為鎮國公府平時不太與京中勳貴們往來,所以消息根本未透露出去,也只有一些關係極近的親朋好友知道。
過了幾天,季氏和大女兒帶著大包小包地過府來探望有了身孕的小女兒。
以往礙著兩府門第相差太大,季氏就算想念小女兒想念得要緊,也不好上門來探望,如今知道小女兒有了身子,娘家人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才是,所以便光明正大地上門來探望了。
進了鎮國公府後,季氏她們先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
淑宜大長公主連續好幾日出門後,今日難得沒有出門,只是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仿佛被什麼累著了一般。不過對季氏和曲沁卻是和顏悅色,這種和藹,也是看在曲瀲的面子上,淑宜大長公主對曲瀲這孫媳婦心裡是十分滿意的,自然願意也給曲家人面子。
季氏雖然仍是有些怕淑宜大長公主,但是因為女兒的原因,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可惜她再努力,十幾年形成的社交障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嘴皮子不夠利索,心裡有些急,最後只能讓曲沁出面和淑宜大長公主寒暄,她自己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當壁畫。
淑宜大長公主知道她的為人,也未有刁難,雖然以往不太瞧得起這樣的婦人,可也不會因此而多嘴說什麼。
曲沁很是真誠地問候了淑宜大長公主的身體情況,又謙虛地表示多虧了淑宜大長公主的照顧,妹妹如今才會過得這般好,妹妹有這樣的太婆婆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氣,這也是人與人之間的緣份。
她說話很有技巧,該誇張時候誇張,該謙遜時候恰到好處,讓人舒心不已,也讓淑宜大長公主對她不禁高看,暗贊不已。以前她只是因為曲瀲的原因,才會多關照曲沁,卻不想她比想像中要優秀,如果沒有五皇子插手,怕是去曲家求娶的媒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淑宜大長公主對曲沁的讚賞並沒有掩飾,笑著道:“你這孩子是個細心的,如果先前沒有你發現瀲兒的異樣,讓人請太醫過府來,還不知道瀲兒那孩子竟然有了身子。”她抿著嘴笑道:“那孩子也是個粗心的,我有時候還真擔心。”
曲沁謙遜地道:“這也是我誤打誤撞的,只要公主別計較我太愛管閒事就好。”
“這種閒事怕是沒人會不喜歡。”淑宜大長公主笑著打趣道。
一老一少的兩個女人相談甚歡,等曲沁和繼母辭別淑宜大長公主去暄風院探望妹妹時,淑宜大長公主臉上的笑容都未落,她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會說話又不失氣度的小姑娘了。
她對烏嬤嬤道:“以前我就覺得曲家這位二姑娘與眾不同,如今再次,確實很不一般,以後不管誰娶了她,都是天大的福氣,明珠雖蒙塵,卻難掩其光華。”
烏嬤嬤笑道:“這位曲姑娘確實是個難得的,明明處境如此不堪,卻從來不因此自憐自傷,光是這份從容心性就極難得,少有她這般歲數的小姑娘能及得上的。”顯然烏嬤嬤對曲沁的印象也不錯。
淑宜大長公主點頭。
淑宜大長公主說這話的時候,卻沒想到不久後,再面對曲沁時,她的心情完全不復當初,只剩下滿心複雜,只覺得造化弄人。
暄風院中的曲瀲正在院子裡散步時,聽說母親和姐姐來了,頓時高興得直接扯了一朵開得正好的月季花,便疾步去迎接母親和姐姐。
碧春等人緊張兮兮地跟在一旁叮囑她小心一些,別走得太快。
曲瀲並不認為自己走得快,她只是比平時走快了一點,根本沒什麼事情,所以也不願意聽丫鬟們嘮叨,很快便看到剛經過回廊的母親和姐姐。
“娘,姐姐!”曲瀲因為激動,臉蛋紅撲撲的。
季氏忙過去,扶了她的手,嗔怪道:“你這孩子,都要當娘的人了,還這般毛毛躁躁。”
曲瀲撇著嘴道:“我哪裡毛躁了?我都有按著嬤嬤的吩咐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睡就睡、該走就走,很聽話哩,你瞧我現在不是看起來健健康康的?”說著,將自己紅潤的臉蛋探了過去。
女兒從會說話起就喜歡和她貧嘴,季氏早就習慣了她的德行,拍著她的手道:“還說不毛躁,弄得一身汗。”
曲瀲又在喊冤,“和這根本沒關係好不好?難道娘你不知道孕婦的體溫偏高,而且我只是因為見到你們,比較激動。哎呀,你們先進來坐,咱們一塊兒說話。”曲瀲一手挽著她娘,一手挽著她姐,去了花廳。
知道是世子夫人的母親和姐姐過來,丫鬟們沏了最好的茶,還讓廚房做了絲滑香甜的玫瑰糕過來,不過可能最後都要落到了孕婦的肚子裡。
曲瀲很高興地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
季氏見女兒歡快的模樣,心裡很是欣慰。當初她擔心兩家門不當戶不對,女兒嫁過來後要吃虧,卻沒想到女婿是個好的,敬重女兒,公主也喜歡她,雖然鎮國公夫人這婆婆貌似有些不太喜歡女兒,但是也沒有給過女兒什麼難堪。
這麼想著的時候,季氏並不知道鎮國公夫人先前設計了女兒一次被淑宜大長公主禁足的事情,只以為鎮國公夫人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她也不好去打擾,所以方才離開了寒山雅居後,沒有去上院拜訪,而是直接過來了。
季氏難得見到女兒,而且女兒現在還懷了身子,高興的同時,也不免像天下間的母親一樣,虛寒問暖,又給她說一些孕婦的知識。她當年生女兒時,也和女兒現在的年紀差不多,生孩子時順利得讓接生的婆子都有些愣。
曲瀲起初還笑著聽母親說話,只是等聽說母親當初也是像自己這年齡生她、並且生她順利得就像母雞下蛋一樣的時候,不由得有些心塞。
難道在她娘心裡,她以後也要像母雞生蛋一樣,一下子就生下來了?
不過,她的體制確實遺傳了她娘,指不定真的能一下子就將孩子拉下來了。
曲沁:“……”這兩隻一定是欺負她上輩子沒有生過孩子,哪有孩子一下子就能拉下來了?
旁聽的曲沁簡直對這母女倆無語之極,她發現,只要這母女倆湊到一起,畫風簡直就不正常了,往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讓她每每哭笑不得。
季氏拉著女兒說了很多話,最後叮囑道:“你以後要小心一些,切不可像以前那般毛躁了,公主雖然喜歡你,但切不可因此而恃寵而嬌,該孝順還是要孝順的。只要這胎生了兒子,以後你婆婆應該也會喜歡你……”說到這裡時,她又遲疑了下,怕讓女兒產生壓力,又道:“不過就算是女兒也不要緊,先開花後結果,都是一樣的。”
曲瀲聽到這裡,猛然想起,先前光顧著糾結了,還不知道她這胎是男孩還是女孩呢,當下忍不住隱晦地瞅向她姐。
姐姐是重生的,一定知道她這胎生的是男是女,這比照b超還准還快。
曲沁垂著眼睛喝茶,聽到繼母的話,不由也愣了下,抬頭看去,見妹妹眨巴著一雙眼睛看著自己,朝她笑了下。
曲瀲:“……”姐姐你倒是開口說句話,提示一下這胎是男是女啊!
說實話,曲瀲覺得男女都沒所謂,但是還是想生個男孩。並非重男輕女,而同為女人,知道女人的苦,特別是這個社會女子太受束縛,女人活得不容易,不如男人那般瀟灑自在,社會對男人太過寬容。她不想自己的女兒將來受苦,不如生個兒子,到時候也不必為他操心那麼多。
等季氏和曲沁離開,曲瀲眼巴巴地看著,還是沒能從姐姐嘴裡掏出半點消息。
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曲瀲糾結著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時,宮裡的紀凜剛從太極殿出來,迎面便見到了自己的父親。
“你怎麼在這裡?”鎮國公見到兒子,不免有些詫異。
紀凜垂下眼,給他請安後,方道:“是皇上宣兒子過來的。”
鎮國公聽罷沒再說什麼,便往太極殿而去。
不過等鎮國公從太極殿出來後,他的神色有些不好,直接往金吾衛衙門而去,誰知到了那裡,卻得知兒子已經交接完差事離開了。他只好沉著臉,跟著離開了皇宮,忙往鎮國公府趕去。
堪堪進了家門,鎮國公才見到了同樣剛到家的兒子。
“站住!”鎮國公冷著臉走過去,怒聲道:“你今兒去和皇上胡說八道什麼?”
紀凜平靜地看著他,說道:“我沒有胡說八道。”
鎮國公更氣了,氣得冷笑起來,“多少勳貴弟子想要這金吾衛指揮使之職,偏偏皇上賞識你,你竟然推辭,你到底在想什麼?”
紀凜下顎微緊,忍耐地道:“父親,我想進工部。”
鎮國公一口氣堵在了胸口裡。
紀凜將自己的意思解釋了一遍,最後道:“我遷升的速度太快了,以我的年齡,不足以服眾,反而會讓我成為眾矢之地,所以我暫時不能接受皇上的好意。”他垂下眼睛,繼續道:“宮裡的皇子年紀都大了,我這一年在宮中和他們打了好幾次交道,如果我敢接受,到時候怕他們都不會高興。”
鎮國公啞然,他也不是笨蛋,自然看得出宮裡的局勢,可是想到以他和皇上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交情,又覺得皇上是個仁德之君,不會太坑他的兒子,也是那些皇子們心眼兒太多罷了。
想到這裡,鎮國公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兒子,突然發現昔日稚嫩的孩子已經長大了,變成了一個和他一樣高的青年,臉上的輪廓漸漸退去了少年的青澀,變得成熟穩重,他的臉形比較像嫡妻,但是眼睛和鼻子卻像極了他,繼承了父母的優點而長,是個十分出色的男人。
如果當年那孩子沒有死,應該也會長得像這孩子一樣……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有些複雜,最後道:“算了,你心裡有數就好,不過皇上已經說了,先讓你在金吾衛副指揮使這位置上多待一段時間,其他的以後再議。”
紀凜應了一聲,然後恭敬地同他行禮,辭別了父親,朝暄風院行去。
鎮國公站在那裡,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失神了很久。
走進暄風院,看到院牆旁那株高大的杏樹,紀凜突然站住,伸手撫著杏樹粗糙的樹幹,回想著先前父親的眼神,還有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心裡漸漸地產生了一個以前從來不會產生的疑問。
然後他又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這樣想對不對。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或許有一個人可以,但是他不知道他在哪裡。
“暄和。”
一道輕緩的叫喚聲響起,紀凜抬頭,看到蕭瑟的秋風中,站在那兒朝他微笑的少女,臉上不覺露出溫柔的笑容,忙走了過去,小心地攬住她。
“天氣開始變涼了,要多添些衣服。”
曲瀲笑嘻嘻地道:“沒事,我還不覺得冷,你餓了麼?廚房已經準備好晚膳了。”
紀凜朝她笑了下,牽著她的手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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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4:51
第138章
鎮國公夫人因病休養,鎮國公府的中饋暫時由二房的紀二夫人來主持,對牌也在第二天就被淑宜大長公主派人送到二房處。
這種事情紀二夫人已經經歷過幾次了,以前也有過,大嫂也同樣是因病休養,婆婆年紀大了,不愛管事,只好她這個二媳婦頂上了。主持中饋這種事情,只要是正常人,沒人不愛的,可以從中得些好處,紀二夫人也不例外。不過她也有自知之明,拎得清自己的身份,並未因此而得意妄形,婆婆交給她,便當任務完成。
雖然中途接過來,不過鎮國公府的事情素來有例可尋,就算接手中饋,也不會太難。
打從鎮國公夫人因病休養的消息傳出去後,紀二夫人便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挺忙的,其他人還好應付,但是淮安郡王府的人就不好打發了,特別是在知道鎮國公世子夫人懷了身子時,淮安郡王府不可能不過來探望的。
紀二夫人接到淮安郡王府的帖子後,便忙迎了出去,見到今兒來的是淮安郡王妃時,不禁松了口氣。
幸好不是難纏的老太妃。
“聽說世子夫人懷了身子,這真是好消息,太妃聽說了很是高興,只是她老人家年紀大了,不愛出門,所以便讓我過來瞧瞧。”淮安郡王妃笑盈盈地道。
紀二夫人笑道:“世子夫人是晚輩,哪裡能勞煩太妃過來?”
兩人笑著寒暄幾句後,淮安郡王妃的話終於扯到了正題,“對了,聽說我那妹妹病了,太妃心裡擔心,讓我這當大嫂的今兒順便來瞧瞧她,她沒事吧?”
紀二夫人客氣地道:“大嫂只是身子有些不適,婆婆擔心她累著,便讓她多歇息,過陣子就好了。”
淮安郡王妃聽罷,眼神微閃。
對這個小姑子,她心裡也想歎氣的,看著是個聰明人,但是有時候總會幹出一些蠢事來,太妃早些年還會常為她來鎮國公府尋淑宜大長公主說情,直到幾年前,便不太過來了,甚至有時候知道女兒生病的消息,也只是讓意思地打發身邊的嬤嬤過來看看。
不過太妃仍是心疼女兒的,這不,得知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有了身子,便讓她帶禮物過來探望,順便也看看生病中的小姑子。先前她還不確定小姑子是真病還是假病,如今聽到紀二夫人的話,便知道不管是真病還是假病,那都是淑宜大長公主的意思,還是閉嘴吧。
淑宜大長公主素來是個強勢的,連她婆婆太妃當年也在她手裡吃過虧,淮安郡王妃自然不會為了小姑子冒冒然地去得罪淑宜大長公主,不過該盡的心也要盡,省得回去太妃不高興。
淮安郡王妃先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然後又由紀二夫人陪著,去了暄風院。
對於曲瀲懷孕,淮安郡王府的人都是高興的,紀凜是淮安郡王府的親外孫,如今鎮國公府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可不是其他宗室或勳貴府第能比的,和鎮國公府交好有害無利,只要以後紀凜成了鎮國公,對於淮安郡王府自然也是好的。
所以,見了曲瀲時,淮安郡王妃笑容分外親切,和氣地道:“太妃得知暄和有後,心裡很高興,便讓我過來看看你,哪天得了空,你們也可以多去郡王府走走,太妃心裡十分惦記著你們。”
曲瀲忙道:“這是我們作晚輩應該做的,勞煩太妃掛心了。”
對於淮安郡王府,曲瀲並不熟悉,她只在成親第二天認親時見過淮安郡王府的人,成親後紀凜按照慣例帶她去給淮安郡王府的太妃請了一次安,後來便沒有去了,沒去的原因,也是因為婆婆。
表面看來,是因為紀凜顧忌著母親的原因,才沒有與淮安郡王府多走動,實際上是因為紀凜根本不願意與外祖家多走動。
而且,曲瀲還從紀語那裡知道,當初她沒進京前,婆婆是想為紀凜定下娘家的姑娘的,卻沒想到被她這個婚約者橫插一杆,也鬧得婆婆心情不愉快。至於淮安郡王府,應該也會十分鬱悶吧。
曲瀲忍不住暗暗觀察淮安郡王妃,發現她笑臉迎人,看不出什麼不高興來。她想了下,好像記得當初婆婆挑給紀凜的姑娘,是淮安郡王府二房的嫡女,長房只有一個嫡女,便是嫁到景德侯府的周繡,其他的都是庶女,配不上紀凜,淮安郡王妃也不會為了幾個庶女們和曲瀲不愉快。
所以,惱她的應該是淮安郡王府的二房。
曲瀲沒放在心上,這世界上惱她的人多了,反正平時都沒怎麼打交道,不必理會。
淮安郡王妃和曲瀲說了會兒話,怕打擾了孕婦歇息,所以也沒有待得太久,便告辭離開了,去上院探望生病中的小姑子。
紀二夫人倒是不好相陪,將她送到上院後,便找了個理由告辭離開。
淮安郡王妃不以為意,知道自己這小姑子脾氣有些古怪,紀二夫人如果跟過去,反而尷尬。她整了整儀容,便在丫鬟的帶領下進了上院。
隋嬤嬤得到消息,早早地在院門口候著,見到淮安郡王妃過來,忙過去給她請安。
“你們夫人如何了?”淮安郡王妃走進上院,邊問道。
隋嬤嬤看了周圍一眼,低眉斂目地道:“夫人身子好多了,沒什麼大礙,多請郡王妃關心。”
淮安郡王妃斜眼看了她一眼,敏感地發現這院子裡比上次來時多了一些粗使婆子,又聽隋嬤嬤言不由衷的回答,心裡已經明白了。
怕是這次小姑子又折騰了什麼,惹惱了淑宜大長公主,直接將她禁足了。為了她的名聲著想,才會對外說她身體不適休養罷了,這種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而作為鎮國公夫人的娘家,自然不能讓自家姑娘受委屈,所以才會上門來表態,不過淑宜大長公主從來沒有阻止過,就算睜眼說瞎話,也是光明正大。
不得不說,淑宜大長公主的行事仍是這般強勢。
將事情想明白,淮安郡王妃心裡不禁想歎氣。
她有心想要從隋嬤嬤那兒問清楚,但是此時周圍都是鎮國公府的人,也不好細問,只得按捺下來。
果然,進了房後,便見到穿著一襲秋香色素面妝花禙子、坐在炕上的鎮國公夫人後,淮安郡王妃更確定了她沒病,因為生病的女人不會有她這般好的氣色,顯然雖然被禁足了,但是並沒有被人待慢。
她剛才就從隋嬤嬤那兒知道,雖然被禁了足,但是鎮國公依然會天天過來,更是沒人敢待慢了,看來那位妹夫確實是個長情的,這些年來,明裡暗裡地護了她不少。
“聽說你病了,身體怎麼樣?”淮安郡王妃和氣地問道。
鎮國公夫人看著她,神色冷淡,說道:“好不好大嫂自然可以看到,何必讓我說?”
淮安郡王妃被她陰陽怪氣的語氣弄得心裡不悅,但也只能忍了下來,又詢問了幾句,同樣被她不冷不熱的語氣弄得有些搓火,當下態度也冷淡下來,說道:“太妃聽說你身子不適,讓我給你帶了一些補品過來。”
鎮國公夫人聽到這裡,神色才有些動容,不過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姑嫂倆說了些話,最後淮安郡王妃忍不住勸道:“世子夫人有了身子,很快你也要當祖母了,應該高興才是……”
她本意想要勸著這脾氣古怪的小姑子忍忍,就算不喜歡兒媳婦,也看在淑宜大長公主的份上收斂一些,但是卻沒想到小姑子直接砸了手中的杯子,冷冷地道:“大嫂話也特多了!鎮國公府的事情不用外人操心!”
淮安郡王妃被這種指責的的話氣得臉色發白,語氣也跟著有些不好,當下說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你休息了,告辭!”
鎮國公夫人冷眼看著,不為所動。
隋嬤嬤心裡焦急,生怕淮安郡王妃真的氣得拂袖而去,回去和太妃說嘴,忙跟著送她出去,一路上好生賠禮。
看隋嬤嬤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不省心的主子操心,淮安郡王妃縱然心裡有氣,也不會發在一個忠僕身上,當下說道:“你主子到底是怎麼了?暄和媳婦有了身子,她就要當祖母了,有什麼不高興的?就算不喜歡暄和媳婦,看在孫子的面子上,也該暫忍一二。”
隋嬤嬤諾諾地應著,心裡苦笑連連。
世子夫人其實沒什麼好挑剔的,她家夫人是因為不喜世子,才會遷怒于世子夫人。可是這話能說出去麼?這世界上哪有不喜歡自己孩子的母親?可是她家夫人……
想到這裡,隋嬤嬤只有歎氣。
淮安郡王妃怒氣衝衝地離開了,曲瀲在暄風院很快便接到了消息,對此不禁詫異。
她這婆婆也夠彪悍的,連娘家的嫂子都不放在眼裡,也不知道她是過於自傲,還是無知愚蠢。
愚蠢倒不至於,感覺像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吧,仿佛什麼都不用在意,可勁兒地折騰,直到大家都受不了她。
這種什麼都不在意的人只想讓大家一起不高興,反而才是可怕的。
曲瀲皺眉,她實在是無法理解婆婆的心態,不知道她到底在折騰什麼,或者,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不是紀凜的五官長相和婆婆太相似了,她都要以為紀凜其實並不是鎮國公夫人的孩子。
晚上,紀凜回來的時候,曲瀲便將今日淮安郡王妃上門來探望的事情說了。
紀凜邊換衣服邊聽著她說話,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神情,看起來很平淡。
曲瀲試探性地道:“淮安郡王妃今兒還去上院探望了娘,也不知道娘現在身體如何了,昨天我去上院給她請安時,她叫我滾,聲音還挺中氣十足的。”
聽到這裡,紀凜的臉色變了變,轉頭看她,清潤的眸子裡佈滿關心,“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情?”曲瀲輕鬆地笑道:“難不成她叫我滾,我就聽話地滾了?當然是用雙腿慢慢地走回來了!”
紀凜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拉她到炕上坐下,歪著身子倚到錦緞面的大迎枕上,神色放鬆,看起來十分的溫和無害。
“你現在懷著身子,就算不去請安,也沒人說什麼。”紀凜說道,抓著她柔軟的手,心裡一片柔情。
曲瀲笑著道:“這可不行,池太醫說了,孕婦要多運動的,我每天都將去上院和寒山雅居那段路當成了散步。”
聽到這兒,他將她摟到懷裡,輕輕撫著她平坦的肚子,“池太醫有說什麼嗎?沒有事吧?”他眼裡有著擔憂,就擔心那晚摔的那一跤,讓她有個什麼好歹,所以這陣子一直很緊張,就算晚上睡夢中,只要她翻個身,會馬上驚醒。
幸好自從被提拔到金吾衛副指揮使後,便不用晚上在宮裡值勤了,可以回家休息,這樣也有更多的時間陪她。
“沒事,好著呢。”曲瀲倒是沒有他那麼緊張,“當初摔著時確實是疼了一點,不過事後就不疼了,我覺得一定是身體的自我調節,所以沒什麼事的啦,安心吧。”曲瀲安慰他。
紀凜勉強點頭,在未滿三個月之前,他無法安下心來。
晚上,曲瀲突然醒了,正準備起床時,被人摟住。
“怎麼了?”低沉的男聲有著莫名的緊張。
曲瀲意識還未清醒,也沒有聽出他聲音裡的異樣,嘟嚷道:“我要起夜……”
等去解決了生理需要,洗了手,又去喝了半杯溫水,她的意識清醒了許多,忍不住看向旁邊守著她的美少年,眨了下眼睛道:“你三更半夜不睡覺做什麼?”
那雙妖美的眼睛眯起來時,凶煞得緊,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我幾時三更半夜不睡覺了?要不是為了守著你,我需要如此麼?”
曲瀲又眨了下眼睛,覺得自己聽得不太明白,“你這是怎麼了?對了,別這樣咬著牙,牙齦不疼麼?”
“閉嘴!”他臉色更不善了。
曲瀲從善如流地閉嘴了。
不過她仍是忍不住要作死一下,上床繼續睡覺時,又對他道:“你不會是……欲求不滿吧?先說好了,就算我現在身體不方便,但你也不准去找小妖精。”她理直氣壯地說,行為十分霸道。
紀凜:“……閉嘴!”
見他氣得臉色鐵青,曲瀲滿意地上床睡覺了。
看到這第二人格,她就想要去撩一下,看他氣得難受,心裡就爽。
只是她爽了,被氣得不行的少年最後終於忍不住在她臉上咬了幾口,洩憤一樣地道:“以後不准再說這種話,我天天都守著你,哪有時間去找什麼小妖精?”
“真的?”曲瀲趴在他懷裡,伸手在他背後摸著那結實的肌理,盯著他有些不自在的臉,慢吞吞地道:“我好像聽說,前幾天,同在金吾衛的景德侯府的三少爺席燕尋你出去喝酒,然後……”
“別道聼塗説!我可什麼都沒幹,是那只死燕子找我有事。”
她盯著他許久,見他依然理直氣壯,想來這個人只要沒幹虧心事,都會分外的理直氣壯,應該不會去那種地方吧。如果席燕那廝不安份,是自己起了心思,還要將他帶去……
曲瀲雙眼冒凶光,直接讓他變成沒鳥的死燕子!
紀凜突然覺得有些冷,忍不住將懷裡又暖又香的身子摟住,卻被她撓了一爪子,聽她說道:“別摟這麼緊,我不舒服。”
他只得放鬆一下手。
曲瀲縮到他懷裡,打了個哈欠,睡意很快便襲來,嘴裡嘀咕道:“哪天有空,咱們要不要去淮安郡王府給太妃請個安?我覺得她好像對我懷孕挺高興的,等坐穩了胎,就去看看她老人家……”
“一個老太婆罷了,有什麼好看的?”他不以為意地道。
“那是你外祖母!”曲瀲捶了他一下。
“我不常見,對她沒什麼印象。”
曲瀲和他話軲轆了會兒,發現他對淮安郡王府真的很沒好感,可是淮安郡王府的人也沒有和他有什麼過節,而且還是他的親外祖家,這麼冷淡,著實奇怪。
今兒淮安郡王妃離開後,她也趁機將厲嬤嬤叫過來詢問了幾句。
厲嬤嬤當時只說,鎮國公夫人在紀凜小時候,很少帶他回淮安郡王府,所以紀凜長大後,也和外祖家自然而然地疏遠了。可是從今兒淮安郡王妃的態度來看,她巴不得紀凜親近外祖家,所以話裡話外對她也很是親近恭維,淮安郡王府沒道理不關心這外孫啊?
難不成是婆婆特地將他們隔開的?這到底又是為了什麼?將親兒子當仇人看?
曲瀲覺得實在是搞不懂自己婆婆腦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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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京城的天氣開始變冷時,曲瀲肚子裡的孩子也懷滿三個月了,池太醫過來給她請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宣佈她一切安好後,淑宜大長公主和紀凜終於安下心來。
既然已經坐穩了胎,那麼便可以廣而告之世人了,這種時候見客、出門待事情都沒問題,只要小心些就行了,也不是所有的孕婦都不宜出行的。
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有孕的消息傳出去後,鎮國公府頓時熱鬧起來,京中和鎮國公府有親近的府裡紛紛帶了禮物上門來祝賀,就算關係遠些的,沒有資格上門的,也會讓家中的管事備份禮物過來。而且讓人吃驚的是,宮裡的太后和皇后也讓人賞了東西過來,襄夷公主更是派了她的心腹宮女親自送了賀禮過來給鎮國公世子夫人。
這宮裡身份最尊貴的三個女性都有所表示,其他人自然也不能沒有表示了。只是,眾人只當宮裡的太后、皇后等人都是看在淑宜大長公主的面子上,才會賞東西過來,並不覺得是因為曲瀲的面子,能教宮裡的貴人如此。
確實也是這樣,太后和皇后都是看在淑宜大長公主的面子上,得知鎮國公府有喜事,不吝嗇那麼點東西,只有襄夷公主拿曲瀲當朋友,聽說曲瀲懷孕了,自然要有所表示。
而且,她還能趁這藉口出宮來=v=
所以曲瀲在鎮國公府裡見到襄夷公主時,絲毫不意外。
襄夷公主雖然將宮裡鬧得雞飛狗跳,終於爭取到了自己和靖遠侯世子袁朗的親事,但皇后到底有些生氣,覺得女兒的性子仍需要磨一磨,所以這一年來都拘著她在宮裡,襄夷公主根本沒什麼機會出宮。如今好不容易有個藉口出宮來,簡直樂壞了。
襄夷公主見了曲瀲,眼睛就絞在了曲瀲的肚子上。
曲瀲的肚子其實並沒有顯懷,只是比以往微微起伏了一些,要不是知道自己懷孕了,她還以為是吃得太多長了小肚腩,肚皮變得肉呼呼的,紀凜每天晚上睡覺時,都喜歡摸來摸去,說有些肉了,摸著舒服,還讓她以後多吃點,肉呼呼的才好——曲瀲自然將他的話忽視了,堅決不留小肚腩。
雖然肚子沒有顯懷,但是厲嬤嬤等人已經將她的衣物換了寬鬆的孕婦裝,套在她身上松松的,肚子更是看不到了。
儘管如此,襄夷公主仍是看得很火熱,那眼神帶著一種羡慕嫉妒還有期盼。
曲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將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問道:“公主,你這般看著我的肚子做甚?”
襄夷公主一邊盯著一邊喝茶,嘴上道:“羡慕你啊!你才及笄就可以嫁給喜歡的人了,不過幾個月,連孩子都有了,反觀我……”她幽幽地歎了口氣,一臉悲傷地道:“我都拖成了老姑娘了,還沒能出閣,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給我表哥生個孩子呢。”
看她一臉羡慕嫉妒恨的模樣,曲瀲心塞。
她才羡慕她呢,能被家人留多幾年,這時候身體的各項指標已經發育齊全了,一切準備就緒。反觀自己,一切都太早了,當初她還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
可能是看到曲瀲都要開花結果了,進而想到自己的傷心事,襄夷公主覺得自己需要安慰,於是也沒待多久,便告辭離開了,直接跑去了靖遠侯府。
曲瀲如今對這位宮中身份最尊貴的中宮公主已經有所瞭解,不免失笑,覺得這位公主其實是個性情中人,有時候特別地直率。或許,也只有這樣的身份,才能讓她養成這樣直率的性格。
很多時候,都是身份地位決定了一個人的性格。
除了襄夷公主外,曲家和駱家得到消息後,也都過來探望。
這時,鎮國公夫人也終於解禁了。
婆婆被解禁曲瀲並不奇怪,畢竟鎮國公府還是要臉面的,沒有哪家的當家主母能一病就是幾個月,而且都不見外人,加上又有鎮國公在旁求情,淑宜大長公主不免對兒子有些心軟,解了鎮國公夫人的禁足,讓她重新主持中饋。
鎮國公夫人解禁後,曲瀲帶著一群丫鬟僕婦過去請安,特別是她那五個陪嫁的粗壯婆子,如今只要她出了暄風院的門,都會將她們帶著,呼啦啦的一群人,就像路霸一樣,淑宜大長公主見了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更不用說看她不順眼的鎮國公夫人了。
曲瀲是這樣對淑宜大長公主解釋的,“孫媳婦素來是個粗心的,那時不慎摔了一跤,雖然池太醫說沒什麼事,可孫媳婦心裡仍有些後怕,覺得多帶點人在身邊比較安心,就算以後不小心再摔了,也有個人及時墊著。”
孕婦身子本就金貴,勳貴府裡的婦人懷孕後,一群丫鬟僕婦前擁後簇也是常事,淑宜大長公主雖然覺得曲瀲的行為誇張了點兒,但也覺得她說得在理,於是便接受了她這樣的作風,甚至還體貼地詢問,要不要再拔她一些人給她調動。
淑宜大長公主都開口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揪著這事不放,不然這不是和淑宜大長公主不對付麼?
於是攻略了鎮國公府的大家長後,曲瀲在鎮國公府更自在了,她的行為在討厭她的人眼裡,覺得這丫的就是個囂張跋扈的,看那派頭,簡直刺瞎狗眼。
紀詩便是看不順眼的人之一,可惜她再看不順眼,曲瀲根本沒將她當回事,每次都帶著一群人呼啦啦地走過,朝她揚揚下巴,整就是一副小三兒鬥倒了正妻小人得勢的模樣,讓紀詩氣得幾乎吐血。
曲瀲開始在鎮國公府橫行霸道,分外地囂張,實現了當初她未嫁人之前的豪誓,稱霸鎮國公府的後院。
對於她這種囂張的稱霸行為,鎮國公夫人只是冷眼看著,該幹嘛就幹嘛,曲瀲觀察了些日子,又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雖然婆婆依然冷言冷語,一副不喜歡她的樣子,但也沒有再找她茬。
或許是在醞釀著更大的招?
曲瀲向來摸不懂這婆婆的想法,當下也變得更小心,就算紀詩來挑釁她,她也言笑晏晏地坐在那兒,丫鬟婆子從不離身邊,沒給人下手的機會。
在曲瀲摸不著頭腦時,曲家人上門來探望,她娘親和姐姐也過來。
原本曲沁已經說服了繼母和弟弟,等十月底時便回常州府,可誰知曲瀲這時候有了身孕,發現妹妹在鎮國公府的處鏡遠比上輩子所見的要複雜,讓曲沁有些不放心,於是和繼母商量了下,打算明年等曲瀲生了孩子後再回常州。
季氏是個只會圍著兒女轉的婦人,對大女兒的決定自然沒有異議,甚至更高興能陪著小女兒到生產,自己看著也放心。
今兒曲沁隨著家中的長輩過來,坐在一旁看著已經懷孕滿三個月的妹妹面色紅潤地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面上含笑傾聽長輩們說話,神色比之以前更加的輕鬆自如,給人一種從容安泰之感。
曲沁若有所思,明白以前妹妹沒有身孕之前,並未將鎮國公府當成家,如今有了身孕,終於將心定下來,將這裡當成了一輩子的家,所以才會越發的從容。
曲家今兒來了曲二夫人、曲大太太、溫氏、穆氏等女眷,眾人圍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一起說說笑笑,氣氛很是容洽。
等曲瀲回暄風院歇息時,季氏和曲沁也跟過去,母女、姐妹倆也好說說體已話。
季氏的話不外乎是一些為人媳婦、為人.妻以及和孕婦注意事項等有關的事情,千篇一律,曲瀲聽得興致缺缺。等季氏說完後,曲沁見妹妹不以為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下,趁著季氏去更衣時,輪到她和妹妹嘮磕了。
“你如今身子不方便,你婆婆有沒有給妹夫安排通房?”曲沁直奔主題,上輩子妹妹懷了身子,鎮國公夫人便以此為理由送了些人到暄風院來,雖然紀凜並未收下,但也很是膈應人。
“沒有。”曲瀲眨了下眼睛,她婆婆如今被解禁了,可是什麼都不做,讓她覺得有些不習慣。
曲沁聽後,雖然有些詫異,但這輩子和上輩子已經不同,便道:“這樣就好,如果你婆婆有這心思,你也別憋著自己,省得憋壞了身子。咱們女人,該硬氣時就硬氣,沒必要為了名聲忍氣吞聲,讓自己不愉快。”她想了想,又道:“像櫻表妹,她倒是很有勇氣。”
“阿櫻?怎麼了?”曲瀲不禁問道,她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見過駱櫻了。
曲沁撇著嘴,說道:“前些天,我去平陽侯府給外祖母請安,便聽大表嫂說,大舅母如今正拘著櫻表妹在家,請了一個宮裡的嬤嬤教她規矩。大表嫂說,前些日子,阿櫻去承恩伯府,好像為了劉羽房裡人的事情,惹惱了承恩伯夫人,承恩伯夫人大怒之下,竟然揚言要解除櫻表妹和劉羽的婚約,大舅舅和大舅母都氣壞了,去了一趟承恩伯府,後來這事情不了了之,不過大舅母回來後,就托人請了一位宮裡的嬤嬤回來,要教櫻表妹規矩。”
聽到這裡,曲瀲第一反應是駱櫻又承因伯夫人頂上了,而且這次鬧得比上回還要凶,讓承恩伯夫人氣得連解除婚約的話都說出來了。怨不得她懷孕的消息透露出去後,駱櫻竟然沒有過來看她。
曲瀲心裡有些擔心,對她姐道:“也不知道阿櫻現在如何了,姐姐,你下次去平陽侯府給外祖母請安時,幫我探望一下阿櫻,我改日得了空,也去看看她。”
這不是什麼大事,曲沁笑著應了,說道:“這次櫻表妹要吃些苦了,只盼著劉羽明白她的心意,別辜負了她才好。”
就在曲瀲拜託她姐去探望駱櫻時,沒想到過了兩日,駱櫻親自過來了。
她見到曲瀲時,特別地高興,拉著她笑道:“聽說你懷了寶寶,真是恭喜了,不過你看起來也沒什麼變化,我大嫂當初懷小侄子時,就開始害喜,整天都吃不下東西,等好不容易坐穩了胎後,不害喜了,整個人又像吹皮球一樣,胖了一圈。”
曲瀲有些得意地道:“沒辦法,我天生麗質,不用太羡慕!”
駱櫻呸了她一下,最後自己繃不住笑起來,然後趴在桌子上,隔著桌子看曲瀲,臉上的神色很是輕鬆,沒有什麼陰霾。
曲瀲不禁奇怪地道:“聽我姐說,你娘這段時間給你請了個教養嬤嬤拘著你在家裡學規矩,你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不會是偷溜過來的吧?”
“才不是呢!”駱櫻伸手抓了曲瀲面前的果盤上的一塊甜瓜啃著,眉稍眼角俱是笑意,說道:“我對我娘說,要來看你,然後她就放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你可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淑宜大長公主心中的紅人,我娘巴不得我和你做一輩子的好姐妹呢。”
曲瀲失笑,仔細地盯著她,“你這回怎麼看起來紅光滿面的,難不成有什麼好事?”
“是好事!”她笑嘻嘻地說,“表哥這次和舅母表明,只要我一個人,不會要其他的女人,讓舅母不要再給他塞通房了。舅母雖然很惱我,但是表哥跪在舅母面前發誓,舅母最後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了。”
曲瀲聽後,十分為她高興,雖然駱櫻大鬧一場,在世人眼裡,簡直就是個任性嬌縱的姑娘,不是好媳婦,可這也是她的性子,而且效果非常好。
不過,這也要作母親的真正心疼兒子才能見效,如果是她婆婆,就算紀凜跪到腿瘸,怕也不會改變主意。
平平都是當母親的,為什麼人的態度就這麼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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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5:15
第140章
鎮國公府因為曲瀲懷孕一事熱鬧了一陣子,不過熱鬧過後,很快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仿佛並沒有什麼不同。
鎮國公府在勳貴中是出了名的不愛交際,淑宜大長公主在丈夫去世後,便避門不出,不喜人打擾。而鎮國公夫人也是一樣,自從鎮國公府封了世子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對人也是冷冷淡淡的,和婆婆一樣不愛出門交際。
這婆媳倆的態度,自然也影響到了鎮國公府的其他人,慢慢地鎮國公府莫名地行事低調起來。
不過雖然行事低調,但是鎮國公府並未因此被人忽略,它聖眷不衰,想要低調也沒用,只要皇上擺出對鎮國公府的親近,連宗室都不敢待慢鎮國公府,討好、結巴的人不勝枚數,可惜沒有機會。
“聽說你媳婦懷上了,恭喜啊!”
快到散衙時間,同在金吾衛當差的席燕臉上端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過來,和紀凜道喜。
“謝謝。”紀凜神色煦和,但是只要和他熟悉的人會發現,他身上透著一種疏離,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文雅和煦的。
席燕看著這張溫和的俊臉,心裡更憋得厲害,有種想要將他揍個滿頭花的衝動。
如果不是他,妹妹席姿就不會選擇遠嫁江南了。可偏偏在這事情上,這人根本不知情,甚至什麼都沒幹呢,這才是讓當兄長憋屈的,想要給妹妹討個公道都沒法子,只好遷怒了。
紀凜沒理會他,自從曲瀲懷孕的消息透露出去後,這些天他收到了很多恭喜聲,不是人人都能得到他的回應的。將桌上的宗卷合上,讓一旁的侍從將之收好,準備回府。
席燕今兒也恰好可以到輪休之日,可以出宮回府,有三天的假期,但是他並不急著離開,而是蹲在門口,直到紀凜出來,便起身跟著他一起出宮,像個背後靈一樣,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著他。
紀凜無視了。
席燕發現這人簡直就是油鹽不進,是誰說他是個溫柔貴公子,待人真誠無偽的?簡直就是個冷血無情之人,虧得他都在他身邊晃了那麼久了,這人竟然一個眼神都沒給,直接無視了。
“紀暄和!”席燕再也忍不住,躥上去,“我有事找你。”
紀凜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明明十分溫潤和煦,可是眼裡卻透著莫名的情緒,被他掃一眼,莫名地背脊發寒,不敢隨便造次。
“世子?”守在宮門外來接他的常山不禁出聲道。
紀凜朝他揮了揮手,對席燕道:“在這裡說?”
“當然不是,去金滿樓吧。”席燕對他道,“我想,你不會後悔過來的。”
紀凜想了想,便上了馬車,讓常山先將馬車開去金滿樓。
金滿樓是京中一家高檔酒樓,裡面的酒水不錯,但也不是最好的,不過卻很歡迎,因為只要出得起錢,它會給客人一個獨立的空間,不受人打擾和干預,甚至偷聽,很多官員議事情時,都喜歡來金滿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金滿樓,要了一個雅廂。
“說吧,有什麼事?”紀凜泰然自若,聲音平靜。
席燕背靠著一張鋪著軟錦迎枕的褐紅色椅子,對他道:“上個月,我妹妹出閣了,嫁的是江南孔家的嫡長子。”
紀凜看他,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席燕真想揍他幾下,不過想到妹妹已經出閣了,再提那些事情,傳出去對妹妹可不好,按捺下心中的暴躁,繼續道:“我和妹妹自小玩得好,所以這次她出嫁,我答應她,親自送她到江南孔家,走的是水路。沒想到,半路時,遇到不長眼的水匪竟然敢來打劫載嫁妝的船,可恨當時他們用的是一些江湖上不入流的手段,我們都差點中招,幸好後來有俠義之士伸出援手。”
紀凜目光微動,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見他不為所動,席燕繼續道:“如果當時我沒有看錯的話,那人的長相挺像紀三老爺的,沒想到堂堂公府老爺,竟然和一群江湖人混一起。”
“那又如何?”紀凜看起來依然很平淡,唯有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他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位三叔素來不喜束縛,自少年起,便一直在外遊歷,少有回江南,我都有好些年沒有見他了。”
席燕神色有些莫測,又道:“當時我因為想要擒住水匪的頭目,就潛伏在水匪的船邊,沒想到會聽到紀三老爺和襲擊我們船的那頭目說話,兩人竟然是認識的,而且他們話裡提到了嘉陵關和北蠻,好像聽說有一批通往北蠻的貨物沒了,你也知道,咱們大周和北蠻的邊鏡一直不太平,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膽大到如廝鏡地,竟然與北蠻交易。”
他邊說著,邊打量紀凜的神色,見他神色平淡,頓時有些挫敗。
“你確定那是我三叔?燕子,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慎言。”
紀凜輕飄飄的話讓席燕神色微變,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這人是說他在汙諂麼?
“是不是,派個人去查查不就知道了?我倒是沒想到,一直行蹤不定的紀三老爺,竟然和一群江湖人混在一起,雖說那群江湖人不過是盤散沙,朝廷一直未放在眼裡,可也多是一群為了點利益就能無視大義的亡命之徒。”席燕冷嘲熱諷。
紀凜神色淡淡地聽了,直到他沒話說了,方道:“還有什麼事麼?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席燕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分外不是滋味,見他起身,也跟著起來,盯著他道:“你不怕我說出去?”
紀凜朝他笑了下,“如果你想說,早就說了,何必特地過來堵我?我倒是奇怪,你想幹什麼?不會又想要我幫你什麼吧?”
席燕神色僵硬了下,然後有些洩氣,說道:“好吧,我找你確實是有事!是關於大皇子妃的事情,你應該聽到外面的消息,聽說大皇子妃身體快不行了,可能拖不過今年。”
紀凜馬上明白他的意思,眼神倏地變利了,“大皇子想從景德侯府挑一個當繼妃?”
席燕聳拉了下嘴角,覺得這人真是聰明得讓人討厭,“對,大皇子前陣子來我家拜訪,和我父親透露了下這個意思,看中了我二叔的女兒。”
“挺好的,恭喜。”紀凜輕飄飄地說。
“紀暄和!”他低吼,“你明知道我家從未想過要摻和到皇室的事情中,我們都不明白為何大皇子會相中我二叔的女兒……”
景德侯府聯姻的物件素來都是很慎重挑選,說白了,就是有點兒中立的意思,不管將來哪位皇子上位,對景德侯府都沒有影響。可是他們想保持中立,卻要看那些皇子給不給,如今隨著皇子們成年,朝中的局勢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暗中潮湧,想要置身世外可不容易。
景德侯府不想捲進皇子們的權鬥之中,但是也不能直接拒絕大皇子,不然這就是打了大皇子的臉,不管將來誰上位,大皇子現下就能給景德侯府排頭吃了。
席燕知道父親和兄長的擔憂,所以他才會主動出擊,尋上了紀凜。
鎮國公府的地位在勳貴中十分微妙,行事低調,但是卻聖眷不衰,特別是還有淑宜大長公主鎮著,這位是皇上的長輩,與太后更是姑嫂相得,在宮裡的那兩位心裡有著舉重若輕的地位,也因為淑宜大長公主,連帶的受淑宜大長公主喜愛的紀凜也深得皇帝、太后的青眼,連鎮國公都要排後。
紀凜是個聰明人,又有皇上的寵信,只要他肯幫忙,指不定大皇子最後會改變主意。
紀凜伸手拉開雅廝廂的門,回頭對他道:“燕子,只用一個是似而非的消息,就想要我幫這種麻煩的忙,未免也太敷衍了。今天就到此為此,我先走了。”
席燕被他說中了心事,面上一紅,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離開,苦惱著如何加重籌碼,讓紀凜肯幫這個忙。
然而,紀凜並不像席燕想像的那般輕鬆,出了金滿樓後,他的神色就有些低沉。
“世子,可要回府?”常山過來請示道。
紀凜看了下天色,說道:“去朱雀街。”
常山跟在他身後,和他到了朱雀街,進了一家名叫老城果脯店後,便明白世子這是要給懷了身孕的世子夫人買果脯呢,當下默默地跟著。
世子夫人懷了身子後,胃口大開,每天都琢磨著吃的,連帶的世子也幾乎每天都會在回府時要去街上買些零嘴回去哄世子夫人。
紀凜挑了幾樣曲瀲平時愛吃的果脯,然後在店小二喋喋不休的推銷下,又買了一種新上市的酸杏,方才帶著拎著大包小包的常山離開,然後又去了朱雀街相鄰的一條專賣各種小食街,一路走來,常山懷裡抱了一堆的東西,再看那個一路買一路看的人,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為什麼他此時覺得世子特別像個愛逛街的女人一樣呢?買這麼多東西,世子夫人能吃得完麼?
紀凜逛得差不多後,才帶著常山回府。
回到府裡,紀凜先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常山抱著一堆東西跟著過去,然後便見世子拿出幾樣比較清淡的小食出來孝敬淑宜大長公主。
淑宜大長公主自然笑得見牙不見眼,欣慰地收下了孫子孝敬的東西,還對他道:“難得你有心了,不過你媳婦如今懷了身子,你也注意一些,可別忽視了她。”
紀凜恭敬地應了。
常山心說,世子買的這些東西都是為世子夫人買的,給淑宜大長公主的不過是順便捎帶罷了。不過這種話不好出口,自然只是默默地捧著,站在一旁,看祖孫倆一起說話,然後說到了紀三老爺。
“這天氣冷了,很快就要過年,也不知道你三叔今年會不會回來過年,恐怕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浪蕩了。”淑宜大長公主說到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兒子,既惆悵又生氣,“都一大把的年紀了,也不想回來看看我這老母親!下次他再回來,你幫我盯著他,到時候給他娶個媳婦,讓他定下來,不能再讓他成天往外跑了。”
紀凜笑著點頭,對他道:“今兒我遇到席燕了,他倒是和我說了下三叔的事情。”
“哦,那不孝子在哪裡?”淑宜大長公主馬上高興起來,雖然嘴裡罵得凶,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哪裡捨得不理?
紀凜便將席燕在江南見到三叔的事複述了一遍,淑宜大長公主聽後,臉色漸漸地嚴肅起來,然後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犀利,身上的氣息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溫和,反而凜冽非常。
常山和室內伺候的明珠等人都有些受不住,在烏嬤嬤的示意下,退到門外。
“祖母,您放心,三叔是個有分寸的人,祖父死于蠻人之手,三叔斷不會和蠻人勾結的。”紀凜安慰道。
淑宜大長公主眼神冷冽,輕聲道:“我自是信你三叔,我生的兒子是什麼德行,我會不知?但是我不信……”到底沒有說出口。
紀凜心中微動,明顯感覺到祖母還隱藏了什麼話未說,讓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他這位祖母和尋常女人不同,當年也是被無上皇當成皇子一樣養大的,後來嫁到紀家後,也曾夫唱婦隨,和丈夫一起上過戰場、殺過蠻人,很是強勢的一個女人,對大周皇室可謂是忠心耿耿,能讓她如此動怒,怕是有什麼事情觸及到她的底線了。
紀凜雖然聰明,但是很多事情隱藏在時間之中,沒有絲毫的蛛絲馬跡,也不是他一時能探明的。
紀凜陪著祖母坐了會兒,感覺祖母精神有些不濟,倒是不好再打擾,便告辭離開了。
此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天氣變得寒冷,天空陰陰沉沉的,仿佛隨時都要下雪,暄風院裡的花木也凋零得差不多,看起來更是空蕩蕩的,給人一種寂寥之感。
如果是往常,紀凜也覺得每到這種時候,這偌大的院子空闊得讓他感覺不到任何鮮活的氣息。可是今年,這院子裡終於迎來了它的女主人,仿佛空闊的院子裡一下子充滿了生氣。
丫鬟掀開簾子,他抱著剛才在街上買的東西走進房,熱氣撲面而來,然後對上了一張帶著濃濃喜悅的笑臉。
“你回來啦。”
每當看到她的笑臉,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那是心花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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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5:27
第141章
自從懷孕後,曲瀲的食欲漸漸增大,以前半碗飯就飽了,現在已經增到了兩碗飯。
見紀凜回來了,曲瀲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歡快地撲了過來,從他懷裡扒拉吃的。也不是她真的餓了,而是一種莫名的饞勁兒,明明先前就喝了一碗紅豆湯了,可是嘴巴就是想吃東西,無論做什麼事情,手邊一定要有零食盤,能讓她伸手就勾得著吃的,量少沒關係,耐啃就行了。
反正,嘴巴就是不能停。
對此,厲嬤嬤十分憂心,擔心她吃太多雜七雜八的零食,對胎兒不好,只得每天都攪盡腦汁,做一些健康有營養的零嘴給她啃,也嚴厲禁止世子隨便投喂孕婦的行為。
不過雖然厲嬤嬤嚴禁,但是架不住紀凜每次一看到曲瀲眨著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求投喂的模樣,就忍不住心軟了,然後會一直惦記著,每天散衙回府時,忍不住雙腿就會動起來,去街上逛了一圈,買了一堆東西吃的東西回來。
曲瀲一天中最期盼的事情,就是紀凜回家的時候。
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後,曲瀲就去扒他懷裡的東西了,紀凜騰出一隻手扶著她往裡面走,邊對她道:“別急,我今兒買了很多東西,你瞧瞧喜不喜歡,不喜歡的就賞給下人,別勉強自己。”
“都喜歡!”曲瀲毫不猶豫地道。
懷裡也抱著一堆東西的常山跟著進來,聽到他們世子夫人的話,目光有些飄忽。
連看都沒看是什麼東西,就說喜歡,世子夫人是不是表現得太急切了?
曲瀲表示,如今她可是孕婦,一人吃兩人補,所以真的不是她太急切。
常山將懷裡的東西放到八仙桌上,給曲瀲行了禮,便退下去了。
曲瀲很霸道地將要過來幫忙的碧春等人揮到一旁,自己一個油紙包一個油紙包地打開,這種自己拆包裹查看美食的愉悅心情旁人不會懂的,真是其樂無窮,而且還是自己老公特地給她買的,自然不會讓丫鬟們來沾了。
紀凜忍不住笑了下,眼睛裡仿佛有輕盈的水輕輕蕩漾一般,漣漪層層暈開,傾身在她低垂的臉頰上親了下,方才去淨房。
等他淨了臉面、換了身衣裳出來,便見她已經將他今天帶回來的東西都扒開了,然後抱著那包酸杏脯啃得很歡快,神彩飛揚,讓人也跟著感染上好心情,仿佛她懷裡抱的那些東西是世間絕頂美食,讓人也忍不住想要嘗嘗,和她一起幸福。
紀凜剛坐下,曲瀲便給他塞了一塊酸杏脯,下意識地嚼了下,然後臉就皺了起來,忙拿帕子將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真是酸死人了!
果然美食什麼的,只是想像,不能因為對方吃得太歡快,就以為是絕世美食。
曲瀲又丟了一塊酸杏脯進嘴裡,鼓著腮幫子道:“挺好吃的啊,你怎麼吐了?”
“很酸。”紀凜喝了口茶解去嘴裡的酸味,果然就像果脯店的店小二介紹的那般,是特地用酸杏子醃制的,正常人不會吃這種酸死人的東西。他下意識地看著她,聽說酸兒辣女,難道這胎是個兒子?
正想著,便見她將吃了一半的酸杏脯放下,拿起那包辣魚幹啃起來,很快嘴唇就辣紅了,但是卻啃得不亦樂乎,眉開眼笑。
紀凜頓時默了下,看來老人家的話也不可盡信。
曲瀲酸辣都來了一遍後,喝半碗甜甜的杏仁羊奶羹,拍著肚子道:“真幸福!”
厲嬤嬤和碧春、宮心等丫鬟看得真是糾結,曾經她們在世子夫人喜歡吃酸時,還歡喜地恭維一句:酸兒辣女,是個好兆頭。可如今卻不確定了,這又是酸又是辣又是甜又是咸甚至連苦瓜都喜歡吃,酸甜苦辣咸五味都齊了,真是謎之一樣的胃口。
紀凜笑了下,看著她的目光十分溫和,透著一種縱容。
用完晚膳後,紀凜讓人拿來大紅猩猩氈的斗篷,親自給她披上,然後牽著她到外面去散步消食。
廊下點了燈籠,密密麻麻一排過去,仿佛不要錢一樣,將整個暄風院弄得透亮。曲瀲將自己的手塞到他溫暖的手中,看著夜色中的那些燈籠,明白上回自己摔的那一跤成了他心裡的陰影,自此以後,凡是夜裡她經過的地方,都要點起密密麻麻的燈籠,將路照得透亮。
“這幾天就要下雪了。”曲瀲將臉縮在鬥蓬的雪帽裡,看著沒有月亮的夜空,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幾點寒星。
紀凜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看著前方的路,小心地牽著她,心裡默默地算著散步的時間,直到差不多時,便道:“好了,咱們回去吧。”
曲瀲頓時有些不滿,“連一刻鐘都沒到呢,再走走。不如……”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去小樹林那邊的武道館?”
紀凜回頭看她,見她一臉期盼,最後仍是應了。
很快便有下人將路上的燈籠點亮,曲瀲高高興興地拽著他往小樹林行去,穿過小樹林,便看到一棟木制屋子,看起來有些像扶桑那邊的和室,推開門看去,裡面一片空闊,地面鋪著木地板,光滑一片,讓人看了就想在上面打滾。
看了看這邊的環境,曲瀲覺得到了夏天時,這裡一定很涼爽。
或許明年她可以到這邊納涼。
看到牆上那一排各種類型的兵器,曲瀲又來勁了,問道:“暄和,你擅長的武器是什麼?”
紀凜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對那些兵器感興趣吧?但仍是很溫柔地回答道:“我習慣用劍,不過祖父喜歡槍,我們紀家傳下一套紀家槍法,也學了一些。”
曲瀲看著那杆銀色的長.槍,上面的槍纓分外紅豔,可以想像槍頭抖動時晃動的優美弧度。她興致勃勃地圍著看了會兒,在紀凜忐忑中,笑道:“哪日有空了,暄和哥哥耍一遍給我瞧瞧。”
紀凜松了口氣,不是她想要玩就好。
曲瀲轉了一圈,覺得差不多後,才和他散步回房。
夜裡的氣溫變得更冷了,紀凜一面要擔心她被冷著,一面又要擔心她走得太快對身體不好,想要將她直接抱回去算了,她又義正辭嚴地拒絕,明言孕婦要多走走才健康,然後又想要拐到小池塘那邊……讓他不禁又憂心忡忡起來。
連厲嬤嬤一路跟隨的等人都覺得這孕婦特能折騰了,明明看起來那麼嬌小纖細,可是卻有著其他孕婦沒有的旺盛精力,十分不明白這精力兒是打哪兒來的。但是紀凜卻沒有她折騰的想法,無論她做什麼事情,都很溫柔地包容,也是這種包容,讓她更加的肆無忌憚。
終於回到溫暖的臥室,大家都松了口氣。
天氣剛轉涼時,暄風院裡就燒起地龍了,和外面的冰冷相比,室內一片溫暖。
曲瀲在丫鬟的伺候下洗了個熱水澡後,便穿著細棉寢衣,歡樂地撲到床裡了,等著在隔壁淨身的少年回房。
紀凜站在門前,很快便見常安過來了。
比起還有些稚氣未脫的常山,常安更加穩重,他聽到主子傳喚他,便在第一時間過來了,見到紀凜只是隨便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裳站在那裡,有些擔心他被冷著了,忙道:“世子尋屬下有什麼事情?”
“你去查查一個月前景德侯府小姐出閣南下時嫁妝被劫一事,當時三老爺也在,你看看能不能查到他的行蹤,查到了儘快回稟我。”
常安又看了他一下,說道:“屬下知道了!天氣冷了,世子若是沒什麼事情,先回房吧。”
紀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常安被他看得有些發窘,低下了頭。
小時候,他和弟弟常山被派到世子身邊當差時,發現世子的秘密,不是不害怕的,最後也是憑著一腔忠心才適應了他雙面人的身份,可是卻從來不敢多說一句,這種類似關心的話更從來沒有過,或者在他們心裡,世子是不需要人關心的,從初見面時,知道他是雙面人後,就理所當然地覺得他不需要關心。
直到世子夫人嫁過來,看她每天不厭其煩地纏著世子,關心的話信口撚來,明明有時候很煩人,可是世子臉上的笑容不再像以前那般覆著一層面紗般朦朧,漸漸變得清晰真切,甚至變得越發的溫柔。
這時他們才發現,就算是雙面人,他也不過是個年齡不大的少年人,而且是個不得家人認同的人,也渴望生活中有人關心、有人愛護、有人不害怕他,而不是像被全世界遺忘一般,一個人避居在這偌大冷清的院子裡。
人人都羡慕暄風院被修得美倫美煥,是鎮國公府面積最大的一個院子,卻不知這裡也是最偏僻的,如同避世而居一般,甚至冷清得沒有人氣。從五歲伊始,便搬到暄風院中的世子,一個人在這裡慢慢地長大。
關心的話就這麼出口了,常安方發現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甚至心頭不知為何有些發酸,他不好意思地低下臉,不敢看主子的神色。
“我知道了。”
常安聽著這沒什麼起伏的平靜聲音,喉嚨又是哽了下,覺得咽得難受。
紀凜回了房,在外室踱步了下,衣服烘暖了,方才推開通往內室的槅扇進去。
“暄和哥哥,快過來。”
嬌嬌的聲音從床上傳來,他抬頭望去,便見青色繪花鳥的羅帳探出一個腦袋,那人正對著他笑得眉眼彎彎,召喚他快點上床陪她。
他的眼神瞬間從平靜無波變得溫柔,走過去上了床,還沒躺下,柔軟的身子便窩了過來。
“真暖和。”曲瀲摟著他不想撒手,這人簡直是冬暖夏涼的人形空調,可能跟他習武有關,聽說他曾經和那位素未謀面的三叔學過一些內家功夫,所以也不怨怪她喜歡摟著他睡,簡直就像自動調節溫度的人體空調,如何不喜歡?
紀凜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直到她睡著了,也跟著入睡。
半夜時,紀凜突然睜開眼睛,眼裡沒有絲毫溫柔,只剩下深邃,眉稍眼角縈繞著淡淡的戾氣。
他伸手在蜷縮在懷裡的人的肚子上摸來摸去,嘀咕道:“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亂七八糟的東西吃了一堆,真不知道吃到哪裡去了,怎麼都沒長肉?”
就在他摸來摸去時,曲瀲醒了,一巴掌拍了過去,嘟嚷道:“別摸了,再摸也只有這麼大,睡覺……”
他看了看自己被拍的手,再看將一條腿搭在他腿上,理所當然地將他摟得死緊睡覺的人,覺得她真是越來越不怕他了,不管是哪個性格,都是一視同仁,面對他時,就仿佛他是個正常人,而不是世人眼中可怕的雙面人。
“以後不准隨便亂折騰。”他掐著她的下巴,低頭親她的嘴。
“我哪有亂折騰?我這不是為了孩子麼?”曲瀲睡眼朦朧地答道。
他有些暴躁地道:“天天都聽你說為了孩子為了孩子,什麼都為了孩子,以後這崽子出生了,是不是也要為了他將我拋棄了?”
“怎麼可能?你是孩子他爹,還要你來疼他呢,不會拋棄你的!所以快睡吧……”曲瀲一把摟住他的腦袋,在他臉上胡亂地親了親,眼睛都沒有睜開,然後將他往懷裡一揣,再次入睡了。
被她當孩子一樣摟著的少年沉默了下,只得不甘心地閉上眼睛。
****
隨著天氣漸冷,京城也進入了冬天。
曲瀲一改往日冬天不出窩的習慣,就算是下雪天,也想到外面折騰一下,每天不走夠一個小時,就渾身不舒服,外面冰天雪地的,也從未打消過她的熱情,讓淑宜大長公主等人擔心壞了。
紀凜卻從未說過什麼,每天都會儘量抽出時間陪她,就算她要出去折騰,也會將她裹成一個球,然後陪她出門去折騰,雙眼從未離開過她,只要她有個什麼意外,他也會在第一時間接住。
曲瀲心裡不免有些愧疚,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臨時起意時,如果不給她折騰的話,她渾身就不舒服,難受得慌。也幸好大家都知道孕婦是一種情緒化的動物,有時候性格也變得十分古怪,都十分體諒,才沒有說什麼。
鎮國公夫人倒是有些微詞,等曲瀲又帶著一群人呼啦啦地過去給她請安時,她冷冷地開口了,“你現在身子重了,沒事就別瞎折騰,省得折騰出什麼事情來要後悔。”
這話真是不中聽,曲瀲笑眯眯地道:“沒事的,我帶足了人,定會平平安安地將孩子生下來的。”說著,她將手覆在已經顯懷的肚子上,一副母性大發的模樣。
鎮國公夫人冷眼看著她,目光在那張柔美的小臉上滑過,然後一副被膈應到了的神情,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旁的婦人,懷了身子後會有各種妊娠反應,偏偏她除了肚子變大外,依然是那張臉,沒有什麼變化,甚至膚色反而更紅潤晶瑩了,從背後看去,那體態依然纖細輕盈,簡直就像個妖精一般,不說男人,女人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兩眼。
過來給嫡母請安的紀詩一個沒忍住,不禁諷刺了一句:“大嫂的氣色真好,看著不像懷了身子,反而像是……”她用帕子捂著嘴笑了下,“也是大嫂天賦異稟,教人看了好羡慕。”
曲瀲看向她,一臉和氣地問道:“不知二妹妹羡慕什麼?”
見她一副小媳婦的樣子,說話輕輕柔柔的,紀詩心裡輕蔑,再看嫡母只是喝茶,根本不管的樣子,膽子又大了一些,繼續道:“羡慕大嫂都懷了身子了,仍能獨霸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家學淵源……”
“碧秋!”曲瀲突然叫了一聲。
碧秋上前,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室內的人都驚呆了,連紀詩本人也不敢置信,這個女人竟然膽敢在嫡母面前打自己。
眾人都沒想到她會這麼囂張地動手,所以也根本沒來得及阻止。
曲瀲慢條斯理地起身,笑著道:“娘,該找個教養嬤嬤回來教管一下妹妹了,省得妹妹哪天又嘴快,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咱們鎮國公府的姑娘就是這種教養。”說著,她朝氣得渾身發抖的紀詩笑了下,彈了彈衣袖,“時間不早了,兒媳婦就不打擾娘歇息,這就告辭離開。”
說著,扶著丫鬟的手,帶著那群僕婦,呼啦啦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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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5:40
第142章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加上曲瀲讓丫鬟打了人後,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讓周圍的人都震住了,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她做得不對,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扶著丫鬟的手起身。
鎮國公夫人反應過來後,厲聲喝道:“站住!”
曲瀲仿佛沒聽到一般,扶著宮心的手,走到了門前。
“我叫你站住!”鎮國公夫人拍著桌子,被她氣得臉色鐵青:“你就是這麼當大嫂的?眼裡還有沒有我?”
碧秋上前一步掀起了簾子,一陣冷風貫進來,稍稍驅散了室內飄浮著香馨的溫暖氣溫,也讓曲瀲覺得空氣清新多了,同時也有了好心情,這才有心情回頭朝氣怒中的婆婆笑了下。
“娘,我這是幫你管教妹妹呢,省得妹妹這般沒大沒小的。俗話說長嫂如母,哪裡能看著妹妹這麼沒規矩下去?若是傳出去,不知情的人以為是娘您沒有好好教管她,可會壞了娘的名聲。所以沒辦法,只好由兒媳婦來當這個壞人了。”她一臉笑意盈盈,眉稍眼角俱是笑意,“娘覺得我說得不對?”
紀詩捂著被打的臉,委屈地站在那兒,聽到曲瀲的話,覺得這人簡直就是在強詞奪理,頓時掩面泣道:“娘,你看大嫂……如果是妹妹做得不對,大嫂提醒一聲便是,何必直接動手……”
她心裡真的很委屈,明明她沒有說錯,曲瀲不就和她那寡婦娘一樣,看著就像個不安份的,她可是記得去年初五的年酒宴時,那季氏帶著曲家姐妹上門時,在門口落轎,當時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她看呢。
曲瀲沒理她,只是看著鎮國公夫人,分外無辜,“娘,難道你也覺得妹妹剛才說的話是對的?一個正經人家的姑娘,竟然對長嫂說這樣的話,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特地要敗壞娘的名聲了。”
“你胡說!”紀詩再也哭不下去,怒瞪著她。
鎮國公夫人臉色越發的不虞,也不知道是因為紀詩的犯蠢還是因為曲瀲的作態,她冷冷地看著曲瀲,“我還沒死呢,哪裡由得你……”
就要開口怒斥,突然見原本理直氣壯的人突然蹙起眉頭,手捂住肚子。
“哎喲,我肚子好疼、好想吐……”
一隻手撫著肚子,一隻手捂住嘴,曲瀲真的吐了。
鎮國公夫人看到她吐到地毯上的穢物,臉色發青,一陣冷風貫進來,將那味道吹進來,雖然味道很淺,甚至可以忽略不記,但是視覺上的衝擊太大了,生性.愛潔的鎮國公夫人還是也跟著吐了。
“快點帶世子夫人回去。”厲嬤嬤忙對那些傻眼的丫鬟們叫道。
當下眾人也不管站在那裡委屈的紀詩,隨行的四個粗使婆子推開了攔路的嬤嬤,簇擁著主子離開了。
屋子裡的人也沒空再理她,因為鎮國公夫人吐得很慘,只有紀詩孤伶伶地站在那兒,滿臉悽楚無助,甚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被丫鬟們扶著走了段路,被清爽的冷風吹了會兒,曲瀲難受的神色終於好了許多,拿帕子捂著嘴,對擔憂地看著她的丫鬟們小聲地道:“沒事,就是那裡點的香料味道太濃了,有些受不住。”
她原本都想到外面去吐的,可誰讓婆婆將她叫住了,扯三看四的,所以終於忍不住就在她屋子裡吐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宮心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然後無語地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世子夫人的戰鬥力,真是出乎她們的預料。
碧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聲地問道:“少夫人,您真的沒事麼?夫人屋子裡的香料雖說很清淡,但是會不會……”會不會狠心地添了什麼容易滑胎的東西?
曲瀲忍不住噗地笑了,“你放心吧。”厲嬤嬤懂一些醫理,既然她沒有說什麼,那便不是了。而且鎮國公夫人也沒這麼笨,幹這種容易讓人詬病的事情,如果她真敢這麼幹,淑宜大長公主第一個就不饒她。
她最多也只想要膈應一下她罷了。
將這些事情拋到身後,曲瀲愉快地回了暄風院。
半個時辰後,曲瀲從上院回來後肚子不舒服的消息傳到了淑宜大長公主耳裡,淑宜大長公主趕緊派了烏嬤嬤過來探望。
曲瀲倚坐在炕上,頭髮披散而下,臉蛋紅潤,看不出哪裡不舒服。
烏嬤嬤無語了下。
她朝烏嬤嬤笑道:“讓祖母和嬤嬤擔心了,今兒去給母親請安時,因為聞不得香料的味道,所以有些不舒服,卻無甚大礙的。”
冬天室內燒了地龍,溫度比外面高,加之門窗都掩著,在房裡點燃香爐時,味道再淡的香料,仍是讓曲瀲覺得悶,所以她在自己的地盤在冬天裡從來不讓人燃香的,如今她懷了身子,暄風院也沒有點香料。只是雖然她不喜,但也不好讓長輩們因為她而改了習慣,所以每次都是掐著時間離開,只要不待太久就好。
烏嬤嬤仔細瞧了瞧,笑道:“沒事就好!怎地不早說,以後老奴會和公主說一聲,待你過去時屋子裡得好生通風,省得你又難受。”
曲瀲不好意思地捏著帕子,赧然地道:“怎好意思讓祖母這般遷就?祖母按著自己的習慣來就好,我作晚輩的遷就方是。”
烏嬤嬤不禁好笑,“公主知道您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過您如今身子不一般,可不能因為孝順,連不舒服也自己悶著。”
曲瀲諾諾地應著,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烏嬤嬤,看得烏嬤嬤心裡越發的憐惜。
將烏嬤嬤哄走後,曲瀲往後一仰,背靠著毛茸茸的狐狸皮大迎枕,將披在腰上的貂皮毯子拉高,整個人縮在溫暖的毛皮毯裡,對炕邊的碧春道:“將窗子開一些,太悶了。”
碧春擔心地道:“會不會太冷了?不如奴婢多備盆水放著,就不會太幹躁了。”
“不用,就開點窗,通通風。”
見她堅持,碧春只得無奈地去開了點兒窗。
北風吹著窗櫺,發出啪嗒的聲響,一股冷風吹了進來,很快便驅散了室內的熱意。
曲瀲縮在毛皮毯裡,手裡捧著熱湯,根本感覺不到冷意,反而覺得這樣很好。
碧春邊伺候她喝湯,邊擔心地道:“姑娘,你今兒怎地讓碧秋去打了二小姐?要不是你當時不舒服,怕是夫人就要將你留下來了,也不知道夫人會不會去和公主告狀,屆時怎麼辦?”
心裡到底擔心曲瀲這一巴掌帶來的後果,到時候淑宜大長公主、鎮國公等人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她家姑娘是個盛氣淩人、容不下小姑子的?
曲瀲根本沒放在心上,哼了一聲:“雖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但是拎不清自己身份的人,被打了也活該。她都伸臉過來讓我打了,我不打豈不是認了她的話?曲家是那麼好污蔑的麼?”
以往她沒將紀詩當回事,只覺得被鎮國公夫人養得不知天高地厚,但也只是個庶女,將來嫁出去了,明白娘家的重要性後有得她後悔的,她也不想和個小女孩一般見識。但是如果這小女孩兒沒有眼色,膽敢來犯她,她也不會手軟。
今兒這一巴掌,便是個教訓!
她嫁到鎮國公府,以曲家的家勢,確實是她高攀了。可就算是高攀了,那也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賦予了她血脈姓氏的家,如何能讓人如此折辱?紀詩所謂的家學淵源,諷刺的是她娘,這讓她如何受得了?
沒有人比她更明白季氏的為人,她只是長得像小白花,偶爾行事也有些小白花,可是卻從來沒有想過與誰為難,安安份份地窩在小佛堂裡折騰,眼裡心裡惦記著的也只有幾個兒女罷了,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世人的事情,也未做過出格的事。
就因為她們母女倆出眾的容貌要受如此污蔑,甩她一巴掌都是輕的,如果不是她如今懷了身子,曲瀲都要像小時候那樣,哪個熊孩子敢惹她,直接揍回來。
碧春說不過她,心裡也明白她家姑娘只是長得柔弱了點兒,但脾氣可不柔弱,讓她忍氣吞聲是不可能的。
傍晚時分,紀凜回來後,忍不住朝她左看右看。
曲瀲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去扒他懷裡的東西,朝他笑了下,問道:“暄和哥哥,你這樣瞧我作甚?”
紀凜也回了個笑容,摸摸她披散的頭髮,柔聲問道:“聽說你今兒去上院給娘請安時身體不適,可有大礙?找太醫來瞧了麼?”
對他剛回來就能得知今兒的事情,曲瀲一點也不奇怪,暄風院裡到處都是他的人,想必是先前就有人和他稟報了,對他笑道:“回來後就沒事了,就沒讓人請太醫。只是我今天有些衝動,打了二妹妹……”她邊說著,邊瞅著他,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打疼手了?”
曲瀲被他的話弄得懵了下,小聲地道:“我沒打,是碧秋打的。”
紀凜又摸了摸她,“很好,以後出門多帶些下人,想打了讓人打,別打疼了自己的手。”
曲瀲:“……”
這不是溫柔的主人格麼?為毛突然有種又轉變性格的感覺?可是看他笑得眉稍眼角都是那麼溫煦和善,也不像是第二人格啊。
紀凜剛去淨房換了身衣服,便聽說鎮國公派人叫他去書房一趟。
曲瀲正在磕著松子,聽到這事,手中的松子丟了,趕緊蹭過去,詢問道:“有說叫世子過去作什麼嗎?”心裡卻覺得,一定是為了今天她讓人扇紀詩的那一巴掌。
她今天直接給了紀詩一巴掌,又害得鎮國公夫人跟著吐了,以鎮國公夫人的性子,這可是最好折騰的藉口,不折騰一下都對不起她。
不過鎮國公夫人沒有直接帶著紀詩去淑宜大長公主那兒告狀,應該是她明白淑宜大長公主大概不會為了一個庶孫女去打孫媳婦的臉,畢竟這事情上,紀詩其實也不占理。倒是鎮國公,可能會因為鎮國公夫人告狀,要有所表示。只是兒媳婦如今懷了身子,他這當公公的自然不好說什麼,那只好教訓兒子了,現成的罪名都有了,就是教妻不嚴。
果然,來稟報的人自然不會說什麼,讓曲瀲越發的肯定是為了今兒的事情。
紀凜將她拉到懷裡抱了下,蹭蹭她的臉,笑道:“沒事的,我去去就來,不用擔心。”
曲瀲看了他好一會兒,方才給他整了整衣襟,對他道:“我等你回來用晚膳,你不回來我就不吃了。”
紀凜的眼神變得更柔和了,溫和地道:“知道了,我很快就回來。”
紀凜說很快就回來,還真的很快,不過兩刻鐘左右就回來了。
曲瀲先是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見他神色平和,放下心來,高興地讓人傳膳。
“爹找你過去有什麼事情?”曲瀲邊用湯匙慢慢地喝湯,邊詢問道。
紀凜用公筷給她夾了她愛吃的菜,邊回答道:“也沒什麼事情,只是詢問二妹妹挨打的原因,我如實說了,於是他就沒再問了,我見沒什麼事情就回來了。”
曲瀲:“……”為毛她覺得公公其實不是沒再問了,而是被他氣到了吧?還有,他如實說了什麼?總有種不明覺厲之感。
見他輕描淡寫地將這事情揭過了,曲瀲便也沒有再多話,選擇相信他。
晚上,曲瀲再次被他弄醒時,努力地保持清醒,而不是像以往那般睡死過去。
她討好地親著他的臉,看他明明享受得要死,卻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死傲嬌的模樣,心裡癢癢的,忍不住撲過去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然後又啊嗚一口咬上他的喉結。
他的身體一僵,瞬間便要推開她,被她使勁兒地扒著。
他也不敢真的推她,力氣小得連平時的一成都沒用上,自然也推不開趴到他身上啃來啃去的孕婦,又怕自己會失手推開她傷著了她,最後只能伸手攬住她的上半身,蹙著眉躺在那兒,雙手捏成了拳頭。
曲瀲將他折騰了一頓,抬頭看他有些濕潤的眼睛,沒有主人格時的清潤,也沒有第二人格時的凶戾陰霾,就像被人蹂.躪了一頓,頓時成就感倍增。
以往都是他趁著她睡意朦朧時折騰她,今天終於風水輪流轉,輪到她去折騰他了。
比起他的無力,她渾身充滿了力氣,倚到他懷裡,親著他的下巴問道:“今天你和爹說了什麼?沒有吵起來吧?”
“他想吵,我沒跟他吵。打都打了,能如何?”他聲音沙啞,透著一種慵懶,“下次她再敢嘴賤,你使勁兒地打,如果你下不了手,你告訴我!”
曲瀲心中發寒,知道如果讓他出手,紀詩這輩子就完了,訕笑道:“不用了,想來這次二妹妹受到了教訓,應該不會再犯了。娘那邊……”
“不必理她!”他的眼裡滑過戾氣,“她素來不喜我,什麼都能挑出刺來,由著她。”
由著她作死,然後你好去收拾她麼?
想到這人素來沒什麼是非道德觀,惹毛了他什麼酷戾的手段都使得出來,曲瀲有些肝顫,忙道:“其實今兒這事情也是我衝動了一些,只要祖母不氣我就好,其他的我也沒太在意。”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臉上也露出笑容來,“你大可放心,她根本沒在意,那女人也不會特地去寒山雅居告狀,至於那男人,更不用理他了,你是他兒媳婦,難不成他一個大男人還要越過妻兒來管束兒媳婦?雖然世人定下的規矩很煩人,不過很多時候還是挺有用的。”
所以她那位公爹是被他兒子道德捆綁了麼?
曲瀲方才恍然,明白今兒為何他回來這麼快了,一時間覺得鎮國公有點兒可憐。
將事情弄明白後,曲瀲又親了親他,歡快地入睡了。
只是她要睡了,他卻有些不滿足,最近他都只是在三更半夜出現一會兒,喜歡摸著她的肚子發呆,難得今晚她有時間陪他胡鬧,不禁有些食髓知味。
“你就這樣睡了?”他將她的下巴板起,用自己的唇在上面蹭來蹭去,用自己的身體摩擦著她,讓她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曲瀲有種自作自受的感覺。
自從她懷了身子後,他們都是很純潔地躺一張床純睡覺,也因為如此,厲嬤嬤才沒有阻止小夫妻倆不符規矩的行為。曲瀲初時也以為他會忍不住,後來發現他純情得以為只要妻子懷了身子,絕對不能同房,才會這麼安份地抱著她睡。
可是先前她鬧了他一通,瞬間讓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紀的大門,發現還可以這樣折騰。
曲瀲直接挺屍裝死,沒有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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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5:52
第143章
過了兩天,曲瀲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
隨著她的月份增大,淑宜大長公主已經免了她的請安,只讓她有空就過去坐坐,一切以她的身體為主,別勉強自己。有淑宜大長公主這話,曲瀲更自在了,不過也不是真的不去請安了,而是將請安的時間推遲一些——孕婦嘛,嗜睡一些也是正常的,總要睡飽了才起床,這是人之常情。或是在天氣好時也會散步到寒山雅居,就當去請安好了。
對於自己打了小姑子的事情,曲瀲觀望了兩天,發現紀凜將鎮國公搞定後,其他人都本沒有說什麼,府裡也沒有什麼傳聞,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只要淑宜大長公主不發話,鎮國公也被搞定了,那便不是事兒。
至於鎮國公夫人,曲瀲覺得她最近應該不樂意見她,因此也過去給她請安,所以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曲瀲今兒過來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時,臉上笑眯眯的,特別是發現自己進來時,室內一片暖融融的,空氣中竟然沒有一點香料的味道,擺在房裡的香爐不像以往般青煙嫋嫋,便知道烏嬤嬤那日將自己的情況傳述給淑宜大長公主聽了。
曲瀲心裡十分感動。
她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後,便坐到她身邊,拉住她溫暖而枯燥的手,雙眼水汪汪的,“祖母……”
淑宜大長公主對上她的小眼神,不禁有些樂了,拍著她的肩膀道:“這是做什麼?”
“祖母對我真好。”曲瀲很感性地說,她感動時,就忍不住滿嘴的甜言蜜語,“祖母放心吧,等孩子生下來後,我一定要讓他孝順祖母,他敢不孝順祖母,我就打他!不只是孩子,我和暄和哥哥也會孝順您的,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了……”
淑宜大長公主不禁大笑起來,作勢要捶她,“那可不行,你敢打他,我就打你。”
“只要他孝順您,我就不打。”曲瀲挨著淑宜大長公主,看著她臉上的皺紋,滿臉愉悅。
淑宜大長公主笑了會兒,方道:“對了,前日聽說你在上院打了人,是怎麼回事?”
曲瀲對她的話並沒有吃驚,淑宜大長公主只是不管事,但若是論對鎮國公府的瞭解,沒人比得過她,因為府裡的內外院管事都是淑宜大長公主的人,她婆婆雖說是主持中饋的主母,卻仍是要受那些老人制掣,府裡有點什麼大事,自會先同淑宜大長公主稟報。
當下曲瀲便將那日的事情和淑宜大長公主說了一遍,並未添加個人感情,敘述客觀。說完後,她方道:“二妹妹是個性情中人,我也挺喜歡二妹妹的,平時也希望像和語妹妹一樣和她一起說話,只是二妹妹這次委屈讓孫媳婦心裡難受。”她扁著嘴,瞅著淑宜大長公主,繼續道:“祖母也知道我爹去得早,我娘守著我們姐弟三人,平時除了禮佛外,就是守著兒女了,連門也沒出過,嘴又拙,我對她也是心疼的……”
淑宜大長公主的神色變得柔和,同樣都是死了丈夫守寡的女人,自然是深有感觸的,更何況季氏那是什麼性子,她一目了然,實在是挑不出個什麼不是來。
曲瀲一直小心地觀察她,發現她臉上的觸動,不禁放下心來。之所以會這麼說,也是因為她聽人說,淑宜大長公主和死去的老公爺夫妻情深,且她娘和淑宜大長公主也算得上是同命相連,所以她今兒來這裡先委屈上了,挑起淑宜大長公主心裡的柔軟。
現在看來,倒是成功了。
“這事你做得對,你妹妹也太沒規矩了,是該好好管教了。”淑宜大長公主不太喜歡庶出的孫子孫女,皺了下眉頭,當下叫來烏嬤嬤吩咐道:“你傳我的話,讓人給二姑娘那邊拔兩個教養嬤嬤過去嚴厲管教,省得將來出閣了,旁人要說咱們鎮國公府的姑娘沒規矩。”
烏嬤嬤笑著應了一聲,心知公主果然是向著曲瀲的,倒也沒有太意外。
曲瀲今兒過來真心不是告狀的,只是想要和淑宜大長公主說說話罷了,但是效果卻出乎意料的好,愣了下,心情跟著高興起來。她這也不算是來坑人的,紀詩根本就是被嫡母養歪了,如今派了兩個教養嬤嬤過去,對紀詩將來只有好處。
在淑宜大長公主這裡蹭了頓午膳,曲瀲方才告辭離開。
離開寒山雅居後,曲瀲看了下天色,發現天空一片陰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雪了,透著一股子的冷意。
剛穿過回廊,突然聽到了碧春小聲的叫喚,“少夫人,二小姐在那兒。”
曲瀲循聲望去,看到站在院子中的假山旁的紀詩,她身上披著一件貂皮鬥蓬,身邊只帶了一個丫鬟,就這麼站在冷風中,風吹起了她頰邊的碎發,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兒楚楚可憐的味道。
不過她此時正用一種怨懟的眼神看著她,特別是她身邊的碧秋,被她怨恨上了。
曲瀲看了她一眼,便要離開,便被她叫住了。
“大嫂!”紀詩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是在這裡吹了很久的冷風了,但她卻固執地走過來,先是怨恨地瞪了碧秋一眼,才看向曲瀲,目光有些不善,顯然也還在怨恨曲瀲讓人打的那一巴掌,並未反省。
“二妹妹,有什麼事麼?”曲瀲笑盈盈地問道。
紀詩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那件寶藍色四蒂如意紋刻絲鬥蓬上,目光閃了閃,眼裡露出嫉妒的神色,臉色有些不好地道:“祖母讓人送了兩個教養嬤嬤過來給我,這可是大嫂的意思?”
曲瀲不答反問道:“二妹妹難道不喜歡麼?”
教養嬤嬤那麼嚴厲,但凡是小姑娘都不會喜歡的,紀詩也不例外。而且這兩個教養嬤嬤的存在,簡直就像赤.裸裸地打了她一巴掌,這不是說明了曲瀲那日的話是對的,認為她沒有教養,才讓祖母特地送來兩個教養嬤嬤麼?
她長這麼大,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氣得她差點想哭。
曲瀲見她一副要哭的模樣,也不逗她了,說道:“二妹妹還是好好地和教養嬤嬤學規矩吧,你以後會知道有莫大的好處。”就算是鎮國公的長女,但到底只是庶女,但凡是有講究的人家,寧願娶二房的嫡女,也不會想要娶個庶女回去,除非這庶女的規矩禮儀比之嫡女也不差。
以紀詩現在的心性,如果不改過來,以後嫁人了,有得苦頭吃。
其實這也是為了她好,就不知道這小姑娘能不能體會了。
曲瀲沒和她廢話,施施然地帶著人走了。
紀詩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眼淚終於掉下來,然後狠狠地擦擦眼淚,去了莫姨娘的院子。
莫姨娘見到女兒過來,原本還很高興的,不過見到女兒是流著淚來,不禁嚇了一跳,忙問是怎麼回事,直到聽女兒說淑宜大長公主送了兩個教養嬤嬤過來的事情,還來不及為女兒高興,就聽說這蠢女兒剛才竟然跑去堵世子夫人了,認為是世子夫人特地刁難她,才讓淑宜大長公主送了兩個教養嬤嬤過來的。
莫姨娘差點被這蠢女兒給氣哭了,有過難過地道:“早知道當初我就和老爺說,讓你養在我身邊,而不是貪心地想讓你養在夫人名下,以後說親也有個好名聲,卻不想……”
卻不想他們那位夫人雖然抱養了兩個庶子庶女,卻從來沒有上心過,只是養著罷了,甚至將女兒養成了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不說和二房的紀語比,就是和一些公府的庶女比也差了一大截。
她心裡後悔得想哭,偏偏這蠢女兒還以為是曲瀲在害她,並不反省自己的言行。
“詩姐兒,你以後就和教養嬤嬤好好學規矩,你會知道其中的好處,以後莫要再和世子夫人對著幹了,這對你沒好處……”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見女兒一臉憤恨地道:“我就知道你嫌棄我!我根本沒和她對著幹同,是她看不起我!為什麼當初我不是托生在母親的肚子裡?如果我是母親的親女兒,那女人還敢打我麼?大哥也不會這麼對我了,根本不將我當妹妹……”
莫姨娘氣得眼前發黑,見女兒流著淚,憤恨地跑出去,她張了張嘴,最終無力地伏在炕上,默默垂淚。
****
進入臘月後,京城的天氣也達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曲瀲的生活變得越發的單調起來,雖然她仍是每天都想到外面折騰,可是如果下雪的時候,丫鬟婆子們輪著上來說教,生生嘮叨得她懨懨的,沒了勁兒,直到紀凜散衙回府後,她才去扒他,讓他帶她出房門去轉轉,踩踩雪都好。
曲瀲確實是挺能折騰的,她看院子裡的花木都只剩下光突突的枝幹,看著難受,便讓人開庫房,取了各種顏色的綢布出來,然後發動丫鬟們一起紮花,綠色的綢布紮成葉子,米分色、紅色、黃色、紫色等紮成各種花。
眾人見她要禍害這些綢布時,糾結了下,但是覺得與其讓她到外面去折騰,不如就在房裡折騰吧,雖然敗家了點兒,但是鎮國公府也不缺那麼幾個銀子,便由著她了。
紀凜倒是沒所謂,見她帶著一群丫鬟嘿咻嘿咻地忙碌著,東西堆了滿地,便笑問道:“你這是做什麼呢?”
曲瀲笑得很神秘,對他道:“現在不告訴你,等過幾天你就知道啦,就當給你一個驚喜。”
紀凜眉眼含笑,坐在她身邊喝著熱湯,一雙眼睛不離她的臉,帶著一種難言的深沉,慢慢地勾勒成一種深沉的**。
曲瀲一無所覺,直到偶爾不經意抬頭時,對上他的眼睛,肝顫了下。
這時他臉上的神色已經變成了一種溫柔的色澤了,連眼睛也變得清清潤潤的,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曲瀲頓時有種想要遠離他的念頭,內流滿面,這變臉的速度也特快了,怨不得最近晚上她總要被他這樣那樣地折騰,最後都手酸得不行,簡直要被他弄得崩潰。
過了臘八,紀凜終於收到了曲瀲所謂的驚喜。
這日他如同往常般下衙回府,剛走進暄風院時,便看到那株昨日還光突突的杏樹竟然一夕之間開花了,米分色的花開滿了枝頭,遠遠看去,讓人幾乎以為春天來了。
可是天上飄落的細雪告訴他,春天還沒到。
這簡直像奇跡。
紀凜不由走近了些,近到樹下時,方發現原來這並不是杏花,而是由綢布紮成的花。他驀然失笑,明白了這是她給他的驚喜,確實讓他驚喜到了,整顆心都被塞得滿滿的。
他站在杏樹下,仰首看著這棵陪伴了他整個童年和青少年的老杏樹,它對他的意義非凡,一直沉默地守候在這裡,陪伴著他渡過那些枯燥寂寞的歲月,直到這裡迎進了它的女主人。
這是她給他的奇跡!
跟著紀凜回來的常山也被一夕之間突然開花的杏樹給震撼到了,雖然最後發現,原來只是用綢布紮成的花,可是這種奇思妙想,仍是讓人有些敬佩。
他從兄長那兒聽說了世子夫人懷了身子後,無時無刻不在折騰,折騰得人仰馬翻的,讓人十分無奈,也是世子耐心十足,一直包容著。卻沒想到一個孕婦無聊的折騰下,能折騰出這種堪稱冬天的奇跡。
他長這麼大,好像還沒聽說過誰會用布來紮花、裝點冬天的院子。
紀凜在杏樹下站了會兒,便邁步往正房走,一路走來,他發現但凡是暄風院中自成一景的那些花木,都被裝點上了屬於它的色澤,明明天空中還下著雪,但是世界已經呈現一片姹紫嫣紅的□□,人走在其間,仿佛已經走進了溫暖的春天。
他忍不住笑了。
屋簷前,站著一個裹著米分紅色雲錦斗篷的少女,正朝著院子的方向張望,她見到他回來,臉上露出歡喜的神色,聲音輕快地道:“暄和哥哥,你喜不喜歡?”
他走過去,將她擁進懷裡,整顆心都熱呼呼的。
“喜歡!”
最喜歡的,是這個世界多了一個她,讓他能擁有,像那株老杏樹一樣可以陪著他,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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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6:03
第144章
“我的世界從此以後多了一個你,有時天晴有時雨,陰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愛你勝過彩虹的美麗,啦啦啦啦啦……”
紀凜坐在鋪著寶藍色雲龍捧壽褥子的炕上,手端著一盅茶,看著坐在旁邊的人嘴裡歡快地哼著旋律古怪的歌,雙手翻飛,一朵紅色的玫瑰花在她手中漸漸成形,修長白晳的手指在豔紅色的花間穿梭,帶來一種視覺的誘惑。
他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遮掩住了眼裡翻騰的情緒,再次抬眼時,只剩下全然的溫和。
他含笑看著她熟練地紮成一朵花,明明只是一些布和細細的鐵絲線,可是在她手中,很快就會變成一朵精緻鮮活的花,如同化腐朽為神奇一般,讓人百看不膩。也不知道這樣的熟練是經過幾日練習來的,可以想像那滿枝頭上的杏花是她花了多久時間紮成的。
這種想法,總會讓他整顆心都變得無限溫柔。
“其實也沒有花多少時間,教會宮心她們後,就讓她們自己去弄了,人手也夠,祖母先前不是拔了很多人過來給我差遣麼?她們中很多都是心靈手巧的,很會舉一反三,還紮了很多種類型的花出來呢。”她笑盈盈地解釋道:“我只要琢磨出來就行了,可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不然厲嬤嬤又要一臉崩潰地看著我了。”說著,她拍拍挺起的肚子。
紀凜失笑,厲嬤嬤在他四歲時就在暄風院裡伺候了,素來是個嚴肅的人,可是偏偏被她折騰得嚴肅不起來,很多時候都要被她弄得崩潰。
不過,很有趣就是了,暄風院也漸漸地變得熱鬧起來。
不得不說,曲瀲會這麼折騰,還有大半原因是他縱容出來的。
紮好了一朵玫瑰花,曲瀲又拿來淺綠色的布,剪成葉子形狀,點綴在玫瑰花梗上,很快一朵被綠葉簇擁著的玫瑰花紮成了,她夾在手中欣賞了下,然後將它插到他的鬢角邊。
男人頭上簪花是件很雷人的事情,偏偏這個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人,面如冠玉、眉目清雅,微微一笑,如玉傾城,鬢角邊簪了朵玫瑰花,不僅不雷人,甚至有一種說不出的矛盾嫵媚氣息,簡直是人比花嬌。
他眉眼蘊著清雅煦和的笑容,就這麼看著她,並未因為她的舉動而生氣,反而還配合著微微低頭,由著她擺弄。
房裡伺候的丫鬟忍不住瞄過來,當看到世子夫人竟然將紮好的玫瑰花簪到世子鬢間時,還有些黑線,只是等看到世子坐在那兒,安靜從容地微笑時,頓時有些面紅耳赤地移開目光,不敢多看。
曲瀲也看得呆了下,然後忙又將玫瑰花取下來,省得自己忍不住要對他伸爪子。
男色毀人不倦,她是孕婦,還是克制一點!
其實做手工花這種事情是曲瀲上輩子學的,她的動手能力素來不錯,手工活做得很好,要不是上輩子死得太早,她還可以學更多的東西,將來用手工稱霸天下——想多了!雖然時隔很久未再動手,但是要重拾也不難,很快便被她折騰出來了。
接著她又開始拿淺色的布紮起黃色的玉蘭花,嘴裡繼續哼著那首歌,因為時間太長,忘記了很多歌詞,所以翻來覆去的就只有那麼兩句,有時間還會漏詞。
可是紀凜聽得很認真。
我的世界從此以後多了一個你,每天都是好心情……我的世界從此以後多了一個你,有時天晴有時雨,陰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愛你勝過彩虹的美麗……
歌曲旋律很怪異,但是歌詞出奇的簡單直白,他的臉忍不住有些紅。
他覺得,沒有比這更好聽的歌了——雖然總是漏詞。
她這是向他表明心跡麼?
曲瀲哼了會兒後,哼得沒意思了,便和他聊天,“等雪停了,就請祖母過來賞花,如果祖母喜歡的話,我也讓人多紮一些其他種類的花,將寒山雅居裝點起來,弄得熱熱鬧鬧的,然後等到初五的年酒宴時,讓那些來拜年喝年酒的賓客大吃一驚……你說好不好?”
曲瀲在京城裡也住了好幾年,對京中的情況也有些了然,到了冬天,到處都是光突突的,有能力的人家會弄個暖房養花,但是也不會太多,擺在房裡也就那麼一點兒,在冬天裡顯得很單調。
雖然說假花比不得真花,可是紮在枝頭上,看著也是喜人,到時候絕對會很震撼。
紀凜笑著應聲好,不管她說什麼,都是好的。
曲瀲又朝他笑了下,眉眼彎彎,心情十分愉悅。
只是等晚上睡覺時,她的心情就不太愉悅了。
三更半夜,被人激動地弄醒時,她一腳踹了過去,嘟嚷道:“別每天都來這一次,對孕婦身體不好。”
紀凜:“……”
紀凜看著抱著他的手臂兀自睡得沉實的人,只得將她按在懷裡又啃又咬,咬完了又舔了舔,湊到她耳邊說:“你果然愛我愛得不行,歌唱得不錯,雖然總是漏詞,但只是那麼兩句,我已經記住了……”
“哦,你高興就好。”她喃喃地回應道,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應付。
可是仍讓他高興得不行,她這是承認了。
興奮的結果是,他半宿都沒睡著,第二日和她一起睡了個懶覺,才慢吞吞地起床。
曲瀲漱口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驚訝地看著他,“你今天休沐麼?”
紀凜朝她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心情愉快地道:“對,今天休沐,可以在家裡陪你一天,高興吧?”
曲瀲頓時萎了,心裡淚奔,這第二人格怎麼跑出來了?不是睡一覺就換回來了麼?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他一直保持著這種性格?
“怎麼,你不高興啊?”他捏了捏她柔軟的手,眯著眼睛看她。
曲瀲被那斜睨過來的眼神差點嚇尿,趕緊搖頭表示自己很高興。直到他又恢復愉悅心情後,眼睛轉了轉,目光看向窗外不遠處的一棵花得正好的海棠樹——自然是假花,然後明白了。
果然這人是個悶騷,心裡高興,第一人格太過矜持不好表現太明顯,就讓第二人格直接跑出來和她表示他心裡的高興。
曲瀲突然愛上了做手工活,也不再出門去折騰了,讓厲嬤嬤等人差點流著淚想要多吃兩碗面慶祝一下,鎮國公府其他人沒見她出門折騰,也有些奇怪,以為這孕婦終於轉性收心了,卻沒想到她想到了別的折騰的法子。
但凡關心的人,也不會忽視暄風院的變化。在得知暄風院一夜之間,突然看到那株老杏樹開花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正所謂是“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可這還是隆冬臘月呢,這杏花怎麼突然開花了?
冬天裡的景色素來單調,飄雪的日子裡,更是沒什麼看頭,想要賞景,只是白茫茫的雪,也沒有什麼可賞的,只有幾種寒冬裡盛開的花卉,但是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適合栽種的,所以很多人在經過暄風院時,遠遠地看到從院牆探出來的枝頭上或粉或紅的杏花,眾人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寒山雅居距離暄風院最近,淑宜大長公主聽說暄風院的那株老杏樹在冬天裡開花了,頓時也來了興趣,就算此時正在下雪,也打消不了她的熱情,便帶著烏嬤嬤等人,一起去了暄風院。
曲瀲聽說淑宜大長公主竟然冒著雪過來後,趕緊將自己裹成一個球,和紀凜一起出去迎接,丫鬟打著傘跟在後頭。
雪下得不大,飄飄灑灑而降,襯得那枝頭上粉的、紅的杏花更漂亮了。
“祖母,您怎麼過來了?天氣冷,先進屋子來。”曲瀲被紀凜扶著過來,見淑宜大長公主站在那株老杏樹下,正饒有興趣地觀賞著那株杏樹,明珠等丫鬟給她打傘。
淑宜大長公主已經看出名堂來了,知道這老杏樹並不是真的開花,但是這種巧思妙想仍是讓人驚奇,不由得也多欣賞了會兒。見到曲瀲和孫子過來,她笑嗔道:“你這孩子出來做什麼?天氣冷,還不快進去?暄和,扶你媳婦回去。”
紀凜看了她一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淑宜大長公主先前只顧著看那株“開花”的老杏樹,沒有注意到孫子的異常,如今對上孫子那雙變得妖詭的眼睛,笑臉僵硬了下,很快恢復正常。
曲瀲捏捏紀凜的手,和他上前,一左一右地扶著淑宜大長公主往花廳行去。
“哎呀,我還沒老到要你們扶,你自己小心一些方是。”淑宜大長公主嘮叨,讓宮心等丫鬟過來扶住她們主子。
曲瀲朝她笑了下,並沒有放手,而是一路走著,一路給淑宜大長公主指著路上那些盛開的花解說,在陰沉的天色下,紅的玫瑰、黃的玉蘭、粉的月季、綠的葉子,實在是讓人看了打從心裡歡喜起來,也讓淑宜大長公主漸漸忘記了旁邊孫子的異常。
直到進了花廳坐下,淑宜大長公主見孫子斂了一身戾氣,坐在曲瀲身邊,心裡歎了口氣,不過看到他並不像以往那般攻擊性十足,心裡又寬慰了幾分,看向曲瀲的眼神也變得欣慰。
曲瀲滔滔不絕地和淑宜大長公主說這些綢布紮成的花的事情,沒有中途冷場,淑宜大長公主和烏嬤嬤也儼然忘記了紀凜的異樣,並沒有像往常一般,看到變了個性格的他時,開始戰戰兢兢,總要擔心他會克制不住脾氣,做出什麼暴戾的事情來。
“我讓丫鬟們紮了一些牡丹花,看著還不錯,到時候就讓他們給祖母的院子裡紮上,還有海棠花、月季、菊花,很快就要過年了,到時候就讓那些過來給祖母拜年的人羡慕祖母有這麼漂亮的園子,就算是冬天,也是滿園春.色綻放……”她眯著眼睛笑得一臉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很多人羡慕的樣子。
淑宜大長公主不免失笑,覺得她特別地孩子氣,可是看到安靜地坐在她身邊並不說話的孫子,又覺得她這樣的孩子氣沒什麼不好。
“那好,我就等著你孝順了,到時候讓來拜年的客人們都羡慕我。”淑宜大長公主笑得合不攏嘴,喜歡這孩子的一片心意。
雖然鎮國公府的暖房裡也會培養一些反季節的花,但到底受天氣影響,培養得也不多,不可能全部地方都能擺上,有錢也沒法這麼大手筆地花。如今曲瀲折騰這些出來,雖然有些取巧,但也教人喜歡。
淑宜大長公主就喜歡她這種折騰勁兒,活力四射的,讓人看了就開心。
過了幾天,寒山雅居也變得一片姹紫嫣紅,淑宜大長公主心裡十分高興,已經打算著過年時,要請那些老姐妹們過來吃年酒顯擺一下,就圖個開心。
紀二夫人知道後,也過來湊熱鬧,等回去時,很快讓人將二房的院子裝上了紮好的綢花,甚至為了營造出花香襲人的逼真感,還讓人將那些紮成花的綢布都事先薰上了香料,人還未走近,就能聞到一陣花香了,瞧得真逼真了。
等鎮國公府在這大冬天時變得春意盎然,終於也到了年底。
這是曲瀲嫁到鎮國公府後過的第一個年頭,不過因為她懷著身子,很多事情都沒有讓她操心,除夕那日祭祖,也只是讓她去給祖宗們上了香後,便讓她回去暄風院去歇息了,沒讓她在祠堂裡守著。
除夕的晚宴是擺在寒山雅居的花廳,因為鎮國公府的主子少,只擺了一桌便可,眾人坐在一起,看著十分熱鬧,淑宜大長公主臉上難得多了許多笑影,也不若平時那般凜然肅穆,讓以紀語為首的鎮國公府的孫輩們都松了口氣。
曲瀲和紀凜坐在淑宜大長公主下首位置,他們的對面是鎮國公夫妻。雖然是充滿了喜慶的年宴,但鎮國公夫人依然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卻沒有半分的喜氣,不過有紀二夫人這個慣會營造熱鬧氣氛的人在,其他人也跟著湊趣,所以整個晚上都沒有冷場。
吃過團圓飯後,下人們撒下了杯盤等物,眾人移駕到偏廳裡喝茶。
紀凜和曲瀲帶著弟妹們去給長輩們拜年,得了長輩們賜的紅封時個個都笑得很開心,只有被關了大半個月跟著教養嬤嬤學規矩的紀詩笑得有些勉強,特別是去給紀凜和曲瀲拜年時,她的笑容更勉強了。
曲瀲當作沒看到,所有過來拜年的弟妹們都一視同仁,笑盈盈地將準備好的紅包給他們。
鎮國公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看著,觀察了陣子,不由撫著鬍鬚點頭,覺得這兒媳婦也沒有夫人說的那般刁鑽,該有的禮數還是有的,這讓他對她的不滿稍稍少了一些。
娶妻娶賢,他希望給兒子娶個賢妻回來,而不是娶個攪家精。曲瀲上回出手教訓小姑子的事情,讓鎮國公心裡有些不滿,但是他是公公,也不能越過妻子和兒子去教訓兒媳婦,只得作罷。
如今看她一副乖巧賢良的模樣,方松了口氣。
雖然天氣寒冷,但是新的一年到來,依然讓人開心。
轉眼便到了年初五,是鎮國公府擺年酒宴時,不僅親朋好友來了,甚至很多沾點關係的人也上門來了,鎮國公府的年酒宴比多數的勳貴府的年酒宴都要熱鬧。
來鎮國公府後,所有賓客都被鎮國公府那迎風簇展的花驚呆了下。
雖說現在已經迎來了春天,可早春時候,北方的萬物還未復蘇,嫩芽都沒見一個,天氣寒冷得和冬天有得一拼,除了暖房培養的一些盆栽,很難見到其他的顏色,可是鎮國公府裡那枝頭上綻放的花,姹紫嫣紅,花香襲人,讓前來喝年酒的賓客們震撼到了。
特別是當知道那些都是用各種顏色的綢布紮成的花時,再次被鎮國公府的財大氣粗給震撼到了。
鎮國公府雖然行事低調,但底蘊擺在那兒,這才是傳承悠久的老牌勳貴世家,不是其他的勳貴府能比擬的。
淑宜大長公主和幾位老姐妹們坐在一起聊天,面對眾人的追問,笑眯眯地道:“這些都是我那孫媳婦搗騰出來的,也不知道這孩子哪兒來的奇思妙想,覺得這院子光突突的不好看,就讓人用各種顏色的布紮花,那花紮得還挺真的,不湊近來看還真是看不出來。”
眾人自然也看出來淑宜大長公主的好心情,紛紛奉承著,讚揚世子夫人惠質蘭心。
唯有平寧郡主坐在一旁慢慢地喝茶,不為所動,偶爾看向母親高興的模樣,抿了抿嘴,覺得母親一定是被暄風院的那位給糊弄了。
不過就是一些用布紮的假花罷了,母親用得著這般抬舉她麼?都越過了鎮國公夫人這個兒媳婦了,這讓人怎麼看鎮國公府?
想到先前見到大嫂時聽她說的話,平寧郡主心裡有些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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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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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6:15
第145章
今年來鎮國公府吃年酒的人不少,其中還有曲家人。
這是曲瀲嫁到鎮國公府的第一個年,而且此時還懷著身孕,可以說是曲家所有的姑娘中嫁得最顯貴的了,曲家自然不會待慢了這位姑奶奶,所以鎮國公府的年酒宴,能來的人都來了,除了因為天氣冷,身體有些不舒服的曲二老夫人沒有來。
到了鎮國公府後,曲家人自然也看到了鎮國公府那滿園的花團錦簇,若非現在天寒地凍的,他們都要以為春天到了。而且就算鎮國公儲再財大氣粗,也不可能讓花房培養出這麼多的花來,直到聽說這些是綢布紮成的花,所有的客人聽了心肝都有些發顫。
這得要用多少綢布來紮啊?簡直就是敗家玩意兒。
特別是得知這玩意兒是曲瀲折騰出來的後,曲大太太和季氏都笑得有些虛弱,心裡很是擔心曲瀲要被夫家的人罵敗家,就算淑宜大長公主再喜歡她,可如今當家的是鎮國公夫人,哪裡由得她這新婦這般浪費折騰?
“二姐可真是……”曲湙有些頭疼,他不同于一般的讀書人,對庶務有一定的瞭解,一看那些花,便知道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也只有鎮國公府這樣財大氣粗的人家才搗騰得出來,可也過於奢侈了。
只是出搗騰的人是自己二姐,還真是擔心她被人罵敗家,壞了名聲。
曲沁卻笑道:“看這樣子,公主也是支持的,沒事,難得熱鬧熱鬧。”以鎮國公府的底蘊,這些也不過是九牛一毛,恐怕根本沒人在意,除非有人要特地拿這東西作文章。
“大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曲湙小聲地道:“等會你見了二姐,你可要勸著她一點兒,別讓她再胡亂折騰。”
曲沁笑道:“知道了,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姐弟倆正說著,便見紀凜這曲家女婿迎了過來,歉然地道:“抱歉,剛才有些事情,我來遲了。”說著便給曲大老爺等長輩揖禮。
曲大老爺他們如何會見怪,他們都知道今兒鎮國公府來的客人多,紀凜這世子自然要幫著父親招待客人,忙得分.身乏術,能在得到消息後就趕過來迎接了,也是對曲家放在心上,他們自然不會見怪。
寒暄過後,紀凜便將曲大老爺等曲家男丁領到外院待客的偏廳,而紀二夫人也過來將曲家的女眷引去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
路上,免不了也要說說鎮國公府那些不符合季節的綢花,就聽紀二夫人滔滔不絕地將曲瀲如何折騰出來的、淑宜大長公主如何高興、也讓人將鎮國公府如何弄成這般一一道來,她說得高興,曲家的女眷們聽得心臟有些負荷不住,唯有曲沁神色淡淡的,根本沒在意。
“瀲兒年紀還小,若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還請二夫人多擔待。”曲大太太含蓄地道,“這孩子素來是個安靜的,可能是懷了身子,情緒多變,才會喜歡搗騰這些。”
紀二夫人笑道:“她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公主十分喜歡,我家語丫頭也總是叨念著她,時常跑去暄風院和她說話。”
見紀二夫人言語中多有讚賞,曲大太太和季氏這才放下心來。
去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後,免不了也坐在那兒陪著說說話。
曲瀲正好也過來了,如今她的肚子已有六個多月了,鼓了起來,因她生得嬌小纖細,吃得再多也沒見胖多少,襯得那肚子圓滾滾的,像揣了個西瓜一樣,看著就讓人擔憂。可是她卻毫不在意,見到曲家人過來,高興地朝她們直笑,快步走了過去,嚇得周圍的人心都提了起來。
“我沒事啦,你們不用擔心。”曲瀲寬慰家人,同時還拍了拍肚子。
眾人被她這舉動弄得都有些崩潰,趕緊讓丫鬟將她扶進去。
淑宜大長公主將她叫到身邊坐著,讓人給她端來她常喝的檸檬水,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也讓從進了鎮國公府聽說了她折騰的事情開始就提著一顆心的曲家人終於放下心來。
只要淑宜大長公主沒有怪罪,自家姑奶奶在這府裡生活得滋潤,她們便放心了。
說了會子話後,因又有客人來了,便讓紀二夫人將曲家人引到花廳去喝茶稍坐,曲瀲甚是想念家人,便也跟了過去。
出嫁女一般沒事不會頻繁往娘家跑,所以曲瀲嫁人後,回娘家的次數有限,她心裡雖然不在意這種鬼規矩,可是婆婆在一旁盯著,她娘也計較這種東西,每次只能由著紀凜陪著回家才不會嘮叨,久而久之,她心裡也挺氣悶的。
今兒雖是鎮國公府的年酒宴,不過因為曲瀲懷著身子,也沒有讓她去招待客人,所以也能多陪陪家人。
曲大太太和季氏少不得要關心一下她的身子,見她雖然肚子鼓起來,可是這臉和身段都沒有長多少肉,又少不得要擔心她這般柔弱的樣子以後沒力氣生產,真是心都要操碎了。
曲瀲反而有些天真爛漫地道:“沒事,我覺得很好啊,你們不用擔心,這孩子一直很乖,我覺得應該是個女孩子。”
“呸呸呸,胡說什麼呢,別亂說!”曲大太太呸她,心裡自是希望她能一舉得男,好在紀家站穩腳。
季氏也希望女兒第一胎生個兒子,也跟著道:“你啊,別那麼嘴快。”
曲瀲賠著笑,忍不住拿眼去覷她姐,可是她姐偏偏就一副淡定喝茶的模樣,心裡想要撓牆。
她姐為毛就不給她個痛快呢?
曲沁自然沒有接收到妹妹隱晦的小眼神,她自是知道這胎是男是女,可是怕說出來給妹妹壓力,而且她也不好告訴世人她是如何知道的,所以便閉嘴不言了。反正,無論是生男生女,按紀凜那稀罕妹妹的模樣,想來都不會介意的。
陪了家人一會兒,曲瀲又不得不離開,因為襄夷公主來了。
襄夷公主每年都這般熱情地來紀家喝年酒,雖然在外人看來,她是為了紀凜,但曲瀲知道,她不過是借著鎮國公府來幽會她心愛的表哥,今年也是一樣。
靖遠侯世子和甯王世子都和紀凜交情匪淺,雖然靖遠侯世子並不常出門交際,和京中的勳貴府走動不多,但是確實是和紀凜是交情不錯的朋友,這交情甚至比甯王世子周琅還要深一些。
在曲瀲陪著襄夷公主去暄風院時,寒山雅居這邊,等又一拔人離開後,淑宜大長公主這兒暫時安靜下來,平寧郡主陪在母親身邊和她說話。
她喝了口茶,嚴肅地道:“娘,你是不是太抬舉這曲氏了?我知道你喜歡她,她如今也懷了孩子,是紀家的功臣,可也不能越過大嫂啊!這教人看了如何想紀家?指不定還說您不喜大嫂這兒媳婦,想要扶孫媳婦上位,奪了大嫂的管家權呢。”
淑宜大長公主忍不住皺眉,“胡說什麼?你大嫂不是好好的麼?誰會嚼這舌根?”她說著,眼裡不禁帶了幾分冰冷。
平寧郡主看得心裡有些發寒,雖然這是親生母親,但是他們這些兒女和她素來不親,也沒辦法親近。小時候是因為母親脾氣太強硬,做什麼事都是按著自己的意願來,他們這些兒女的意願從來都是被忽視的,使得他們兄妹幾個面對母親時,總是忍不住害怕,久而久之變得比較弱勢,不敢反抗她,和她也不甚親近。
後來大嫂嫁過來時,她還沒有出閣,自然也看出大嫂的難處,可能是同命相連,和大哥大嫂的關係自然比較親近。
如果母親一直都是這樣,她也覺得沒什麼,可是這人就是怕有比較。那曲氏何德何能,竟然讓她這強勢的母親如此抬舉,都要越過了兒媳婦去了,如此下去,鎮國公府早晚要被弄得家宅不寧。她雖然是出嫁的姑奶奶,可和兄嫂的關係比較親近,自然要向著兄嫂了。
“娘,你聽我說。”平寧郡主定了定心神,繼續道:“女兒知道您不喜歡大嫂,可是大嫂這麼多年來為了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也不能太偏心,就算您喜歡暄和,連帶著對暄和媳婦高看一些,可大嫂又做錯了什麼?”
淑宜大長公主有些沉默,半晌方道:“她沒做錯什麼,只是後來她做錯了,瞧她是怎麼對暄和的?”說到這裡,她聲音裡就有些埋怨。
平寧郡主想到以前的事情,忍不住道:“大嫂只是一時間左了性子,暄和到底是她的孩子……”
“你不懂!”淑宜大長公主打斷女兒,“我原本以為她……算了,我和你說這個作什麼?我也不想和她計較太多,所以這些年都容忍著她,如今也依然如此,只要她不來撩拔暄和,我便也不和她計較。”
“娘……”
平寧郡主實在無奈,這還叫不計較?都將那曲氏捧上天,將兒媳婦踩在地上了!
母女倆說了一陣子,最後是誰也沒有說服誰,平寧郡主十分心塞,心裡也越發的討厭起曲瀲,覺得她就是個攪家精,當年兄長怎麼會糊塗地定下這門親事的?就算要報曲三老爺的救命之恩,也無需拿兒子的親事來報答啊。
“行了,別說這些煩心事了,勤哥兒如今年紀大了,你和女婿可有給他相看對象了?相中哪家的姑娘?”淑宜大長公主詢問道。
平甯郡主嫁到沈家,一連生了三個兒子,這勤哥兒是她的長子沈勤,今年十六歲了,剛才隨母親過來給外祖母請安時,淑宜大長公主瞧了下,心裡對外孫也挺滿意的,是個知禮孝順的好孩子,女兒將他教導得還算不錯。
說到兒子,平甯郡主的語氣也沒有那麼沖了,笑道:“娘,其實我挺喜歡二哥家的語丫頭的,她是咱們鎮國公府的大姑娘,年紀也和勤哥兒相當。”
淑宜大長公主沒想到女兒竟然相中老家二家語丫頭,想了想,說道:“這事你可得和你二嫂去說,你二嫂沒意見的話,就由你們決定,我老了,不想再沾這些事兒。”
平甯郡主也不想母親插手,免得好事也要被她弄成壞事,她一直清楚母親強勢的性格,以前沒少遭罪,家裡的兄妹幾個都不太喜歡母親來插手他們的事情,對兒女婚事上也一樣。要不是母親這種性格,想來大哥大嫂的感情也不會變得如此好了。
說到了兒子的婚事,平寧郡主免不了想起先前曲家人過來拜年時,那站在曲三太太季氏身邊的姑娘,看著年紀挺大的了,還梳著姑娘的髮髻,後來略一想,便知道是侄媳婦那未出閣的姐姐,心裡不免又有些輕蔑。
“那位曲家二姑娘怎地還沒有消息?當初給暄和定下婚期時,娘您不是答應給她說門親事麼?五皇子都在去年娶妻了,事情隔了這麼久,這曲二姑娘自可婚配,怎地還拖到現在?”
平寧郡主不免有些奇怪,雖說這些並不關她的事情,可是誰讓曲家的姑娘是鎮國公府的媳婦,如果曲家留了個嫁不出去的姑娘,對鎮國公府的名聲也不好,她作為紀家的姑奶奶,少不得要被人說三道四。
淑宜大長公主心裡也和女兒一樣有些奇怪,但到底因為曲瀲,對曲沁也算是愛屋及烏,當下不以為意地道:“那孩子是個好的,要不是五皇子插手,婚事能拖到現在麼?好姑娘不愁嫁,急什麼?指不定今年就有消息了呢?”
平寧郡主一聽,得,又捅了母親的馬蜂窩,頓時只能氣悶地閉上嘴巴。
她這是發現了,只要說到與暄風院那位有關的事情,她母親總會無條件地維護,實在是讓他們這些做兒女的不平衡。
就在平寧郡主又被母親鬱悶了一次,心裡也有幾分在意曲家那未出閣的姑娘幾時才能出閣時,卻沒想到剛出了正月不久,就聽說了母親被人請去曲家說媒的事情。
等她聽說了母親給曲家二姑娘說親的物件時,眼前不禁有些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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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6:28
第146章
過了一年,又長了一歲。
到了二月初,難得天氣放晴,曲瀲吃過早餐後,便習慣性地到暄風院的院子散步,散到了院牆旁的那株老杏樹下,抬頭看著樹上開滿枝頭的杏花,開得煌煌赫赫的,比起過年時用綢布紮上的花更漂亮。
二月春風似剪刀,撲面而來,帶著些許的冷意,一陣碎花被吹落到臉上。
她撫著近八個月大的肚子,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等這孩子出生了,母親和姐姐、弟弟他們也要回常州府,到時候遠離了京城的是是非非,她姐指不定真的找個機會,遠離了人世,到鄉下避居,然後慢慢地謀脫身之計。
指不定以後真的是天高任鳥飛。
想到這裡,心裡就有些不舍,又摸了摸肚子,感覺到手覆在的地方突然有一塊明顯的凸起,然後又扁了下去,知道又是孩子在伸懶腰了。
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從來沒有折騰過她,讓她吃好睡好,簡直是平順得不可思議,愣是沒有其他孕婦該有的症狀,連害喜都沒有,且不僅沒有讓她變醜,反而肌膚更加紅潤光澤,添了幾分少女沒有的韻味。
這一反其他孕婦變醜變胖的模樣,也莫怪紀詩會覺得她是個小妖精了。雖說婦人懷孕時的狀態大多數不同,可也沒有像她這般得天獨厚的,懷了個孩子,仿佛是特地要補給她更多的女性魅力一樣,原本還是個青澀的少女,如今已是個韻味十足的少婦了。
俗話說,兒醜母、女美娘,雖然這話也不是絕對性的,但是很多婦人都有這種現象,厲嬤嬤也猜測這胎可能是個小小姐,只是怕她心裡有負擔,所以沒有多說什麼。而曲瀲也不覺得自己真的能天生麗質到如此小妖精的境地,怕是因為懷了女兒才會讓她沒有太醜。
所以種種跡象,讓曲瀲可以肯定,這胎可能是個女兒。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姐姐才沒有透露分毫,怕她受到影響,對身體不好。
如此,曲瀲也越發的肯定自己肚子裡的這孩子是個女孩子了。
如今胎動比較明顯,她每回將手搭在腹部上,總會感覺到那裡時不時地凸起一塊兒,顯然是肚子裡的孩子以為她在和他玩兒,不甘寂寞地伸伸胳膊和小腿,提醒父母他的存在,也讓她每次都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曲瀲在老杏樹站了會兒,見今天天氣不錯,也不想窩在暄風院裡,便對身邊的丫鬟道:“走,咱們去寒山雅居坐坐。”
聞言,碧春等丫鬟馬上準備起來,曲瀲那四個陪嫁粗使嬤嬤也跟了過來,一群人簇擁著一名孕婦,浩浩蕩蕩地出了暄風院,往寒山雅居而去。
未想到了寒山雅居,都沒見到淑宜大長公主的影兒,便被人攔下了。
這是曲瀲嫁過來後,第一次來寒山雅居被人攔住了,一時間有些錯愕。
攔她的是清雅,她歉意地道:“公主身體不適,今兒不方便見世子夫人,還請世子夫人回去罷。”
曲瀲忙關心地問:“祖母身體不適?怎麼了?可有看太醫了?”
清雅神色有些不自地,雖然不明白屋子裡的主子的意思,但心裡明白主子素日十分疼愛世子夫人,怕也只是一時的,語氣不敢太過強硬,小聲地道:“公主沒什麼事,就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公主沒讓人去請太醫,只是歇歇便可,世子夫人不必擔心。”
曲瀲敏銳地發現其中的異樣,她也不是笨蛋,加之清雅並未刻意隱瞞,便知道今兒淑宜大長公主是不願意見她。
發生什麼事情了?
瞬間曲瀲腦子裡轉了很多,但她面上卻十分和氣地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擾祖母歇息了,改日再來。如果有什麼事情,也要勞煩清雅姐姐托個人到暄風院裡和我說一聲。”
清雅福了福身,應了一聲是。
曲瀲扶著丫鬟往回走,可能是第一次來寒山雅居被淑宜大長公主趕走,讓她頗為不習慣,這種時候才明白鎮國公府那些人以往被淑宜大長公主趕走時的心情,明知道淑宜大長公主不是不舒適而是不樂意見,卻也不敢亂來。
清雅正目送世子夫人一行人離開,轉身便見烏嬤嬤站在門口。
“和世子夫人說了?”烏嬤嬤問道。
清雅點頭,“都說了,世子夫人說改日再來。”
不過這個改日怕是明日早上罷,自從世子夫人懷了身孕起,鎮國公府的人都知道她能折騰,不過是因為她折騰的那些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加之公主和世子都縱容她,大家也沒當回事,可也知道這孕婦也太精力旺盛了,簡直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烏嬤嬤看了眼院子的方向,不禁搖了搖頭,轉身回了房。
屋子裡,淑宜大長公主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握著一串十八子的小檀紫葉佛珠,神色凜然,眼裡的情緒更是複雜,既是惱怒,又是懊悔,還有幾分糾結。
烏嬤嬤給她沏了一杯清茶,坐到旁邊,拿美人捶給她捶著肩膀,說道:“世子夫人離開了,說改日再過來看您。”
淑宜大長公主淡淡地應了一聲。
烏嬤嬤看她這樣子,不禁歎了口氣,說道:“公主若是為難,便不用管這事了,您年紀也大了,是該享福的時候了,待世子夫人生了孩子,屆時候安心撫養曾孫便是了,這世間紛紛擾擾之事不知有多少,哪裡能操得完心?”
這話已經僭越了,但是以烏嬤嬤和淑宜大長公主的情誼,也只有她能說,旁人卻是說不得的。也唯有她說了,淑宜大長公主能聽得進去。
當然,還有一個人的話她能聽得進去,便是已逝的老國爺。可惜老公爺去得太早了,公主也沒有個能放心說話的人,讓烏嬤嬤心裡也為她心疼。
“我哪能不操心?”淑宜大長公主揉著脹痛的額頭,“你也知道他是什麼身份,我以為他一輩子就是那樣了,可如今他竟然想要娶妻立戶,這樣也很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可偏偏他要娶什麼人不好,竟然想要娶曲家的姑娘,而且還是瀲丫頭的姐姐!這不是亂了輩份麼?”她咬牙切齒地道:“他也不擔心世人恥笑!”
烏嬤嬤笑道:“公主又說笑了,世人哪裡知道他是誰?要給他一個什麼身份,還不是皇家的一句話嘛?那位爺不是說了麼,皇上都同意了的。”
淑宜大長公主頓時氣得拍了下炕桌,怒道:“我就知道他不死心,去年為了他,我這把老骨頭了還要為他連續幾日奔走,還以為是他想開了,哪想他會直接消失了,再次回來時,打破了他以往立下的誓言,就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會直接進宮找皇上!”
而他那侄孫也是個不爭氣的,就這麼答應了那個孽障的請求!
烏嬤嬤聽出她只是一時惱怒,卻也不是真的氣得不理會,只是糾結著輩份問題罷了,覺得公主最後還是會答應的,所以先前也是怕自己氣怒之下,對懷了身子的世子夫人擺臉色看,才沒有見她。
*****
曲瀲回到暄風院後,想了想,心裡不太踏實,便找來宮心,對她道:“你幫我查查看,這幾日,是不是有什麼客人進府來探望祖母。”
宮心應了聲是,便下去了。
不過半個時辰,宮心便過來回話。
“這幾日府裡沒有什麼客人上門,只有景德侯府的世子夫人過來探望夫人。不過,奴婢倒是聽說昨天公主突然出門,沒有帶什麼僕人,只帶了烏嬤嬤和常管家,出門半日就回來了,不過回來時臉色有些不好。”
曲瀲聽罷忍不住深思起來,只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淑宜大長公主為是什麼生氣,又為什麼惱了自己。
宮心擔心她多想,忙寬慰道:“世子夫人不必多想,許是公主身子不適,並非不願見您。”
其實她心裡也明白,就算是身子不適,那也應該讓作孫媳婦的進去探望一下的,可這人都沒進去,便讓丫鬟出面將她請走了,只說明當時淑宜大長公主是不願意見曲瀲的,有點兒厭棄的味道。
曲瀲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知道了,你們不必擔心。”
曲瀲說讓她們不必擔心,那真是不必擔心,因為接下來的半天時間,她都吃好睡好,和平常差不多,沒有什麼異樣的,直到傍晚時紀凜回來。
得知紀凜回來,曲瀲便站在門口處朝回廊那邊張望,直到見到穿著紫紅色的官袍的青年走過來,朝他露出和以往一樣的微笑。
“天氣還冷著呢,怎麼站在這兒?”紀凜扶著她回房。
“等你啊!”她不吝嗇甜言蜜語,笑眯眯地說:“知道你回來了,我就忍不住了嘛。”
紀凜面上有些赧然,眼神卻十分愉悅,顯然被她直白大膽的話弄得很是高興。
曲瀲扶著肚子站在一旁,指揮丫鬟端茶倒水,直到紀凜去淨房換了身常服,夫妻倆一同坐在炕上,紀凜便過來摸她的肚子,感覺到手下傳來的胎動,他的眉眼越發的溫和。
曲瀲靠著迎枕,由著他摸,說道:“剛才你回來時,去給祖母請安了麼?”
“去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紀凜回來時大多時候要去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後,才會暄風院的,至於上院那邊,倒是看情況而定。
“祖母見你了?”曲瀲又問。
“見了。”
“祖母身體怎麼樣?”
“和平常一樣。”紀凜對她的話有些奇怪。
曲瀲不說話了,而是盯著他看。
紀凜不是遲鈍的人,相反,他的心思十分細膩,總能觀察出常人忽略的細微之處,自然也發現了她的異樣,握住她的手,問道:“阿瀲,怎麼了?”
曲瀲朝他笑了下,將今日她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之事說了一遍,最後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了什麼惹惱了她老人家的事情,或許也不是,而是她被什麼事情煩住了,所以當時不想見人。”
然後又將她事後讓宮心去查的事情告訴他,並未隱瞞自己的行為,覺得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夫妻本是一體,既然要生活一輩子的,那有些事情便沒必要隱瞞,這是她的相處之道,用最坦然的態度對他。
紀凜臉色嚴肅起來,他也發現其中可能出了什麼事情了,曲瀲是個內宅婦人,讓人查探內宅的事情還可以,外面的話,便不方便了,還得由他來出面。
當下便道:“這事你不必擔心,交給我。”
曲瀲朝他微笑,神色間有著對他全然的信任。
翌日一早,曲瀲又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了,這回淑宜大長公主倒是見了她,只是她神色憔悴,看著還真像生病了,讓曲瀲嚇了一跳。
“祖母,您怎麼了?”她的眼眶立刻紅了,一臉擔心地道:“是不是沒有歇息好?還是……”病了?
淑宜大長公主看著她,神色有些複雜,見小姑娘臉上的擔心不似作偽,心裡不禁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說道:“沒什麼,昨晚沒有歇息好罷了。你也沒多想,你如今是雙身子,可要開開心心的才好。”
曲瀲扁了扁嘴,說道:“只要祖母好好的,那我也會好好的。”
淑宜大長公主被她狀似無賴的話弄得有些好笑,戳了下她的臉,唬著臉道:“胡說八道,我一個老婆子了,今兒這病明兒那病的,可和你們年輕人不同。行了,沒什麼事情你也回去多歇息,過兩個月就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曾孫子就好。”
曲瀲弱弱地伸出一隻手舉到臉旁,“如果是曾孫女呢?怎麼辦?”
看她這副像要被拋棄的小狗一樣怯生生的模樣,再大的氣也要被她弄沒了。淑宜大長公主是個強勢的女人,就算年紀大了,脾氣有所軟和,可是強勢了一輩子,也不會因為臨老就服輸,只是不如年輕時候那般計較罷了。
因她這脾氣,兒女都和她不太親近,孫子因為是她養大的,才和她親近一些,但也沒有像曲瀲這樣不客氣的,愛撒嬌,又懂得適可而止,拿捏一個恰到好處的度,讓人對她實在是生不起氣來,反而不斷地縱容她。
心裡越發好笑,但卻唬著臉道:“是曾孫女的話,就抱到寒山雅居來養,省得你這不著調的娘教壞了她。”
“我很著調的!”曲瀲喊冤,“我都很聽話,將自己養得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吃得很多,又時常去遛彎,省心得很。”
淑宜大長公主噴笑,“你以為是在養狗麼?去去去,別來煩我,我累了,要歇息。”說著,便將她趕走了。
曲瀲沒有被趕的忐忑,心情比昨天放鬆了很多,想來淑宜大公主並不是因為她而生氣,怕是另有其事。
晚上紀凜回來後,便將今兒調查到的事情告訴她。
“祖母前天和烏嬤嬤去了南半潯胡同的一棟宅子,不過時間太短,還我沒查清那宅子是誰的,也不知道祖母去那兒幹什麼。”紀凜邊說著,邊回想常安查到的消息,眉稍蹙起,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想要知道祖母的行蹤,對於紀凜來說並不難,他只要去詢問安排祖母出行的常總管便行了。就是祖母去的南半潯胡同的那棟宅子,也可以讓常安拿他的帖子去管理京中房屋的官衙那兒查看屋主的名字。
可是常安查後,那裡登記的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對外的說法是一個南邊的商人在京城置辦的房子,便沒有其他詳細的資料了,如果要查清楚,恐怕還要費段時間。
曲瀲卻琢磨著,去年秋天那會兒,淑宜大長公主也是連續好些天出門,莫不是也是去了南半潯胡同那邊?
曲瀲邊給他斟茶邊將今兒去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的事情告訴他:“祖母看起來實在是太憔悴了,怕是昨晚整晚都沒有休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煩擾到她老人家了。不過她對我倒是和往常一樣,還和我打趣呢。”
然後又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沒辦法,人長得好,就是討喜。”
這小模樣實在是讓人愛得不行,紀凜心癢癢的,忍不住將她摟到懷裡親了親,將她親得暈暈乎乎的時候,拉著她柔軟的小手覆到自己身下已經起了反應的某處。
曲瀲驚呆了,這還沒回房呢。
可是他已經摟著她廝磨起來,小心地避開了她的肚子,拉著她的手探進了他的褻褲裡,覆上了那堅硬又熱乎乎的東西……
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麝香味時,曲瀲將紅通通的臉拱到他懷裡,不敢在明晃晃的燈光下看他的臉。雖然她臉皮挺厚的,但那也是關了燈的事情,黑暗中,不必擔心他看到自己丟臉的模樣——其實已經都看完了——但是在燈光下,她就是放不開。
紀凜沒有動,他靠在迎枕上,渾身透著一種舒適後的慵懶愜意,曲瀲抬頭看到他的模樣後,忍不住又撲過去親他微紅的俊臉,還有泛著水汽的眼睛,最後如他所願地含住他紅潤的唇瓣,自動送上門讓他啃……
又過了兩天,紀凜探查的那棟宅子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時,淑宜大長公主這邊也已經行動起來。
她將曲瀲叫過來,對她道:“明日你和我一起去曲家,有人托我當冰人,給你姐姐說門親事。”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曲瀲木愣愣地看著她,下意識地問道:“是誰啊?”
淑宜大長公主看她的眼神有些複雜,說道:“是景王。”
曲瀲木著臉看她。
景王是誰啊?沒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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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6:43
第147章
景王是誰?為何突然請淑宜大長公主出面去曲家說親,怎麼事前一點消息也沒有漏出來?這也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對景王沒有啥印象。
曲瀲離開寒山雅居後,處於一種遊魂狀態中,機械地由著丫鬟扶回暄風院。
大周建朝至今,也不過是短短百年,大周皇室和宗室的人並不算多,且宗室又分得寵和不得寵的,曲瀲進京不過短短幾年,且又沒有嫁入宗室中,嫁過來後不太出門和人打交待,後來又懷孕,更沒有時間理會了,哪裡能一一都知道完。
所以也不怪她對宗室瞭解得少。
可是光聽景王這封號,便知道是位親王,和甯王一樣,應該在京城中地位顯赫才對,可是她偏偏沒什麼印象,那只有一個原因,便是這位景王一直在封地,沒怎麼進京,所以世人提他也少,甚至可能退出世人的視線太久了,久到沒有存在感。
然後問題來了,景王怎麼會突然想要娶她姐為王妃?其中有什麼原因?景王總不能人都沒有見過,就想娶人了吧?而且她姐這輩子目標很明確,沒有嫁人的心思,突然冒出一個景王來,不是打亂了她的計畫麼?
還有,讓她在意的是,淑宜大長公主竟然說,明日讓她跟著她一起回曲家去提親。
她一個已經出閣的妹妹,而且還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竟然要跟著冰人回娘家去提親,怎麼看都教人啼笑皆非。淑宜大長公主從來不是個不著調的人,她會如此吩咐,恐怕裡面應該有什麼深意才對。
曲瀲對此一無所知,不禁頭疼得要命。
感覺一切都亂了。
曲瀲討厭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束手無策之感,不禁有些煩躁,摸了摸肚子,感覺到孩子的胎動,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決定等紀凜回來問個清楚。
所以紀凜晚上回來後,得到了曲瀲熱情的迎接。
她揣著肚子裡的球撲了過去,抱住他的手臂。
紀凜被她的舉動嚇得冷汗都出來了,一雙手勞勞地扶在她已經變形的腰肢上,聲音壓抑地道:“你這是做什麼?”
曲瀲正要說話,抬頭就對上一雙充滿了戾氣的雙眼,見他神色不善地瞪著自己,完全沒有平時的那種溫柔包容,頓時沉默了。
她這是將他嚇得第二人格都跑出來了麼?
不知為毛,有種莫名的自豪感。
呸,現在不是自豪的時候,是要辦正事的時候。
曲瀲拉著他回房,沒讓丫鬟過來伺候,緊張兮兮地對他道:“暄和哥哥,你知道景王麼?”
紀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然後微微一抬下巴,萬分傲嬌地道:“知道,不過不告訴你。”
曲瀲:“……”
見他進淨房洗漱,曲瀲忙狗腿地捧著乾淨的衣服跟著蹭進去,討好地道:“我伺候你洗漱,別生我的氣啦,我今天比較激動罷了,以後不會再這樣嚇你了!真的,我發誓還不行麼?”說著,她就舉手發誓。
他冷著臉逕自去淨臉更衣,當著她的面脫衣服,根本沒理她。
巧言令色之輩!他算是看透她了!
曲瀲發現他不相信自己,頓時氣得咬牙,但也知道是自己將他嚇成這樣的,只得自己承受這苦果,越發的小意溫柔了,蹭在他身邊努力地討好。
直到他重新換好衣服出了淨房,接過她遞來的熱茶時,臉色方才好一些。
曲瀲將房裡伺候的人都揮退到外面守著,挨坐在他身邊,抱著他的手臂——防止他離開,將今兒的事情和他說了,最後有些愁眉苦臉地道:“我對景王沒有印象,今兒還是第一次聽祖母說,怎地冒出個景王來了?而且他怎麼會想要娶我姐的?這消息一點都沒有透露出來過。”
見她仰起一張蘋果般嫩嫩的臉兒,紀凜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又捏著她的下巴親了上去,迫得她張開口後,強勢地含住了她閃躲的香舌吮吸,直到將她欺負得淚眼汪汪後,才好心地給她解答。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景王原是高宗皇帝的兄弟,他與高宗皇帝感情極好,後來高宗皇帝登基後,景王為了避嫌,便請旨去了封地,直到死都未曾回過京城。這麼多年來,景王這一支系一直待在封地中,很少回京,京城裡知道景王這一支系的人不多,大家都沒怎麼在意,往常也不過是少監府多拔一筆親王俸祿送去景王的封地罷了。”
原來如此,曲瀲明白了,在這個資訊塞、傳話靠吼的年代,遠離了政權中心,短短十年便可以讓人忘記一個家族的存在,更何況是皇室的旁支罷了。不過景王的封號能一直保留下來,可見當年高宗皇帝其實對這位兄弟十分關照的——以後她會知道高宗皇帝將兄弟關照到連兄弟都坑了。
然後曲瀲又想起,高宗皇帝是淑宜大長公主的父皇,那當年的景王豈不是淑宜大長公主的王叔了?而現在這位景王,其實是淑宜大長公主的侄孫之類吧。
曲瀲想了想,不禁又問道:“那你知道景王為什麼想娶我姐為妃麼?”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乾脆,一隻手環著她的身子,覆在她變得更豐滿的胸脯上揉捏著,聲音有些漫不經心,“不過我也很奇怪,景王行事一向低調,封地上的事情也沒怎麼聽人說,而且我聽祖母說過,景王和高宗皇帝一樣,子嗣不豐,三十年前才封了世子……”
曲瀲愣也下,孟地坐了起來,和他大眼瞪小眼。
兩人心情都有些微妙。
三十年前?所以景王現在其實已經三十多歲了麼?感覺年紀好老的樣子。
而且三十歲了,還沒有王妃,不會是有什麼問題吧?難道是要娶繼妃?
不得不說,根據這麼點消息,曲瀲一下子腦補了很多。
“那個,你能不能去查查那個景王,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曲瀲弱弱地道。
他挑起眉,那雙狹長的眼睛沒有平時的清潤美好,變得有些邪氣,笑容也顯得詭異,就聽他道:“雖然不知道那景王怎麼相中你姐的,不過裡面倒是有趣。景王竟然能說動祖母出面說親,想來和祖母的關係定然不錯,行,等會我就讓人去查查。”
紀凜雖說不一定對他祖母的生平有所瞭解,但也知道一些大慨的,能勞動得他祖母出面,想來景王在祖母心中的份量是不輕的。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祖母和景王有什麼聯繫,這事情處處透著一股不同尋常。
他們都想到了淑宜大長公主前幾天出門去了南半潯胡同的事情,雖然沒有聽說景王進京的事情,可是能請得讓淑宜大長公主明日去曲家說親,想必景王人已經到京城了,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他的行蹤沒有透露出來。
那麼,裡面的道兒可多了,甚至可能涉及到宮裡的皇帝。
宮裡的這位慶煦帝十五歲時,便由高宗皇帝扶持登基,當年先帝只留下了兩位皇子,其中一位是慶煦帝,一位是甯王。這位慶煦帝是由高宗皇帝一手教導出來的,政治手段都有,就是人比較天真一些,有時候心腸柔軟得不可思議,從他對幾位皇子曾經幹的事情的態度中便可窺出一二。
如果景王的事情還有慶煦帝摻和著,紀凜倒是不奇怪了。
只是,他想知道,這景王到底和祖母有什麼關係。如果景王只是淑宜大長公主王叔的後代,淑宜大長公主根本不可能這般上心。
他正琢磨著其中的關鍵,便感覺到一具柔膩馨香的身體挨了過來,趴到他胸膛上,聽到一道嬌滴滴的聲音道:“暄和哥哥,你想到什麼了?”
紀凜眯眼看她,伸手在她翹起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呵的一聲,擺出群嘲臉,“你猜!”
她想撓花他的群嘲臉!
“你知道我笨,猜不到。”她繼續放嬌了聲音,撒著嬌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讓她過來親他。
曲瀲嘴角有些抽搐,知道這人近來被她拒絕了很多次,所以想趁機折騰她,但是此時自己有求於他,只好湊過去親了幾下,催著他繼續,可偏偏他嘗到了甜頭,覺得太乾脆便宜了她這個騙子,於是示意她繼續。
曲瀲忍了忍,最後忍無可忍後,對著他的喉結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喉結是他的弱點,被她一口叼住,整個人都不好了,身體變得虛弱無力,只能軟軟地躺在炕上,由著她像只小狗一樣在他身上啃來啃去,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浮現薄霧,垂在身側的兩手緊握成拳頭,忍住了那股用力擁抱她的衝動。
等她像勝利者一樣坐起身來,他也慢吞吞地坐起來,一雙眼睛放肆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看得她背脊發寒時,就聽到他陰森森地說:“不急,等你生下孩子後……”
話雖然沒說完,但那股子狠勁兒,看得她渾身都發寒了。
玩過頭了!
曲瀲忍住逃跑的衝動,沖他討好地笑了笑,說道:“那你能告訴我你剛才想到什麼了吧?”
他深吸了口氣,平覆先前被她折騰出來的情.欲,說道:“景王的事情比較複雜,可能皇上還摻了一腳,這事情我會查清楚的,明日你和祖母去曲家時,你顧好自己就行了,如果祖母讓你去做什麼,你也別傻傻地去做。”
曲瀲聽到這類似於肺腑之言,頓時感動得淚眼汪汪,哪還有先前的害怕,忍不住又撲過去,將雙手掛在他脖子上,親著他的下巴道:“暄和哥哥,你對我真好。”
紀凜哼了一聲,由著她將腦袋在自己頸窩間蹭來蹭去,一隻手扶住她的腰,臉上露出獰笑。
他對她當然好了!如果她敢三心二意,或者像小時候那樣欺騙他,別怪他發狠!
翌日早上,曲瀲起床時,便被身邊的人抱住了。
“阿瀲,昨天對不起。”他親著她的臉,“今兒你和祖母去曲家,小心一些,等你們回來時,我會去接你們回府。”
曲瀲睡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含糊地點了點頭,根本沒放在心上,因為昨天是她欺負他的多,只要她挺著個大肚子站在他面前,他就不敢做什麼,只能放狠話。
至於他說要等她生下孩子再收拾她的話,曲瀲根本沒放在心上。
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還怕他麼?
收拾好自己後,曲瀲便去了寒山雅居。
淑宜大長公主坐在寒山雅居等她,見孫子送她過來,也沒有說什麼。
紀凜看了祖母一眼,給她請安後,又叮囑了幾句,方趕著出門了。
淑宜大長公主看得搖頭,又看看抱著大肚子坐在那裡顯得更纖細柔弱的孫媳婦,心情更複雜了。
“好了,出發吧。”淑宜大長公主起身,轉頭叮囑厲嬤嬤道:“今兒照顧好世子夫人。”
厲嬤嬤等人應了一聲是。
淑宜大長公主要出門,管事早就將車子準備好,也照顧了曲瀲,馬車都鋪上了厚厚的褥子,人坐在那裡,甚至感覺不到一絲晃動。不過是回一趟曲家罷了,但是因為今天的事情非同一般,所以這陣勢有點兒大。
鎮國公夫人和紀二夫人不明所以,但作兒媳婦的,自然不好問什麼,過來送淑宜大長公主出門。
曲瀲被兩人多瞧了幾眼,她無辜地回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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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7:02
第148章
出嫁的姑奶奶突然挺著個肚子回來,雙茶胡同的曲家自然是吃驚的。更讓他們吃驚的是,竟然連淑宜大長公主都來了,一時間,季氏都糊塗了。
如果只是女兒自己回來,她還覺得一定是女兒想念他們了,所以回來瞧瞧。可是如果連淑宜大長公主也跟著過來了,那就不同了。
此時雙茶胡同曲家裡只有季氏和曲沁兩人,曲湙去書院了,家裡靜悄悄的。因為淑宜大長公主此次過來並沒有提前打招呼,且出行也沒有弄什麼派頭,行事頗為低調,是以榆林胡同那邊的曲家人也不知道淑宜大長公主今兒上門來了,不然曲大太太早就過來幫襯了。
季氏帶著長女到二門處迎接,見到穿著寬鬆的春衫的女兒被丫鬟婆子們扶下車,目光有些欣慰,只是看到淑宜大長公主神色淡然中帶著一種凜冽尊貴,又有些瑟縮。
“難得公主過來,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曲沁笑盈盈地過來,和繼母一起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然後過去扶住大腹便便的妹妹,笑道:“你也真是的,今兒回來也不讓人過來提前知會一聲,好讓咱們好生準備準備,省得待慢了。”
曲瀲有苦說不出,瞅了一眼淑宜大長公主,只好道:“我想你們了嘛。”
曲沁感覺到了什麼,面上不動聲色,和氣地笑道:“你呀,都要當娘了,還這般孩子氣。”然後又看向淑宜大長公主,笑道,“也是公主愛護你,你可不准沒大沒小的。”
曲瀲諾諾地應了。
淑宜大長公主不禁笑道:“阿瀲是個好孩子,素來討人歡心,我疼她都來不及。”
季氏聽得頗為高興,那張柔美的臉蛋上都浮現絲絲紅暈,顯然淑宜大長公主這話讓她很激動。
曲瀲也笑了下,知道在自己母親心裡,淑宜大長公主就是鎮國公府的最**oss,她抱上金大腿了,只要金大腿喜歡她,她在鎮國公府也會過得好。面上笑著,由著姐姐扶著她進屋,暗暗地捏了下姐姐的手。
雖然淑宜大長公主神色平常,但是曲瀲就是感覺到她心裡的複雜糾結,仿佛來曲家極不情願,但又不得不來。這讓她不禁猜測,其實淑宜大長公主並不贊成景王娶她姐姐為妃的事情,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出面為景王來曲家說親。
所以心裡那個糾結就甭提了,連帶的也對她有些不滿——這是遷怒,但是再不滿,也知道曲家人是無辜的,淑宜大長公主是個恩怨分明之人,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只能按捺在心中難受了。
想明白這些,曲瀲不禁松了口氣。
她雖然沒有領略過淑宜大長公主的怒火,可嫁到鎮國公府那麼久,也體會過她的強勢一面,像她婆婆再怎麼折騰,也沒少在淑宜大長公主面前吃癟。因此,淑宜大長公主今兒的態度還算是好的,可能是看在紀凜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的面子上,才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好的來。
然後她又開始琢磨著淑宜大長公主今兒讓她跟來的原因,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只是依然有些不太確定。
她不能確定,姐姐會不會為了她,真的答應嫁給景王。
淑宜大長公主被迎進了花廳,待下人上了茶點之後,曲沁便識趣地將伺候的下人都遣散到門外守著,只留了烏嬤嬤在旁伺候。
淑宜大長公主看罷,心裡越發的複雜。她很欣賞曲沁的為人處事,覺得她是個難得的,如果自家有和她適齡的男孩,都忍不住想將她聘下來。可是再欣賞,可這輩份相差那麼大,簡直就是個笑話,讓她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可是想到那人難得求她一件事情,淑宜大長公主就狠不下心來拒絕。況且以他的強勢,簡直是一脈相承,就算她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他的決定。
阻止不了,只能答應了。
淑宜大長公主心裡歎了口氣,也不和她們寒暄什麼,直奔主題。
“今兒我過來,是有人托了我來當個冰人,為你們二姑娘說一樁親事。”
曲沁愣了下。
曲瀲不由看著她姐,想看看她的意思。
而季氏瞪大了眼睛,終於不再木訥,暴發了絕對熱情,反應賊快:“真的?不知對方是誰,什麼身份?”她捏著帕子,激動得手指都有些發顫。
曲沁姐妹倆看得有些無奈,她們這娘只要涉及到兒女的事情,總會暴發出平時沒有的潛力,不過想到她也是一片慈母心腸,心裡感動,便縱容了她的行事。
淑宜大長公主有些意外,沒想到季氏這麼上道,又看向沉默的曲家姐妹倆,兩個都是聰明人,只怕以曲沁的聰慧,此時心裡應該有所明白了,所以表現得很淡然。
“是景王。”
“景王?”和曲瀲一樣,季氏也對景王沒有什麼印象。
淑宜大長公主少不得要為她解釋一翻,“莫怪你不知道他,景王一直在封地,極少回京城。不過前些日子他進京了,因為一些原因,並沒有對外透露行蹤,只是進宮拜見了皇上。景王對你們家二姑娘頗為衷意,便請了我來作說客,想要娶你們家二姑娘為妃。”
季氏有些暈暈乎乎的,她這幾年一直為長女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特別是過了一年,長女都是十九歲的老姑娘了,日日煎熬著,不知給菩薩和亡夫燒了多少香,盼著他們保佑長女的終身大事有著落。原本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女才能嫁出去,卻沒想到今兒終於有個好消息了,可是卻突然冒出一位王爺要娶長女為妃,讓她直接懵逼了。
在季氏心裡,覺得只要和皇家扯上關係的,都讓她先慎重一下,這是多年來所受到的教育對皇室存有一種天然的敬畏之心,讓她根本沒法想像突然有一位王爺冒出來想要娶她女兒為王妃。
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就像那五皇子一樣,賊心不死,一直想要納長女為側妃。
想到這裡,頓時臉色灰敗,高興不起來。
淑宜大長公主抿了口茶,見季氏神色一再變化,從一開始的暈乎變成了灰敗,略一想便明白她在想什麼了,不禁扯了扯唇角,頗有些無力。
怕季氏多想,淑宜大長公主繼續道:“按著輩份來算,景王也是我的侄孫罷。”說到這裡,曲家姐妹倆都發現她的神色有些勉強,“他年紀雖然有些大了,不過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這些年一直未娶妻,不過卻是個好的,只要二姑娘嫁過去,他定不會辜負二姑娘的。”
“特殊原因?是什麼原因?”季氏今兒的腦子特別的靈光,並且很會捉重點,小心地問道:“不知這位景王殿下今年貴庚?”
淑宜大長公主對她的反應也有些意外,說道:“他去年剛過而立。”忍不住又看了曲沁一眼,心裡也明白過了而立之齡,這年紀也挺大的了,不由有些臉紅,繼續道:“這原因,其實也沒什麼,他以前醉心于治學,常年在外遊歷四方,一直沒有娶妻的意思,因為景王那支的長輩都不在了,也沒有什麼長輩催他,終身大事就這麼一直拖下來。如今他想要定下來,相中了你們家的二姑娘,特地托了我上門來說親。”
聽罷,季氏雖然覺得這景王年紀是大了一點兒,但是也沒有什麼不可取之處。至少他是一位王爺,又托了淑宜大長公主上門來說親,想來是真心的。如果是景王,五皇子那兒也不好再有什麼行動了吧?因為五皇子曾經要納長女為側妃卻被曲家拒絕一事,五皇子極為惱怒,連帶的長女的親事也一波三折,讓季氏操碎了心。
如果是景王的話,同是皇室人,五皇子也不敢再搞什麼破壞,曲沁若是嫁過去,也不至於會受什麼欺負,這倒是好的。
不過季氏雖然覺得好,但是她到底只是曲沁的繼母,這些年已經習慣讓繼女自己拿主意了,所以也沒有冒然地一口應下來,而是看向曲沁。
淑宜大長公主也知道季氏的性子,知道這作主的還要當事人,便也看向曲沁。
曲沁卻是在思索。
曲瀲將手搭在肚子上,撫摸著肚皮,和肚子裡的孩子玩耍,只要她將手放上去,肚皮上就會鼓一下,仿佛孩子知道她和他玩一樣。
“不知曲二姑娘考慮得怎麼樣?”淑宜大長公主問道,她的心情很是複雜,既希望曲沁拒絕了——自己也不用被這樁婚事弄得心煩了,但又不希望她拒絕——如果她拒絕了,那人還不知道會搞出什麼事情來,皇家的臉都要被他丟盡。
“這……能容我考慮一下麼?”曲沁斟酌著道,忍不住又看了眼妹妹。
曲瀲面上很無辜,手心裡已經沁出了汗。
果然,今兒淑宜大長公主帶她回來,其實是拿她來威脅她姐,不,也不算是威脅,只是擺明著讓她姐為她多考慮,只要顧著她這妹妹,曲沁就不會冒然地拒絕。
淑宜大長公主說道:“這是自然,二姑娘不必決定那麼快。”
這時,曲瀲突然扶著腰站起來,有些羞澀地道:“祖母,我想去下淨房。”
只要生過孩子的婦人都知道,隨著月份大了,孕婦有尿頻現象,用現代科學的話來說,這是胎兒壓著膀胱的原因。所以曲瀲要去淨房,說得很是光棍,見淑宜大長公主看過來,她一臉無辜地看回去。
“去吧,小心點兒。”淑宜大長公主說道,就要叫丫鬟進來伺候她去淨房。
曲瀲忙阻止了,而是由她姐將她扶去淨房。
“公主,我先陪妹妹過去,您稍坐。”曲沁得體地道。
淑宜大長公主笑了笑,說道:“別急,慢慢來。”
說了幾句,曲沁便扶著大腹便便的妹妹出了門,往淨房而去。
曲瀲的手心濕漉漉的,曲沁捏了捏她的手,嗔道:“瞧你,怎地嚇成這樣?”
曲瀲坐在馬桶上,也不急著解決生理需要,而是紅著眼睛看著她姐,哽咽地說:“如果你不喜歡,你不必顧著我,我現在懷了孩子,祖母就算要生氣,也不會拿我怎麼樣的,等她氣消了,過段時間就好了。”
曲沁被她弄得有些好笑,說道:“別哭啦,省得等會給人瞧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這讓公主怎麼想?公主的脾氣你也知道,她對你也是真心愛護的,莫要讓她覺得你辜負了她的信任。”
曲瀲抽了下鼻子,悶聲悶氣地道:“我淚腺發達,心裡難受時,就控制不住嘛。”
曲沁無奈,將帕子打濕,給她擦擦眼睛,免得她紅著眼睛回去,讓淑宜大長以主多想。事實上,她也明白今兒淑宜大長公主帶妹妹回來的原因,心裡有些好笑,覺得淑宜大長公主能做到這一步真是不容易。
淑宜大長公主的脾氣就是這樣,她強勢慣了,並不習慣有人拒絕她。而今景王托她來提親的事情,曲沁事前雖然不知道,但是當發生時,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而讓她意外的是,淑宜大長公主竟然會妥協了。
能讓這個強勢了一生的女人妥協,其實真的很不容易,這也是曲沁生不起氣來的原因。再看什麼都不知道而難受的妹妹,心裡不禁有些愧疚,覺得妹妹懷著身子,還要為她這姐姐操心,讓她不禁想起上輩子時的事情,也是這樣。
“阿瀲,你不必擔心,景王其實人挺好的,我見過他。”
曲瀲眼睛都瞪圓了,吃驚地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終於明白景王為什麼會托淑宜大長公主過來說親了,必是兩人其實都認識對方,然後有點兒什麼,所以才決定娶她姐的。
“那你覺得呢?你不是沒想過嫁人麼?”她悶悶地問道。
曲沁回答道:“是啊,現在也不想嫁,但如果是他……”她遲疑了下,說道:“景王對我有救命之恩。”不過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曲瀲木然地看著她,心裡吐槽:難道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許麼?這種戲碼太老土了,如今已經不流行啦!
不管曲瀲如何風中淩亂,但事情已經不是她能左右的了,所以等回到花廳後,她恢復了常態,乖巧地坐在長輩身邊,看著她姐和淑宜大長公主寒暄過招,看起來明明一派和樂融融,但是曲瀲卻聽得心驚肉跳。
她姐膽子真是大,竟然敢去撩淑宜大長公主。
曲瀲又瞅了一眼什麼都不知道顯得幸福無比的母親,心裡有些羡慕,果然有時候無知就是福。
曲瀲難得回一趟娘家,淑宜大長公主也頗為體諒她,和她一起在曲家用了膳後才回去的。曲家雖然不像鎮國公府那樣處處講究,但也頗有另一翻舒適,加上處處周到,淑宜大長公主也挑不出什麼不好,看曲沁的目光越發的複雜了。
等她們要告辭時,紀凜很準時地過來接她們。
季氏和曲沁出來相送,看到紀凜親自過來接人,季氏心裡很是滿意,曲沁淡淡一哂。
曲沁想起妹妹先前和她說的,今兒出門前紀凜對她的叮囑,看紀凜的目光也很是溫和。雖然淑宜大長公主將曲瀲帶回來有一翻用意,不過從此至終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種態度,由著人琢磨。
其實他們都有志一同地將曲瀲撇除在外,並不想讓她操心,只是表個態罷了。
偏偏曲沁兩輩子都護著這妹妹,一丁點的傷害都捨不得讓她受,所以也沒有什麼好遲疑的。
所以,等淑宜大長公主離開時,曲沁已經有了決定。
淑宜大長公主從曲沁的話中知道她的意思後,神色變得複雜,然後歎了口氣,什麼都沒有說。
回到鎮國公府後,紀凜和祖母道別後,便扶著妻子回房了。
回到自己的地盤,曲瀲對紀凜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覺得景王的身份很不簡單,因為祖母的態度……有些奇怪,暄和哥哥,麻煩你再去查一查。”
紀凜見她神色有些疲憊,答應道:“這事你別操心,交給我就好。”說著,摸了下她的肚子,扶她回房去歇息。
曲瀲躺下後,雖然有些累,但是卻沒有什麼睡意,忍不住拉著他一起到床上來,摟著他不放手。
紀凜神色溫和,任由她像個霸道的孩子一樣,將自己當成所有物一樣霸佔著不放手。他低首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讓她別多想。
“如果景王是個好的,其實我姐嫁他也沒什麼。”她有些糾結地說,“只是,我總覺得景王的身份不簡單,因為祖母的態度……”
淑宜大長公主的態度讓她不安,就怕她姐如果成了景王妃,會出什麼意外,甚至會變得不幸福。
她並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她姐妥協,除非她姐真的是自己願意嫁給景王。
“沒關係,不管景王也好、祖母也好、你姐也好,事情不會太壞的。”紀凜又親了親她,將她攬到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哄她入睡。
可能是為了讓曲瀲安心,紀凜也對景王的事情頗為重視,不過兩天,他便讓人查到了關於景王的一些事情。
當紀凜得到消息時,愣了好久。
“怎麼了?是不好的消息麼?”曲瀲緊張兮兮地問道,這幾天她都要被景王的事情給逼得神經兮兮了。
紀凜轉頭看她,半晌方有些澀然地對她道:“景王,其實是太宗皇帝的幼子,”遲疑了下,他看著她木然的臉,將下面的話補完:“也是祖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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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7:13
第149章
此時,曲瀲也像她娘得知景王竟然想要娶她姐為妻時一樣的反應,懵逼了。
她的心裡瞬間被“臥槽”這兩個血淋淋的字給刷滿了屏,同時也感覺到了來自于周氏皇朝滿滿的惡意。
“不是說侄孫麼?祖母當時去曲家說親時,明明說是為侄孫說親的,不可能是弟弟!”曲瀲有些崩潰地說,她無法接受她姐要嫁一個爺爺輩的男人——雖然這個男人才三十歲,以現代人的眼光看來,根本不算老。
紀凜擔心她情緒起伏在太大,對身體不好,忙解釋道:“那是對外的說法,總不能真的說是高宗皇帝的皇子,這樣豈非是亂.倫了?而且……”他一時間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對她說明。
事實上,他知道這事情時,也有些不敢置信,回家後,也不知道怎麼和她說。
此時曲瀲都要被這甚海溝的輩份給弄得懵逼了,見他面有異樣,馬上撲過去扯他的衣襟,“還有什麼你一起說了吧,就算讓我崩潰,也一併崩潰個夠!”
說到最後,她都有些自暴自棄了。
紀凜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被她弄得很想笑,每次都會這樣,只要有她在,再沉重的時候,也能讓他感覺到輕鬆,讓他愛惜不已。
他摟著她變粗的腰肢,坐到矮榻上,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如果不是這次因為你姐的事情去查了景王,我也不知道祖母原來還有一個弟弟,也怨不得祖母這次的態度會這麼怪了。來,先喝口水,我慢慢告訴你。”
曲瀲木木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然後正色看著他,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為了她姐,總要將事情弄個明白來,被隱瞞的感覺實在是不好。
“我這些天查了一下,這事情還得從高宗皇帝在世時說起。你也應該聽說過,高宗皇帝子嗣不豐,除了祖母外,只有一個皇子,就是先帝。而景王,是高宗皇帝晚年時,臨幸一名宮女所出,因為高宗皇帝子嗣困難,景王的出生自然是喜事一件,不過聽說景王出生時,身體也和先帝一樣孱弱,甚至可能養不活。高宗皇帝擔心他養不活,於是便聽從當時相國寺中一位高僧的話,將景王養在寺廟裡,等他大一些後,因為景王與佛有緣,就讓他出家了。”
這些事情,其實是皇帝告訴他的。
因為祖母奇怪的態度和曲瀲的原因,他對景王的事情也很慎重。
不過他是晚輩,很多事情並不清楚,所以如果他要查景王,能讓他最快查到的地方自然是宗人府。
只是宗人府也不是那麼好查的,就算他再小心,不免在宗人府裡留下痕跡,也讓掌管宗人府的甯王發現他查探的事情。不過後來詢問清楚他的意圖後,甯王讓他進宮去找皇上比較好。
其實紀凜這次也不過是個試探,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甯王會是這種態度。
這次要查景王的事情,紀凜也有一翻計較的,他知道周家皇室的前幾代子嗣都不豐,當年還曾有人私底下曾說,定是周家建朝時殺戮太多,所以報應在了子孫身上,才會讓周家那幾代的子嗣都不豐。
也因為如此,所以當今的慶煦帝才會這般愛護自己的皇子,同時也頗為尊重留下來的長輩,不管是淑宜大長公主,還有見不得光的景王,只要不涉及到原則性的問題,都對他們頗為寬容。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不管慶煦帝還是甯王,對周家人的態度都比較寬容,而他又是淑宜大長公主最疼的孫子,甯王自然也對他寬容。所以在查景王的事情時,他故意洩露自己的行蹤,就是為了引起甯王的注意力。
他是個聰明人,不管做什麼事,都讓自己立于有利的地位。
甯王的態度讓他明白,他可以探查景王,甚至因為景王想要娶他妻子的姐姐,所以甯王也有自己的計較,想讓他明白一些事情。
果然他趁著當差的時候,特地去太極殿求見皇帝。
當皇上知道他的來意時,並沒有不愉,反而很高興地拍著他的肩膀,笑著打趣道:“你是為了景王叔來的吧?景王叔已經托你祖母去曲家說親了?辛苦你了,我記得你的世子夫人是曲家的四姑娘吧?”
紀凜就算原本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可是聽到皇帝的話,還是懵了下。
“您不反對?”紀凜奇怪地道,景王要娶曲沁的事情,這簡直就是亂了輩份了。
慶煦帝笑看著他,神色很是溫和,對他道:“皇祖父臨終之前,曾經和朕說過,只要景王皇不做出危害周氏江山之事,讓朕多照顧景王叔。可惜景王叔這些年來一直都不肯原諒祖父當年做的事情,甚至連京城也不回,朕屢次讓太后召喚他進宮來,他也從來沒有答應過,讓朕也很是無奈,如今他難得求一次朕,朕自然要答應他的。”
慶煦帝的年齡比景王還要大,當年可謂是看著景王出生的,雖然自己那麼大的年紀了,還能看到皇祖父像個老流氓一樣弄大宮女的肚子,十分的囧,但周家子嗣向來不豐,時隔幾十年,祖父雄風未泯,還能給他弄個小叔叔出來,心裡也是挺高興的。
慶煦帝又繼續道:“當年景王叔出生時,他的身體很虛弱,我們都擔心他夭折。景王叔三歲之前,身體都很虛弱,沒辦法走出宮殿。後來皇祖父讓相國寺的高僧給景王叔批命,曾言景王叔與佛有緣,如果想讓景王叔平安長大成人,那麼最好將景王叔送去廟裡。所有當時皇祖父便不顧景王叔的反對,在景王叔五歲時,將他送去相國寺出家。”
相國寺是皇家寺院,歷來服務的物件是皇家,雖然香火不旺,但在大周的地位卻是枯潭寺等寺院比不上的。
紀凜隱隱約約發現了什麼,但是一時間又聯繫不上。
“景王叔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他天生聰慧,就算是枯燥的佛經,他也能很快便領悟,並且舉一反三,和那些比他年紀大的大師們討論佛經,更是見地不俗,這讓皇祖父覺得,景王叔果然適合出家。
果然,景王叔出家後不久,他的身體也有了起色,不過幾年很快好了。皇祖父心裡很高興,見景王叔身體好轉,便想讓他還俗。只可惜景王叔心裡氣當年皇祖父不顧他的意願讓他出家之事,所以在皇祖父讓他還俗時,他偏偏就不肯還俗,繼續在寺裡當和尚研究佛經,甚至因為在佛經上有所研究,名聲更是不錯。後來因為皇祖父逼得緊了,他甚至從相國寺中跑了出去,說是雲遊四海去了,直到皇祖父臨終前,景王叔都沒有回來過。”
紀凜沒想到當年還有這樣的內.幕,一時間都呆了下,下意識地問道:“他是怎麼成為景王的?那景王是另有其人?”
“正是如此。”慶煦帝讚賞地道:“老景王原來是皇祖父的弟弟,可惜他也和皇祖父一樣子嗣不豐,只有一個病歪歪的兒子,同樣也沒有養活,景王這一脈算是斷了。皇祖父當年怕景王叔真的什麼都不管地出家了,一輩子當和尚,後來就和老景王商量著,將景王叔過繼到他名下,不過因為景王叔當年在外面,他一直不肯回京,所以這事情也沒有對外說什麼,只有皇室的人才知道。”
這就解釋得清楚,為什麼他不知道祖母還有一個弟弟的事情了,畢竟當年以景王的身體情況,時時要擔心他養不活,後來又出家了,更不好對外透露什麼。
如今,因為他娶了曲瀲,在名份上已經定了,所以景王為了娶曲沁,便操作一翻,直接頂替了景王的孫子的位置,生生地從弟弟的身份,變成了淑宜大長公主的侄孫輩。
“皇上,還有一事臣不明白。”紀凜看著他,“景王在相國寺出家,那他應該有佛號,他的佛號是什麼?”
慶煦帝聽了忍不住笑了,說道:“這事你不必理會,這不過是當年皇祖父怕他夭折了才會讓他暫時出家,原本是等他身體好轉了再讓他還俗的,可惜景王叔跑了,皇祖父也沒能等到他還俗。”
周家的子嗣歷來少,哪可能真的讓皇子出家?出家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可誰知景王的脾氣會這麼硬,和高宗皇帝頂了起來,就這麼跑了。這點說來,他和淑宜大長公主還真是姐弟,脾氣都很臭。
紀凜僵硬地看著他,慶煦帝這種避諱的態度,其實已經讓他心裡有了一個猜測了,只是不太願意接受。
慶煦帝見他面有異色,知道這孩子素來是個聰明的,想來已經猜到了,便對他道:“正是你猜測的那樣。”
紀凜當時只覺得這事比知道景王其實是祖母的弟弟更讓他吃驚。
當然,這事他現在不好告訴曲瀲。
“所以,因為你娶了我,定了名份了,所以景王為了娶我姐,就更改了身份,對外來說,他是祖母的侄孫麼?”曲瀲木木地問道。
“正是這樣。我去宗人府看了,皇家玉牒上也改了他的身份,反正景王這些年一直在外面,沒有在京城中露過面,也沒人知道這事情,知道的都是周家的人,並不用擔心。”紀凜安慰她。
曲瀲依然木木的。
或許她該高興,景王為了娶她姐,所以連身份都改了,從當今皇帝的小皇叔變成了皇帝的兒子輩了,知情的人都不會說什麼,這樣也不怕世人的目光了。
她心裡安慰自己,其實只要接受了景王的人設,姐姐嫁給他好像也挺帶感的,至少那些眼高於頂的皇子們以後都要叫她姐姐為叔祖母了,不要太爽。
“阿瀲,你沒事吧?”紀凜擔心地問道,他知道阿瀲和她姐姐的感情,怕她一時間不能接受。
曲瀲深吸了口氣,對他道:“沒事,其實也不是那麼難接受的,以後只要閉緊了嘴巴,也沒人知道景王其實是祖母的弟弟。”
說到這裡,曲瀲突然很能體諒淑宜大長公主先前的心情。
自家弟弟竟然相中了孫媳婦的姐姐,想要娶她為妃,簡直不能更糟心了,莫怪淑宜大長公主當初不能接受。
而更過份的是,她這當姐姐的都沒來得及反對呢,這糟心弟弟竟然直接進宮找了皇帝,讓皇帝答應幫他這個忙,只要皇帝開口了,就算有人心裡有疑問,恐怕也不敢去深究什麼。加上景王的行蹤成迷,見過他的人根本沒有,且這世界的消息也不靈通,想要改變一個人的身份,還不是皇家一句話?
慶煦帝受高宗皇帝臨終所托,想要好好照顧這位小皇叔,如今小皇叔好不容易找他幫忙,而且解決的還是小皇叔的終身大事,自然義不容辭了,根本沒和淑宜大長公主商量,就直接出手了。
這才是讓淑宜大長公主糟心的事情。
糟心弟弟遇上沒有原則的皇帝,然後再將她推出去,讓她厚著老臉去孫媳婦娘家說親,這讓強勢慣了的淑宜大長公主如何接受得了?
曲瀲明白了淑宜大長公主糾結的心情後,再去見她時,不免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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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7:25
第150章
在曲瀲努力地消化從紀凜那兒得知的真相時,此時京城裡,景王進京的消息已經傳開來了,然後又傳出了景王讓官媒去曲家提親的消息,甚至還請了淑宜大長公主去曲家說媒的事情。
頓時京城的目光都轉到了景王和曲家。
對於景王,京城的人知道的不多,甚至可以說根本沒什麼印象,他就像個邊緣人物一樣,知道宗室中有這個麼人,但一直在封地裡沒有回過京,又因為距離太遠了,而且無關緊要,自然不會多此一舉地去注意他。
自從高宗皇帝登基後,景王這支系便一直待封地,很少回京,就算是回京,也是低調行事,根本沒有存在感。後來聽說景王這一支的子嗣也和高宗皇帝一樣薄弱,因為子嗣不利,所以行事也是很低調,世人對此也根本沒有什麼印象,只記得三十年前景王請封了世子的事情,後來便沒什麼值得關注的消息了。
就在傳出景王回京的事情時,皇上偏偏表現出一副很親近景王的態度,並且在第一時間召見了景王。
於是很快便有消息傳來,當年的世子在老景王去世後,直接越過了祖父成了景王,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老景王這一支的子嗣都死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還有世子,恐怕景王便沒了後代,而且聽說這位世子其實也是過繼的。
這個聽說自然是如今掌管宗人府的甯王傳出來的,眾人聽後,也沒有起什麼疑心。
就算景王是過繼的,只要皇上對其另眼相待,願意抬舉,那也不比京中的那些宗室差,甚至這回景王進京後,慶煦帝特地賜了京中的一棟宅子給景王,並恩賜他以後無須再回封地,可在京中定居。
這可是天大的恩賜,讓京裡的人都忍不住關注起這突然冒出來的景王來,很快便瞭解了景王的生平。
聽說景王如今已年過三旬,但卻未娶妻,自少年時期伊始,便一直在外面遊歷,後來老景王去世,他繼承了爵位後,卻無心庶務,遞了摺子進京,得慶煦帝允許,便一直在外當一個逍遙王。
如今,他難得回京,突然蒙生娶妻的念頭,不知怎麼地,相中了都察院左都禦史曲大人家的侄女,即鎮國公府世子夫人的姐姐,欲聘她為王妃,已在數日之前,讓淑宜大長公主特地去曲家說親,甚至皇上聽說後,直接給他們賜婚……
曲瀲聽到外面的傳聞,繼續木然。
外頭傳得有聲有色,顯然因為皇帝對景王的抬舉,使得景王從一個從未讓人注意過的隱形人變成了京城的熱門話題。
比起朝中以科舉入仕的官員,王公貴族拼的便是帝王的恩寵,能讓皇帝記住你,賞賜不斷,那才是一個家族興盛之根本,最怕的便是被皇帝忘記。宗室中也是如此,以前景王這一支系的人在封地上,一待便是好些年,眾人哪裡理會你一個沒什麼勢力的藩王?可當景王回京,並且被皇帝又是賞宅子又是賜婚的,那代表皇帝對其重視,也代表了在皇帝心中的份量,自然教人關注。
景王一躍成了皇帝心中的大紅人,連帶的,也讓人對景王想要納為妃的曲家女感到好奇起來,甚至連原本低調地在府裡養胎的曲瀲也不免被人拿來議論。
曲瀲因為姐姐的原因,對景王的事情頗為關注,也派了陪嫁的管事在外面盯著,所以對京城裡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對景王引起的話題已經無力吐槽了,如今皇上都賜婚了,那這樁婚事便是要成了。
一時間心情真是複雜。
比起曲瀲的心情複雜,同樣知道一些真相的人簡直要發瘋了。
平寧郡主便是一個有幸知道景王身份的人。
作為淑宜大長公主的女兒,曾經也是跟在母親身邊長大的,比起到了年齡時,便早早地移到外院去住的兄弟們,平寧郡主住在內院中,距離母親更近。甚至後來因為父親突然去世,她特地回娘家來陪了母親好一段時間。
也是那時候,她見到了因為父親之死而特地回京來探望母親的景王,方得知原來高宗皇帝還有一位因為幼時體弱鮮少有人知道的皇子,年齡甚至比兄長還要小的舅舅,曾經因為一些原因被過繼到老景王這一系的皇子。
對這位皇舅,平甯郡主的印象並不深,當時父親戰死,母親悲痛萬分,也幸得這位皇舅回來安撫,才讓母親沒有因為悲痛而崩潰。只不過他在京城裡只待了兩天就離開了,至此後再也沒有見過他。
如今景王終於回來了,不僅回來了,甚至要娶曲家女,這對於知道景王的身份的平寧郡主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平寧郡主得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匆匆忙忙地回了娘家,直撲寒山雅居。
“娘!”平甯郡主黑著臉道:“我聽到消息了,景王就是皇舅吧?這成何體統?皇上竟然還給他們賜婚,難道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麼?”更重要的是,那些曲家女到底有什麼魅力,竟然能讓那些男人一個兩個的非她們不娶,暄和是這樣,如今皇舅也是這樣。
其實她也不是那麼討厭曲瀲,只是因為曾經大嫂照顧她極多,就算大嫂如今變了個模樣,也忍不住心疼她,向著她一些罷了,才有些針對曲瀲,但要說特地給曲瀲下絆子什麼的,她還不至於做這種缺心眼之事。可是如今,她的親舅舅要娶妻了,對像卻是自己外甥的兒媳婦的姐姐,這簡直就是亂了輩份了。
這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為什麼就非得是曲家女?
淑宜大長公主神色有些疲憊,冷冷地道:“閉嘴,這事情你就當不知情便可。”
“怎麼可能?那是皇舅,我怎麼可能當作不知情?”平寧郡主懷疑地看著母親,“娘,您怎麼不阻止舅舅?就算您喜歡那曲氏,但是也不能讓舅舅亂來。”
“我如何沒有阻止?可他不聽我的話有什麼辦法?”淑宜大長公主經過幾天的過渡期,心裡已經沒有當初那般糾結了,但是仍未能放下,所以她也難得和女兒抱怨道:“你當年也見過他,知曉他是什麼脾氣,連你外祖父當年都拿他沒轍,我不過是他姐姐罷了,能有什麼法子?當年父皇臨終前,宣我進京,曾叮囑過我,讓我這當姐姐的好生照顧他,可誰想他的脾氣會那麼倔,連我都怨恨上了……”
說到這裡,淑宜大長公主心裡越發的疲憊。
如果說這輩子還有什麼能讓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女人妥協,那便是這唯一的弟弟。
當年父皇憂心弟弟養不活,便聽信相國寺高僧的話,將弟弟送去相國寺出家,原本當時只是意思地讓弟弟當個俗家弟子的,可誰知道因為弟弟不肯待在寺裡,兩個脾氣都一樣倔的父子倆便扛上了,真的讓他剃度出家。
她當時心裡也覺得不妥,特地去了一趟相國寺,那時被弟弟求她帶他離開時,她心裡因為也擔心離了佛祖他活不成,所以沒有答應下來。
當時她以為小孩子不喜歡寺裡的環境,並沒有將他的意願放在眼裡,甚至發現父皇為了阻止他離開相國寺,派了重重守衛守著,心裡還覺得父皇有些小提大作。直到弟弟八歲時,逃出了相國寺,才知道他有多恨當初被人逼迫出家一事。
可能是老來子的原因,父皇很疼這弟弟,可惜因為父皇一意孤行,強迫他出家一事,也讓脾氣同樣又臭又倔的弟弟一直不肯原諒他,甚至連帶的也對她這姐姐怨上。
直到父皇去世,他都沒有回京,帶著那些被送過去伺候他的人走了,這些年就在外頭飄泊流浪,甚至因為賭氣,一直沒有還俗,將自己的名聲越闖越響,卻是個最任性的和尚,能見過他的人很少,名聲卻響得世人都知道。
想到這裡,她心裡歎了口氣。當年丈夫戰死的消息傳來,她幾欲崩潰,但弟弟得到消息時,仍是為此千里奔波回京來探望她,如何讓她不感動?雖然弟弟當年怨她,可是心裡也還是惦記著她的,只是他們的脾氣都是這般強硬,都不肯低頭,所以一直僵持著,就這麼僵持了幾十年。
平甯郡主很少見到母親和她抱怨什麼,當下有些愕然,一時間忘了反應,直到母親抱怨完,她才訥訥地道:“其實舅舅心裡也是有您的,不然當年爹去世時,他便不會專門回來一趟了……”
淑宜大長公主歎了口氣,無奈地道:“他也算是有良心。”
平寧郡主就要安慰幾句,突然腦子轉了回來,發現不對,自己今兒過來可不是為了這事情的,趕緊將歪掉的樓歪回來,說道:“娘,舅舅為什麼會想娶那曲二?可是有什麼原因?難道舅舅見過她?而且舅舅這些年來不是一直不想還俗麼?怎麼會突然要娶妻了?”
淑宜大長公主看了她一眼,抿著嘴道,“你舅舅的意思是,幾年前,那曲二以前幫過他的忙,想必就是那時候他起了心思。他早就還俗了,只是沒有告訴我罷了。”說到這裡,她心裡又有氣。
父皇盼到死都沒能將他盼回來,沒想到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就能讓他打破誓言,不僅還俗了,甚至還踏進了他以前說不會進的皇宮,甚至還為了娶人家,出了這麼個餿主意,將自己的身份都改了,他也不嫌在小輩面前丟臉。
平寧郡主臉色有些僵硬,如果是這樣倒是說得通了。
只是,她仍是不能接受自己舅舅為了娶一個女人,竟然為此改了玉牒,變換了身份。
“皇上……怎麼會同意?”平寧郡主艱澀地問道,她不覺得宮裡的皇上會這般糊塗,就算皇上糊塗了,不是還有太后麼?
“甭提了,皇上對這事只會樂見其成,還巴不得他快點成親生孩子,這也是你外祖父的願望。”說到這裡,淑宜大長公主心情更陰鬱了。
因為先帝去得早,可以說慶煦帝是被高宗皇帝養大的,高宗皇帝對他的影響頗深,每一句話都奉若聖旨。既然高宗皇帝有遺言,讓他日後多照顧景王,只要不涉及到江山社稷之事,慶煦帝自然不會反對什麼了,將心放得很寬。
這便是淑宜大長公主覺得糟心的事情,被那叔侄倆坑了一把。
平甯郡主聽完母親的話,也知道自己今兒誤會母親了,母親心裡也是反對這樁婚事的,可是如今連聖旨都下了,世人都知道皇上給景王和曲家女賜婚,根本無從反對起。
明明知道那位景王其實是自己舅舅,卻因為他要娶曲家女之事,在世人面前只能將他當成晚輩,心裡真是非常的憋屈。
平甯郡主心情憋屈地離開了,只是因為這遭,心裡越發的對曲家不待見,曲瀲再次躺著也中槍。
曲瀲不知道平寧郡主的心情,就算知道了,她也沒什麼反應。
因為她也同樣在糾結。
就在這種糾結中,皇上給景王賜婚後,過了幾日,很快又定下婚期。
因為景王和曲沁的年紀都比較大了,宮裡的皇帝和太后都一至認為,儘快定下婚期較好,於是都催欽天監,而欽天監也很不負重望,很快便定下了婚期。
婚期定在三月底。
曲瀲聽說連婚期都定下後,不禁有種塵埃落定之感,她姐是嫁定景王了,頓時心裡那種糾結又少了一些。
就在婚期定下後的翌日,曲沁上門來探望。
曲瀲聽說姐姐上門來了,並且在寒山雅居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時,猛地嚇了一跳,趕緊對正在給她按摩腿的碧春道:“快快快,咱們也去寒山雅居,給祖母請安。”
碧春等丫鬟有些迷茫,見她挺著個大肚子就站了起來,忙過去扶她,笑道:“少夫人莫急,二姑娘不會走的。”
她才不是擔心她姐走,而是擔心淑宜大長公主將那一股子氣發洩到她姐身上。
景王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麼棒槌的事情,作姐姐的如何不憋屈?世人對名聲看得極重,對輩份也有嚴格的要求,就生怕名聲受損。所以淑宜大長公主此時心裡根本不可能待見那引誘弟弟幹出這種大逆不道事情的女人,她怕自己去遲了,她姐要吃虧。
曲瀲挺著個大肚子,風風火火地趕往寒山雅居。
也幸好暄風院距離寒山雅居近,所以也沒有走多久就到了寒山雅居。
經人通報後,曲瀲便扶著丫鬟的手進去,沒想到進去時,卻沒有想像中的情況,反而是兩個一老一少的女人面對面坐著,臉上都是笑盈盈的。
曲瀲頓時滿頭問號,覺得自己腦子好像不夠用了。
“你這孩子怎地突然過來了?走得一臉是汗,急個什麼?”淑宜大長公主嗔怪道,忙吩咐明珠去打來溫水給她擦擦臉,又吩咐嬌蕊去端來一些她愛吃的點心。
曲瀲自然不會告訴她自己已經知曉景王的真實身份、所以怕這兩人見面要掐起來,見兩人看起來挺和諧的,面上也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笑盈盈地道:“這不是想念祖母這兒的點心了麼?所以想過來嘗嘗,不然渾身就難受。”然後又朝旁邊坐著的曲沁露齒一笑,叫了一聲“姐姐”。
曲沁含笑看著她,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在妹妹多看了幾眼過來,便知有異。
難道……妹妹知道什麼了?
想到紀凜的本事,還有宮裡皇上的態度,曲沁心裡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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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7:37
第151章
曲瀲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的位置,為了照顧她,明珠貼心地在她身後放了一個柔軟的大迎枕墊著,緩解了因為懷孕而帶來的腰酸背痛。
她身旁的小茶几上擺了個雕紅漆描金海棠攢盒,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玫瑰酥、芝麻糖、冬瓜條、蜜棗、板栗糖、核桃酥、山楂片等,旁邊還有一個甜白瓷的果盤,上面擺放著櫻桃、草莓、枇杷、香瓜等水果,只要她伸手便可以勾著了。
這也是她來寒山雅居時,寒山雅居都會給她備著的東西。
她伸手拿了一塊切好的香瓜啃著,一雙眼睛忙碌地盯著淑宜大長公主和曲沁,聽著她們從茶道談到丹青,再談到衣服首飾,最後到京城裡的各家紅白喜事,都能說上一嘴,且兩人都有自己的見地,談得似乎挺歡快的。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聽了一耳朵後,她終於明白了,這分明就是淑宜大長公主變著法子在考驗她姐,不過她覺得名義上是考驗,實則是刁難。
只是她這重生的姐姐上輩子也不是白混的,不僅沒有被刁難住,反而無論是淑宜大長公主提出什麼,都能說上一兩句,可見她上輩子涉獵之廣,可能這些東西都不精,但是各方面都知道一些,這已經足夠使她成為一個出色的外交人員。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樣樣都專精,但是作為一個賢內助,可不僅僅只需要打理好內宅事務便可,對外的交往也不能少,這便是夫人外交,往往在夫人外交中,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然後幫助丈夫。
作為一個出色的宗婦,在外走動與人交往時,不管對方說什麼,都要能答上一兩句,不用太專業,但是能讓人不冷場,反而能促使人忍不住與她訴說的**,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聽起來簡單,但是卻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很多婦人只將目光局限於內宅中,往往讓她們顯得短視。
而淑宜大長公主當年可是被高宗皇帝當成皇子一樣養大的,眼光自然與眾不同,甚至比一般的男子都有見地。也因為如此,所以她有時候看那些京中執著於內宅手段的貴婦人時,不免會用一種盛氣淩人的態度對她們,心裡頗為不屑的。
曲沁上輩子在五皇子的後宅,為了生存,生生將自己磨礪成一個合格的皇子妃,甚至拼了命地學習,只為求得一線生機,為了報復五皇子,她也必須掌握外面的事情,雖然時間只有短短幾年,但她卻做得很成功,連宮裡的太后和皇后也未曾小瞧過她,後來若非她病重,臥床不起,五皇子早就被她玩死了。
這樣的女人,目光也不會只局限在內宅中,倒是和淑宜大長公主的思想很接近,淑宜大長公主說的話,她都能理解,而不是像其他的婦人那樣,根本聽不懂淑宜大長公主的意思。
曲瀲想明白這點兒,一時間覺得她姐的人設挺蘇的,但是蘇得讓人很爽,沒見淑宜大長公主這般強勢的女人,想要刁難都沒轍麼?反而被曲沁一一化解。
淑宜大長公主此時心裡確實是挺無奈的,曲沁比她想像中的要優秀,無論她提什麼話題,她都能接上一句,和她說話舒心極了,因為她總能找到適合的話,不會讓氣氛冷場,也不會讓人感覺到不受尊重。
如果不是隔著輩份,她會很高興這樣的姑娘成為弟媳婦。
可偏偏這姑娘是自己孫媳婦的姐姐,而弟弟為了她做出這麼棒槌的事情,想想就覺得糟心。更糟心的是,無論她如何刁難,這姑娘都能應付自如,反而讓她有些不忍心了。
就在淑宜大長公主感覺糟心無比時,聽到旁邊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轉頭一看,正見挺著個肚子的孫媳婦捧著一塊芝麻糖啃得不亦樂乎,那嬌憨的模樣,襯著那高聳的肚子,更讓人沒辦生氣。
曲瀲啃得正歡時,發現兩個女人都不說話了,並且同時轉頭看向自己,頓時有種啃不下去,將最後一口芝麻糖咽下,推了推桌上的攢盒,討好地道:“祖母要不要也吃一些?今天的芝麻糖炒得很香。”
淑宜大長公主笑駡道:“明知道我口牙不好,啃不了這些硬糖了,你還來引誘我,真該打。”說著,就伸手在她手臂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曲瀲笑得傻兮兮的,說道:“我這不是覺得它好吃嘛,就想讓祖母也嘗嘗,它炒得很脆的,不用怎麼咬,嚼一嚼就碎了,滿嘴都是炒得香香的芝麻味,可好吃了。”
“再好吃也少吃點,這甜膩膩的東西,吃多了對身子可不好。”淑宜大長公主忍不住嘮叨道,總覺得這孩子真是讓人操心。
曲瀲乖巧地應了,然後偷偷地朝她姐瞥了一眼。
可能是覺得再說下去也沒有必要了,淑宜大長公主便道:“行了,難得沁姑娘過來,瀲兒你便你姐姐去說說話,就不用陪著我這老婆子了。”
曲瀲自然是討巧賣乖地說了一通話,逗得淑宜大長公主開開心心後,才和她姐一起離開寒山雅居,往暄風院而去。
回到暄風院後,曲瀲便坐到羅漢床上,將有些浮腫的腿架到腳踏上,由著丫鬟給她按摩。
“怎麼了?腿難受?”曲沁關心地問道,她上輩子沒有生過孩子,對婦人懷孕之事其實是不太瞭解的。
自從妹妹懷了身子後,她雖然也關心,但因為不住在一起,且她作為姐姐的還未出閣,到底不好意思常來鎮國公府走動,省得讓妹妹被人說閒話,以至於也不太瞭解妹妹孕期的情況。
這會兒,見她臉蛋比以往肉了不少,手腳也有些浮腫的模樣,才發現女人懷孕比想像中的還要辛苦一些,不免有些憐惜。
其實比起其他的婦人,曲瀲這胎算是懷得很輕鬆。
“月份大了,容易腿抽筋。”曲瀲捶捶有些酸痛的腰,近來時候晚上腿還會抽筋,她睡得迷迷糊糊地醒來,便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地給她按摩腿了。
自從有一次因為半夜腿抽筋醒來,她摸索著爬起來,後來差點摔到地上,將紀凜嚇過一回後,後來只要她有點什麼動靜,他都會比她更快一步地醒來,然後圍著她團團轉。曲瀲不免有些心疼他,擔心他白天要當差,晚上要守著自己,身體會受不了。
姐妹倆說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後,曲瀲便讓丫鬟們退下,打算姐妹倆一起說說話。
“姐,那個……景王……”曲瀲瞅著她,覺得有點兒難以啟齒。
曲沁笑著看她,很大方地道:“暄和應該告訴你了吧?就是那樣。”
曲瀲木著臉看她,然後一攤手,說道:“說吧,你什麼時候和他認識的?他怎麼會娶你的,先前一點兒預兆都沒有麼?你……真的想好要嫁給他了麼?”最後的才是重點。
曲沁端著青瓷冰紋茶盅,手指細細地摩挲著茶盅上的紋痕,想了想,方道:“我和景王很早就認識了,比你想像中的早……”她微微蹙眉,儘量挑一些回答妹妹,“對了,還記得你和暄和定親的那年夏天,外祖母帶我們去岐雲山的別莊避暑的事情麼?有一次,你和阿櫻去摘桑葚,那時候我不是離開了會兒麼?就在那裡我遇到景王,他當事因為一些事情受傷了,我就幫了他一個忙,所以……”
曲瀲盯著她微微發紅的臉,心裡再一次被“臥槽”刷滿了屏。
不會是那麼早就開始暗通款曲了吧?呸呸呸,恐怕當時兩人都沒那意思才對,不然她姐後來也不會答應餘家的親事了,怕是當時只是幫了對方,所以有些印象罷了。
曲瀲這時也想起了後來他們到小農莊去避雨時,她發現姐姐裙擺上的血漬,原來是這樣染上的,想來當時景王應該受傷挺重的,而她姐因為某些原因勇敢地幫了他,在他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對,她知道自己這姐姐的為人,如果不是真的那個人對她有恩,根本不會主動湊上去幫忙,並且是不假人手。也許,景王上輩子幫過她姐姐……對了,上回她姐說過,景王對她有救命之恩,應該是上輩子的事情吧,這輩子她們姐妹倆一直在一起,景王也沒機會對她姐有救命之恩。
想明白這點兒,曲瀲暗歎了一聲。
所以,這是上輩子的恩拖到這輩子報,然後將自己也報進去了麼?
“其實,如果是他的話,嫁他也沒有關係……”曲沁臉有些紅,不太習慣對人剖析自己的心情,但是為了防止妹妹胡思亂想影響了身體,所以她今兒特地上門,就是想和她將話說清楚。
妹妹和繼母不一樣,有些事情瞞不過她。
曲瀲盯著她的臉,有些咄咄逼人地道:“姐,這事關你的終身大事,不能用這種不確定的語氣,而是要你自己心甘情願才行。”
曲沁有些吞吞吐吐的,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最後歎道:“好吧,我覺得嫁不嫁都沒所謂,但是他都做到這一步了,我也不想辜負他。”
可能兩輩子都沒有人能為她做到這一步,所以她心裡不是不觸動的,也是因為這份觸動,所以才願意去嘗試一下,試著接受一樁婚姻。
其實她並不是很瞭解那個人,但是一次次的接觸,她也能發現他的目光越來越多地放在自己身上。這讓她心裡頗為不習慣,也怕自己想多了,或者是耽擱了他什麼。為此,甚至打算以後不再出現在他面前,想著反正她很快就回常州府了,以後大概再也不會相見,便將這事情放下。
可誰知,她還沒來得及回常州府,他就直接托了淑宜大長公主上門來說親。
那一刻,讓她也懵住了。
他們的輩份就是個無法逾越的鴻溝,可誰想最後卻會變成這樣,生生將自己的身份改變了。
曲瀲一直盯著她的臉,也將她臉上的神色看進眼裡,心裡不禁有些悲憤。
果然她姐其實也不是沒感覺的,被個男人這麼對待,再冷硬的心腸,其實也會觸動吧,此時她也和淑宜大長公主一樣,心裡有些鬱鬱的。
不過,該高興的是,景王對她姐一片真心,不用擔心她姐像上輩子一樣過得太苦麼?
等曲沁離開後,曲瀲心情仍是十分鬱悶,直到紀凜回來後,都沒有好轉。
“這是怎麼了?”紀凜蹲在她面前,雙手放到她膝蓋上,仰起臉看她。
曲瀲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將臉擱到他的肩膀上,說道:“我姐姐今天過來看我了,祖母刁難她,不過都被她很機智地化解了,感覺挺爽的。只是……我沒想到她真的和景王早就認識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還發生那麼多事。”
其實她能感覺到還有很多事情她姐沒有和她說,大概是覺得這是她和景王之間的事情,不好對她透露太多吧。這種事情她能理解啦,畢竟她和紀凜之間經歷的事情,就算是好姐妹駱櫻,也不想和她說太多,自己放在心上就夠了。
可是心裡仍是鬱悶,有種她姐被人搶走了的悲憤感。
紀凜失笑,親了親她的額頭,柔聲安慰道:“你以前不是一直擔心姐姐的終身大事麼?現在她的婚事定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曲瀲默默地看他,心說她以前只是作戲給世人瞧罷了你造麼?她一直知道姐姐的目標,但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自然要作戲一下,只是沒想到現在卻被拿來當安慰。
“你說得對……”她慢吞吞地說,然後將臉抬起來,離開了他的身子,逕自進了內室。
紀凜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漸漸變得有些幽深。
晚上歇息時,曲瀲正準備閉眼睡覺,卻被人捏住了下巴,然後溫暖的唇欺了上來,迫得她張開口,瞬間被對方掠奪了呼吸,瞬間她的意識裡被屬於他的氣息霸道地佔據。
初時她還很柔順地由著他,可是等發現他的手從衣襟摸進去貼到肚皮上了,頓時不幹了。
“唔……不准摸!”她拉著他的手。
他也沒強迫什麼,順著她的動作將手移開,轉而覆到她發育得更飽滿的胸脯上,邊親她邊道:“你這女人真是不乾脆,整天操心這操心那,那麼愛操心不如多操心點我。”
曲瀲別開臉,喘了會兒氣,才捶著他道:“你有什麼好操心的?我整天都看著你,不用操心。”只要看著他別讓他人格轉換時幹出些什麼酷戾之事,一切都沒問題,她的心放得很寬。
聽到她的話,他又欺上來,狠狠地堵住她的嘴,將她親得暈暈乎乎的後,才將她往懷裡一抱,說道:“睡覺了,等你生了孩子後……”
那貼著她臀部的東西硬得讓她臉蛋發熱,悄悄將臉埋進枕頭裡,沒理會他的話。
不過因為他這一鬧,倒是讓她心情恢復了不少。
既然事情都已成定局,那也不用想太多了。
轉眼便到了三月份,距離曲沁出閣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因為是出嫁女,所以這次曲沁出嫁一事,曲瀲除了中途回娘家看過一眼外,其他的根本不用她操心,都有曲二老夫人和曲大太太等人幫襯著,季氏也不至於因為沒有人幫襯而手忙腳亂。
曲家的長輩們如今都不知道景王的真正身份,雖然一開始被景王突然求娶的事情弄得有些無措,但是在皇上下旨賜婚後,很快便接受了,除了曲家的男人因為和皇室聯姻而有所思量外,曲家的女性們已經喜氣洋洋地準備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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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7:52
第152章
對於曲沁的婚事,曲家人和駱老夫人一樣,都操碎了心。
可是他們操碎了心也沒用,自從餘家退親後,曲沁的婚事一波三折,又有五皇子這個禍害一直想要納曲沁為側妃,暗地裡搞小動作,害得曲沁婚事更是沒個著落,曲家的長輩們再生氣,可對上五皇子也無能為力。
原本都想要放棄了,打算等曲瀲生了孩子後,三房回了常州府,遠離京城的是是非非,屆時再給曲沁看對象的,卻不想景王橫空出世,竟然托了淑宜大長公主上門來說親,有意迎娶曲沁為妃。
他們正驚愕時,還來不及思量明白該接受還是拒絕,卻不想景王的行動力會這般迅速,宮裡已經有賜婚的旨意下來了。難得皇上賜婚,只要有點兒腦子的,都不會拒絕的,曲家自然只能接受了。
雖然景王的身份顯貴了一些,但是一切都已成定局,曲家的長輩們也只能歡歡喜喜地準備婚禮了。
而且,因為皇上的賜婚,給了曲家十足的面子,曲二老夫人和曲太太等人也頗有一種揚眉吐氣之感。
當初餘家退親,又因為鎮國公府的強勢,使得曲瀲在姐姐之前出閣,雖然外頭沒有說什麼,體諒者也頗多,但仍是有一些小人嘴臉說三道四,讓曲家人心裡十分憋屈。
其實他們也知道那些說三道四的人不過是羡慕曲家出了一位世子夫人,而且還是如今深得帝心的鎮國公府的媳婦,自然讓一些人羡慕嫉妒,忍不住嘴上酸上幾句。
這世間之事大凡都是如此,如果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人們會高高在上地施捨憐憫。可是如果對方明明各方面都不如自己,但是卻過得比自己好,那又完全是另一翻心鏡了。例如曲家明明不是勳貴之家,但是曲家女卻因為父輩的口頭婚約,成了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還得淑宜大長公主如此抬舉,心裡泛酸不平者多得是。
所以曲大太太出門交際時,也遇到了泛酸說閒話的人,羡慕一翻世子夫人的好命時,便會拿曲沁的婚事來說項,陰陽怪氣的惹人煩。曲大太太心裡雖然知道這事情怪不得曲沁,可是仍是不太高興,但曲沁嫁不出去是事實,每回被人提到這話題嘲笑時,她雖然也狠狠地反擊回去,可是回來後仍是心情鬱鬱的。
等回家時,再看到丈夫也為曲沁的婚事而憂心忡忡時,心裡更不是滋味。
如今,因為曲沁和景王的婚事已定,曲大太太也有一種揚眉吐氣之感,就算回娘家見娘家的嫂子們時,也能挺直腰杆了。
就在曲家熱熱鬧鬧地給曲沁準備婚禮時,駱家那邊也各有反應。
因是皇上賜婚,在西陵苑中養病的駱老太爺也被驚動了。他不知道景王怎麼會相中外孫女,也擔心是不是五皇子因為得不到而又想要搞些什麼破壞,其他皇子在這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為此特地回了一趟京城,並且私底下動了些關係想要探查一翻。
結果,自然是什麼也查不出來。
“老爺,雖然景王以前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是從他進京後皇上的態度可以知道,皇上對這位也是十分器重的,沁兒嫁了他也不會太受委屈,想來那些皇子也不會再耿耿于懷當年的事情了。”駱老夫人說道,心裡很是舒泰,覺得外孫女有了個好歸宿,她也放心了。
和曲大太太一樣,駱老夫人也因為曲家姐妹的親事,被人暗地裡不知道說了多少閒話,心裡很是為外孫女心疼。如今外孫女要嫁景王為妃,簡直就像活生生打了那些說閒話的人一個響亮耳光,讓她舒心極了。
所以,駱老夫人是很高興外孫女將要成為景王妃,也不覺得景王相中自己外孫女有什麼不對。
駱老太爺皺著眉道:“糊塗!先前五皇子雖然不說什麼,但是他也表示過,定要納沁兒為側妃,要不是曲家不肯答應,怕是沁兒已經進了五皇子府,屆時大皇子、三皇子他們會如何想?而今,景王突然冒出來要娶沁兒,安知不是那些皇子暗中促成的?”
說到底,仍是因為景王這一支系太過弱勢,擔心景王成了那群王子角逐權力的犧牲品,外孫女也被當成了棋子,最後要累及親人。
駱老夫人一時間也有些擔憂,“應該不會吧?皇上看著對景王頗為器重。”
“就是如此,我才擔心那些皇子又起了什麼心思。”駱老太爺歎息一聲。
兩老在屋子裡說著,正在碧紗櫥中歇息的駱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她也覺得祖父說得有理,想了想,便決定去鎮國公府一趟,和曲瀲提個醒兒。
翌日,駱櫻尋了個理由去了鎮國公府。
見到挺著肚子的曲瀲時,駱櫻看著她的肚子有些敬畏,嘀咕道:“怎麼看起來肚子那麼大身子卻那麼瘦?你沒吃飯麼?”
曲瀲拍了她一下,故作不悅地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就像麻杆串著肉丸子一樣麼?我明明吃得很多了,但是沒辦法,誰讓我天生麗質不顯胖呢?”
駱櫻被她自戀的語氣弄得十分無語,突然發現自從曲瀲嫁人後,脾氣越發的見漲了,沒有以前在駱家時的怯懦小心,雖然人仍是那個人,可是眉宇間那股朝氣和神彩,使得她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以前駱櫻可能不懂,但是在經歷了和表哥的事情後,她也明白了曲瀲的變化的原因。
因為鎮國公府中有人願意無條件地寵著她、愛護她,讓她無需要像在駱家時那般小心謹慎,自然漸漸地顯露出真實的一面。
其實這樣挺好的,女人追求的不也是這樣麼?
兩人說了些兒閒話後,駱櫻便將她偷聽到祖父祖母的話和曲瀲說了,有些憂心地道:“只盼著景王是個好的,對沁表姐好一些,別被那些皇子利用了。”
曲瀲不好告訴她裡頭的真相,但是對她的心意很是熨帖,笑道:“知道了,你不必擔心。對了,你的婚期是定在五月份是吧?我聽說襄夷公主的婚期是定在九月,沒想到今年出閣的人那麼多。”
說到自己的婚事,駱櫻臉上露出羞澀的笑容,又帶著一種幸福的憧憬,讓曲瀲看得心軟軟的,越發的希望這姑娘能幸福。
曬完了幸福,駱櫻又開始和曲瀲嘰嘰喳喳地說駱家人在得知皇上賜婚時的模樣,笑得挺樂的,“你當時沒有看到我那幾個嬸娘的神色,簡直就像被人生生打了一巴掌。以前她們都因為祖母偏心沁表姐,心裡都有怨言,因為沁表姐的婚事一直沒著落,暗地裡還嘲笑過,可沒想到沁表姐如今卻要成為親王妃了,連大姐姐和槿姐姐都比不過她,還有林姐姐,她前陣子回娘家時,恰好見到沁表姐,那巴結的模樣,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好,也不想想當初她嫌棄你們時的樣子,現在轉頭過來巴結,虧得她臉皮能厚成這樣……”
駱林在去年也出閣了,因為襄夷公主鬧著要嫁靖遠侯世子之事,她的如意算盤自然打不響了,而且她也沒膽子和公主搶人,便在駱二老爺的安排下,嫁給了伯府的庶子為妻。
雖是如此,但是駱林是個極會鑽營的人,以前她瞧不起曲家姐妹,如今曲家姐妹都嫁得比一般勳貴之女還要好,她也是個能伸能屈的,轉過頭來巴結,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反而顯得落落大方。
臉皮之厚,實屬悍見。
駱家的情況,曲瀲不用問也心知肚明,除了駱櫻,曲瀲對駱家人的勢利沒有什麼好感,也幸得駱櫻和她一起長大,她對駱櫻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一些,才讓這姑娘保持這般可愛的性子。
將駱櫻送走後,曲瀲摸著肚子,開始琢磨著給她姐準備什麼賀禮好。
這麼一想,就想了半個月,將庫房都翻了個底朝天,仍是覺得賀禮的份量不夠,或者不夠出彩。她就這麼一個親姐,而且這姐對她那麼好,自然想要給她最好的,只是她挑來挑去,都沒有滿意的,差點將暄風院折騰得人仰馬翻。
厲嬤嬤等人心裡歎氣,安慰地想著,幸好她只是在屋子裡折騰,沒有頂著個大肚子去池中划船,就由著她吧。
因為曲瀲太會折騰了,也導致厲嬤嬤等人對她的要求越來越低了。
紀凜也由著她折騰,十分包容的模樣,還給她出主意,這讓曲瀲感動得要死,她也知道自己好像挺龜毛的,但是這人卻這般容忍她,不管是因為她這個人,還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她都無法不觸動。
可惜,等到晚上睡覺時,三更半夜被人咬醒,被他咬牙切齒地威脅一翻後,曲瀲的感動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啥都沒有剩下。
“你是我的妻,卻整天將個女人放在心上,你還有沒有將我放在眼裡?要不是你現在懷著孩子……”他恨恨地說,盯著她的肚子目光不善,嚇得她差點忍不住抱著肚子那顆肉球。
曲瀲這才知道,這廝白天時雖然溫柔,但可能那只不過是偽裝罷了,一定是吃醋了。這醋來得好生沒道理,不過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所以曲瀲知道他這是吃醋了,而不是莫名其妙地發脾氣。
“我每天都有盯著你。”她弱弱地為自己辯護,笨重的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是麼?”他危險地盯著她,然後又啃了她一口。
曲瀲趕緊點頭,先將他安撫了再說。
最後第二人格被安撫了,可惜曲瀲卻是個作死的,第二天依然我行我素,見他待自己依然溫柔得醉人,更愛作死了。
至於到了晚上……曲瀲也有了經驗,他一發狠,她就抱著大肚子叫疼。
於是什麼都沒有了。
就這麼風平浪靜地到了三月底。
三月二十八,宜祝福、求嗣、訂婚、嫁娶、出行、求財;忌蓋屋、移徙、作灶、開市。
今天是曲沁出閣的日子。
曲瀲其實很想回娘家去看著她姐出閣的,只是如今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不便,淑宜大長公主和紀凜根本不肯讓她出門,就怕有個什麼閃失。
曲瀲為此很是愧疚,明明她很想看著她姐出閣,祝福她一翻,可惜卻因為現實原因,沒法辦親自去,讓她心裡頗不是滋味。
紀凜怕她多思傷身,安慰地道:“你不用擔心,我今兒特地請了假,過去幫襯,會將你的意思傳達給姐姐知道。想來她也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會體諒你的。”
也只能如此了。
等紀凜早上出門時,曲瀲拉著他嘮叨了一大堆,直到時間差不多了,才依依不捨地看著他帶著給曲沁的結婚賀禮離開。
紀凜去了雙茶胡同,發現雙茶胡同此時已經熱鬧起來了。
作為曲家的姑爺,曲家自然不敢待慢,候在門口迎客的管家見到他到來,趕緊讓人去通知曲湙。
曲湙很快便過來,見到紀凜一大早便過來了,心裡有些高興,面上也帶著笑,與他見禮,笑道:“二姐夫今兒來得可真是早,是不是二姐催你來的?二姐如今還好吧?”
紀凜含笑道:“今兒是大姐的好日子,自然要過來早些沾些喜氣。你二姐原本來要過來的,不過她如今月份大了,祖母和我都有些擔心,怕路上有個什麼閃失,所以沒有讓她來,她心裡也極是過意不去,還望你們莫要見怪。”
曲湙笑道:“見怪什麼,這本就是應該的,還要勞煩二姐夫多擔待一些。”
郎舅二人邊客氣邊進了曲家,先去給今兒過來幫忙的曲二老夫人和季氏等長輩們請安,待見到曲沁時,又表達了曲瀲的意思。
因為距離吉時還有一段時間,曲沁此時只是穿著平常的衣裳,臉上未施脂粉,看起來清麗脫俗,卻自有一股常人沒有的雍容華貴之姿,安靜地坐在那兒,周圍的人都成了她的陪襯,無一人能越過她。
紀凜以前為避嫌,也不曾仔細看過這位大姨子,如今因為景王的原因,忍不住多看一眼,雖然心裡覺得大姨子比不得自家大腹便便的小妻子好,可也得承認,是個難得的姑娘。只是,那位舅爺爺應該也不是以貌取人之輩,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相中曲沁,怕是其中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淵源。
時間不等人,轉眼吉時便到了。
紀凜和曲湙一起站在門口處,迎接皇家的花轎。
在一片賀新人的鼓樂聲和鞭炮聲中,皇家的迎親隊伍終於到了,同時人們也看到了坐在一匹紮著紅綢的白色駿馬背上、身上穿著紅袍的男人。
對於景王,眾人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縱使是皇上親自賜婚,因要避嫌,所以景王除了讓人送東西到曲家來外,並不曾露面,除了曲大老爺能在朝堂上見過一面,曲家其他人都是不曾見過的。
如今終於見到人了,所有人都忍不住看過去,然後心裡輕咦了一聲。
聽說景王今年已過而立,可是那馬上的青年看起來格外地年輕,看著就像個二十來歲的俊逸男子,一身紅袍掩不住他身上那種特殊的氣質,但是什麼氣質一時間也無法用言語說明,只覺得那豔紅色襯得他的眉眼和氣質,不僅不顯俗豔,反而被他穿出了一種清正出塵的氣質,坐在高高的馬背上,俯視人時,眼裡一片輕淡,仿佛眾生在他眼裡,不過煙雨浮雲。
曲湙忍不住有些詫異,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姐夫,似乎比想像中的要好一些,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之感。
唯有站在人群中的紀凜看著那翻身下馬的男人,然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接下來,新郎官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將小舅子的刁難一一化解後,終於將新娘子迎走了。
紀凜默默地看了一眼哭得淚眼朦朧,連女婿長什麼模樣都沒有瞧清楚的岳母,忍不住又看了眼走遠的迎親隊伍,也不知道等三朝回門時,岳母見到新女婿時,會有什麼反應。
送走了迎親隊伍,曲家也安靜下來,紅色炮紙落滿一地,透著一種人走茶涼的惆悵清冷。
紀凜也和曲家人告辭,回了鎮國公府。
回到府裡,自然被挺著肚子的曲瀲撲過來問東問西。
“怎麼樣,一切還順利麼?你看到景王了麼?他長得怎麼樣?對我姐好麼?我姐出嫁了,我娘是不是又哭成淚人了?湙弟他們怎麼樣……”
囉哩八嗦一大堆,但是紀凜卻沒有絲毫不耐煩,耐著心道:“一切都順利,他長得……還好,對姐姐應該不錯,岳母確實頗為傷心,從迎親花轎到來開始,就一直哭,直到花轎出了門,還在哭……”
曲瀲滿臉黑線,她就知道她娘會這樣,上回她出嫁時,還有姐姐在旁,她娘倒是能克制一下,這回沒人在旁勸著,所以哭成這樣也不奇怪,不然多辜負她那小白花一樣的長相和發達的淚腺啊。
曲瀲又問了很多婚禮的細節,紀凜都回答了,見她因為沒法參加姐姐的婚事而有些鬱鬱寡歡,便安慰道:“景王是祖母的弟弟,定會帶姐姐過府來給祖母請安的,屆時你也能見到了。”
曲瀲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便道:“那好,到時候我要仔細瞧瞧,看看他對姐姐好不好。”
紀凜看她瞬間變得活力四射的模樣,摸摸她的臉,親了一下,心裡想什麼只要他自己知道。
只是到了那天,眾人都沒有想到,曲瀲看到景王時,反應那麼大,甚至提前生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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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8:03
第153章
曲沁的婚禮過後,曲瀲便一直盼著景王帶妻子上門來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的日子,到時候就能好生瞧瞧這姐夫如何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他對自己姐姐好不好。
雖然對外看來,景王是淑宜大長公主的侄孫,但是知情人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所以,這親弟弟成親了,怎麼著也要將弟媳婦帶過去給姐姐看看的,就算不能做得太明顯,但是也可以找其他的名目帶人上門去請安。
藉口也是現成的,誰讓淑宜大長公主如今的輩份在皇室中也是極高的,景王特地帶王妃上門去給她請安,也說得過去,並不會讓人多想。
所以在過了三朝回門後,景王便讓人到鎮國公府知會一聲,明日將帶王妃過府來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
在暄風院的曲瀲也得到了消息,頓時精神大振。
因懷孕的原因,她無法回娘家去送姐姐出閣,這是她最扼腕的事情,甚至連去評估一下姐夫都沒辦法。幸好也不用她等多久,因為淑宜大長公主的原因,景王也要上門來拜訪,這是她可以光明正大觀察姐夫的機會。
也不知道這姐夫長什麼模樣,都年過三十了,雖然在這個世界,三十歲的男人也有當爺爺的,確實老了點兒。但在她看來,其實正是男人三十一支花的年齡,並不算老,而她姐姐是重生的,並非一個妙齡少女,心態比較成熟,和景王的年齡差也不算是太多,恰恰好。
嗯,明天一定要仔細瞧瞧。
厲嬤嬤等人見她突然活力四射,又要開始折騰了,心裡忍不住有些納悶,就算是親姐姐過府來拜訪淑宜大長公主,也沒必要如此振奮吧?難道裡頭還有什麼內情不成?
等紀凜晚上回來,見她活力四射地挑著明天要見客的衣裳時,目光有些幽深。
他走過來,攬住她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下,笑問道:“這是做什麼?”
“明天大姐夫要過來給祖母請安,總要給他留個好印象。”然後拎了一件煙柳色的禙子在身上比劃著,問他好不好看。
紀凜笑道:“你穿什麼都好看。”
曲瀲明知道他在哄自己,但仍是止不住滿心歡喜,高興地湊過去親了他一口。她覺得成親一年,這少年自動點亮了哄人技能,只要是這個主人格的溫柔少年,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簡直就像一個全能好丈夫。
不過只止于主人格,等他人格一轉變後,那就是各種毛病暴發出來了。
紀凜見她轉身去挑首飾,忍不住道:“景王雖然是祖母的弟弟,但他娶了你姐姐,你只要將他當成姐夫便可了,不必特地如此計較,省得姐姐看了也不自在。”
曲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住,僵硬地轉頭看他,對上那雙清潤卻平靜的眸子,慢慢地將手中拿著的一對貓眼石墜子丟回匣子裡,扁了扁嘴說道:“其實你不用提醒我。”
這真是個糟心的世界,夫家祖母的親弟弟娶了自己的親姐姐,這輩份真是亂得很。
頓時失了興奮,曲瀲讓丫鬟過來將東西都收拾好,失意地坐到黑沐鈿鏍的羅漢床上,一副不想理人的樣子。
紀凜失笑,雖然她被打擊了,但他的心情就如同窗外那明媚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晴空朗照。
這種心情真是不該,但是卻止不住地高興。
只要她的目光看著別人時,他便不高興,直到她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才會平靜下來。
他坐到她身邊,將她攬到懷裡,笑著安慰道:“你平常心對待便可,其實不必想那麼多的。”
曲瀲轉頭瞅了他一眼,突然問道:“對了,我以後怎麼稱呼他?是該稱呼舅爺爺呢,還是叫大姐夫?”
“就叫姐夫吧。”紀凜摸摸她的臉,心說叫了姐夫,以後如果有個什麼事情,還怕那人不幫忙麼?那人是個天縱奇才,他的醫術那麼好,不利用還真是暴殄天物。或許,這大概是自從知道景王真正身份後,唯一的好處了。
曲瀲默默點頭。
大概被紀凜打擊到了,曲瀲很快便恢復正常,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發神經地想要給景王一個好印象了。反正她現在大腹便便的,穿什麼還不是那個鳥樣?沒什麼好打扮的。
“沒關係,以後打扮給我看就可以了。”紀凜安慰道。
曲瀲瞅著他,然後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點頭,“那好,以後我只打扮給你看。”
然後見到他眉眼舒展,整個人都溫和明媚得像三月份的光陽,心裡頓時有些明白了,不禁哭笑不得。
翌日,紀凜並沒有進宮。
因為知道今日景王要帶曲沁過府來,紀凜特地請了假在家。
而這一大早的,平寧郡主也回了娘家。
平寧郡主有些鬱悶地對淑宜大長公主說,“娘,這是舅舅的好日子,我這作晚輩的,怎麼著也該過來見見。”卻對曲沁叫不出“舅母”這兩個字,只要想到舅母是娘家侄子的親姐姐,平甯郡主心裡就像吃了翔一樣。
淑宜大長公主如何不知道女兒的心思,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待會景王過來時,你最好什麼都不要說,也別和你兄長他們說,景王的身份,你就爛在肚子裡吧。”
如今連皇家玉牒都改了,多說無益。不過就算改了玉牒,景王也是她的親弟弟,這點是不會改變的,經過這些天,淑宜大長公主已經心平氣和了,他們都成親了,再折騰什麼也沒用,還不如像烏嬤嬤說的那樣,放寬心,由著他們自己去折騰。
“放心,我也不想對大哥他們說。”平寧郡主心情鬱鬱的,這種事情她怎麼可能對兄長說,讓兄長也跟著自己一樣被這任性的舅舅弄得快崩潰麼?還不如一開始什麼都不知道呢。
母女倆正說著話,便有丫鬟進來通報世子和世子夫人過來了。
“快請他們進來。”淑宜大長公主吩咐道。
很快便見紀凜小心地扶著挺著大肚子的少女進來,因為她身形纖細,臉蛋小巧,反而顯得肚子比較大,不過這肚子和平常婦人倒也沒有什麼區別。
平寧郡主見他們進來,忍不住多看了曲瀲一眼,只見她並不像其他孕婦那般膚色變差、身材變形,反而因為懷孕的原因,讓她看起來更添了一種女性的韻味。平寧郡主想起自己懷孕那會兒的事情,連生三個兒子,她對婦人懷孕也有些經驗,心裡覺得曲瀲這胎怕是個女孩。
想到此,她扯了扯唇,有些嘲諷。
也不知道生了女兒,兄長和暄和會不會繼續護著這曲氏。不過她母親卻不是個看重男女的,就算曲氏生了女兒,母親也不會在意吧。平寧郡主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她娘比這世間的很多女子都開明得多。
紀凜扶著曲瀲上前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
“行了,瀲丫頭的肚子都這麼大了,就別行這虛禮,快過來坐。”淑宜大長公主叫道,又吩咐丫鬟將曲瀲愛吃的瓜果點心等都端過來擺在她面前。
平甯郡主見母親的行為,忍不住又撇了下嘴。
真不知道這曲氏有什麼好,娘為什麼這般抬舉她。
這時,鎮國公夫妻、紀二老爺夫妻,還有紀沖、紀冽、紀詩、紀語、紀詞等人也過來了。
因為今日景王要帶王妃上門來拜訪的日子,所以鎮國公和紀二老爺也和紀凜一樣,特地請了假在家裡。在鎮國公看來,景王現在可是皇上心中的大紅人,甚至比對甯王還要器重,怎麼著都得給他些面子,所以在得知景王要過府時,便特地請了家。
鎮國公原來還有些忐忑,怕自己這行為落在母親眼裡,有些興師動眾,卻沒想到母親卻什麼都沒有說,反而默許了他和二弟的行為,讓他心裡越發的肯定了景王在皇上和母親心中的地位。
等眾人坐下後,鎮國公目光看向坐在一起的兒子和兒媳婦,視線落在兒媳婦的肚子上,心裡琢磨著,應該很快就要生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這孩子是男是女。
鎮國公雖然不太管內宅的事情,不過想到即將要有孫子,心裡也頗為滿意的。
說了會兒話後,便聽下人來報,景王和景王妃到了。
鎮國公夫妻和紀二老爺夫妻、紀凜等人忙出去迎接,平甯郡主和曲瀲留在寒山雅居陪著淑宜大長公主。
曲瀲因身體不便,並不需要出去迎接,但是聽說景王來了,心思已經不在這裡,目光熱切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平甯郡主陪在母親身邊,隱晦地看了一眼曲瀲,見她的樣子,不由得暗暗蹙眉。
過了會兒,便聽丫鬟過來稟報,景王到了。
很快地,便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然後是一群人走了進來,曲瀲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到了被鎮國公等人簇擁在中間的男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律紫團花繭綢錦袍、腰間系著深紫色綬帶,左邊掛著鴉青色底繡白竹的荷包,右邊掛了一方小印。他看起來二十來歲,面容俊逸,身上沉澱著一種奇特的氣息,有些出塵飄逸,甚至隱隱透著一種寶相端莊之色,在寶藍色的錦衣華服映襯下,越發的清貴。
而奇怪的是,他的頭髮並不像這年代的男子,皆長及腰臀,堪堪只及肩膀長,用了一條錦帶束在身後,看起來頗為怪異,卻出奇的襯他的氣質。
他的身側,跟著同樣錦衣華服的曲沁,容貌端靖秀麗,氣質文雅雍容,站在景王身邊,絲毫不遜色,反而有自己的風姿韻味。
“抱歉,今兒打擾了。”景王開口,是溫和的男中音。
鎮國公在旁道:“是我們恭候殿下多時了,快進來,母親正等著殿下和景王妃娘娘。”
景王走了進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坐在首位上一身盛裝的淑宜大長公主身上,臉上慢慢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溫和中帶了一種說不出味道的無塵悲憫之色。
他開口,對著淑宜大長公主道:“姑祖母,今日本王帶王妃過來給你請安了。”
聽到這稱呼,淑宜大長公主臉色變了變,忍耐許久方道,“行了,都過來坐吧。”
景王含笑應了一聲,微微側身拉住身邊的妻子,在準備好的位置坐下,然後目光落在了淑宜大長公主下首位置的曲瀲身上,朝她微微一笑。
曲瀲已經傻了。
事實上,在看清楚景王的那張臉開始,她便在想這個人真是好生眼熟,等到再看景王對淑宜大長公主露出笑容時,她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然後整個人都傻了。
可能是情緒比較激動,曲瀲開始感覺到肚子有些疼,忍不住彎腰抱住肚子。
紀凜第一個發現她的異樣,驚聲問道:“阿瀲,怎麼了?”
聽到紀凜的聲音,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曲沁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惹得旁邊的景王看了她一眼,詫異於她對這妹妹這般看重。
曲瀲的目光仍在景王臉上打轉,然後再一次受到了刺激,覺得肚子更疼了。
“阿瀲,怎麼樣?”紀凜焦急地問道。
她苦逼兮兮地朝著緊張的紀凜道:“暄和,我……可能要生了……”
被自己姐夫的長相刺激得要生產什麼的,真是日了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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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 09:58:17
第154章
聽到她說要生了,紀凜慌了下,不過很快便鎮定下來——至少表面上看來是這樣。
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轉頭對上首位置的淑宜大長公主道:“祖母,阿瀲要生了。”
他的神色雖然鎮定,但到底關心則亂,頭一回要當爹了,而且要生孩子的還是心愛的妻子,心裡其實也有幾分慌亂的,下意識地求尋親近的長輩幫助,緊繃的身體反應了他內心的真實。
“要生了?怎麼會?”淑宜大長公主也有些吃驚,趕緊道:“那快點將瀲丫頭送回房……等等,你過來,先給她瞧瞧。”
聽到曲瀲要生的消息,在場的其他人也有些懵,太醫不是說了麼,還有半個月才生麼?怎麼突然提前了?只是還沒回過神呢,又聽到淑宜大長公主的話,他們下意識地看去,發現淑宜大長公主這話竟然是對著景王說的,越發的懵了。
景王挑了下眉,見姐姐理所當然地指使著他,並未說什麼,便起身走過去。
曲沁也緊張地跟著他,湊過去看著臉色發白的妹妹,滿眼心疼。
景王扭頭看了一眼妻子,見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鎮國公世子夫人身上,目光微動,轉頭對緊張的紀凜道:“別急,生孩子這事情都是要時間的,要生也不是一時半會能生出來,我先瞧瞧。”
說著,他拉起曲瀲的手給她把脈。
把完脈,他對紀凜道:“確實是要生了。”說著,他見紀凜懷裡的少女正用一雙清澈的眸子小心地窺著自己,朝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曲瀲再次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將臉埋進紀凜的懷裡。
這麼近距離看他,果然讓人心臟受不了。
她覺得自從得知景王的真實身份後,不僅受到了來自周氏皇朝滿滿的惡意,現在是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了。
真是日了狗了,為毛景王會是他?
想到這裡,她感覺到肚子更疼了,想來連肚子裡的孩子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的刺激,才提早出世了。
紀凜臉色有些發白,儘管平時表現得再成熟理智,但其實還未到弱冠之齡,年紀並不大,而且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是他謀求來的,為的是……他如何不擔心?這種時候,很難再保持平常心。
“那有沒有事?”淑宜大長公主插口問道。
景王笑道:“妹妹的脈相還算平穩,如果沒有意外,那便沒事。”
聽到他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地對著曲瀲叫“妹妹”,淑宜大長公主和平甯郡主等知情的人表情瞬間空白了下,等聽明白了他的話,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什麼叫“如果沒有意外”?淑宜大長公主和曲沁都被他的話弄得提起了一顆心,然後兩個一老一少的女人都瞪向他。
景王見自己親近的兩個女人都瞪著自己,臉上溫和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對紀凜道:“行了,暄和先將你媳婦送回屋子裡吧。”
紀凜聽後,也懶得管這位舅爺爺奇厚的臉皮了,抱著曲瀲就往外走,將她送回了暄風院中提前佈置好的產房。
從半個月前開始,厲嬤嬤已經著手準備產房和生產要用的東西了,並且連接生嬤嬤也事先安排好,就安排在暄風院中住下。所以這會兒知道曲瀲要生了時,雖然慌了下,不過卻很快就反應過來,在厲嬤嬤的指揮下,丫鬟們行事井井有條。
見紀凜就這麼抱著人走了,淑宜大長公主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想開口說什麼,但是紀凜已經大步走遠了。淑宜大長公主原本是想讓孫子將曲瀲安排在寒山雅居生產的,可是紀凜走得太快了,爾後想想暄風院離這兒也不遠,便由著他了。
只是淑宜大長公主心裡仍是有些擔心,轉眼看到若無其事地站在那兒的景王,想到曲瀲的異樣,心知那孩子是個聰明的,可能猜到什麼了,頓時一股氣不打自來,便瞪著他,強勢地道:“今兒你便多待會兒,待暄和媳婦平安生了孩子後再回去吧。”
景王:“……”
曲沁上前一步,勉強道:“自該如此,就打擾您了。”她嘴角動了動,也不好對著淑宜大長公主叫“姑祖母”,省得再刺激這位老人。但是要叫“姐姐”,不說大庭廣眾之下不好叫,就算沒了外人在,私底下她也叫不出口。
活了兩輩子,她對淑宜大長公主的定位是妹夫的祖母,哪想有一天她會成了自己的“姐姐”。
曲沁此時的心情也十分複雜,她沒想到妹妹的反應會這麼大,會被刺激到提前生產,頓時心裡又愧又悔,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將事情和妹妹說清楚的。她以為,隔了幾年,許是妹妹已經對景王沒印象了,覺得說不說已經不重要了,卻沒想到妹妹竟然記憶力這麼好。
不過也不怪妹妹,曲沁想到三朝回門時繼母的反應,頓時覺得這對母女倆還真是如出一轍。
雖然心裡擔心妹妹,不過她抬頭看了一眼丈夫,想到他的醫術,感覺也不用太擔心。不過……婦人生孩子,他應該也能應付吧?
就在淑宜大長公主要移駕去暄風院時,鎮國公等人也反應過來。
“娘,景王殿下今兒是帶王妃過來給您請安的,如此留下他……未免不妥。”鎮國公扶著母親,小聲地勸道。
淑宜大長公主不以為意,“有什麼不妥的?景王的醫術不錯,有他在,暄和媳婦生孩子也能順利一些。”
鎮國公驚訝地看她,他可沒聽說景王會醫術。不過這也能明白為何先前母親會讓景王去給兒媳婦把脈了,只是看景王的年齡,鎮國公有些拿不准,不知道景王的醫術如何,就算他的醫術好,能好得過太醫院裡那些浸淫醫術一輩子的老太醫?
雖然心裡不解,但因淑宜大長公主、景王等人都去了暄風院,鎮國公夫人和紀二夫人等人也一併過去了,讓紀二老爺和紀沖等晚輩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去歇息。
紀語心裡雖然有些擔心,但是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並不好去暄風院湊和。而紀沖和紀詩等人也忍不住看向暄風院,目光微閃。
鎮國公夫人作為婆婆自也跟著過去,不過她神色冷淡,並沒有兒媳婦要生孩子的擔憂,看著有些事不關已。也幸好作為媳婦,她是跟在淑宜大長公主身後走的,方才沒有人注意到,只有平寧郡主看了個真切。
“大嫂。”平寧郡主微微蹙眉,“暄和媳婦要生了,您怎地……”
鎮國公夫人轉頭看向小姑子,目光微微變了下,問道:“怎麼?”
“你一點也不擔心?”平寧郡主心裡有些疑惑,就算大嫂不喜歡曲氏,但曲氏肚子裡的孩子好歹是親孫子,多少也應該關心一下。難道大嫂厭惡曲氏到連她生的孩子也不喜歡?
“擔心有什麼用?我又不是大夫。”鎮國公夫人冷淡地道,見小姑子疑惑地看著自己,也沒有解釋什麼,跟著淑宜大長公主等人一起進了暄風院。
進了暄風院後,鎮國公等人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滿眼入目的景色很是陌生。
除了淑宜大長公主和常來暄風院走動的紀二夫人外,其他人對於暄風院很是陌生,這也有淑宜大長公主下令不准人去暄風院打擾紀凜的原因,紀二夫人能過來走動,也是曲瀲嫁過來後的事情,不然以前她也從未踏進過暄風院。而鎮國公夫妻,雖說是父母,可是因一些原因,卻很少來暄風院。
此時暄風院已經熱鬧起來,下人們忙忙碌碌的,見到淑宜大長公主過來,厲嬤嬤忙過來請安。
“世子夫人怎麼樣了?”淑宜大長公主問道。
“少夫人已經安置妥,不過接生嬤嬤說現在只是開始,少夫人不會生那麼快,還要等一段時間。”厲嬤嬤回道。
這道理眾人都懂,婦人生產時,第一胎總要熬點時間。
鎮國公有些尷尬,覺得他一個大男人的,兒媳婦生產也幫不上什麼忙,並不用到這兒來守著,這些都是女人的事情。可是看到景王被母親拘著過來了,他也不好隨便離開,只好找事情轉移注意力。
“暄和呢?”鎮國公這才發現兒子竟然不在。
“世子正在房裡陪少夫人。”厲嬤嬤答道。
“胡鬧!”鎮國公不禁有些生氣,“他媳婦生孩子,他一個大男人進去做什麼?也不嫌汙晦。”
聽到他的話,淑宜大長公主和曲沁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看得鎮國公有些莫名。
連續生過四個孩子,並且其中長子和小兒子出生時,丈夫都全程陪同的淑宜大長公主聽到兒子的話心裡極不舒服。淑宜大長公主也知道世人對男人進產房一事很是忌諱,認為不吉利。但是丈夫對她情深意重,要不是二兒子和女兒出生時,丈夫不在,怕是那時候也會陪著她到孩子出生,所以對這種事情,她其實不是那麼看重。
將心比心,淑宜大長公主也不會對孫子此時的行為說什麼。
而曲沁都重生過一回了,此時又是她妹妹在生孩子,她哪裡會介意這些?所以聽到鎮國公的話,心裡也有些不悅。
鎮國公不知道自己捅了馬蜂窩,就要讓人去將兒子叫出產房時,他娘卻道:“我去瞧瞧暄和媳婦。”
曲沁也想去瞧瞧妹妹,便上前扶著淑宜大長公主和紀二夫人等人一起往產房去了。
現場只留下了鎮國公和景王兩個大男人。
畢竟是晚輩生孩子,兩個男人自然要止步的,不好跟過去。
鎮國公在客人面前被母親駁了面子頗為尷尬,忍不住看向景王,不過景王卻很是從容地朝他笑了下,那笑容溫和中帶著一種莫名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就松了心房,覺得這個人真是讓人感覺親切。
“不用擔心,我剛才給妹妹把脈,她的身體很健康,雖然提前生產,卻是無礙的。”景王安慰道,看著比自己年紀大的鎮國公,笑容很是包容。
鎮國公被他那種包容的態度弄得有些不自在,總覺得這人好像在將他當晚輩看一樣。
另一邊,淑宜大長公主等人進了產房,便見房產裡只留了個接生嬤嬤和丫鬟在那兒守著,曲瀲坐在床上,背靠著一個大迎枕,紀凜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盅湯,正在喂她喝湯。
見到淑宜大長公主等人過來,紀凜有些驚訝。
“祖母……”
淑宜大長公主伸手制止了他們起身的行為,問道:“瀲丫頭怎麼樣了?”
紀凜回答道:“嬤嬤說現在還不到時候,可能要等會兒,所以就先讓阿瀲吃些東西,等會兒才有力氣生。祖母,你們怎麼過來了?”他說著,目光從曲沁掠到母親身上,然後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瀲丫頭突然要生了,我哪裡坐得住?”而且還提前了半個月,淑宜大長公主生怕出什麼意外,所以才將景王給扣下來,如果有個什麼,還有現成的大夫在。
對景王的醫術,她是放心的。
淑宜大長公主又問了幾句,然後安慰了曲瀲,讓她不必害怕,她們就在外面陪著她。接著對紀凜道:“你不必擔心瀲丫頭,景王就在外面,瀲丫頭沒有平安生下孩子後,都不會離開的。”
紀凜眼睛微亮,心裡也鎮定了不少。
曲瀲心裡也是有些害怕的,她第一次生孩子,根本沒有經驗,怎麼可能不害怕?見到姐姐在,多少有些安慰。不過在聽完淑宜大長公主的話,頓時有些囧了,沒想到景王會被淑宜大長公主扣下來。
想到傳聞中景王的醫術,曲瀲頓時也有了些信心了。
眾人說了會兒安慰的話後,怕留在產房裡打擾,便都離開了。
“暄和,你也離開。”鎮國公夫人對兒子道:“你媳婦生孩子,你一個大男人留在這兒做什麼?”
紀凜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我等阿瀲吃了東西再離開。”
鎮國公夫人又看了他一眼,在小姑子暗暗地扯著袖子時,方轉身離開。
等人都離開後,曲瀲看了一眼站在視窗下準備東西的接生嬤嬤和碧春兩人,讓她們出去門口守著後,便幽幽地看著紀凜。
紀凜將湯匙遞到她嘴前,“阿瀲,再吃一點,等會才有力氣。”
曲瀲張口喝下了,幽幽地道:“景王,其實就是明方大師吧?”
紀凜看著她,見她木著臉,斟酌地道:“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明方大師只是對外的稱號,知道他真面目的人其實不多……你還記得他啊?”
“怎麼不記得?”曲瀲有些悲憤地道:“當年在常州府,我娘時常去濟明寺上香,那時恰巧明方大師在濟明寺裡潛修,偶爾會在寺裡碰見他。後來我進京時,不是也在枯潭寺見過他一面麼?當時你也在的!”
想到自己因為受了刺激導致提前生產,心裡越發的悲憤。
她的姐夫不僅和她姐錯了輩份,還是個和尚——不對,她早就知道景王以前被高宗皇帝送去出家了,心裡是知道他當過和尚的。可是不是說高宗皇帝一直盼著他還俗麼?景王不是早就還俗了麼?怎麼轉眼間,名滿天下的得道高僧竟然就是景王?
曲瀲幾乎要捶地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扒著他問:“景王今年到底多少歲了?你別騙我了,都說他已經成名二十多年了,其實已經有四十多歲了吧?莫不是他天縱奇才,七八歲就成名了?”可是看那張臉,明明就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這保養得真是妖孽了,難道是佛法高深,青春永駐?
紀凜點頭道:“你說得沒錯,他確實是八歲時就成名了。他五歲時出家,對佛法頗有研究,確實是天縱奇才,也是因為如此,相國寺的住持才希望他出家,可惜高宗皇帝希望他身體好轉後就還俗娶妻生子,卻不想被景王自個跑了。不過他的年紀也不算大吧,不過是三十出頭罷了……”
景王確實稱得上天縱奇才,相國寺住持曾有言,此子若不收斂,慧極必傷,無法活到成年,方才希望能渡他出家,修習佛法,以他的慧根,必會有所成就。可也壞在他過於早慧,當了幾年的皇子,正是對世間一切事情都好奇的時候,心在紅塵中,怎麼可能就斷了一切出家?
有的人,無論如何努力,終其一生一事難成;有的人,傾其一生努力,也不過是在某個領域中有所成就。可是有的人,便便隨隨便能成為通才,很多東西只要看一眼就學會了,根本不用怎麼努力,可稱為曠世奇才,景王便是這樣的人。
無論是佛法還是醫術,他隨便學學就會了,甚至比那些鑽研了一輩子醫術的太醫還要高明。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上天可能無法容忍這種像bug一樣的存在,讓他自幼起便多災多病,甚至被斷定活不過成年便要夭亡。高宗皇帝沒有辦法,方才聽信相國寺高僧之言,將他送去相國寺出家,遠離紅塵,這才有起色。
可越是聰明的人越有計算,越不服命運的安排,景王便是這樣的人。
曲瀲木木地聽著,覺得自己的三觀再次被這惡意滿滿的世界刷新了。
景王這個人,對她來說,簡直就像火星來的一樣,智商上簡直要碾壓一眾屁民——包括她,感覺十分心塞。
“阿瀲,你沒事吧?”紀凜有些擔心地摸著她蒼白的臉。
曲瀲看了他一眼,然後慢吞吞地躺下,說道:“我肚子疼,這回是真的要生了,你去叫接生嬤嬤過來,然後可以出去了。”
她冷靜的語氣、冷靜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要生的樣子——除了臉上的汗多了一點。
紀凜臉色微微一變,手中的湯盅也掉了,爾後身上的氣息慢慢地變化……
卷四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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