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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雲 - 囂張王妃(卷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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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4 18:16:05
標題:
臨雲 - 囂張王妃(卷三)《全文完》
《
囂張王妃
(卷三)》作者:臨雲
從燕樂晟身上,林陌染確實感受到什麼叫愛最大!
為了讓燕樂晟擺脫趙丞相的桎梏,她設計趙家人到他御賜的茶樓鬧事,
一把火燒毀茶樓,企圖用子虛烏有的罪名剷除丞相一派的勢力,
然而她的作法太衝動,不但沒扳倒趙家,反而成為趙丞相拿捏他的把柄,
要麼赦免趙家罪責,要麼他一年內攻克南燕,否則就退位,兩者二選一!
深知他一心為國,她除了支持別無他法,誰知他還沒出征,
一道突然冒出的先皇遺詔害他繼位的正統性受到質疑,
他瀟灑放棄皇位,還說不當皇帝,陪她行商更愜意,
可惜新皇封他當戰王,攻打南燕一事依舊由他扛……
戰王的封號果真實至名歸,連連收復城池不說,安撫民心也很有一套,
不過到底有誰會把軍糧當民生物資發送的?這個傻子!
生怕他的大軍斷糧,她趕緊將手下商隊的貨品換成軍需送過去,
知道他身中魅瘴這西域蠱毒,她也急忙忙啟程,
不辭辛勞前往百草谷求高人替他治療,可她才走到半路,坊間就流言四起,
戰王欲帶兵闖進百草穀,要替他心愛的妃子柳琦采藥?!
作者: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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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6:12
第一章
林陌染放下手裡的杯子,右手不動聲色按在最近的紫砂壺上,冷冷地抬起頭,一雙翦水眸子,帶著三分冷峭、七分漠然,平靜地望著他。
趙楚珩沉聲一笑,開口便譏諷道:「那人為找你,鬧得滿城風雨不得安寧。你倒好,悠閒自在地躲在這個茶樓裡,表演茶藝!」
林陌染低眉回敬,「這位公子是誰?那人又是誰?為何要找妾身區區一個茶藝師?」
趙楚珩聞言惱怒折眉,狠笑道:「你放出風聲,下好套子,讓我來這裡找你,就是為了在我面前裝傻嗎?!」
此言一出,林陌染心中一詫!
他果然是知道的!這麼點小伎倆,還是瞞不過他!
然而她一揚眉,卻笑了出來,清風淡雅,宛如三月春光,「可你還是來了。到底是我傻,還是你傻?」
看著面前這張清水芙蓉的小臉,一笑之間百媚生,趙楚珩頓時渾身更加燥熱!
「這便要看今晚誰是勝者了!」薄唇開闔,卻吐出一股沁人的涼意。趙楚珩鎖著面前這張,清水芙蓉的小臉,一笑之間百媚生,頓時渾身更加燥熱!
他踏前一步,猛地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林陌染,不記得我沒關係,忘了那人則更好!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只要你乖乖從了我。」
如今,只要他下手微一用力,林陌染就會整個傾倒在他腿邊,就能觸碰到他……觸碰到那處,他最渴望被她觸碰的地方!
可是他停在這個尷尬的位置,就好比將一個人脫得只剩最後一件衣物。
他給她留下最後一點羞恥心,用來慢慢地感受他施加給她的羞辱!
趙楚珩噙著眉間一抹薄怒,冷冷從唇邊擠出一句話,「今晚,我不僅會讓你想起來我是誰,我還會讓你這後半生都離不開我!」
「是嗎?真可惜……」林陌染輕哼,眼中騰起濃濃的霧霾,恨聲道:「我只希望後半生再也見不到你!」
下一刻,雙眼倏地撐開一片銳芒!
左手猛地扣住趙楚珩的手,瞬間起身的同時,她右手帶起的紫砂壺「呯」的一下砸向趙楚珩肩膀!
可是就這麼一瞬一秒的互博中,她敗給了趙楚珩的身手。
紫砂壺即將砸到的半秒內,趙楚珩已經一個轉身堪堪避開!回神後反手一掌甩在林陌染左手臂上——
紫砂壺在地上砸得粉碎!墨黑色的煤油四溢!
藏好的三個火摺子瞬間脫落!悉數掉在煤油上,「嘭」的爆發出劇烈的火焰!
趙楚珩將林陌染一扯,轉身拉著她躍至一旁,躲過了猛然竄高的火苗。
「這就是你的伎倆?!」他滿臉嘲諷,笑容不屑,「想跟我同歸於盡,葬身火海?」他一手將她勾進自己懷中,言語間肆意輕薄,「殺不了我,就想殉情?我怎麼竟不知道,你對我已愛得如此深切!」
林陌染絲毫不為所動,淩厲的眼神宛如刀刃刺向面前的男人,並不回答他一句,反而冷聲高喝——
「放火!!」
高臺之後,屏風被大力推到——
原本碼放整齊的柴木,不知何時已然連成一片火海!將整個玉樓春從裡到外盡數包圍!
樓裡的兩個人,成了火籠中掙扎的模糊身影!
趙楚珩不可一世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崩塌!他猛地推開她,難以置信地看了她最後一眼,看她狀若瘋狂的舉動,看她眼神中滲人的殺意!
趙楚珩呸地吐了三個字,「瘋女人!」轉身就欲躍上二樓!
然而腳步一掙,才發現根本動不了!
趙楚珩驚惶地睜大眼睛,低頭一看——
這個高臺,哪裡是什麼高臺!分明是一個架在柴火上的木頭燒鍋!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他轉身,望向身後那個在火海中髮絲紛飛的瘋狂女子,忽而,他平靜下來,就這麼陪著林陌染,靜靜地站在高臺中央,毫無預兆地笑了。
「林陌染……」他緩緩走過去,面上又恢復了那陰柔狠戾的笑容,「你不會以為,我會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就隻身走進你的圈套?」
這是個極聰明的人。在方才數秒的驚慌之後,很快就冷靜下來,開始跟她談判。
林陌染輕笑搖頭,「我不打算殺你。這高臺之下就是水池,只要你立刻喊人將蘇孟交出來,我的人就會迅速將火撲滅。」
趙楚珩橫眉一揚,「你只要蘇孟?」
林陌染極快地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忘了告訴你,我這還有一個人。」趙楚珩眸光一凜,「你應該更感興趣。」
瞬間,那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她想起辰靳!他下午說要親自將趙楚珩帶來!可是如今,趙楚珩在這裡,他人卻不見了?
林陌染壓抑著心中的不安,面上故作冷嘲道:「你該不會是想說,你將你那愛我成癡的哥哥也綁了過來,想用他來博得我同情,威脅我退讓?」
她冷笑,「可惜了,我這人天生冷血,既然是他要喜歡我,那麼他用命來證明他對我的愛,在我看來,也是不為過的。」
誰知趙楚珩全程笑著聽完她的敘說,聽完這段在他看來更像狡辯的論詞,最後陰測測吐出一句,「你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急著來玉樓春尋你嗎?」
林陌染面色瞬變!
趙楚珩對她的神色十分滿意,陰冷的笑容越發張揚,拿捏別人弱點的感覺真好!尤其是當他猛地用力將這個弱點掐碎——對方疼得瞬間斃命時的表情!
對他來說,那簡直是人間勝景!
林陌染瞬間恍悟!
「燕樂晟!」她無法相信地低叫,「你竟敢!」
「為何不敢?」
趙楚珩冷笑著走過去,再一次拉近兩人的距離,他知道此刻她再也沒有反抗的力氣,她已經敗了,徹底的,毫無餘地。
「我在他前往玉樓春的必經之路上設了埋伏,十二個頂級的西域高手。你說,他能撐多久?」
他肆意地舔弄著她鬢邊的髮絲,手掌開始上下遊移,薄唇張合,謔笑地提議道:「興許,夠我們在這轟轟烈烈的火焰中,激烈地苟合一場……」
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高臺上,火焰越演愈烈。他手下的動作,也越發狂囂如暴雨侵襲!
然而他沒料到,他縱情的這一刻,也是林陌染等待的最後一刻!木史討亡。
她早料到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擺平他,只要等他近了自己的身,用這種五體投地的姿勢將自己壓在身下……這種姿勢,他根本沒辦法快速起身反抗!
林陌染反手狠狠一砸身下的木板!
守在高臺下的幾個勁裝高大男人,猛地將木柱子拉斷!
沒有給趙楚珩任何反應的時間——兩人齊刷刷跌入水中!
早有守在水中的人,一左一右上前,用鐵索勾住了趙楚珩的四肢!
林陌染渾身濕透,從水中爬起,淩亂的發間水珠滴答,一時間渾身散發一股野性難馴的美感!
這是破繭重生後,凰女歸來的風華!
她可以下狠手,她可以按捺不動蓄勢待發,也可以在生死一線中為自己找好後路,迅速扳回一局!
趙楚珩苦苦一笑,眨眼間,他已成了她的手下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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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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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6:26
第二章
「放了蘇孟!」她沉聲下令,「不然你就等著被鎖在這裡,活活燒死!」
這一次,趙楚珩十分配合,苦笑道:「好,我帶你去。我的人放了蘇孟。同時,你也要放了我。」
林陌染不做猶豫,立刻吩咐左右,「丹色壇聽令!照他說的做,若此人半路上有絲毫反抗或陰謀,就地格殺!」
眾人齊聲應道:「謹遵閣主之令!」
訝然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女人冷冷靜靜三言兩語發號施令,還是丹色壇!
趙楚珩眼中騰起一股濃烈的驚詫!
她竟然也來自十色琉璃閣!竟然也是他們的閣主!
這是巧合嗎?三年間,兩個身份相同的女人,先後出現在燕樂晟身邊!
她和柳琦,究竟是什麼關係?!
趙楚珩思疑不定,漸漸覺得這一切竟如此驚心動魄!望向林陌染的眼神,更多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林陌染卻再不看他一眼,領著剩下的幾人,有男有女,冷冷地邁進夜色中。
漆黑的夜幕下,只聽她鎮定自若地安排著每一項工作。
「柳十八迅速前往翰林府,通知阿九,蘇孟已找到!讓翰林府派人緊跟趙楚珩!」
「是!」一人毫無疑義,轉身領命而去。
「陳三領兩個人,全城搜索辰靳的下落!」
「是!」三人恭恭敬敬俯身抱拳,躍入夜色之中。
「剩下的人,沿著玉樓春進宮的各條大路小路,務必把皇上給我完好地帶回來!」
她的眸子在夜色中閃耀著一股淩厲的狠絕,聲音清冷而狂狷——
「記住,我要他活著!若他身上淌了一滴血,我就在趙家人身上捅一個窟窿!若他身上受了哪怕一點傷,我就帶人血洗丞相府!」
夜。無盡的黑暗。
燕樂晟捂著左臂的傷口,手中一把仍舊淌血的劍,反撐在地上。
鮮紅液體,順著劍尖,一滴滴落在地面。漸漸化開。
那不是他的血,是魏喜的。
他聽到宮外暗衛的來報,找到林陌染了!
政陽殿的禦書房裡,奏摺筆墨灑了一地,他丟下手裡的半篇殘賦,推開眾人就闖了出來。
一個人,單騎飛往玉樓春。
魏喜原本緊緊隨在他身後。但在上一個路口,黑夜中突然冒出三名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來人武功十分高強,他們兩人合力,竟都無法突破半分。
纏鬥之中,他左臂被劃傷,幸未傷及骨脈。
魏喜拼著重傷的危險。替他打開一條血路,「皇上快走!老奴處理完這些孽賊,馬上就趕來!」
而今,他又被四人堵在這條巷子口。
黑衣黑刀。面容是清一色的冷酷狠戾。
燕樂晟反手揮劍,瞬間如閃電沖了過去——他速度極快,眨眼間已逼近其中一人,手起劍落,血肉橫飛!
在一劍刺穿對方胸膛的那一刻,他忽然驚惶不安地想,此間一路已如此艱險,她如今……可還安全?是否有人護著她?
腦海被林陌染佔據,下手的動作卻絲毫不停!招招狠戾,將面前三人悉數刺傷。
然而終究敵不過對方默契的配合,層層劍網之下。他很快落了下風。
無處不在的劍刃再次逼近——
「嘶」!一劍劃破他左肩!
燕樂晟擰緊了眉,順勢將那人震開!待要反擊,已然來不及!
利劍當空斬下!他腳步微晃——
忽然,一道清風從身後襲來,直直擊向身前舞劍的那個黑衣人!
「辰靳!」燕樂晟沉聲叫喚。
辰靳反手舞著手裡的錦扇,一招將對方推出數米。穩穩自半空落下。月牙白的錦袍無聲飛揚,宛如九天謫仙淩空降世。
他扭過頭,望向燕樂晟,那邪氣的薄唇一展,挑起一抹清淺笑意,忽而戲謔道:「不成!你竟還沒死,留著你這禍害,日後又要跟我搶女人!」
燕樂晟回以爽朗一笑,「是我跟你搶,還是你搶我的?」
有辰靳相助,主僕兩再次默契地並肩作戰,以二敵三,穩居上風!
數十回合,已將其中兩人擊殺!
餘下那人把心一橫,赴死般沖了上來。燕樂晟乾淨俐落一劍將其結果。
人頭落地的同時,他瀟灑將劍收回鞘中,長身而立於寂靜夜色。
主僕二人渾身浴血,幸而都不曾受傷。
辰靳把扇一收,半笑半諷道:「屬下來遲,還望皇上恕罪……不過,屬下還真沒想到,皇上的武功竟退步得如此厲害!」
燕樂晟默默地收下他的嘲諷,「怕是因為,我這些年都沒遇到過真正的對手,所以疏於練習,以至荒廢。」
辰靳白了一眼,顯然對主子這自戀的性格習以為常。
兩人繼續疾速趕往玉樓春。
路上,燕樂晟斂去方才的玩笑神色,眉宇浮起一抹擔憂,「陌染呢?你沒有和她在一起?」他隱隱有些怒意,「朕不是說了,讓你暗中保護她!」
辰靳眸子一沉,若有深意道出一句話,「她不需要我保護。」
不需要保護?!
燕樂晟心中一詫,腳步卻瞬間加快!
那意味著,在這危險的處境中,她已經被迫開始自保!
然而很顯然,派刺客前來的人不會這麼快善罷甘休!很快,即將出巷子口的時候,五個黑衣劍客再一次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辰靳冷冷一笑,撐開扇子,卻反手將燕樂晟一推,「你走!她在等你!」
他說這話時,目光尖銳地鎖著對方,俊逸的面容只有一種神色——狠!無比冷酷的狠!刹那間,渾身氣場已轉為冰冷的殺意。
獨自一人對戰五人,燕樂晟知道他沒有勝算,腳步凝注,不肯離去。
辰靳折眉怒道:「她需要的人不是我!是你!」反手再次一推,「這一回,換你來護她!答應我,這一回,護她一世!」
一語罷,身形忽起,扇舞如冰,招招蝕骨寒心!
燕樂晟揮劍刺破一人殺招,扭頭再看,那人混戰在四人的包圍圈中——
摺扇成劍,一劍刺入一人心臟!狠狠抽回,血花四濺,將一聲月牙白錦袍染成了血衣。
辰靳狠道:「快走!」
燕樂晟緊握手中的劍,腳步一點,躍入前方黑暗中。
他記得,他要護林陌染一世!
玉樓春的大火,燒得半邊天通紅發亮。
林陌染一人沉默地站在樓外,凝視著面前熊熊燃燒的烈火。半年的心血,就此付之一炬。
說不心疼,那是假的。可是,卻也值得。
在趙楚珩帶人闖入玉樓春時,所有人都看見了他兇橫霸道的樣子。要說這樓不是他燒的,沒有人會相信!
明天捕快來詢問時,小翠兒等人只要一口咬定,是趙楚珩來勢洶洶地將所有客人趕出去,再一把說燒了皇上御賜的玉樓春……這條罪名,趙楚珩是背定了!
敢明目張膽地破壞皇帝御賜之物,可不就是公然反對皇權?這是妥妥的大不敬之罪啊!
林陌染嘴角一勾,想像著明日,趙楚珩被判下大不敬之罪時,趙家人驚愕的神色,就覺得十分痛快!
燕樂晟遲遲無法下狠手對付趙家,沒事!讓她來!
一旦這個罪名成立,趙楚珩所要面臨的就不僅僅是剝奪官位那麼簡單了,重則入獄,輕則發配偏遠之地。
作者: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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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6:43
第三章
她所能做的就這麼多,接下來的就要靠燕樂晟。
可是她萬萬沒料到——心裡剛想到燕樂晟,他就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以這樣讓人心疼得發瘋的樣子出現!
渾身是血,左臂左肩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十二個頂級刺客!將他傷成這樣,卻沒能阻擋他萬死不辭前來營救最愛的女人的腳步!
林陌染哪裡還能顧及從前說的那些要離開他、不見他的狠話!身形一動,來不及思索,已經驚惶失措地飛奔過去——
然而燕樂晟卻呆愣地站在玉樓春的牌坊前,眼睜睜地看著他親手書寫的匾牌被燒成一塊黑炭。
外間的火焰已然如此劇烈!更遑論里間!
他瘋了似地拽起一個路人,張口就喊,「那個茶藝師呢?!玉樓春裡的人呢!」
路人嚇得抖索不停,滿臉驚恐地望瞭望燕樂晟,又望瞭望里間,好半晌才結巴道:「裡、裡面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不可能!」燕樂晟氣急敗壞地放開他!又拽起另一個,「什麼時候起的火,茶藝師在幾樓?」
人們都以為這是個瘋子,紛紛躲開,被他抓著的那人,慌忙指著一樓,「大、堂!燒很久……」
話未說完,拽他衣領的那股強橫力氣猛地一松!
漫天火海前,這個突然闖來的高大男子,方才還激動焦灼的神色,瞬間頹然,只聽他凝望著這片火域,喃喃地說著什麼。
細聽,卻是:「我留不住她……連她唯一剩下的玉樓春也留不住……」
聲色如此悽惶。留不住人已是傷神至極,他竟連那人唯一剩下的東西都沒能留住……
忽然,他腳步一晃,又站直如松!
路人還未來得及思索,他為何突然又有了力量,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身是血的年輕公子,像飛蛾撲火似的,毫不猶豫沖進了火焰四起的玉樓春——
「哎哎!你去哪裡?!火那麼大,你不要命了!」
燕樂晟顧不得片刻就點燃自己衣服和髮膚的火牆,他在高溫中掙扎著瞪大雙眼,四處搜尋那個女子的身影!
「陌染!」他高喊,好幾次被濃煙嗆得直咳嗽,仍是頑強地張開嗓子,喊著那個每夜夢回呼之欲出的名字!
他怎麼能不沖進來!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葬身火海!
他從宮裡不管不顧闖出來,不是為了見證她的死亡!他要她活著,他要她活在自己身邊!
「陌染!」最後一聲,濃煙和滾燙的溫度讓他再不能往裡走分毫。
飛竄的火焰中,隱約可以看到前方,那早已被燒塌的高臺。高臺之上,還燒剩下半張茶案,正逐漸被火焰吞噬。
她曾在那裡!曾等著他!可是他卻來晚了……
絕望的情緒一點點漫上心頭。他沒有辦法想像,她孤立無援地慘死在火海中的情景。
「陌染……」他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心疼難言。
——手臂突然傳來清涼的溫度,誰將他一把扯了起來!
厚重的還帶著水汽的毛毯兜頭就將他包裹嚴實!
燕樂晟猛地抬頭——是那張夢中思念縈繞的臉!
「陌染!」他抱住她,接過她遞來的毛毯,將她緊緊護在自己身邊,渾身顫抖,「你沒事……」
林陌染肩後的碎髮絲都被烤焦卷了起來,眼睫上一片水霧,兩手撐著重重的毛毯,眼中神色變幻。木投溝技。
火焰最大的時刻,她來不及思考,隨手抽了身邊一條毛毯,浸在水塘裡,反手披上就沖了進來!
熊熊大火吞噬她瘦小的身影,身後,是小翠兒和趕到的黎笙驚懼到極點的尖叫:「小姐!!你不能……」
火焰吞噬了她們的聲音,以一種燒毀一切的力量,將她接納進去。
她想她一定是瘋了!可是若不沖進來救燕樂晟,她會真的瘋掉!
幸好,沖進火海後沒幾步,她就看到了他,絕望地呆立在火圈中,渾身是血。
「你就不怕死嗎?!」片刻後,她兜頭一句狠戾的話罵了過去!
把護著她的燕樂晟吼得一愣,旋即笑容再也止不住地爆發出來,「你呢?你不也不怕死!」
兩人闖出火海,將沉重的早已被點燃的毛毯丟進水塘。
燕樂晟急急捧起她的臉查看——萬幸,除了沾了不少灰以外,沒有受傷。他大大松了一口氣。
再也按捺不住,將她往懷中一帶,用力地緊緊地抱住了她!
分別半月,再度重逢,漫天火海為他們見證!
燕樂晟俯身深深一吻,吻住了面前這讓他千百回魂繞夢牽的女人,他的女人!
「朕答應了要護你一世!幸而不遲!」他淡笑牽她手,眉宇舒展,十指相扣,「不怕念起,唯恐覺遲,既以執手,此生不負!」
這火終是漸漸滅了。曾經富麗堂皇的玉樓春,皇家御用茶樓,就這麼化為一地灰燼。
兩人逃離火海不久,即刻趕往辰靳苦戰的巷口。
然而,漆黑的巷口血肉橫飛一地。血泊之中。倒著七八人,已然沒有氣息。
獨獨站著的那一個,卻是魏喜,滿身傷痕,右臂折斷,髮絲淩亂,面容透露出深深的疲憊。木歲聖亡。
他踉蹌幾步走來,跪地謝罪,「老奴……未能護得辰靳大人全身而退,萬死難辭其咎!」
林陌染拽緊燕樂晟的袖子,聽了此言,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燕樂晟繃緊的神色也出現了動容,他緊緊反握林陌染。卻發現自己也那麼冰冷。
「他在哪裡?」他四下尋望,急切又害怕在死人堆裡搜索著辰靳的身影。
和他一樣,林陌染甚至不敢追問魏喜當時的慘烈。
魏喜身邊躺著的那人,就是辰靳。
一聲鮮血染紅的月白錦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花繡,右手握著的錦扇亦是一片血肉模糊,卻至死不放。緊閉的雙目,俊逸的面容,都透露出他深深的疲憊。
十二個頂級高手,在魏喜和他的共同力敵之下,一個都沒有逃脫。
可是他卻……
燕樂晟疾步過去將辰靳扶起來,一手探上他鼻翼。片刻,面色一沉。
他轉向林陌染,沉重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辰靳……」林陌染幾乎不敢靠過去,不靠過去。看不見那張臉,就可以欺騙自己他還活著。
沒想到這時,辰靳的沒握錦扇的手,卻飛快地動了一下——
林陌染驚呼,「他!」
「什麼?」燕樂晟也感覺到哪裡不對!
緊接,辰靳的嘴角忽而扯開一個邪氣的弧度。低笑著從地上一躍而起,錦扇飛舞,衣袖如仙,又是那個偏偏濁世佳公子!
「你!」燕樂晟喜極而怒,「混蛋!」又指向魏喜,「你也幫著他編排朕和陌染!」
魏喜不急不慢地站起來,道:「老奴只說未能護得辰靳大人全身而退,卻未說辰靳大人已死。」
燕樂晟恨不得一拳打過去!然而一拳揮出時,卻是結結實實砸在辰靳肩膀!
他餘怒未消,沖著辰靳低喝道:「以後斷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辰靳輕笑躲開,還狡辯著,「我沒開玩笑,真是半條命都沒有了!」
他雖然面上帶笑,眼尖的林陌染卻發現,他半邊身子卻是十分僵硬。
她走上前。和燕樂晟並肩面對他,指著辰靳的拿著錦扇的那只手,「你的手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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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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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6:55
第四章
辰靳的右手,連著整個胳膊,都僵硬地垂在身側,一動不動。若說比魏喜好一點的地方,那就是整條胳膊還在,也沒有因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
辰靳不以為意地晃了晃失去知覺的手臂,苦笑道:「被人廢了,要重新接骨。」他指了指倒在腳邊另一具屍體,「他斷我一臂,我取他一命,也不算輸得太難看。」
那人雖也是一身黑衣,然而看氣度和腰間佩劍,應該是這群刺客的頭。
這些人武功深不可測,真不知趙楚珩是從哪裡招來的!辰靳和魏喜能留得性命已是萬幸!
辰靳看穿林陌染的擔憂,笑意頓柔,「染妹妹在擔心?」他擺擺手,「一條胳膊而已,大不了我以後都用左手舞扇!只是可惜……以後再不能用雙手抱你了!」
林陌染苦笑搖頭,這個時候他還開玩笑。
燕樂晟則怒道:「都成這樣了,還有心思油嘴滑舌!」
話說間,黎笙和林奕也騎馬趕來。
看林奕一身打扮,依舊是行走西域經商時所穿的勁裝,風塵僕僕,應是剛驅趕商隊日夜兼程趕回來。
林奕見到林陌染,率先抱拳行禮,「見過閣主。」然後才淡淡地朝燕樂晟一拜,道:「皇上萬福。」
燕樂晟倒也不為此事不怒,反而冷著聲責怪他道:「你去西域前,也不多留幾個人護著你家主子?!萬一今日真出事,朕第一個拿你是問!」
林奕才不吃他這套,暗暗白了一眼,站在一邊,面容清清冷冷地不開口說話。
倒是黎笙趕緊過來拉著林陌染,「怎麼回事?小姐,要火燒玉樓春,你事先也不跟我說!我聽小翠兒她男人火急火燎趕來說了一通才知道!幸好林奕他們離得不遠……」
「是是是!」林陌染趕緊打住她的話,「就是怕說了惹你擔心!黎笙,自從你跟了林奕,就越發囉嗦了!我可不敢沒事找事去你面前討罵!」
黎笙氣得一跺腳。
辰靳也揮著錦扇納涼,湊過來冷冷「咳」了一聲,斜眼打量著林奕,道:「這就是那個拐走我師妹的臭小子?」
林奕不動聲色回望他,眼裡的銳光,並不因為他是黎笙的哥哥而讓步。反而昂首挺胸,越發顯出一股清高冷傲的俠客氣質。
辰靳嘖了一聲,低聲贊了一句,「是個硬氣的小子!配得上我妹妹。」
黎笙又是氣得跺了一腳,這次臉上卻多了一團紅暈。
另一邊,燕樂晟自安排人給魏喜療傷,又差人去報官,還特意強調了據實稟報。
林陌染湊在他耳邊,將自己之前的計畫說了,「要一口咬定,玉樓春就是趙楚珩燒的!」
燕樂晟立刻會意,「敢燒了朕的御用茶樓!定不饒他!」怒氣衝衝一揮手,「去把左丞相和趙二公子都請來,就說朕在衙門候著!」
一行人來到衙門,江陵太守鄧文俊已經早早在門前等著,老遠見了燕樂晟為首的一群人,二話不說先領著眾人恭恭敬敬跪地請安。
燕樂晟腳步聲風,沉沉地從一行人面前穿過,帶起凜風陣陣。疾而不亂的步子,顯示出他對此案的重視和志在必得。
他自掀袍,大馬金刀在主位上坐了,眯縫著眼,銳利的目光逼視著堂前唯唯諾諾的鄧文俊,片刻,凜然開口,「鄧太守想必已經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鄧文俊趕緊點頭,「下官,剛剛得知!玉樓春被燒一事,著實讓人遺憾!」
「那麼依你看……」燕樂晟抿著唇邊冷厲的笑意,「此案該如何審理?」
在燕樂晟和趙琅坤面前,鄧文俊只是一個小小的地方太守,哪裡有說話的餘地!如今卻叫他來審理此案,得罪了哪一邊,都是死罪一條,讓他怎麼開口!
鄧文俊擦了擦額上的汗,想採取一個「拖」字訣,道:「臣認為,此案關係重大,需好好審理一番,問清各項事由,再做定奪!」
燕樂晟顯然非常不滿意他的做法,狠狠一拍驚堂木,「可是朕覺得,越是關係重大的案子,越應該速戰速決,以免節外生枝!」他冷哼道:「此案你既然審不了,那便退下,朕親自來審!」
做官做到被皇上嫌棄的份上,也是挺憋屈的。眼看著鄧文俊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極不情願地退到一邊,滿臉失魂落魄。林陌染真心同情他。
「辰靳?」燕樂晟略一思疑,扭頭喚道,「你和魏喜且去好好療傷休息。」
他是趙家人,這種時刻,自然懂得要回避,點點頭,二話不說便和魏喜告退。
林陌染和黎笙等人分立左右,小翠和她夫君則作為證人立在公堂之上。
燕樂晟眼見人員到位,一拍驚堂木,「帶趙楚珩!」
卻說趙楚珩被押做人質,將小翠的夫君交換回來,滿心以為自己可以就此離開,還想著回頭再尋林陌染的晦氣。沒想到剛得自由,黑暗中又竄出幾個陌生的男男女女。聲稱閣主尋他有事,要請他跟他們走。然後就被帶到了這裡。
等一扭頭看見面前坐著的主審官不是別人,竟然是燕樂晟時,頓時心中一涼。
嘴上卻冷冷地抿著笑,一開口就嘲諷道:「皇上今日這般閒適,竟過問起江湖事來了。看來我爹說的沒錯,北燕皇室是越來越不務正業了。」
趙楚珩公然挑釁皇權,所有人都以為,燕樂晟今番肯定要怒了,沒想到燕樂晟卻頗有深意地一笑,回敬了一句:「可不是!朕難得一日閒適,竟然還不能休息,還得到這衙門裡來管你們趙家的閒事!」
聞言。堂下幾個被趙家欺負過的衙門侍衛,頓時點頭,眼神發亮!要不是得守在門口不讓百姓湧進來圍觀,他們早就忍不住為皇上的這句話低聲喝彩起來了。
真正是殺人無形!
林陌染苦笑望向燕樂晟。用眼神告訴他,別玩了,知道你嘴巴毒,還是趕緊麻利利給老娘審案吧!
燕樂晟眼神示意收到,端端正正坐好,目光緊緊鎖著堂中的犯人。
想當然,趙楚珩拒不認罪,開口就辯解道:「皇上口口聲聲說我火燒玉樓春?」他目光射向林陌染,「是那個女人這樣告訴你的?」
燕樂晟避重就輕,淡然道:「是她報的案。」
「那麼,如果我說。火是她放的。樓也是她燒的!」趙楚珩冷笑,「你信嗎?」
燕樂晟疑道:「你的意思是,她放火燒了自己的茶樓?」他轉向堂中的各人,問:「這話說出來,你們信嗎?」
玉樓春不是普通的小茶館,是御用的。裝修華麗不說,裡面還展出了不少名貴玉石,是江陵城中文人騷客和紈絝子弟最喜歡去的場所之一。每日的盈利自然非常可觀!
他們想不出林陌染為什麼要燒掉自己的茶樓?
相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趙二公子,平時就以吊兒郎當、玩弄世人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
相比之下,眾人自然更相信,放火燒樓的人是他。
趙楚珩四下裡掃過竊竊私語的看客,知道情形對自己不利,又抬眼看面前聯手設局給他鑽的這對男女,氣不打一處,恨得咬牙切齒,「我說的是實話!她就是為了讓你們誤會放火的人是我,才自己燒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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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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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7:07
第五章
這時,一旁的小翠兒等人站出來,指證他進樓時。指使隨從驅趕茶客的暴行。兩廂照映,再也沒人相信趙楚珩的辯詞。
眾人竊竊私語聲更大。
燕樂晟幽幽走到他面前,沉聲道:「人證物證俱在,如此,你可還有話要說?」
趙楚珩把頭一橫,目光也是冷冷地對上他,「皇上,你不過是想借此事,削弱趙家的力量。皇上既然一心想治臣罪,那就效仿南宋皇帝,隨便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直接賜死臣得了!」
他若有深意冷笑,「可讓臣心寒的是,北燕最高統治者都如此是非不分,這社會,哪裡還有什麼公道可言!」
燕樂晟聽他冷冷開口說完,只丟出一句話:「兩次派人刺殺朕,指使笞彌道長偷兵符,這樣的人,在朕面前談論公道?」
趙楚珩生生一滯。
這時,趙琅坤也匆匆趕到。聽聞此言,方才還迷蒙的睡眼猛地一睜!急急忙忙走過來,就是一跪,開口就要求情。
燕樂晟擺擺手,「趙丞相,朕沒問你。你先跪著,有話一會兒再說!」
趙琅坤抬眼看那年輕皇帝一臉肅然冷意,略一思索,閉上了嘴。
燕樂晟冷哼,轉向趙楚珩續道:「你不是說,朕是借此案故意治你的罪嗎?那麼朕告訴你!」他目光冷朔一閃,不冷不熱道:「確然如此。」
那神色,那氣度,竟叫人無言以對!他是皇帝,全北燕都是他說的算,即便他今日大大方方承認,就是要強加一個罪名給趙楚珩,你趙楚珩能咋地?
此言一出,趙楚珩果然更加憤然,卻半句話都對答不上。
燕樂晟一聲冷笑,緩緩踱步到他身邊,俯身湊過去低聲道:「你們要謀反,還攛掇了朕的九弟一同謀反。朕即便今日殺了你,你也是罪有應得!更何況,你竟還敢窺視朕的女人!如今只是治你一條小小的大不敬之罪,已是給足趙家面子!」
他這話說得低沉,只有趙楚珩和趙琅坤兩人能聽見。
趙琅坤聞言面色發白,略一思索,便將所有求情的話都咽下。
趙楚珩則怒極反笑,面對著燕樂晟,最後竟然張狂地大笑起來。
趙琅坤皺眉阻止,「楚珩!」
趙楚珩仍是笑容不止,「爹!他什麼都知道!可他就是不敢動我們!哈哈哈!」
這話不知為何,竟似戳到燕樂晟的痛處,只見他眉宇一沉,生生將拳頭握緊!
林陌染也覺詫異,為何好多次機會就在眼前,燕樂晟卻從不對趙家動殺意?她急急追尋著燕樂晟的身影。
燕樂晟卻沒有抬頭回應她詢問的目光,壓抑著語氣中滾滾怒氣,半晌,轉向狂笑的趙楚珩,冷冷道:「你以為朕是不敢動你?」
趙楚珩笑聲頓止,卻狂傲地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挑釁道:「你若是敢!你便現在就殺了我!」
燕樂晟卻搖了搖頭,若有深意道:「殺一個人太容易了。要讓一個人真正感到痛苦,不是讓他死,而是讓他生不如死。」
言罷,他沉眸轉身,吩咐一旁候著的鄧太守,「寫罪狀!今趙楚珩火燒御用茶樓,庭審中出言不遜,犯下大不敬之罪!押入牢中,剝奪所有家產,秋後發配涼州!」
涼州是北燕最西邊的一個統治區域,大部分生活的都是漢化的胡人,民風十分彪悍,當地十分貧窮。趙楚珩被發配到那裡,明顯是要吃很多苦頭的。
趙楚珩這才止住了笑,惡狠狠地盯著燕樂晟。
一旁的趙琅坤一陣唉聲歎氣,忍不住開口道:「請皇上看在老臣這些年精業勤王的份上,容我兒發配前在府中禁閉,免受牢獄之災。」
他面上雖是一副極委屈的模樣,可林陌染分明看見他迷蒙的老花眼中忽然一閃而過的精明!
這個老傢伙,果然在算計什麼!
她剛想開口讓燕樂晟不要答應對方!
不料一旁的林奕忽而攔下她,語調清冷地開口,「閣主,皇上自有分寸。」
她皺起眉,不明白燕樂晟為何總是被趙家這個老東西牽著鼻子走,實在叫人太不爽了!可是看林奕一臉嚴肅,又覺得事出蹊蹺必有因,不好冒然開口,萬一毀了燕樂晟的大事就不好!
張了張口,又閉上嘴,站在一邊。
這時,燕樂晟開了口,「朕允了。趙楚珩這兩月便在府中禁閉,若敢踏出趙府半步,朕立刻差人將他押送涼州!但——」他語氣一轉,「罪狀還未寫完。還請趙大人稍安勿躁,若想求情,不妨晚點再開口!至於朕會不會聽,那就另當別論了!」木歲向技。
他一甩袍袖,「趙楚珩暗中行刺,重傷魏公公一臂!這筆血債,朕要他立刻償還!來人!給朕當場廢了此人雙手!」
趙楚珩和趙琅坤,聞言齊齊一震!被廢雙手,那豈非就是廢人一個?!
不容他們分辯,自有衙門侍衛上前,準備將趙楚珩帶下去打斷雙臂。
就在這時,趙楚珩動手了!袖裡短劍一揮,刺翻身旁兩名侍衛,直取離他最近的燕樂晟!
那距離太近,短劍寒光一亮,轉眼已到眼前,所有人都為燕樂晟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燕樂晟眼神一凜,已輕鬆移開半步,看准了他攻擊中的破綻,反手一擋,直接將對方手裡的短劍擋掉,再一出手,將趙楚珩推出數米。
燕樂晟俯身撿起短劍,貼身追擊而上,動作間也不過是半秒的時間,只見身影一晃,兩劍砍下——
再一看,趙楚珩已然一身是血跌跪在地上,雙臂耷拉在身側,顯然是已經被燕樂晟被折斷了。
燕樂晟將染血的短劍一丟,冷哼,「你派出的十二個頂級西域殺手都殺不了朕,難道憑你這三腳貓功夫,還想近朕的身?你且記著,今日你的這一雙手,是朕替魏喜和辰靳廢的!下次敢動朕的人之前,不妨先暗自算算,自己輸不輸得起!」
侍衛一發而上將趙楚珩制服。
燕樂晟冷冷甩袖,對著鄧文俊道:「謀刺皇上,罪加一等,廷杖三十!」
「是!」
橫眉冷眼的趙楚珩很快被拖到另一側,板子不由分說狠狠砸下!一時間血肉模糊。
燕樂晟神色清冷地負手而立,望著面前的趙琅坤,緩緩開口道:「趙大人還跪在這,是不服朕的處罰?」
趙琅坤這才幽幽起身,面上委屈神色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厲的老臉,「皇上,臣在此,只是想提醒皇上一句,不要忘了你曾經答應老臣的那筆交易!此事已經是臣的底線!若是臣子為此喪命,就不要怪臣出手無情!」
燕樂晟眉頭狠狠一擰。眼睜睜看著他領著隨從將趙楚珩帶走,卻沒有阻止,也不開口,眸色一片黯沉。
這時,一直在後堂聽著庭訊的辰靳,冷眼看著自己二弟被廷杖、被削手臂,都始終不發一言的他,卻忽然走到燕樂晟身邊,和他並肩一站,目光冷冷望著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趙家人,幽幽歎了口氣。
片刻,他道:「皇上,為了隱瞞我的身世,你這樣做,值得嗎?」
沒想到燕樂晟和辰靳之間,竟然存在著這麼狗血的激情互動!
林陌染簡直大驚失色!趕緊幾步走過去,據守在兩人身邊,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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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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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7:19
第六章
燕樂晟失笑撫了撫她的發,道:「你想聽?」
林陌染瞪大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就聽燕樂晟丟出一句讓人眼鏡大跌的話!
「其實北燕的皇帝。不是我,而是他。」
林陌染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沒錯,燕樂晟口中的「他」,就是辰靳!木歲叨血。
這劇情也反轉得太厲害了,讓人接受無能啊!
燕樂晟苦笑,「你這副表情,是在想,朕為什麼竊取了辰靳的皇位?」
林陌染再次用力點了點頭。
燕樂晟無奈扶額,「不是朕竊取的。」他怨恨地掃了辰靳一眼,「是這傢伙不願意繼位!」
辰靳難得配合道:「當皇上要每天處理一堆破事,還得時刻提防臣子篡位,太累了。不若行走江湖來得痛快!」
林陌染詫異得下巴都要掉下來,這天下還有人不願當皇帝。還有人能如此坦然地在搶了自己皇帝之位的人面前侃侃而談,還能屈身給對方當手下?
辰靳看著她一臉錯愕的表情,錦扇一揮敲她腦袋,道:「別這副表情!其實我也挺後悔。若今日當皇帝的人是我。說不定早就把你搶過來當我的女人了!」
說罷,他目光挑釁地望向燕樂晟,「怎樣,把皇位還給我如何?」
燕樂晟滿是無奈地聽他胡謅,搖頭看向依偎在自己身後的林陌染,笑道:「即便我今日將皇位還給你,恐怕陌染也還是我的女人,你搶不走。」
辰靳恨恨地將扇子一收,悶哼了一聲。
燕樂晟笑笑,又續道:「更何況,你確定要在這個如此棘手的時候。將皇位從朕手中接過去?」
想當然,皇位好換,可這天下風雲萬變,全系于皇帝一身,牽一髮而動全身,處理得不好。就會給譬如趙琅坤那種人鑽了空子,發起政變,尤其當下,趙琅坤蠢蠢欲動。皇位,實則是個燙手的山芋!
辰靳一挑眉,頓覺了無趣味,擺擺手,「誰要跟你爭這個破皇位。小爺不稀罕!」
一想到趙琅坤,便想起方才他口中說的交易,林陌染趕緊湊上來,「那趙琅坤說的那筆交易,也和辰靳的身份有關?」
「很顯然。」燕樂晟點頭,「辰靳身為皇子,卻被趙琅坤隱瞞身份,帶入丞相府撫養……此事只能是趙琅坤的作為。」
辰靳亦道:「若非那日在宮中。太后認出我後背的胎記,我和皇上直至今日仍被蒙在鼓裡。我本是先皇后所生嫡皇子,豈料皇后生產那日血崩而亡。趙琅坤便給當時還是德妃的太后出了個主意,騙皇上說母子皆亡,卻暗中將我抱回丞相府。」
林陌染聽得心驚膽戰,「趙琅坤將你抱走,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謀反,能夠亮出你這個底牌,宣稱繼承皇位的人應該是你,而燕樂晟則是竊取皇位的反賊?」
「不錯。」燕樂晟苦笑,「你不是想知道,朕為何忌憚趙家,即便被他們逼迫至此,都沒有狠下殺手嗎?」
林陌染點點頭,當時在公堂上,她就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燕樂晟旋即歎氣,道:「因為當年,參與制定先皇遺囑的大臣裡,就有趙琅坤此人。朕繼任皇位不久後,他派人篡改了先皇遺囑,聲稱繼承皇位的是辰靳而非朕……現如今,遺囑在他手上。他隨時可以將朕從這個皇位上揪下來。」
「那他為何沒有動手?」林陌染煩惱地扯著腦袋,政治上的糾紛,著實讓她有想破腦袋也勘不破的感覺!
燕樂晟捧起她的臉,又是一陣失笑,「既覺得煩,乾脆就別去想。這些事,交給朕去打理就好。」
林陌染擰著眉,「不行!此事關係重大!」她一臉理智神色,「我要搞清楚,跟你在一起會不會給我惹來麻煩!」
聞言,燕樂晟頓時就是一愣。
辰靳則在一旁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指著林陌染和燕樂晟道:「一物克一物!我今日算是明白我為什麼敗了!」
燕樂晟忍著薄怒,一甩袖,「閉嘴!笑得一點形象都沒有!」又轉向林陌染,賭氣似的憋出一句解釋,「遺囑是趙琅坤手裡的一張王牌!沒有被逼到絕路,他是不會亮出來的!就好比你與人玩天九(宋朝的一種賭牌),不到最後時刻,你會將你手裡的至尊(最大的組合牌)擲出去?」
林陌染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就覺得好笑,故意拉長聲音「哦」了一句。
燕樂晟氣得甩袖就走。
走出幾米,發現身後的女人沒有跟上來,轉身又怒道:「還不跟朕回宮?!賴在這衙門前做什麼!」
林陌染點點頭應著,「好的好的,來了!」然而腳步剛邁出去,醒悟過來,抬起頭,「我跟你回宮做什麼?」
燕樂晟眉毛都擰緊了,「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只要你跟朕回宮!」
誰知林陌染方才還言笑晏晏的,此時突然就繃緊了臉,嘴硬道:「我不回!別以為我今日救了你,就是要跟著你,同你回宮當你的妃子了!」
燕樂晟又急又怒,「不回宮,你待要去哪裡?!」
林陌染撇撇嘴,「當然是回我自己家啊!」
辰靳低笑一聲,替她補充道:「染妹妹用茶樓賺的錢,把江陵城西原就是她名下的一處小四合院子,重新修葺了一遍。如今便是住在那裡。哦對了!」
他生怕燕樂晟氣得不夠重,又笑著補了一刀,「忘了告訴陛下,我就住染妹妹隔壁,我們是鄰居,經常串門!」
燕樂晟果然氣得眉毛狠狠一抖,嘴角凜然一抿。半晌,憋出一句很是霸道無賴的話來——
「你不跟朕回宮!朕就跟你去住四合院!一直住到你肯搬出去為止!」
林陌染長長一歎!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瞧燕樂晟這死皮賴臉的,她果斷一扭頭,對辰靳道:「你要是想將皇位從他手上奪回去,我第一個站出來支持!」
燕樂晟咬牙切齒:「林陌染!」拽起她的手就大步往前走!心裡暗暗決定,這段時間都不允許她和辰靳見面了!
原以為他只是說說,沒曾想燕樂晟竟然指揮著身邊的小太監回宮裡取來衣物和公文,當晚就搬了進來!
不由分說,先自覺地將衣物放在林陌染衣籠中,然後又在林陌染的書案旁。加設了一張小案幾,大咧咧在她旁邊一坐,開始津津有味地看起奏摺來。
林陌染眼看著自己好好的一個小四合院,再一次變成御用四合院,自己放東西的地方,統統被他的東西佔據!
忍不住就開口怒道:「我好好的一個小院子,你非要把它變成御用的!」
燕樂晟捧著奏摺,臉都不抬一下,風輕雲淡道:「這有什麼?連你都是御用的……」
「啪」!林陌染將手裡一本書狠狠砸了過去——
某人微微抬手,輕鬆接過。
本欲放在一邊,不料斜眼一眯,面色頓時染上一層笑意,晃了晃手裡的書。道:「你這段時間,在背《女訓》?」
《女訓》是什麼東西?!就是用來告誡女子,不僅要為悅己者容,還得為悅己者修養品德和學識。
難怪燕樂晟會這麼喜形於色。他笑著走過來,一把就將林陌染擁進懷裡,道:「你是為了朕而看的?你早就在為進宮做準備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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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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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7:32
第七章
林陌染大聲叫苦,「不是不是,你誤會了!」這是小瑾逼著她背的,他以為她想啊!
然而她越發搖頭說不,看在燕樂晟眼中,就越想是在欲拒還迎,是在害羞。
低頭看著她惱了一雙眉,眼神躲閃的模樣。燕樂晟就覺得心癢難耐!不僅是心癢,全身都癢!
他一把將面前的小女人扛起來,轉身就邁進寢室,順手關上門,吹熄燈燭。
「你……唔!」林陌染連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就被他反身壓在了榻上……
垂簾搖晃。床褥微顫,耳邊灼熱氣息緊緊追隨而來。到了最後,她的全世界都開始搖晃,瞬間置身雲巔。
壓抑了半個月,燕樂晟今晚的爆發顯然非常猛烈。可憐林陌染被他折騰得,到了最後,連聲音都喊得沙啞了。
屋外守夜的黎笙都聽得面紅耳赤,再轉身一看,馬廊邊喂著馬的林奕,亦是一雙眸子沉沉發亮地看著她。看得她更加面紅耳赤,丟開手裡的燈籠就鑽進東廂房中。
林奕放下馬繩,清冷的面容終於出現絲微動容。略一沉思,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暗暗跟了上去。
第二天,林陌染和黎笙都沒有準時起來。
據守門的一個十歲小丫鬟說。昨晚不知哪裡來的兩隻貓,一直在院子裡叫,她打著燈籠尋了半天,什麼都沒找著!此話一出,整個院子的婆子都笑翻了。
林陌染躺在床上指揮燕樂晟給自己斟茶遞水穿衣服,還不停抱怨,「就不知道克制一點!」
燕樂晟低頭呐呐一笑,「忍半個月了……克制不住。」手上仍是輕柔地替她系上肚兜繩,目光肆意打量著她光滑如緞的肌膚。
直到卯時將近,才依依不捨地坐上軟轎進宮早朝。
另一邊,無獨有偶,黎笙也躺在床上,卻是面紅耳赤看著在自己房中,細細忙碌著的林奕,嘴角止不住笑。
林奕正給她捧來換洗的衣服,見她醒了,訕訕低頭,繞著頭髮,好半天憋出一句,「我今日就找閣主說明……」
黎笙笑著逗他,「說明什麼啊?」
林奕頓時更加窘迫!他一向習慣了以清冷孤傲的姿態示人,今日也是頭一次經歷這種時刻,當下竟然紅了半邊臉,結巴道:「說、說我要娶你!」
話一說完,再不敢看面前的女人,一溜煙跑了出去,甚至迫切得不經意間就施展了輕功,出門前還不忘扭身將門扉一扣,生怕他的女人被別人覬覦了去!
林陌染悠閒自在喝著早茶,嘴裡嚼著半塊杏仁糕,正品嘗得津津有味時——
冷不防眼前一黑,林奕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像個蝙蝠一樣,玄衣起舞,突然就掉在了她面前,雙膝一跪,二話不說,先悶悶地磕了一個頭。
林陌染驚呆了,努力將嘴裡的半塊杏仁糕咽下,抖著聲道:「你……這是抽了哪門子的瘋?」
林奕頭都不抬,一口氣道:「閣主!屬下想向你,求娶黎笙為妻!」
不得了!下手速度這麼快!
林陌染翻著白眼算了算,黎笙今年還未及笄?
「不成!」她本著要尊重古人「女子許嫁,笄而醴之」的禮法,搖頭不答應,「黎笙太小了!等再過個兩三年吧!你且回去等著。」
林奕死死咬著唇,就是不肯起來。
他一向很聽她這個閣主的話,今日是怎麼了?為了一個小丫鬟要背主?
林陌染皺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奕把心一橫,一臉豁出去的表情,悶聲道:「等不了了!屬下昨晚就和她圓房了!」
噗!還真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說有其主便有其僕?昨晚燕樂晟和她那啥啥,沒想到她的小丫鬟也和林奕那啥啥!
這神同步的節奏,她該樂呢?還是樂呢?
林陌染一笑之間,已經起身走過去,將林奕給拽起來了,嘴上越發笑得不含蓄,道:「你啊你!叫我說你們什麼好!黎笙好歹比你小十歲,你就不能等她幾年!」
林奕低頭抿唇,想來也知道自己昨晚衝動了,憨憨站著,就是不發一言。
「罷了罷了!」林陌染一揮手,喚來許媽媽,「找個良辰吉日,給他們操辦個大喜事吧!」
林奕身子一震,面露喜色,猛然就單膝跪下道:「謝閣主!」
下午燕樂晟處理完宮務回來,晚膳時,林陌染把此事跟他一說,哪知他竟然很贊同林奕的作風,道:「喜歡一個人,就該先下手為強!」望向林陌染,一臉懊悔,「朕就是吃了這個虧!若非當初將你錯指婚給九弟,今日你已經在我宮裡,是全北燕獨一無二的皇后了。」
說罷,好一陣唉聲歎氣。
林陌染愣了半晌,沒反應過來這話題怎麼會又扯到自己身上,等理順了期間關係,頓時一拳揍上燕樂晟肩膀,怒道:「我在說黎笙和林奕的喜事呢!你這人聽話怎麼不抓重點!」
燕樂晟一臉無辜笑容,「朕怎麼沒抓重點了?對朕來說,你才是重點啊!」
這人狡辯還有理了!木歲尤血。
林陌染氣得直接將他推下榻,「今晚你不要睡我的床!滾書房睡去!」
燕樂晟更加無辜了,極委屈道:「書房沒有床……你忍心讓朕睡地上?」
林陌染冷著一張臉,點頭道:「忍心。去吧!」
燕樂晟皺起一雙好看的剔羽眉,還是一副無辜的模樣,道:「可是朕不忍心讓你獨守空房!」
「我習慣……唔!」一句話還未說完,再次被撲倒!
掙扎間,燈也滅了,衣服也丟了。
到最後,她索性不掙扎了,一個翻身坐在燕樂晟上面,「今晚換個姿勢!你老壓著我,我不爽!」
還從未有人敢爬到皇帝的上頭!燕樂晟頓覺有意思,也由著她胡鬧。
片刻後,床褥再次翻滾,此間春意又綿綿。
第二日,燕樂晟索性給自己放了個假,不去早朝,大臣有事就直接將摺子遞給魏喜,再由魏喜拿到四合院來。
而趙府那邊,因著趙楚珩的傷勢,和那個案子的影響,一時間也沉默了不少,趙琅坤甚至連請了數日的病假。
如今放眼滿朝太平,燕樂晟每天都心情甚好!
自然,做起那事來,也是越發得心應手,只是苦了林陌染……每天都全身酸痛,這日子沒法過了!
數不清說了多少句「克制一點」,也數不清他回了自己多少句「忍了太久,克制不了」後,這一天,林陌染終於爆發了!
揮著小皮鞭,狠狠抽了一下腳邊的地面,怒指堂屋裡正頭頂一碗水端端正正罰站的某人,道:「給我乖乖站在這!一個時辰!碗裡的水要是灑出來一點,你今晚就睡書房!」
想當然,燕樂晟這麼武功高強的人,別說頭頂一碗水,就是頭頂一桶水都不會灑出來一滴,這是練武的基本功好嗎!不過他不會讓面前氣急敗壞的小女人知道的,面上趕緊誠惶誠恐地應下,「是是,遵命我的皇后娘娘!」
林陌染悶哼一聲,滿意地開始穿衣梳妝。
等過了一個時辰後回來,她打開門一看——徹底傻眼了!
屋裡頭頂一碗水的燕樂晟,不僅站得穩穩的,還一手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啊啊啊她真的要瘋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4 18:17:44
第八章
自然,晚上那一場運動她又沒有躲掉……
如此過了七八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終於出現,打破了這層僅僅維持在湖面的平靜。
預示著,暗湧即將變成滔天的巨浪。
這一天本是雙喜臨門。被燒毀的玉樓春經過重新修葺,再次開業。而黎笙和林奕的喜事,也定在今日。
燕樂晟耽於宮廷事務,不能前來,但還是請來了宮廷樂師和大廚,送來幾箱金銀做賀禮,準備替二人大肆操辦一番。
不料,就在黎笙和林奕準備拜天地的時候,燕肅祁來了。
帶著一隊人馬,來勢洶洶地踢開了小四合院的門。
燕肅祁當先邁了進來,一臉冷厲神色,目光鎖著林陌染,陰測測低笑道:「原來你竟然沒有死,為夫可是為你的死訊,傷心了好一陣子!」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半分溫情,只有狠。
「林陌染,你身為本王的側妃,今日該跟本王回府了吧!整日裡住在這小四合院裡,成何體統!說出去,倒教別人覺得本王我虧待你了!」
該來的總會來!
知道她躲在這個地方,他燕肅祁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這不,當即找上門來,要將她強行帶回九王府!說得好聽。是不虧待她;其實就是為了軟禁她!
而且瞧瞧,連身份都變了。
林陌染低聲一笑,「陌染竟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成了側妃的?」
燕肅祁冷冷挑眉,聲音卻竭力維持著一派深情,「那日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正妃之位自然就順到了婉瑩頭上。今日你跟我回去,名分雖然是側妃,但本王保證,府中待遇和俸祿,依舊按正妃的發放!」
院外的百姓看不見此刻燕肅祁面上冷厲的神色,只聽得他說話,覺得此人還是挺重情義的。知道自己的王妃活著。第一時間趕來接她回府;雖成了側妃,還依舊以正妃之禮對待……貴為九王爺,能為一個女子做到這一步,已是不錯了!
可是林陌染看得見他此刻的神色。心知他接她回府,肯定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好不容易逃離的王府,她怎麼甘願再次陷入?
冷冷一笑,她開口便反駁,「王爺可還記得,當日我嫁入九王府時,曾與你約法三章?」
燕肅祁背對眾人,卻不動聲色地鄒起了眉。
林陌染續道:「約法其二,提前支付正妻俸祿,可我至今沒有收到錢!其三,只能和離。不能休妻,王爺可還記得?即便我真的死了,王爺若要改我名份,也要等到百日孝期之後,如今只過去一月,我堂堂九王府正妃就成了側妃。這和休妻有什麼區別?嫁入王府不到半年,王爺就違背了三約中的兩條,你讓陌染怎麼敢再跟你回府?」
她原以為,搬出這些話後,燕肅祁一定會驚怒,就像他從前那樣。
然而沒想到,冷冷聽她說完後,燕肅祁只是凜然一笑,若有深意地看著她,忽然面色一變!
直徑一掀袍,猛地就跪在了她面前!
刹那間,所有的冷戾之色都從他眼眸中褪去,迅速轉換成一抹深切的溫情。
這般動容,連一向覺得他面目可憎的林陌染,都不禁微微一震!更遑論從未見識過他真面目的百姓!
眾人都被九王爺這情深義重的一跪給震懾了!
全場的竊竊私語。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院裡跪倒的燕肅祁!木序圍亡。
燕肅祁眼中閃過一抹銳芒,開口時,那語氣卻懇切而深痛,「陌染,隨為夫回家,好嗎?為夫從前做下了種種錯事,自你離開後,才深感後悔!每每思念起你來,都覺得無比心痛自責!從前只道你已去了,此生再沒有彌補的機會!可如今,如今是上天恩賜,讓我又重新尋到了你!陌染,跟我回王府,給我一次重新好好愛你的機會!」
林陌染狠狠地皺起眉!
若非她能看清,此刻燕肅祁面上隱隱而現的不耐煩,她還真以為他是來懺悔的!還道他真的改變戲路,要演深情角色了!
可是鬧了半天,他來演戲是真,但也只是來演癡情相公的戲碼!若要他真的情深意重重新好好愛她?呵!林陌染壓根不信!
他今日目的很顯然,就是無論如何都要將她挾持回府,拿捏在手上,作為威脅燕樂晟的人質!
反觀之,今日他演繹得如此情深意重,若她公然拂逆,豈非要叫別人數落她這個九王妃心胸狹隘,寡情薄意?!
好奸詐的陰謀!他甚至不惜當著眾人的面,跑到她面前來下跪!
然而她能看穿對方的陰謀,尋常百姓哪裡得知!他們只看到一向清高只愛財的九王爺跪了,生平第一次,放下身份和姿態,為了一個女人跪了!只為求妻子原諒,跟他回家!
一個堂堂的王爺都做到這份上了,她林陌染就算有再大的怨言,都不該再拒絕,而應該乖乖跟他回府!
因此,他話一說完,全場人都爆發出熱烈的議論!
「好癡情的九王爺!」
「快答應他吧!」
林陌染只覺得頭很疼!她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更不會跟他回去!
她冷冷站在院子裡,始終不發一言。她在想,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趕走他?
燕肅祁心知百姓的輿論起了效果,如今的林陌染,便是一個束手就擒的被捕獵物!他噙著嘴邊一絲得意的冷笑,只因此刻他背對眾人,所以他的表情如此肆無忌憚!明明白白挑釁著林陌染:你今日若不跟我回去,就要落得個為妻不賢、善嫉的駡名了!
為了給她施加壓力,燕肅祁跪得紋絲不動,只有肩膀和雙手不停地顫抖。
從後面圍觀的百姓角度看來,就放佛他在克制自己的悲傷!
「陌染……」他動用了自己最大的深情,喚這個名字,「求你原諒為夫……」可是不管每一句話多麼飽含愛意,他面對著林陌染的神色,依舊是那般冷,那般恨,入骨的厭惡。
這是知道了他和趙家串聯謀反的陰謀的女人,這是曾經三番五次羞辱過他的女人!這是他從前為了掩人耳目,一直裝傻、刻意貪財時,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賤人!他發自身心地恨她!
可是如今,他不需要裝了!他要反擊!而他所選擇的第一個物件,就是林陌染!
「陌染……」他再次開口,確保她在他全面的施壓下無處可逃,「你一日不跟我回府,我就一日跪在此地不起!直到你願意原諒我為止!即便我跪死在此,也無怨無悔!」
可惜,他實在小看了林陌染我行我素的性格!
被人指指點點算什麼,她從來不為別人而活,別人愛怎麼看她就怎麼看她!想要用輿論來給她施壓,那無疑是最下策!
林陌染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手裡捧著一盆水。
「王爺不走?要跪在這裡是嗎?」她哼笑,「那可真不巧了!陌染瞧著今日天色好,正準備洗洗院子呢!」
說罷,沒有任何猶豫,一盆水兜頭就朝著燕肅祁潑了過去!
一大盆水花四濺,瞬間將燕肅祁澆了個透心涼!從頭濕到尾!
還未反應過來的燕肅祁,仍維持著跪地的姿勢,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盆水,澆得瞬間懵了!回神後,一臉狂怒的恨意,噴火的眼神,死鎖死著面前這個行止囂張的女人!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4 18:17:56
第九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嗎?!
燕肅祁冷笑一聲,用手抹去一頭一臉的水。
下一刻,他晃了一下,故作踉蹌地站起來,用更加傷痛的語氣道:「為夫知道了……愛妃,你今日不肯原諒我。我明日還會繼續來,為夫不會放棄的!」
眾人圍觀這巨變的一幕,好半晌都回不了神!
這麼情深意重的王爺!這個瘋女人,說潑水就潑水,竟然完全不給對方一絲面子!真是瘋了!大逆不道啊!
很快有人帶頭呸了一聲,「給臉不要臉!王爺稀罕你,那是你的福氣!」
林陌染凜然而立,聽著院外群情激憤的議論,面上卻沒有絲毫動容。
燕肅祁冷冷一笑,轉身離開前,忽然目光一寒,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音量道:「林陌染!今日你不隨我回府,明日可不要後悔!」
被燕肅祁這麼一鬧,好好的喜事也辦不成了。
黎笙和林奕倒是很體諒,雖然冷冷清清地拜過天地高堂,入了洞房,卻始終還是一副很高興的笑臉。
黎笙說。她不在乎喜事排場,不在乎有多少祝福多少人鬧場,只要尋得了值得託付一生的人就好。畢竟以後的日子才是真過日子,是跟眼前這個人過,不是跟那些平白無故鬧事的人過。
林陌染很是欣慰。這一點上,黎笙繼承了她的優良傳統,心不大,活著只求踏實二字。而夏雪……她原本打算給夏雪最好的歸宿,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
晚上,燕樂晟從宮中過來。聽聞了白日裡發生的事,卻是一陣默然。難得沒有和林陌染同仇敵愾。
「怎麼了?」她替他解下披風,抖去上面的綿綿春雨。
他無奈一笑,拉著她到榻前坐下。擰著眉,神色是一片沉凝。
林陌染便知道出事了。而且肯定和白天發生的事有關!和燕肅祁有關!
仔細想來,燕肅祁今日種種舉動,包括他整個人。都存在很大異常。如他這種人,若是按以往的性格來行事,斷不會無緣無故到她的小四合院鬧。即便是要脅迫她做人質,那便會派人直接將她擄走就好。何必放下姿態來演苦情戲?木樂溝弟。
燕樂晟握緊她的手,語氣深沉,「你可知,今日趙丞相領著文武百官,在午門,死諫……」
「什麼?」林陌染驚詫低歎,「他諫求什麼?趙楚珩嗎?!」
燕樂晟淡淡「嗯」了一聲,「也算是在為趙楚珩脫罪。他認為。此事尚有異議的餘地。」
「可當時你處罰趙楚珩,他並沒有異議啊!」林陌染急道,「即便有異議,在世人眼裡,罪是趙楚珩犯下的,他理應受到這樣的處罰!不存在異議的餘地!」
燕樂晟眉眼凝著苦笑望向她。歎道:「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知理,這天下就能永遠太平,就不需要朕在這庸人自擾!」
林陌染瞧著他疲憊的神色,又聽他這種自暴自棄的話,頓時更加擔憂,「到底怎麼回事?」
說話間,辰靳也來了,急急地一掀門簾,邁進裡屋就道:「我爹今天去午門死諫!」
他一抬頭發現燕樂晟也在,原本擔憂的神色,竟顯出了一絲氣惱,「你答應了?一年後退位?!」
林陌染瞬間站了起來,「什麼退位?!燕樂晟,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燕樂晟卻只是苦笑坐在榻上,一手閑閑撥弄著杯中的茶梗。
辰靳恨得一巴掌奪過去——本想就此砸了。一愣想起是四合院休憩好後,自己送給林陌染當賀禮的,又抖了抖,放在一邊,恨鐵不成鋼道:「你就退吧!退了拉倒!剩下的就是我和燕肅祁的事!我和他爭個頭破血流的時候,你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說罷,甩開門簾就走。
林陌染聽了這一席狠話,真叫個一頭霧水!昨日才開玩笑說,如果燕樂晟把皇位讓出,她一定舉雙手支持辰靳繼位,沒想到今日竟然成了現實。
燕樂晟幽幽一歎,半晌,卻說:「辰靳這性子,太浮。將皇位交給他前,朕得先把這滿朝的破事處理好,不然朕不放心。」
林陌染盯著他那麼久,可不是為了聽他這一席退位的狗屁話!
雖然他是不是皇帝對她來說都一樣,但突然之間他被迫放棄皇位,還是讓她非常不爽,非常擔憂!
她俯下身,捧起他的臉,對上他一雙略顯憔悴的眼,一字一句開口道:「告訴我,為什麼退位?今天趙琅坤到底說了什麼?」
「你不知道比較好。」他亦反手捧起她的臉,兩人額頭貼著額頭,「朕只願你就這樣平淡安穩地生活,一世安好,就夠了。」
「可是你呢?」她蹭著他鬢邊的發,額頭很涼,他的手很暖,「若你不在,我要一世安穩做什麼?」
燕樂晟微微一震,捧著她臉的手竟有一絲顫抖。
「陌染……」良久,只聞他輕輕一歎,似是十分苦惱於她的執著追問,同時又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薄唇微張,終於還是開始了述說,「趙琅坤以趙楚珩一事為由,列數了朕的十大罪過,包括聽取佞言,迫害忠臣,耽于淫樂,毫無建樹,等等。很不幸,其中幾條,確實是朕之過。就位近三年來,除了繼承先皇未盡的事業,掃除乾羅國餘孽外,朕確實毫無建樹。」
他苦笑道:「那晚朕對趙楚珩的處罰,他之所以沒有提出異議,不過是因為,此一事早已在他的計畫之中。等朕重罰之後,他就能拿此事作緣由,呵斥朕暴戾無道。你可知,他今日除了率領百官外,還找來了什麼人?」
燕樂晟儘量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談論今日發生的事,不想引起她的擔心,可是這一問,卻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林陌染抿唇搖頭。
死諫的百官,毫無疑問都是站在趙琅坤那一邊的人。除此之外,他還能找些什麼人?
燕樂晟冷哼,「趙琅坤將今年赴考的進士都召集到午門,陪著他靜坐!」他神色一惱,壓抑著怒氣,「那群文儒,總喜歡標榜自己心懷天下,稍一撩撥,就群情激奮,根本沒辦法跟他們說道理!是以至此,你說,朕能不退位嗎?」
沒想到啊沒想到,趙琅坤竟然將這一步計畫埋得如此深!恐怕她林陌染將趙楚珩引到玉樓春時,他就已經算計好了!
屆時,燕樂晟將他們處罰得越重,他們喊起冤來,也越發顯得可憐!所以那晚他才任由燕樂晟罷了趙楚珩的官,任由他將自己的兒子發配大西北涼州!
他不是沒有異議,而是借力打力,讓他們自己給自己下了個死套。
而燕樂晟和她,竟然毫無察覺,就此中計!甚至還沾沾自喜,自以為除掉了趙楚珩,就除掉了趙家的左臂右膀!
如今想來,真是太天真了!
林陌染試圖平靜下來,「你可以收回成命,讓趙楚珩複官?」
燕樂晟眼角一挑,「窩囊!區區一個百官死諫,就要逼得朕收回自己說過的話?這若是到了以後,傳到世人耳中,朕的權威何在?!」
他目光深深,「林陌染,你知道朕不能退讓。一次退讓,就會帶來無窮無盡的後患!一次退讓,朕以後就不得不次次退讓!」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4 18:18:08
第十章
「我懂……我只是覺得……」林陌染擰著眉心,「既然不想退讓,你就更不應該答應他們一年後退位啊!」
「要朕退位,也是有條件的。」燕樂晟繃緊的肩膀一松,「一年內,若不能收復故土。那麼一年後的今日,朕退位,禪讓九王爺,同時,趙琅坤也必須辭官。」
她不知道,要獲得這樣的談判結果,燕樂晟耗費了多少精力,他一定屏氣凝神在午門前和百官進士們舌戰了好多輪,才換來這麼輕飄飄一句,趙琅坤也必須辭官。
而更讓她驚訝的是,這些人死諫所求之事,竟然是收復故土!
這意味著……
她詫異無比地抬頭,對上燕樂晟的目光。
後者投來肯定的神色,苦笑道:「是的。朕要親征南燕。」
南燕!
七年前,大燕一位鎮守邊疆的將軍叛國,率領八十萬餘部一路北上,遇城便攻。三年來佔據了南方五個州,改國號為南燕。
和北燕隔著一條長江,遙遙相對。
先皇親征三次未果,最後一次重傷,數月後便鬱鬱而亡。臨死前,據說並沒有將複國的重擔交給燕樂晟,反而叮囑他,前往不要攻打南燕。
「南燕,民風甚悍。攻之必亡。」老皇帝留下這句話後,一命嗚呼,至死兩眼都沒有閉上,還遙遙望著東南的方向。
燕樂晟一年前遷都江陵,就是為了在長江沿線布下最嚴實的戰線,防止南燕將士攻入。
如今,趙琅坤竟然逼著他去收復南燕故土?!
林陌染毫不客氣罵道:「這老奸賊,不是間接讓你去送死嗎?!」她一改先前的態度,改口道:「退位吧!你退位,他辭官,兩不相欠!以後你不當皇帝了,就跟著姐!姐帶你混江湖去!」
神色壓抑許久的燕樂晟,聽聞她此言,頓時大笑起來。
一手將她腦袋按進懷中,忍不住就道:「你是不是還想著,朕武功這麼好,行商西域時,還能給你當保鏢!」
林陌染大贊道:「孺子可教也!」
這麼一番嬉戲,似乎方才的沉重氣氛已然掃去。
然而,一想到他斷然不是那種未經過嘗試就輕言放棄的人,一想到他必定會將親征作為首選,退位只是最後不得已為之的行為時,她的心情又鬱悶起來。
燕樂晟瞧著她苦惱的樣子,長歎一聲,將她擁入懷中,「早說了,你不知道比較好。朕就曉得,要是告訴了你,你肯定會日思夜想,平白給你增添煩惱。」
「這麼大件事,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知道的。我倒寧願是你親口告訴我!」林陌染再次擰著眉,「親征定在什麼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他永遠不需要上戰場!就坐在他那個奢華的龍椅上,安穩地過完他富貴的一生。
她難過地想,方才他還說要她一世安好,如今他卻面臨著生死難料的結局……
燕樂晟又是一聲輕歎,緊緊摟著她,薄唇貼著她的臉,好久才道:「七月初一。」
她怔了怔,「鬼節?」
燕樂晟苦笑點頭。
「誰選的狗屁日子!就不能選個良辰吉日?竟然定在鬼節!」
燕樂晟依舊苦笑,去刮她鼻尖,「滿嘴狗屁,多難聽。」然而語氣卻是十足的寵溺,「不管定在什麼日子,不管良辰還是其他,朕都答應你,一定會活著回來……娶你,當朕的皇后!」
這對她來說太遠了,她現在只求他能平安。
突然,她想到什麼——燕肅祁今日如此反常,恐怕也是和趙琅坤串通好了!
一邊演繹忠臣對抗昏君的苦肉戲,一邊演繹情深相公挽回嬌妻的苦肉戲!兩廂對應!目的,就是為了突出燕樂晟的暴戾無道,反襯出燕肅祁情深意重的形象!為將來燕肅祁名正言順繼承皇位打下基礎!
好精彩的一出雙簧!
林陌染狠狠折眉,沉聲道:「是不是九王爺的主意?」
燕樂晟一愣,旋即歎氣點了點頭,道:「趙琅坤謀反,他是最終的得益者,當然逃不了干係。所以朕聽聞你潑了他一身水時,才會如此無奈又苦惱。」他神色凝著幾分苦惱,「朕既不想你被他占了便宜,又不想你因得罪他而惹來禍事。」
他雙手微顫扶著她的肩,「你是朕失而復得來的,朕如今只願你好好的,腥風血雨,都讓朕來擋。陌染,今日朕跟你說的這許多話,目的都只有一個,就是希望你不要擔心……所以,朕不許你做傻事!知道了嗎?」
那一晚,林陌染記得,當燕樂晟這樣問她時,當著他的面,她很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第二天,當他的軟轎晃晃悠悠轉出四合院時,她倚在窗邊,望著他的轎子漸行漸遠,用他聽不到的聲音,低低對自己道:「恐怕,有些傻事,是不得不做的……」
他能豁出性命親征,只為爭取那滿朝太平,為了他摯愛的這片江山獲得永寧。
她為何不能豁出去,也為她心愛的人做點什麼呢?
「黎笙。」她幽幽開口,「讓林奕和他的商隊幫忙跑個腿,去江陵城中傳一件事,就說我病了,病得厲害,務必要傳到九王府的人耳中……」
初秋黎明。涼風襲來。
林陌染淡然坐在院子裡,感受著最後的一絲寧靜。此間風月,曾饋贈她半月清閒。然而日出之後,卻不知何時才能再享。
今日……將是怎樣的一場腥風血雨在等著她?
清晨睡醒時,黎笙來稟告。眼底沉著深深的烏黑,張口就是一陣歎氣,「小姐,林府出事了。」
林陌染坐起來,「可是昨日趙朗坤帶領百官去午門靜坐,我爹拒絕參與?」
黎笙果然點點頭,「趙大人帶了幾個隨從,夜裡到林府做客。林奕領著商隊去城裡散佈消息時無意中聽到,說趙大人走後,林大人就一病不起。這會兒正滿城找大夫治病呢!」
林陌染真覺得頭疼,一拍桌案站起來,頓時又有些哭笑不得,「平常我爹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如今怎生這般硬骨!他即便不願和趙朗坤同流合污。昨日若是假意順了趙朗坤的意思,隨隨便便到午門哭鬧一番,今日也不會落得這步田地!」
黎笙猶豫道:「那小姐要回林府看看嗎?」她一邊給林陌染整理髮鬢,一邊不安地又補了一句。「昨晚趙府那邊也出事了,說是林府三小姐鬧著要回娘家探望父親,二公子不給,動手打了幾下,這會兒正鬧著要上吊呢……辰靳大人急得一大早便搬回去了!」
林陌染描眉的手堪堪一頓!
林萱?她想過趙家這番腥風血雨的,必然會有不少人站出來反對,可萬萬沒想到,這其中竟然會有林萱!
想當初她可是信誓旦旦要嫁入趙府的!
林陌染愁思萬分。
依林萱的性格,若旁邊無人勸阻,勢必會一直不停哭鬧。屆時不僅自己惹禍上身,還極可能被趙府的人拿捏到把柄!
可是她又不能去救。須知林府此刻的姿態。可是公然反對趙丞相和九王爺的!所以當務之急,她要穩住九王爺,就斷不能再跟林府有任何聯繫。
片刻後,林陌染決然道:「不回林府!我們就坐在此間,等九王爺!」
此刻滿江陵城,傳遍了三件事。都和總督府有關。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4 18:18:21
第十一章
一是江陵總督病了,找了十幾位大夫,皆治不好,皇上給他放了三天的假,恩准他在家休息,不需前來早朝。
二是這趙府二公子新討了不到兩月的夫人,聽自己父親病了,鬧著要回林府,不惜上吊,鬧得整個丞相府不得安寧。一大早的,就有丞相府的丫鬟婆子跑出來嚼舌根,說二夫人行為舉止頗為失禮,配不上二公子,昨夜被狠狠打了五個板子,這會兒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
這第三件。卻是和林府的嫡長女林陌染有關。說是昨日九王爺親自上門迎她回府,她二話不說潑了對方一身水,當晚卻莫名其妙病重得厲害。城裡的小混混都傳,這當年囂張跋扈的九王妃快死了。
三件事合一塊,當即有百姓深深感歎一句,這有錢有勢的總督府,氣數已盡,終於要敗了。
彼時,燕樂晟正在政陽殿裡早朝。
文武百官將昨日靜坐一事又拿出來仔細說了,他微惱地撐著額,想起城郊小院中那寧靜安然的生活。
這時,魏喜忽然走上前,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燕樂晟面色一沉,顧不得百官還在下面等著聽他的決斷,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走!
「她如何病了?」燕樂晟壓抑著濃濃的不安,面目凝著顯而易見的怒容,宮道上迎面遇到的太監宮女,皆被震懾得連連退開。
魏喜也是一頭霧水,「昨日聽聞還好。是清晨突然傳出來的,說病得厲害。」
燕樂晟兩指壓著眉心,「林博犯病,林府庶女吵著上吊,她竟然也……!」重重一聲歎,「備轎!去城西!」木豐嗎才。
誰都不曾注意,冷冷注視燕樂晟離開大殿后,掩在眾臣之中的燕肅祁,卻冷酷地揚起了眉,甩袖離去。
林陌染在四合院裡靜靜地等著。然而她卻沒想到,等來的第一個人,卻是燕樂晟。
後者氣急敗壞下了轎子,一路急闖進裡屋,人未到,焦灼的喊聲先傳了來,「陌染!」
一掀簾子,燕樂晟愣住了。
林陌染正風輕雲淡臥在軟榻上,閑閑地翻看手裡的小說。瞧那氣色,紅潤光澤,哪裡有半分病氣?!
「你不是!」燕樂晟頓時氣結,還是不放心,走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觸手肌膚溫熱,繃緊的雙肩這才一松。
他皺起眉頭,「外間都傳你病了。」
林陌染抬眼看他,一笑,卻道了一句風牛馬不及的話,「你說,若林府氣數真的盡了,趙朗坤是不是就會放過我們?」
她涼涼的語氣,讓燕樂晟心中瞬間泛起不好的預感。他下意識緊緊反握她雙手,似生怕她下一秒就會做出些傻事來,「朕昨晚才說了,你切勿……」
話音未落,院外許媽媽張羅的喊聲,就將他打斷,「九王爺來了!老奴給九王爺請安!」
外間人聲嘈雜,想來燕肅祁帶來的人還不少!
燕樂晟頓時著惱,「他又來做什麼!」
「他自然是……」林陌染苦笑,「來接我回王府。」
燕樂晟瞬間明白了,「你對外稱病,就是為了引他前來?!」他緊緊拽著她,「朕不許!陌染,今日你便跟朕回宮!」
林陌染不動聲色輕輕一歎,「九王爺帶著這大隊人馬前來迎我,無疑是想告訴外界,他對我有多好多重視,以此來表明他是個愛妻顧家的丈夫。若我今日執意隨你入了宮,那落在百姓眼中,就是堂堂皇上搶奪自己親弟弟的愛妻!前日趙大人才演了一出午門死諫的戲,今日你若是再演一齣搶弟媳的鬧劇,那就正中他們下懷,成了徹底的昏君了!」」
說話間,燕肅祁步履匆匆邁了進來,一眼瞥見屋內,冷冷清清站著的燕樂晟,神色頓時一冷。
兩兄弟,這一刻對望之中,再無半點情分。
燕肅祁率先開口,卻是一手伸向林陌染,「跟本王回府!」
林陌染還未應聲,身後燕樂晟踏前一步,瞬間將她帶入懷中,沉聲道:「朕不允!」
「皇上!」燕肅祁眯縫著一雙寒眸,「陌染是我的妻子,我接我妻子回府,何時輪到你來應允?」
半月前,他還是唯唯諾諾、見錢眼開的無能王爺;今日,卻仿佛瞬間變了一個人似的,言辭咄咄地和當今皇上對抗。
燕樂晟沒有言語,卻死死拽著林陌染,不讓燕肅祁接近。
後者繼續踏前,冷厲一笑,「九弟我奉勸皇兄一句,還是認真想想怎麼擺平趙家那個老頭子比較實際,少在這裡談些有用沒用的兒女情長!」
燕樂晟護著林陌染,挑眉冷對他的目光,也是沉沉一笑,「九弟,朕也奉勸你一句,和趙家牽扯不清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免得以後被人牽著鼻子走!」
燕肅祁目光冷爍望他一眼,卻不理會他的逼人氣勢,伸出手,轉向林陌染,語氣冷硬無比,「跟我走。」
在兩人灼灼的敵對目光中,身為焦點的林陌染,卻是神色平靜地邁出了腳步,放開燕樂晟的手,卻也不碰燕肅祁伸過來的手,獨自一人,穩穩地步出院子,鑽入轎中。
至始至終,不曾回頭看一眼。不曾看燕樂晟,和他眼中瞬間沉澱下來的傷痛。
九王府。沉雪塢還在,只是沒了人精心打理,從前養在院裡好好的梅花,竟然也出現了頹敗的姿態,枝葉枯黃。滿院荒草瘋長。
林陌染站在從前她最喜歡曬太陽的地方。瞬間只覺無限唏噓。從前的回憶一點點漫上心頭:初入府,她一心只道手腕強硬,獨立自保,便不會受人欺負;後來漸漸在宅鬥中變得被動,被迫捲入,被迫抗爭;到最後,竟然被身邊的人背叛,差點被一碗朱砂要了命……
而如今,她回來了,以側妃娘娘的身份,當初一起進府的夏雪,卻屍骨已寒。
本來她不願將黎笙和許媽媽再帶進王府受罪,二者卻表示除了陪在她身邊。哪裡也不去!她甚至在昨晚專門找了許媽媽,答應給她想要的一切,包括財富,包括房子。讓她不至於孤獨終老,沒想到許媽媽一口回絕。
「當年是老奴陪著娘娘嫁入這吃人的九王府,如今禍難來了,娘娘逃不掉,哪有老奴獨自逃生的道理!從前老奴是怕死,做下了許多窩囊事,可到現在,老奴也算想明白了,人活這一世,不過追求不悔無愧二字!小姐,老奴今日若是逃了。這後半輩子都要活在後悔和愧疚之中!老奴不願這樣活著!即便這次入府兇險多災,老奴也認了!」
林陌染詫異失笑,她竟不知道,這短短半年時間,許媽媽的覺悟竟升高到了如此檔次。想當年,她未嫁時。在繡樓醒來,許媽媽可是打算要她的命呢!
許媽媽邊說著,邊從衣領下掏出一根老銀鏈,又歎氣道:「從前不曾和小姐說過,夫人去世前,將這根鏈子交給我,曾交代了丹色閣的諸多事情,還說要老奴發誓,用一輩子好好護著你。」她抬起一雙老眼,微微有些濕潤,「小姐,老奴今日才算真正擔起了夫人交代的重任,可還來得及嗎?」
「自是不晚!」林陌染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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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4 18:18:32
第十二章
也是當晚,二人將林奕喚來,把琉璃閣中的事情都交代妥當。包括重開玉樓春,商隊的擴建等,還將商隊分為了兩支,一支仍舊北上行往西域販茶挖玉,另一支則籌備著渡長江南下。
「萬一燕樂晟真的要親征南燕,我們的商隊也好將提前收集到的資訊告訴他。」
如今兩國國情是,北燕和南燕不得通婚,但允許商業貿易往來。甚至還允許北燕將獲罪官員發配至南燕的嶺南等地。因此組建商隊南下收集資訊,才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林奕當晚就親自率領南下的這支商隊,鄭重領命而去。至於後來他們尋獲的重大發現,就是後話了。
「娘娘。」
林陌染正陷入思慮之中,耳邊傳來一聲輕喚。抬眼看時,黎笙捧著一壺龍井,輕輕放在她手邊。
「中饋那邊發了話,說娘娘你的一切俸祿按正妃品級發放。」黎笙眉宇一皺,沒有半點喜色,又緊接著道:「但九王爺有一個條件,不准你踏出沉雪塢。」
換言之,這是將她軟禁了。
林陌染擺擺手,不以為意,「不管怎麼說,我一品夫人的稱號還在。燕肅祁和趙婉瑩就算再囂張,也要顧及幾分太后的面子。」她苦笑,「我比較好奇的是,燕肅祁對外是怎麼宣稱,我死而復生的?」
黎笙面有難色,「這……奴婢不知。」
林陌染搖頭,「無妨。你找個藉口,去尋大姨娘來,就說我時隔許久回府,挺想念她的。」
大姨娘當晚就來了,領著初娘子,帶了好些時令蔬果和甜點,裝出一副久別重逢、姐妹敘舊的樣子,不僅一同晚膳,還在膳後絮絮叨叨說起了許多從前的事。
等夜沉了,林陌染摒退眾人,將大姨娘和初娘子領到裡屋,這才道:「半年相處,陌染自是信得過你們母女二位,所以有話也直接問了。今日讓黎笙找你們來敘舊,其實是有兩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二。這第一個便是,當初我是被皇上一道諭旨賜死的,是戴罪之身,燕肅祁要將我接入府,總該對外有個交代?」
大姨娘面上登時一陣唏噓,「娘娘可能不知道,你離開王府的當晚,數十個帶刀的馬賊突然闖了進來,各個都身手不凡,可奇怪的是,這些人什麼都沒搶,只搶了趙大人從宮中帶過來的諭旨!」
林陌染心中一動!
那天率領部下前來救主的林奕並沒有告訴她這段事由,甚至也沒見他帶回諭旨。想來是一得手就將諭旨給燒了!這麼想來,這果斷決絕的行事方式,果然是林奕一貫處理事情的手段。
大姨娘以為她是擔憂,安慰地勸了一句,「那天的馬賊一個都沒抓到,三十餘號人,騎馬的,輕功的,一發而來又一哄而散。當晚又正值江陵城中放焰火慶祝柳貴妃歸來,滿城亂得很!後來聽人說,竟是連諭旨也遍尋不到!事後,九王爺對外宣稱,王妃被馬賊擄走,不知去向。皇上頒佈指令,要查遍整個北燕國!不想這件事發生六天后,宮中卻傳來消息,說諭旨是造假的,下令全面停止搜查,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
她說罷一笑,「所以娘娘放心,諭旨是假的,那麼之前加在娘娘頭上的罪名,自然也是假的。娘娘如今並非戴罪之身。自然也無需對外交代什麼。你能平安回來,奴婢和初娘子都十分高興呢!」
林陌染靠著籐椅,一言不發。她躲在四合院中時,自詡再也不會踏入這江湖亂世,所以對這些已發生的事情都不聞不問。燕樂晟心疼她,見面之後也從不向她提起。如今聽來,只覺得,當初她失蹤時,燕樂晟一定是發了瘋似的恨不得將整個江陵城都翻過來。
她能想像得到,若那天換作燕樂晟不見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她也一定會瘋掉,恨不得搜遍江陵每一條縫隙地去找他。
那些日子,他一定是對她又恨有氣又憐。恨她怎麼能如此狠心一走了之,氣她連一聲平安都吝嗇於轉告他,又憐她獨自在外漂泊,怕她吃不好住不慣……可是久別重逢見面時,他滿心眼裡只剩下失而復得的喜悅,對之前他所受的折磨,隻字不提。
「娘娘。」大姨娘淡笑打斷她的思憶,「雖然奴婢不知道娘娘在回憶誰,但從娘娘方才的表情看,這人應該對娘娘很好。」
大姨娘其實猜到這人是誰,但很聰明地沒有點明。
林陌染便也笑著點頭,「一時想得入了神,倒是怠慢你們了。」她定了定神,又拾起方才的話題,「我還有第二個問題想問。其實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思考了很久,二姨娘去世後,王爺幾乎沒有等到她頭七過去,就急急將西廂房拆了,重建繡樓。」
她頓一頓,看向初娘子,抱歉道:「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們不要見怪。離初娘子及笄只有一個多月,現在才來重建繡樓,未免晚了點。那麼,為何九王爺一意要在二姨娘原來居住的地方重建,不另尋一個院子給初娘子呢?」
這個問題,其實她心中隱隱有個答案。
但等大姨娘回答之後,這個答案才最終確定下來。
大姨娘苦笑不已,「娘娘,王府的地兒就這麼大。後院能住人的院子,統共就那麼四個,沉雪塢、雲雀閣、還有西偏院和倦芳閣所在的東偏院。若不在西偏院裡建繡樓的話,初娘子就只能搬去倦芳閣住了。」她搖頭一歎,「你也知道倦芳閣是個什麼情況,我這當娘的,也不放心初娘子搬過去啊!」
林陌染微妙一笑,點頭認同了她的話,然而心中,卻越發肯定了之前的想法!木丸肝弟。
這個世界,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鬧鬼!但凡鬧鬼,都是人為!而要隱藏某個地方某個不為人知的東西,使人們主動遠遠避開,鬧鬼無疑是最好的藉口。
倦芳閣,時隔三月,這個地名再一次出現在林陌染的視野中。
三人又閑閑嘮嗑了些別的話,眼見夜色已深,林陌染喚來黎笙送客。不料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很輕,但沒有逃過三人的耳朵!
林陌染登時警覺,站起來,冷冷注視著門口。
門簾被緩緩撩起,兩道身影前後步了進來,半掩在夜色中,被此間昏暗燈光勾勒出來的身姿,皆是高大英武。
等其中一人終於從黑暗中踏出一步時——
林陌染還未反應過來,一旁的初娘子卻是猛地捂住了嘴巴,一臉喜極而泣的表情。
一聲輕呼呼之欲出,「蘇靖!」
定睛一看,可不正是阿九那寶貝的庶弟!自昆山百花宴一別後,就再也無緣相見的蘇靖蘇將軍!
蘇靖微微一笑,如風拂柳葉,清雅溫潤,緩緩張開了環抱。
一向沉靜的初娘子,用出人意料的速度奔了過去,直直撲進他懷中!
讓一旁一頭霧水的大姨娘都看得呆住了!
林陌染一聲輕笑,向大姨娘解釋道:「抱歉,一不小心就把你女兒賣了,還賣得這麼徹底。」
當初阿九和夫君上門提親時,被燕肅祁趕了出去,大家都想著初娘子和蘇靖,今生是斷無可能的了!沒想到這二人竟然還暗中保持著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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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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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8:46
第十三章
大姨娘一聲長歎,臉上盡是欣慰又低落的神色。
未及,這第二個人也自蘇靖身後步出,不料竟是林奕!
「你不是出發前往南燕了嗎?」林陌染詫道。
林奕的眼光若有深意飄向一旁相擁的兩人,無奈道:「這小子,辭官入了我們的商隊,出發前,說死活要見一個人才肯走。屬下就將他拎到這裡來了。」
聞言,屋裡眾人都是莞爾失笑。
幾人中,只有林奕一人依舊繃著一張清冷嚴肅的臉,在眾人失笑的時候,他緩步踱過來,俯身在林陌染耳邊低聲道:「屬下今夜前來,還有一事稟告。」
林陌染聽出他語氣中的鄭重,也凝了神,「什麼事?」
他正色望著她,「你哥哥,找到了!」
林陌染頓時呼吸一滯,「他在哪裡?!」
林奕搖頭,「在長江一帶,有人聲稱見過他,和一個女子在一起。我已經派人連夜過去追查。如今還沒有收到最新的消息。」
林陌染默默絞著手裡的帕子,頓時思緒萬千。
如今,林府的生死存亡正到了關鍵時刻!林博性格太過懦弱,不足以和翰林府聯手,對抗趙家!
反觀哥哥,聰明有智謀,行事果斷!若他能回來!這情勢就能發生大逆轉!
她見林奕仍然沉著一張臉,似還有話要說,不由追問,「還有別的事?」
林奕沉聲道:「還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只因此事,是別人的家事。」
林陌染微一細想,皺了眉,「事關翰林府,還是趙府?」
「趙府。」林奕的聲音壓得更低,「昨日我聽得林府三小姐被打後,偷偷潛入了趙府,聽得辰靳大人和趙家二公子在屋內爭吵!辰靳甩袖離開後,趙二公子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大哥是皇上的人’。」
林陌染瞬間瞪大雙眼!
辰靳的身份,暴露了!
林奕壓著一雙冷眉,續道:「屬下斗膽。趙楚珩此人,留不得!」
趙楚珩是個奇葩,被剝奪官位,被發配涼州,竟然都沒能阻擋他這個禍害的腳步!
林陌染真心覺得好笑,此人的種種行為。在她心中,盡皆都是奔著「找死」二字去的!
「辰靳一向掩飾得很好。即便他搬來我的小院隔壁,也是打著愛慕我的旗號,如何會被趙楚珩發現?」林陌染不解思索,「更何況,辰靳可是趙家的一張王牌!他們怎敢輕易動他?」
「屬下不敢妄加判斷。」林奕皺眉,「只是此人,還請速速除去為好。」木丸估號。
想除掉一個人,哪有這麼容易?想當時她冒著生命危險火燒玉樓春,都被趙琅坤這個老奸巨猾的人早早算計了,如今反咬一口,逼得燕樂晟親征……
林陌染苦惱地壓著眉心。
林奕低聲道:「要不要屬下……」
「不。你還是儘快出發去尋我哥哥。」林陌染毅然決定,「此事待我和辰靳碰頭。商量個對策,再做定奪!」
送走林奕,初娘子也依依不捨和蘇靖告別。
「放心,林兄武功十分高強。我們施展輕功,不會被人發現。」蘇靖揚眉,溫柔許諾,「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林奕的武功如何精深,林陌染是見識過的,當時就在這沉雪塢內,為了躲避燕肅祁的搜索,他在一秒內躍出數米,不帶起身邊一絲空氣的波動。
於是也反過來安慰初娘子,「此去南燕比之西域。少了許多兇險,又有林奕護著,蘇公子斷不會有事,初娘子且放心。」
等屋裡又只剩三人時,大姨娘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只是搖頭歎氣。「王爺不許你嫁給蘇公子,我這當娘的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造孽啊!初娘子,你這不是自己找罪來受嗎?」
初娘子一臉毅然,「靖郎說了,他辭官就是為了日後方便帶我離開!等這次行商回來,他賺了足夠多的錢,若屆時父親還是不允許,我就跟他私奔!」
此言一出,大姨娘差點一口氣沒順過來!
林陌染卻是一陣失笑,再看初娘子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贊許,「不錯,有本妃不怕死的風範!為了愛情,賭一把又何妨!」
當晚,送走大姨娘母女後。她喚來黎笙,訴說了自己準備暗探倦芳閣的想法。
「只是娘娘如今被軟禁在沉雪塢,怎生離開得了院子,前往倦芳閣?」黎笙想不到辦法。
林陌染卻狡黠一笑,「我活著不行,死了難道還不行嗎?」
黎笙更加想不明白了,直覺這不是個好主意,嘀咕了一聲,「娘娘好不容易才復活,又想著死……」
林陌染一點她腦袋,「可不是我想死,而是別人想我死呢!」
黎笙記掛著辰靳的安危,難得一次對她的玩笑話語無動於衷,被她點了腦袋,也是微微側身一躲。
林陌染察言觀行,笑著安慰她,「你哥哥當了這麼多年暗衛,身手又那麼好,放心吧,他肯定自有辦法的!」
當晚拾掇拾掇,林陌染早早就睡了。她可沒忘記,如今自己身為側妃,每天早晨可是要向正妃趙婉瑩請安的!
這晨昏定省也是個技術活,宅鬥中的大多數陰謀,都是從此處而來。
第二天一大早,林陌染抖索了精神,領著黎笙,前往雲雀閣。燕肅祁可沒忘記她被軟禁這件事,早早撥了五六個健壯的婆子,一路押送著。
到了雲雀閣,又見到陳嬤嬤那張噁心的臉。
如今,她已是掌管王府中饋的管事嬤嬤,言辭間越發囂張。見了林陌染等人行來,手中的一盆洗腳水登時就潑在林陌染腳邊,冷冷一笑,解釋道:「去去晦氣!」
林陌染也不惱,堪堪避開後,看也不看她一眼,直徑越過去,就要往裡屋走!
陳嬤嬤頓時怒了,叉腰攔在她面前,「誰准你進去了!」
林陌染一挑眉,故作詫異道:「誰不准我進去了?」
陳嬤嬤一時氣結,怒道:「我!不准!你沒看到我這麼大個活人攔在你面前?!娘娘你可聽清楚了,我說,不准了!」
林陌染點點頭,風輕雲淡一笑,「你不准?」
這一笑,再一問,氣質上明明白白顯出幾分當年她還是正妃時的種種風采來!陳嬤嬤登時怯了,沒有應答。
林陌染再一笑,冷冷道:「可我今日要請安的對象是婉瑩娘娘,不是你,你不准,關我什麼事?」
語氣中頗有幾分痞氣。
陳嬤嬤愕然了好半天,正想說「我是奉了正妃娘娘的意思攔著你的」,可是轉念一想,人家一大早來請安,規矩禮節都到位了,斷沒有攔著的理由,她若是這麼出言喊一聲,豈非教人落下把柄?登時又止住了,不情不願地讓開道路。
林陌染挺直腰背,邁開步子就走了進去。
裡屋,趙婉瑩正坐在梳粧檯前,由幾個丫鬟服侍著穿金戴銀,一頭琳琅滿目的花鈿玉釵,光澤閃閃,晃得林陌染就是一陣頭暈眼花。
趙婉瑩見她被閃得懵了一懵,面上更加得意,細長的指尖一指,語氣中是不言而喻的得瑟,「妹妹請坐吧。」
林陌染一步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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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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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8:57
第十四章
趙婉瑩還以為她是難堪,面上笑得越發得意了,口中還不忘假惺惺地問一句:「妹妹這是怎麼了?眼睛只管看著姐姐頭上的玉釵……」她伸手虛扶了扶,故作不經意道:「這是前不久本妃順位繼任正妃之位時,王爺專門找了宮中御用的制釵師父給做的,妹妹若是喜歡,趕明兒姐姐讓王爺也給做一個,送到沉雪塢去。」又一推面前的軟榻,「妹妹還是快坐下吧!這麼瞧著,姐姐怪不好意思的!」
原來你也會不好意思啊!你講這麼多話時,怎麼沒一句讓你臉紅呢?
林陌染笑了笑,依舊冷冷站著,毫不顧忌地一開口便道:「妹妹我是來請安的。請完安就走,不坐了!」
聽聞此言,趙婉瑩維持在臉上的笑容瞬間一沉,嘴邊半抹揚起的弧度,頓時成了狠戾的一勾一抿!
跟進來的陳嬤嬤,反手一揚,就要掌林陌染的嘴,喝道:「怎麼跟娘娘說話的呢!」
一旁的許媽媽也不甘示弱,將陳嬤嬤一把架開!兩個婆子勢均力敵,一時誰都動不了手。
而林陌染身後,原本押著她前往雲雀閣的眾婆子,都是沒料到她一開口就吐露這麼不客氣的話,俱都沒有反應過來!
瞧著趙婉瑩那張氣煞的臉,林陌染又是輕描淡寫一笑,「原來姐姐不喜歡聽妹妹說話。那以後,妹妹還是少來為妙!」
俐落地一個福身行禮,沒有任何感情丟出一句,「妹妹給正妃娘娘請安!」然後轉身,一個招呼許媽媽和黎笙,「我們走!」林陌染帶著自己的人就撤出了雲雀閣。
丟下氣得回不過神來的趙婉瑩。
押送她的婆子稀稀落落跟上去,很快有人偷偷跑去向燕肅祁通風報信。
黎笙緊緊隨在林陌染身邊,不安道:「娘娘這般奚落正妃,若是傳到九王爺耳中……」
林陌染不以為意擺擺手,「與其被他困在這個地方拿做人質,不若惹怒他,讓他一刀把我殺了!」
黎笙登時皺眉,想起昨晚她說的死了才能潛入倦芳閣,就是一陣心頭亂跳。待要再勸幾句,林陌染自己笑了起來,歎道:「只怕如今的他,根本不會殺我……」
如果辰靳暴露了,那麼她無疑就是燕肅祁對抗燕樂晟最後的王牌,他自然不會殺她,而是要將她留到最後,威脅燕樂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撩撥趙婉瑩,讓趙婉瑩動手!
回到沉雪塢不久,燕肅祁果然帶著一群婆子丫鬟,來勢洶洶地闖入,身邊還跟著豔妝打扮的趙婉瑩。
燕肅祁不容分說,當先發難,「林陌染,你身為側妃,卻對正妃出言不遜!」他一揮手,「給爺掌嘴十下!」
立刻有婆子上前按著林陌染,揮手要打。
林陌染笑著揚起一張芙蓉面,半分懼色都無!
一巴掌還未打下去,燕肅祁忽而又是一聲冷喝,「慢著!」生生阻止了婆子的動作。
他哼笑,上前一步湊過去低聲諷刺道:「林陌染,你竟然敢算計我!」
林陌染兩眼一閉。心中一歎:計畫失敗!
隨即,燕肅祁在眾人的詫異中,揚起寵溺的微笑,親手將林陌染扶了起來,並道:「陌染剛回王府,身體不適,心情也不佳,今日說的都是些無心之話,本王不怪你!接下來你只管好好在沉雪塢休息,不必到雲雀閣請安了。」
這話配著他臉上泛起的溫柔笑意,和行止見那水到渠成的溫柔體貼,都讓眾人登時迷惑不解,難道這九王爺,真的愛上林陌染了?
趙婉瑩看在眼中,更是氣得不行!一甩袖子,領著院子裡的婆子丫鬟,轉身就走!
這一廂,燕肅祁嘴邊的微笑漸漸變冷,最終凝成狠戾的一句話,「你就鬧吧,但我保證,外人眼中只會看到我是如何愛你寵你,即便你出言不遜,我也不捨得懲罰你。」
他狠狠捏起她的下巴,「我這麼愛你,你說,若是哪天燕樂晟按捺不住,將你從我身邊搶走!我這個痛失愛妻的王爺,再到午門前哭求一番……此事落在百姓眼中,燕樂晟要背上怎樣的駡名?昏君?美色誤國?奪兄弟妻子?哈哈哈!!」
越想越覺得無比諷刺!燕肅祁乾脆仰頭,一陣肆意大笑。笑罷,猛地將她下巴一甩,神色厭惡地看她一眼,冷冷轉身離去。
晚膳。
林陌染一邊揉著自己被鉗得生疼的下巴,一邊憤憤地想,這年頭,她難得想找死,燕肅祁還不讓她死!
原本那幾巴掌要是挨下來。燕肅祁迎王妃回府兩日後就家暴的消息,勢必要迅速傳到江陵百姓耳中,勢必會將他苦心積慮偽造的暖男形象瞬間打碎!
可是燕肅祁竟然一點都不上道!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企圖。
黎笙很是體貼地安慰道:「娘娘還是早些睡吧!明日就能入宮面見太后了!」
晚膳時,余嬤嬤過來傳話,說是太后召見,要她第二天一早入宮。她這個一品夫人回歸,入宮給太后請安是正常程式,燕肅祁就是有心要阻止,也沒有辦法。
第二天入了宮,果不其然,才和太後坐著聊了片刻,燕樂晟就神色焦灼地趕來了。
二話不說,先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陌染!」他滿眼都是擔憂。「你入王府這兩日,為何都沒有給朕報信道平安?」
林陌染搖頭就是一歎,「別提了,燕肅祁把我軟禁在沉雪塢。現在防我跟防賊似的!」
她挑著要緊事,將王府倦芳閣的疑點,和辰靳身份暴露被趙楚珩懷疑等事,跟燕樂晟說了。
後者聽罷,也是凝神,一臉沉重。
「此事朕只會跟暗衛說明,你無需擔心,只要乖乖待在王府就好!」罷了,想起她從不聽自己的勸告,遂又鄭重強調,「切勿輕舉妄動!一切有朕!」
宮中內線不會比外間少。兩人有粗粗商量了片刻。林陌染乘轎返回九王府。木丸圍亡。
回府後天色尚早,林陌染左思右想,喚來許媽媽,「太后今日賞了好些時令蔬果,你跟中饋告個假,替我將蔬果分一半出來。送到林府,就說是女兒的一點心意,希望父親早日好轉。」
許媽媽應了。
她又低聲道:「尋個機會,找到顧清媚。告訴她,叫林萱無論如何都不要再鬧脾氣,有什麼事,只管順著趙家。」她頓了頓,神色凝重地補了一句,「告訴林萱,保命要緊!」
林陌染也是病急亂投機,卻忘了,依林萱的性格,旁人越是勸她不要做什麼,她就越是要做什麼!
許媽媽向顧清媚轉告她的話後,當即回王府。面色一直不虞。直到晚膳時,瞅了機會,才跟林陌染說:「二夫人去丞相府探望了幾回,連人影都見不著!這趙家也是夠絕的!趙二公子還說,丞相府哪裡是姨娘奴婢可以隨便進出的地方,林府要來人探望,也非得是有品級的不成!」
林陌染狠狠皺眉。這不明擺著說她嗎?放眼整個林府,除了她受封一品夫人誥命外,還有誰是有品級的?
「娘娘。」許媽媽不安地勸著,「依老奴看,這趟丞相府,還是別去了罷。指不定那趙二公子又……」
她話未說完,生怕隔牆有耳。許媽媽這一點還是比黎笙謹慎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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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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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18:19:12
第十五章
林陌染立刻了然點頭,「我知道。」
這無非就是趙楚珩下的一個圈套,等著她自個兒往裡鑽!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不去丞相府,不代表別人不能去!更不代表,趙楚珩不會把圈套下在別人身上!
這個一不留神就入了套的不是別人,正是辰靳!
趙府。畫眉樓。
這是趙楚珩新婚後,趙府中饋特意撥銀子重新修葺的二層小樓,林萱出嫁到了府中後,就居住在此。
可是算來,這將近兩月的時間裡,趙楚珩在樓中過夜的次數,統共還不到五次。倒是沒日沒夜出去花天酒地,更別提外宅還養著三四個伶人。
府裡下人都道林萱可憐,年紀輕輕就不受寵,將來在丞相府的日子可不好呆。
如今已是深夜,畫眉樓中靜謐無聲,樓裡樓外皆是清清冷冷,只余一片月光和道路旁昏暗的銅燈交相輝映。
林萱靜坐在二樓的窗邊,仔細想著下午隨她陪嫁到趙府的劉嬤嬤,偷偷進來傳的話,「保命要緊!」
這心裡,就百般不是滋味,又惱又怕!
一想起林陌染活得有滋有味,外間傳聞九王爺對她寵得一塌糊塗,就連她犯了事兒也不捨得打罵一句,更何況宮裡還有皇上惦記著她!
一個額間落有胎記的孤女,怎麼能混得這般好!
再反觀她,爹媽捧手裡寵著的寶貝女兒,名分上爭不過,嫁人又嫁得不好!
這些日子以來,她最怕的不是獨守空房,相反,她最怕的就是見到趙楚珩!少有的幾次他留宿畫眉樓,每次都將她按在床上好一頓折磨!打得全身酸腫算是輕的了,有一次她整整三天下不了床!
前幾日她實在受不了,吵著鬧著要上吊,頂了幾句,沒想到趙楚珩一聲令下,竟然動了家法,小腿粗的鐵棍子,狠狠往她身上招呼!
她覺得自己快死了……偏偏今日,顧清媚找人給她傳話,要她保命?
林萱捂著臉,委屈地快要哭出來!
她此刻好想見一個人,哪怕馬上讓她死去!可是趙楚垣,他明知道自己心心念念著他,他偏偏在自己嫁入王府的第二天就搬了出去!
如今她知道了,他搬去的地方,就在林陌染外宅的隔壁!
可惡!可恨!她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林陌染!如今她還讓顧清媚給她傳話,讓她保命?!哼!她憑什麼聽她的!
「呯」!
她順手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了一地!
沒想到,樓下的門也在同一時間被人撞開!一聲巨響,將林萱整個人震得渾身發抖!
他來了!
趙楚珩一身酒氣,搖搖晃晃地爬上二樓,臉上帶著慣有的邪佞笑意。自他被罷官後,每日裡只知道尋花問柳醉生夢死,今日亦是沾了一身的脂粉香味。
林萱厭惡地躲到一邊,嘀咕道:「怎麼又醉成這樣!再過五日便要發配涼州了,爹不是交待過,讓你在家好生陪陪你哥?」
「我哥?」趙楚珩一聲怪笑,猛地一手抓住她的衣襟,狠狠道:「是想我陪我哥,還是你想陪我哥?」
林萱奮力拽開他的手,怒道:「趙楚珩!你不要胡說!」
掙扎間卻被他推倒在床上,趙楚珩沉沉的身子頃刻間就壓了下來,大手狠狠剝去她的衣服,動作粗蠻暴躁!
「放開!賤人!」林萱的反抗根本沒有用,只能不停地破口大駡,「我恨你!趙楚珩!你就是個混蛋!」
漸漸的,再沒有力氣罵了,只剩下痛,鋪天蓋地的痛,和佈滿身心的噁心感!
一場發洩之後,趙楚珩穿好衣服就走,根本沒有任何留戀。
臨出門時,他忽然冷冷一笑,「差點忘了告訴你,一會兒見到我哥時,記得好好伺候他……」
林萱惶恐地睜大眼睛,心裡瞬間劃過的不安到了極點!
很快,幾個強壯的婆子窸窸窣窣上樓,將一身污穢的林萱原封不動打包,抬了下去。
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來到趙楚垣所居住的清風齋。
打開了門,將林萱放到他床上,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清風齋,夜色侵襲著這片方寸天地。
林萱睜著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色,陌生的榻和垂簾。而身邊睡著的這人,卻如此熟悉!每夜夢回。她都希望能入他夢中……
楚垣!
她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開不了口。連忙又掙了掙,身體很沉,看樣子那幾個婆子不僅將她綁過來,還給她下了麻藥!
真夠狠的!
那個王八蛋把衣衫不整、一身污穢的她丟到自己哥哥的床上,第二天就要誣衊她和哥哥通姦了是嗎!
如此,不僅一舉除掉了兩個礙眼的人,還給林府抹黑!可謂一箭雙雕!
她拼命地掙扎著,床褥開始搖晃,身子卻仍然動不了分毫!
再後來,她不敢動了,生怕吵醒身邊熟睡的人。他睡得這麼香,夢中還哼了哼。微微翻身,帶起一陣清雅的竹香,絲毫沒有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昏暗的夜色中,林萱就這麼看著他。最愛的人就在身邊。可她卻只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楚垣……她多想開口喚他,告訴他,她這一生,都已經沒有資格去愛他了。
如今她說能做的,就只是護著他。用命去護他!
命運如此殘酷,只留給她短短的一夜,去感受最愛的人就在身邊的幸福。如果可以重來,她不會選擇賭氣嫁入趙府!可是她的生命,再也不會重來了。
這一夜,真的好短暫啊……
「啊!!!」
清晨。一聲驚慌的尖叫刺破了丞相府的平靜。
一個婆子哆哆嗦嗦從清風齋跑了出來,滿臉惶恐不安,一手指著裡屋,「夫、二夫人!」
聞聲趕來的下人,聽她結結巴巴的大喊,都是迷惑不已。「二夫人怎麼會在大少爺的房中呢?」
未幾,簾子被一把掀開,趙楚垣一身齊整,大步走了出來,眉宇擰得死死的。
「進去給她梳洗!」他冷冷的腔調,分不清是怒還是厭惡,總之是這般冷。幾個小丫鬟被震了幾下,好半晌才回神,窸窸窣窣魚貫走進裡屋。
她們從未見過大少爺發這麼大的火,在印象裡,大少爺一直是和和氣氣的。
然而進到了裡屋,看到床榻上那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未婚娶的大少爺屋子裡,竟然多了一個女人,還是個衣冠不整、滿身污穢的女人!
而這女人不是別人。卻是二公子剛迎娶進府的夫人林萱!
二夫人果然在屋裡!這,這是怎麼回事?!
眾丫鬟都嚇壞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上前。
林萱裹著被子、斜靠在床柱旁,一雙大眼,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人,「替我梳洗罷。」
她的語調也是平平的,沒有半分驚慌失措。
可是……這是捉姦現場啊!
小丫鬟給她洗淨身體,換上乾淨衣服,手一直都是抖的,眼睛都不敢抬起來看她。
直到外面一聲怒吼響徹整個清風齋,「孽子!你給我跪下!」
咋聽此言,方才還一臉平靜如死灰的林萱,突然猛地從床上奔下來,披著發,光著腳,風一般直徑奔出裡屋,來到院子,「噗通」一聲狠狠跪地。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4:20
第十六章
「父親!此事和大哥無關!」林萱堅定地抬頭,說出了這句一整晚輾轉在唇邊的話,「是我!全都是我的陰謀!是我半夜爬上他的床……」
話未盡,身前的趙琅坤一巴掌狠狠甩上她的臉頰,將她整個人打翻在地!
「賤人!臭婊子!你毀我兒名聲!!」憤怒不已的趙琅坤,緊接著又猛然幾巴掌砸上來,揪著林萱的頭髮,恨不得將她往死裡打!
「我打死你個骯髒的狗雜種!我趙府怎麼會娶進門一個十足的蕩婦!」
他罵罵咧咧,下手狠重!木司扔扛。
幾巴掌下去,林萱早已暈頭轉向,嘴角掛上一抹血跡,模樣狼狽不堪。
趙楚垣看不下去,橫身過來擋在她面前,皺著眉將趙琅坤沉重的巴掌攔了下來,「爹!勿要再打了,我和她並沒有做什麼。」
「沒做什麼!」趙琅坤雙眉怒飛,「她這麼往你床上一睡,就已經毀了你的清白,你還替她說話!讓開!」
趙楚垣目光沉得死緊,就是不讓一步。
這時,眾人身後,又緩緩地走來一波人。為首那人長發散肩,一身白綢長袍,神色悠閒,嘴邊掛著一抹吊兒郎當的笑意。
「喲喲喲!這大清早的,在捉姦啊?」趙楚珩目光隨意地掃林萱一眼,神色根本沒有半分憐憫。他垂著被折斷的胳膊,像個風流地痞似的,步履輕浮地踱了過來。
邊走,便打量著趙楚垣,「我說大哥,你眼光真不大好!這女人要姿色沒姿色,還是被我享用過的!」
趙楚垣繃緊了一張臉,目光冷冷地越過他。
趙楚珩便直徑走到林萱身邊,一腳輕輕踹了她一下,似要確認她還有氣兒,這才俯身蹲在她面前,語調狠戾了起來,「林萱,你喜歡我哥,是不是?你早就覬覦著能和他春宵一度!昨晚我聽畫眉樓的丫鬟說,你偷偷買了一包迷藥回來,呵!原來是一早就想好了,要給我哥下藥,然後爬上他的床!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真以為,我胳膊廢了,就不敢拿你怎麼樣?!」
趙楚垣一把將他拽起來,狠道:「二弟!勿要亂說!」
趙楚珩嘿嘿一笑,「我亂說?哥!這個女人要害你,你知不知道,她想侮你名聲,想讓你背上爭奪兄弟妻子的汙名!」他目光一閃,「你又不是皇帝,總不能效仿皇帝那樣,說搶就搶吧!」
他的這一席話一語雙關,背地裡還不忘把燕樂晟搶九王妃的事拿出來揶揄了一番。
趙楚垣眉頭皺得更深。他想起昨日林奕潛入王府,警告他,趙楚珩已經察覺了他的身份……手就下意識地握緊!
趙家畢竟對他有養育之恩,小時候,他也確實將趙楚珩當做親弟弟,如今他胳膊已廢,又沒了仕途,教他還怎麼下得了狠手?!
趙楚珩見他並無絲毫反應,有恃無恐,言語上越加肆意,「要說這林府的小賤人,庶女出身,還如此放肆逾距!到底是林府沒教好你規矩,還是有人在暗中指使你?!」
他目光如炬射向林萱。
震得林萱當即渾身一顫,竟掙扎著爬了起來,一迭聲反駁,「沒有人指使我!全是我恣意而為!」
趙楚珩面色沉了幾分,不再望她,卻扭頭轉向趙楚垣,「那麼大哥呢?此事當真和你沒有半點關係?還是說,你其實是意欲搶奪我的妻子,以此羞辱我?!」
趙楚垣猛地抬起了頭,一雙眸子狠冷決然對上他的視線。
「不!這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還未說話,俯在地上的林萱已經猛地抱住了趙楚珩的腿,喊道:「大哥是被我害的!全是我的錯!我喜歡大哥!喜歡楚垣!所以我給他下了藥,偷偷脫了衣服,鑽到他床上,讓他以為自己無意中碰了我,我想逼著他跟我好!!」
她掙扎著哭喊,一身狼狽。這一輩子,她從未說過這麼露骨的話語,可是今日一咬牙,竟然一口氣全說了出來,就仿佛她真的這樣做過似的!
沒法顧及了,她只想救他!
「你個賤婦!!」趙楚珩怒不可遏一巴掌蓋在她臉上,破口大駡,「我怎麼娶了你這麼水性楊花不要臉的臭女人!來人啊!給爺打,狠狠打!打死她!」
無數亂棍,頃刻間重重砸在她身上,打的她全身都疼,倒地翻滾慘叫。可是疼痛並沒有因為她的掙扎減弱半分,反而越來越重,越來越狠,直到一棍子狠狠砸在她腦門上——頓時鮮血直流!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癱軟在地上,仿佛一團爛泥,胸腔間的血液越來越少,呼吸越來越弱,身體越來越冷。
眼前又浮現那一幕,他們都還是小時候,她追在他身後喊,「楚垣哥哥!楚垣哥哥,等等我!」
好不容易追上他了,卻見他揚起一臉燦爛的笑容,將手裡新摘的野花,遞給林陌染……
「噗」!好痛……她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身體裡突然湧出大量的氣泡,帶動她不停地顫抖、抽搐,直到最後再也動不了分毫。
眼前的世界,熄滅了。
這一夜,丞相府中傳來了一個噩耗:嫁入不滿兩月的二夫人林萱,暴亡。
消息傳到了九王府。
還在用膳的林陌染,手中白玉盤「哐當」一聲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娘娘!」黎笙聽得聲音奔進來,咋看見她腳邊狼藉的碎片,懵了一懵,再看她面無表情怔忪的模樣,心就是一抽,連忙上前摟著她。
許媽媽在一旁默默抹淚,不住歎氣,「三小姐臨時前說,她辜負了娘娘的囑託,如有來世,定會一一彌補此生對娘娘犯下的諸多錯事……」
一言至此,許媽媽禁不住一聲哀嚎,「我可憐的三小姐,才剛開始學著懂事,怎麼就,就……」
來世?哪有來世?!人只能活一次而已!
是以林萱從前諸多挑釁,甚至言行上各種冒犯,她都忍了下來,至多不過言辭上回敬幾句,始終沒有下重手懲罰過她。因為她知道,林萱還小,還在喜歡強爭的年齡。等她大了,自然就懂了。
她想給林萱一個成長的機會。
沒想到……卻這樣,被趙家剝奪了!
林陌染克制著胸腔翻騰的怒氣。
如果當初林萱聽從她的建議,安安穩穩嫁個小戶人家,如今不就平安無事、幸福地活著?可她偏不!她偏要賭氣,嫁入丞相府……
林陌染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
再睜開時,疲憊中夾雜著決然,「回林府!我要親自替她發喪!」
寂靜的江陵總督府內,一片哀慟之色。挽聯垂掛,紅聯悉數摘下。雪白的綢帶,將偌大庭院的色彩一寸寸遮去。
淩晨,天色還未亮。林萱的靈樞被迎回故園,如今正停放在她生前曾居住的偏院。
在那具林府傾盡百金打造的厚重棺槨裡,林萱閉目安詳沉睡著。而一旁全身縞服的顧清媚,早已哭成了淚人。
直到清晨初陽東升,踏著這清冷的日暉,林府的大門送走第一波哭喪的人後,又再一次緩緩開啟。
門外,只有一個人。
全身素色綢裙、頭戴白玉釵的林陌染,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踏入這座哭聲響徹的院子。
她面上沒有哀切,沒有動容,毫無波瀾的雙眸中,只凝著一絲深沉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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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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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4:37
第十七章
她走到棺槨前。上香,跪拜,動作冷靜得近乎冷酷。
直到三拜結束,她再抬頭時。那繃緊的容顏才出現了一絲鬆動,呢喃般輕輕歎了一聲,道:「我讓你保自己的命,可不是讓你保他的命。呵,萱妹妹,你真傻。」
顧清媚哀痛欲絕,嗓子早已哭啞,聽她這番話,頓時又是一陣哀嚎,泫然欲泣地癱軟在地上,「萱兒。你好傻!娘也好傻!若知道會有今天,當初說什麼都不能把你交給趙家的人啊!」木司歲劃。
林陌染神色一慟,默默地走到顧清媚身邊跪下,咬緊了唇,陪著她一起迎送前來弔唁的人。
因捲入黨派之爭,林博如今雖還領著江陵總督的頭銜。但實際與他親近的官員,已所剩無幾。大多數為了避免被趙家尋麻煩,都很果斷地和林家斷絕了來往。是以如今來弔喪的人並不多。
上午過去後,靈堂一下子就冷清下來。
林陌染攙扶顧清媚去往後堂休息,再回來時,看到林博卻仍堅持地守在原地,僵硬的背影瞬間蒼老了許多。
「是我害死了她。」林博凝望著棺材中沉睡的女兒,不住哀歎。
「父親。」林陌染搖搖頭,「謀事必有犧牲。至少,你選擇站在和趙家的對立面,這一點,沒有錯。萱妹妹若是能早日看清這紊亂的政治格局,想必當初也不會執意嫁入趙家。」
哪知林博一陣嗟歎,道:「我為官從來都是為了斂財!何曾想過什麼派別,更沒有刻意站在趙府的對立面!」
他憤憤然一甩袖子。「不知道是哪個小人在背後進說的讒言,竟然跟那姓趙的狗官說,我林博存那麼多銀子,都是為了給聖上起兵南燕用的!放他娘的狗屁!哼!我的錢都是為著養家糊口!為著我自己存的!」越想越不忿,乾脆怒道:「我明日就辭官!這樣的朝廷,不混也罷!」
此一言,使林陌染驚詫得不是一分一毫,林博被趙家盯上,總督府的沒落,竟然是因為小人的讒言?
她疑道:「那趙大人去午門靜坐時,父親為何不去?」
林博聽了生生一滯,眸中閃過一絲尷尬和懊悔,結巴道:「趙琅坤要我出銀子,發給那些被他忽悠去靜坐的人……我、我沒捨得……」
林陌染一雙柳眉立刻折了起來!
「那種時候,你還想著錢!」她怒目道。
待眼神飄向躺在棺材中的林萱時,罵人的話語又止住了。她深深歎一口氣,「你若是辭官,女兒只有一個請求。等肅哥哥回來你再辭。且所有的家產,都要留給他。」
林博擺擺手,「隨他吧,林萱走得淒慘,此間事我也看淡了。錢再多,買不回一條命,人死之時也帶不走分毫。」又是一陣歎氣,他不甘道:「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狗娘養的趙琅坤,眼紅我錢多,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甘心!」
不甘心?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教人甘心的事呢。只因不甘心,是以所有人都在互相爭!不爭,就會被踩下去!
林陌染定定看著林萱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爹不甘心,女兒又何嘗甘心!」她沉聲一笑,「可是爹放心!今夜,女兒定叫他們償還這筆血債!」
一個時辰前。
林陌染搶了一匹馬,瘋了似地猛抽一路,隻身從九王府硬闖出來。
半路上,辰靳追上了她。
一雙手按上她握緊韁繩不住顫抖的手,一把將她從瘋馬的背上拽了下來,開口就喝道:「不要去!那是個圈套!」
趙楚珩早料到,林萱死了,一心寵愛她的林博必定要求將她遺體接回林府發喪,而林陌染,為了保住林府不再繼續遭受趙家的迫害,定然也會前往。
所以他從將林萱丟上自己哥哥的床那一刻起,就設下了一個局。
「他們將那道諭旨,縫在了林萱的肚子裡!」
饒是她活兩世,聽聞了許許多多的怪事,這一刻,聽了趙楚珩的這一做法,仍不免感到毛骨悚然!
即便林萱生前諸般欺辱她和生母,言行上多麼的不和,如今,她也不禁替林萱感到難過。更加沒辦法想像,只有十五歲的林萱,那瘦瘦小小的身子,被開膛破肚,柔軟的肚子裡被硬塞進一道諭旨!
林陌染捏緊了拳頭。趙楚珩,他還是人嗎?!
辰靳將她拽到暗處,壓低了聲音,「林萱的棺槨將在林府停放七日,他們一定會尋個時間,去假裝‘揭穿’諭旨被林博盜取!屆時,林博就要背上盜諭旨的罪名,這可是滿門抄斬!」
他神色嚴酷,林陌染卻忽然笑了,「趙大公子,既然是滿門抄斬,那我今日去與不去,又有什麼區別?這罪名我爹一旦坐實,我也逃不了被抄斬的命運。」
辰靳神色一頓,眉宇緊鎖,「我怕你在時,二弟去鬧事,傷著你……」
林陌染冷眉一挑,「他來正好!我便等著他!就怕他不敢來!」
「你……!」辰靳將她猛地一震,「你瘋了!又要做什麼,上次火燒玉樓春,差點就喪了命,還嫌不夠?!」
林陌染現在是氣不打一處,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除掉趙楚珩,眼前這個辰靳卻跑過來大說特說一通,簡直煩人!
她索性推開他,心裡想到什麼,一股腦就罵了出來,「你如今跑來我面前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妹妹在時,你就在趙府,你何曾護過她?!當初,哪怕你就是阻止一下,萱妹妹也不會死!林府也不會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
辰靳愕然不已,睜大眼睛看著她。
林陌染的怒駡依舊沒有停止,一雙眸子,狠狠地盯著面前錯愕的男人,「我知道你們總是有太多顧忌!顧忌著朝綱,顧忌著文武百官派別之爭,顧忌江山顧忌黎民百姓!可是我沒有,我沒有任何顧忌,除了我家人的安危!」她深吸一口氣,「所以你們不敢動手除掉的人,我自己來殺!」
她低頭看著自己一雙瑩玉潔白的手,語氣狠冷,「今日我便等著趙楚珩!等著用這雙手,親自結果他的性命!這一次,我決不饒他!」
辰靳震驚了許久,皺眉緊緊盯著林陌染,眼神中閃過諸多思緒,從難以置信,到陷入深思,再到狠然,最終定格。
他緩緩點頭,「我幫你。」
林陌染一直守到日落月升,夜色沉涼。
靈堂早已沒有前來弔唁的人,婆子丫鬟稀稀疏疏打掃著院子裡燒盡的紙錢餘灰,又將哭暈過去的顧清媚扶回堂屋休息。
有人來勸林陌染,「娘娘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此間由趙二夫人的乳娘守夜便好。」
林陌染點著手裡的香,拒絕了,「所有人都去休息吧,今夜由我來守。」
乳娘熬不過她的堅持,最終還是轉入了後院,自去服侍顧清媚歇息。
靜謐的靈堂,終於只剩下林陌染一個人,還有耳邊時不時迸發的一聲蠟燭燃燒爆裂的聲音。
良久,直到一聲輕微的腳步聲,打碎了這一方平靜。
趙楚珩帶著一身的酒味,和似笑非笑的神色,一步一晃踏入靈堂。
林陌染背對著他,專心點著手裡的香。
守靈七夜,七夜中,香火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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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4:53
第十八章
她點燃第二把時,身後趙楚珩猛地一手將所有香奪了過去,狠狠擲在她腳邊——
「林陌染!別裝了!你和你的萱妹妹,根本就不親!她從前諸般陷害你,如今她死了,你該高興才對!」
林陌染神色平靜地望著他,轉身,再取一把香,捧在手裡,湊到燭火前……
「林陌染你個賤人!」趙楚珩徹底怒了,伸手一巴掌將整個香案打翻,沉沉的身軀橫在她面前。
被折斷的手臂沒法舉高,他只能怒目鎖著她,身子一寸寸逼近。
「說話!」他惱怒喝道,「爺今晚不是來看你一張冷臉的!你和你的姘夫折斷了爺一雙手臂,爺今晚就要來跟你算這筆賬!你他媽的給爺張嘴說話!」
林陌染沉著一張芙蓉面,仍舊不動聲色,彎下身,將被他打翻的香案扶正。
再起身時,卻突然猛地掬了一把灰,照著趙楚珩的門面撒過去——
「嘶!」
趙楚珩沒了雙臂,行動不便,一時竟沒法避開,被撒了一臉,眼睛刺得生疼。
他惱怒地一抹臉上的灰燼,睜大眼睛,瞪著面前的女人!
林陌染清淺一笑,滿目諷意,「都說在眼睛上撒香灰,就能看到鬼神。不知道萱妹妹靈前的這一把灰,足不足以讓趙二公子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趙楚珩被她清冷的語調說得一震。
饒是他再不懼鬼神,此刻在被他親手害死的林萱的靈堂,還是感到一絲嗖嗖的涼意。下意識再抹一把眼睛上的香灰,迷迷濛濛間,彷佛真的能看到一塊塊迷糊的霧狀,在他身邊飄蕩!赫然就是一抖!
瞧著他一臉恐懼不已又拼命克制的矛盾神色,林陌染就是一陣冷笑。緩緩步到靈堂前,正色看著他,陰陰的語氣中,音調聽不出絲毫起伏。
「趙二公子,你怕鬼嗎?」
刹時間,靈堂陰風四起。
伴隨著這陣突如其來的穿堂風,趙楚珩陰森森的笑了,「我怕鬼?」
他壓著沉沉的腳步欺上來,「林陌染。小爺這雙手上沾的人血不計其數!我要是怕鬼的話,早八輩子就給嚇死了!」
他因是斷臂,臉上又帶著灰,說這話時,模樣十分猙獰。
沒想到他再一揮手,原本還死寂的靈堂四周,突然圍上了十幾個黑衣刺客,十幾把短刃,明晃晃的刃尖指著林陌染。
趙楚珩在眾刺客的擁護下,冷笑反問她,「林陌染,你怕死嗎?」
林陌染全然忽略他帶來的那群頂尖殺手,安然的神色間。反而浮起一抹恬靜的笑意,「趙二公子給妻子守靈,還要帶著這麼多走狗來,真真是氣派!」
趙楚珩不笑了。眉眼銳利起來,「林陌染!我他媽不是來守靈!我是來取你的命!」
「不等著將萱妹妹腹中的諭旨取出來,讓林府上下九族被誅,趙二公子就急著取我的命?」林陌染搖頭,「豈非辜負了你爹為替你報仇而設下的這個局?」
趙楚珩狠狠擰眉,「你知道……」斤向乒巴。
「我不僅知道。」林陌染始終微笑,「我今日來,還準備了一樣東西給你。」
趙楚珩冷哼,「準備什麼?」
林陌染緩緩開口,「我自己。」
她眼光掃向趙楚珩身後的人,臉上閃過一絲促狹。「你不是曾說過,只要我開口,你一定會讓我滿足?」
趙楚珩一愣之下,頓時爆發一陣大笑。他摒退身後眾人,驟然間,眉宇中升起一股絹狂魅氣。「林陌染!我真真是小看你了!這種時候,這種地方,你還有心思開口讓我要你?!」
林陌染斂去笑容,「我是有條件的。一夜,換林府闔府老少性命。今晚事畢,任殺任剮,陌染絕無二話!」
趙楚珩疑惑地皺起了眉,「你舍了清白,賠上性命,就是為了救林府闔府性命?」
林陌染堅定抬頭,「趙二公子不信?覺得我這樣不值?」
她輕笑,「那我再加一個。」眸中銳芒一閃,「不准再逼迫燕樂晟親征!」
「哈哈哈!」趙楚珩聞言一陣諷笑,「林陌染,你是哪裡來的自信?!小爺我今晚即便不答應你任何事。也可以輕而易舉強上了你!更何況,小爺今晚想不想要你,還是個問題!」
林陌染對他言語中的諷刺不為所動,「你會要我的。」她志在必得,「因為這樣的場合,只有一次機會。」
她狡黠一笑,「想想看,這是靈堂。趙二公子就算再怎麼經驗豐富,想必也從未試過在靈堂和女人纏綿悱惻;更何況,今日躺在這棺材裡的不是別人,而是你的新婚亡妻!是我的親妹妹!林萱她就在這棺材裡,看著我們是如何恩愛……」
「林陌染!」趙楚珩雙眸驟然泛紅,若非雙臂折斷,他早已死死摁住了她,將她摁在自己身下!
「有意思!有意思!爺我現在,確實很有感覺!」他獰笑著,忽然一手扯去她的外衣,狠道:「挑起了我的渴望!林陌染,今晚你死定了,爺不僅會滿足你!還會讓你此生都無法忘記爺!」
說話間,又是大掌一撕,將她的外衣徹底扯爛。
圓潤玉滑的肩頭頃刻間裸露在他眼前,姣好的肌膚,玲瓏的曲線,美得剛剛好,不媚俗,不張揚,有種內斂清甜的別樣味道!
趙楚珩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不得不說,林陌染確實將他內心的渴望看得一清二楚!自從清明在宮中,他將她羞辱一番後,就對她的身體再也無法忘懷!
事隔兩月,再次觸碰這具記憶中完美的胴體,他只覺得根本沒辦法克制!
正準備就此將她摁在身下掠奪時,哪知——林陌染卻往後退了一步,身子貼在棺材板上。
跳躍的焰火映照下,她精緻的芙蓉面上,一抹笑容蠱惑人心,「趙公子,既然決定要在這裡做……不若將萱妹妹的棺蓋推開,讓她看著我們親熱!如此,才能更加盡興,你說是嗎?」
趙楚珩早已被欲望沖昏了頭腦,咋聽此言,如此刺激,更加起了「性」致。三步兩步走過去,急躁地將棺蓋一推——
身側,林陌染的視線隨著他推棺蓋的動作,冷冷聚焦!隨著他的一舉一動,隨著棺蓋的緩緩移開——她緊張得,幾乎將拳頭捏碎!
終於,趙楚珩將棺蓋推開了一條足以鑽進一個人的縫,棺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更別提林萱的屍體!
他詫異之下,猛然醒悟,這一切不對路!
然而已經來不及!
「嘭」!棺材中驟然爆發出一條三米高的火龍,將昏暗的靈堂映照得亮如白晝!點燃了棺材四周垂掛的挽聯。
趙楚珩猝不及防,正想躲開,扭頭之際,卻見身前的林陌染——迅速將一杯烈酒朝他潑過來!
冰涼的烈酒澆得他滿頭滿臉,然而還未來得及一手抹掉臉上的酒水——炙熱的火焰已經沿著他的臉,快速地往上飛竄!一直燒到他的整個頭部,幾秒的時間內,已經蔓延到他全身!
滾燙的熱浪吞噬了他,趙楚珩睜著恐怖的雙目,在火焰中,猛地扭轉身,死死盯著林陌染,下一刻,邁開步子朝她撲了過來!
「林陌染!你竟然設局害我!我要你,跟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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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5:08
第十九章
他在火燒的劇痛中不辨方向,一路帶倒了許多物什,火焰便一路蔓延,將整個靈堂都燃成了火海。
這情景如此相似。
林陌染避開他,目光中沒有半分憐憫,「上一次放火沒能燒死你,陌染一直覺得很遺憾呢!感謝趙二公子今日給了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面前那人,已經痛不欲生地滾倒在地,發出淒厲的叫喊,「你逃不掉!這火……你也得死!跟我一起死!」
「趙二公子此話當真可笑。」同樣置身火海,林陌染卻仍然是一臉平靜,「陌染早已經是個死人,如何能再死一次?所以,恕我不能跟你一起了。」
趙楚珩忍著火燒火燎的焦熱,突然一手伸過來,死死拽她,「你明明是活人!你竟然為了殺死我,要和我同歸於盡!林陌染,這一次,你就真的成了一個徹底的死人了!」
林陌染不急不緩,從他根本使不出力氣的手裡,抽出自己的衣角,輕拍幾下將火滅去。
然後才幽幽道:「趙二公子真是健忘,陌染可是九命貓轉世。九條命,今日燒死一條,也值不當什麼事,你說是嗎?有時候啊,這命太多了,我也不覺得活著是件多稀罕的事了。倒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死一次,就再也活不回來……」
被火吞噬的趙楚珩,聽她此言,狠狠打了個哆嗦,滿目驚詫!
她冷冷面對著他這副猙獰的表情,沉沉道:「趙楚珩,你不是說你不怕鬼?那麼今日,就讓我這個厲鬼,送你上路!」
她對準他的身體,猛然甩出了一道火摺子——「嘭!」再一次爆發的火焰頃刻間以無以復加的毀滅姿態,包裹了趙楚珩!
趙楚珩痛苦萬狀,卻一句聲音也發不出,滿眼盡是恐懼之色。
他掙扎著張了張嘴,睜圓了一雙眼睛……
這是他留給世人最後的表情,很快,火焰中,再也辨不清他的五官。趙楚珩整個人,都融化在熾熱的火海中。
火勢太大,外間他帶來的十數名刺客,全部進不來。
而同樣的,林陌染也走不出去。
聞訊趕來的林府家丁,咋然看見這猛然竄起的大火,都是一陣驚慌失措,急急忙忙取了水,開始瘋狂救火。
來救火的人太多,刺客見此情勢,別說闖進去救趙二公子,能否從眾多家丁中突破進去都是個難題。遂略一商量後,統統四散而去。
再反觀林府靈堂,尖叫聲,指揮聲,呼救聲連成一片,給這個原本悲傷的夜晚,平添了幾分雞飛狗跳的喜感。
火焰中,林陌染靜靜站著,看著趙楚珩從痛苦翻滾,到如今靜靜躺在地上,睜大一雙充滿恐懼的眸子,再也不動絲毫。
確認他已死後,林陌染才緩緩地抬頭,朝靈堂的頂梁打了個眼色。
光線照射不到的靈堂頂梁上,突然猛地躍下一個人,裹了辟火的濕潤披風,不由分說將林陌染擁進懷中,護得死緊,然後猛一發力,帶著她快速躍上頂梁,再一躍,衝破了本就被火焰炙烤得搖搖欲墜的屋頂——
雙腳踏上地面的同時,辰靳第一時間去看懷中的人,是否安然無恙。
「可有燒著?」他急急細查,確認她除了發尾和部分衣角被烤焦之外,並無任何外傷,這才肩膀一松,長長舒了一口氣,「你可真能忍!我在房梁上都能感覺到那火焰的滾燙!你要是當時再不喚我,我都想立馬沖下去將你撈起來!」
林陌染虛弱一笑,咳了幾聲,嗆著嗓子道:「我要親眼看著他死……」
她轉念一想,覺得在辰靳面前說這樣的話不對,「你可還好?他畢竟是你的……」
辰靳眉宇一冷,半晌,沉聲道:「無妨。這種人,也是該死。」
林陌染只覺得他此言,話中有話,打趣道:「莫非你也恨他,企圖玷污我?」
她本是打趣,哪知辰靳神色很是嚴肅地點頭,「對!恨死了!我都不敢做的事,憑什麼他做了兩次!」
噗!林陌染失神一笑,繃緊的神經,也在這一笑間鬆懈下來。
月色中,她的笑容,有股劫後餘生的幸福感。
辰靳微微動容,伸手,將她被火焰沖亂的碎發,一一撥回到耳後,這才低聲開口:「誰傷了你,我都要叫他加倍奉還!即便這人,是我的弟弟……」
辰靳的話讓她一時間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地側頭,錯開他的手。
手指傳來的微涼,讓辰靳心中微微落空。但很快,他又揚起一抹輕笑。將裹在兩人身上的披風抖下,道:「趕緊去前面看看,別讓你爹擔心。」
他若有深意看了一眼林府外的天,「只怕那人,也快要趕到了。」丟下這句飽含失落的話語,他腳步一晃,甚至不再看她一眼,就轉瞬躍出林府外牆,沒入漆黑的夜色中。
今晚辰靳不能露面,以免引起趙琅坤懷疑。
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但她真的很想知道,辰靳究竟用了個什麼手段,才能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將趙家兩人都隱瞞得如此徹底?
辰靳走後不久,她才緩緩從靈堂後側繞回去。見她平安無事,立刻有人哭喊著叫來林博,說大小姐還在!一群人自然又是人仰馬翻簇擁過來。查看她有無受傷。斤向他弟。
正混亂時,林府外,朱雀主道上,突然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來襲洶洶,蹄聲急躁雜亂,生生將此間救火現場本就淩亂的氣氛震得一滯!
伴隨著馬的長嘶聲,一輛華麗的朱頂馬車,猛地停在了林府門前——
一人身著玄色蟒袍,腳踏錦雲靴,急切地邁了下來,張口便喚。「陌染!」
燕樂晟滿臉焦慮,奔過來後一手就將她拽進了懷中!
「我聽聞林府靈堂起火!想起你今日前來守喪……我……」他緊張得語無倫次,「好怕再一次,失去你。」
這場景讓他想起玉樓春,越想越是要發瘋!
他將她拉開幾寸,神色嚴肅而鄭重。「隨我進宮!這一次,你必須答應朕!」
這句命令,下得太過迫切了,他竟然又將「我」變成了「朕」,想借此給她施壓呢!
林陌染疲憊一笑,「還不行……不過快了。」
燕樂晟這時一眼瞥見她手裡的披風,心知她是用來浸濕後辟火的,頓時心裡一疼。然而再一看,卻發現很眼熟!
「這是?」他將披風從她手裡抽開,目光澄明,瞬間了然,「辰靳救了你?」
本是個簡單的疑問,然而他嘴一抖,無端端生出幾分氣惱來!
關鍵時刻,他又一次缺席!身為正牌男友。這叫什麼事?!
林陌染歪頭看他豐富的表情,聽他這語氣,算是釋然呢?還是吃醋呢?
有心給他再添一點煩惱,笑嘻嘻開口道:「是呢,辰靳從屋樑飛身而下將我救起,那英姿,那身手,可帥了!」
燕面前的男人果然冷眉一擰,一隻手死死揪著那披風,恨不得將它扯碎,怒目半晌,他克制著自己的不爽,沖著林陌染就決然道:「今天朕必須將你接回宮!這宮外不安全,將你留在此間,朕不放心!而且,你出事時,朕總是沒法第一時間趕到!等收到消息前來時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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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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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5:25
第二十章
「還有呢?」林陌染聽他信誓旦旦說了這麼多理由,就是沒有最重點的那一句,笑意更濃,故意催促他,「沒有別的原因了?」
燕樂晟死死壓著眉心,好半晌才下定決心,憋出了一句話,「有!覬覦你的男人太多了,朕吃醋!」
「哈哈哈……」林陌染再也忍不住了,在這火焰四竄的著火現場,放聲大笑。
清甜的笑聲,將此間霧霾盡數掃空。
燕樂晟怔了怔,望著她帶笑的容顏,嘴角也自揚起一抹優弧。
頓了頓,他平靜下來,才問:「辰靳現又去了哪裡?」
林陌染狡黠一笑,「辰靳啊,按照他的速度,現在應該剛出九王府吧。」
燕樂晟皺眉,「你和他又想出了什麼歪點子!」
「先不告訴你。」林陌染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等你那寶貝弟弟來了,就知道。拭目以待!」
燕樂晟壓抑著眉眸中的惱意,伸手就將眼前那根蔥蔥玉指握在手中。
火勢小了後,燕肅祁果然帶著王府的家丁趕到。
踏入林府大門的同時,不忘第一時間追問林陌染的安危,「本王的王妃呢?!」
然而夜色中,誰都能對比的出來,燕樂晟和燕肅祁,這兩兄弟一前一後追來林府要人,誰才是真正的焦急不安……誰才是真的關心林陌染。
這一對比之下,疲憊的眾人竟然都沒有心思再去和這位虛情假意的王爺客套,紛紛駐足在原地,既不請安,也不迎接。
而猶在病中的林博,更是沒有正眼看他。
花重金給女兒打造的靈堂被燒毀,連女兒的屍骨都沒能保存下來,林博今晚心情十分沉重,面色不虞,如今呆呆地望著漸小的火勢,根本顧不上迎接燕肅祁。
受冷落的燕肅祁,只能自己上前,先朝燕樂晟請安,然後一步步走到林陌染面前,開口不由分說就道:「愛妃,跟我回府,此間太亂,又漫天灰屑,還是早早離開為好。」
他邊和林陌染說著話,邊朝身後數名家丁打眼色,道:「我帶來的人都可以去幫忙,自會將你妹妹靈堂被燒一事徹查清楚,此間雜事,你不必顧慮,跟我回府休息。」
燕肅祁說罷,伸手要去牽她。
豈料林陌染冷冷地退開一步,揚起一張笑意冷峭的臉,「只怕九王爺不是來幫忙的,而是來找東西的!」
燕肅祁臉色瞬變,卻很快壓制下去,換上一副疑惑的模樣,「愛妃這是在說什麼話?本王和你妹妹恕不相識,為何會到此間來找東西?」
林陌染面帶笑容,「人在說謊時,會不自覺語速加快,企圖用大量的話語去掩飾自己的謊話,但往往……欲蓋彌彰!」
「正如現在。」她眼眸一亮,「陌染從未說,王爺是來找我妹妹留下的東西,更未說,你是來靈堂找東西!為何王爺,卻定要將你自己和我妹妹牽扯到一塊呢?」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細思之下,後背隱隱生涼,都感覺有個驚天的陰謀,即將被揭開了。
林陌染面上的笑容,沉著勢在必得的自信和平靜,而看在燕肅祁眼中,卻越發顯得刺眼。
他下意識地逼近一步,眼中沉著森森冷意,企圖在林陌染有任何舉動前,先發制人!
然而與其同時,燕樂晟也堪堪往前邁進一步,將林陌染徹底地護在身後,語調十分不虞,「九弟,回答她的問題!」
燕肅祁面色沉了沉,「本王不懂你在說什麼!」
「也對的。」林陌染點頭,「這年頭但凡要說服人家,總得拿出點真材實料。九王爺,事先聲明。我把醜話說在前面,你如今翻臉不認,一會兒我拿出證據來時,可不要有任何怨言!」
燕肅祁狠狠揮袖,「你說!」
林陌染堅定開口,「兩年前,新帝即位,但先皇下詔傳位的諭旨卻不幸失竊!而盜竊諭旨的人,正是趙丞相趙大人!趙大人和趙二公子將諭旨縫在萱妹妹腹中,企圖嫁禍我父親竊取諭旨!」
她目光轉向靈堂,漸漸熄滅的火焰,在她眸中燃起一抹妖紅。斤反來亡。
她緩緩續道:「不幸的是,這個陰謀。被今晚前來守喪的我,無意中發現!趙二公子企圖毀屍滅跡,前來放火燒毀靈堂,也打算將我一併燒死在內。」
她篡改了部分事實。然而沒關係,她只要裝出一副讓人信服的模樣就好,依舊堅定續道:「我僥倖逃了出來。然而,由於火勢太猛,趙二公子自己卻葬身火海,自作自受!」
燕肅祁聽罷一陣輕笑,打斷她,「陌染,你又在瞎編什麼故事?這些葷話,不放等回府後,慢慢跟本王說!」
「王爺認為這是故事?」林陌染冷嘲搖頭。「那如果我說,趙二公子死前,將諭旨託付給隨從,轉交給了你,如今諭旨就在九王府中!你……信麼?」
燕肅祁冷眸一閃,「陌染!夠了沒!要胡鬧也得有個分寸!我看你今日定是被火給燒壞了腦子。馬上跟我回府!本王為你找個御醫仔細檢查一番!」
「既然王爺不信……」林陌染面無波瀾,轉向燕樂晟,「那麼妾身懇請皇上下令,派人前往九王府搜查。有無諭旨,一搜便知!切勿讓賊人將諭旨轉移了去!」
燕樂晟早就此意,立刻傳令暗衛,「搜九王府!」
黑暗中,數個黑色身影飛速竄起,無聲無息消失在夜色中。
燕肅祁面露厲色,冷冷轉身也要走。
被燕樂晟一把抓住,「九弟要上哪裡去?」
燕肅祁壓抑著怒氣,「自然是回府!你派人搜我王府,本王不回去坐鎮,你的人亂來怎麼辦?!若是驚擾了我的家眷,又當如何?!」
燕樂晟不急不緩。笑道:「朕的暗衛,又不是西域請來的那些土匪殺手,怎麼會無端驚擾你的家眷呢?」
此話一語雙關,既諷刺了趙楚珩,為弑君不惜請來十二名西域殺手,卻沒有得逞的事實;又暗中點明,連西域頂級刺客都拿他們沒辦法,你燕肅祁即便如今去搬救兵,只怕也是無用。
燕肅祁果然面色一白。
燕樂晟接著道:「九弟稍安勿躁,只需在這裡,靜靜等朕的暗衛前來報告結果。若是沒能搜查到諭旨,那就好說,朕給你賠罪,後宮的古玩你隨便拿!若是不幸搜到諭旨……只怕九弟你現在,還是抽空想想一會兒該怎麼向朕解釋比較好!」
他譏誚的語氣,顯然讓燕肅祁十分不爽。
然而最後這一句話,卻一語點醒了他。既然身為皇帝的燕樂晟,已經清楚表明自己是站在林陌染這邊,聽信她所有話語,那麼燕肅祁如果不想一個好的辦法脫罪,只怕今晚,就要坐實盜竊諭旨的罪名了!
他和趙琅坤,本是想著將這個罪名安在林博一家身上,怎麼會想到,如今竟然要落得個自作自受的下場!
而再一細想,趙楚珩如今已經被燒成焦炭,死得不明不白……他可不願步他的後塵!
仿佛為了驗證他心中恐懼的想法,清理火場的家丁小廝們,這時突然齊呼了一聲,「大人們,找到趙二公子的屍體了!」
屍體很快被兜在油布裡抬了出來,放置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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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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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5:47
第二十一章
說是屍體,其實就燒剩下一個完整的形狀而已。被林陌染一杯酒潑濕的頭部更是早已燒成了黑糊糊的一片,不辨五官。
往日裡那個風流倜儻的紈絝權少趙楚珩,每日裡靠著自己這張俊逸的面容招搖花叢間,如何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以這麼難看的方式死去!
雖然這一切,都是拜她所賜,然而林陌染只是遠遠掃了一眼,就撇過頭去,再不忍心看第二眼。
而一旁的燕肅祁,冷不丁低頭去看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抬起頭,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此時,院中各人都是神色各異。
堂堂趙丞相的二公子,如今成了一具焦炭,就這麼淒慘地曝屍林府靈堂。
若林陌染所說是真想,那還好,那就真的是趙二公子自己放的火,不幸將自己燒死。
可是,若皇上的暗衛沒能在九王府搜出諭旨……那麼,燒死趙二公子的罪過,可就得由林府承擔!
林博一心沉浸在悲傷中,但卻不傻!燒死了趙二公子,這個過錯,趙丞相若是認真追究起來,可就要他林府一命抵一命了!
輕則林陌染一人被砍頭,重則林府滿門陪葬!
所以這個玩笑,他真的開不起!只能盼望林陌染不要閑來無事,做些沒譜的事情!
略一思索,林博謹慎地朝林陌染投去一道詢問的目光。
後者收到他的視線,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時,昏睡中的顧清媚,終於被驚醒了。一路由丫鬟們攙扶著,跌跌撞撞奔到靈堂前院——
抬眼一看那座早已燒毀的靈堂,和已經完全化成灰燼的林萱的棺材和屍體……她瞬間懵了!
呆愣愣地凝望了半晌,終於徹底崩潰!
「萱兒啊!!」一聲淒厲的叫喊,伴隨著她搖搖晃晃的身軀,在這個死一般寂靜的夜晚中,震懾了在場所有人!
顧清媚發出世間任何母親在面對愛女慘遭不幸時所能發出最大的哀嚎聲,哭得全身匍匐在地。
她掙扎著,顫抖著一寸寸,艱難地爬向灰燼中,林萱棺材所在的位置,捧著地上那一團灰,放聲大哭。
林陌染緊緊地閉上眼睛,心中一聲長歎。
她還不能告訴顧清媚真相,不能告訴她,其實林萱的屍體早已被她暗中偷換,如今在林府後花園那片樹林裡藏得好好的,由林奕等人暗中照看。而靈堂中被燒成灰燼的,只是一具裝滿了火石木材的空棺材。
不能告訴她,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毫不知情的顧清媚,在灰燼中哭得死去活來。
對林陌染來說,這事情委實太過殘忍了。
讓她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個好人,指不定哪天也會遭到報應的。
顧清媚的哭聲,讓林府闔府上下都陷入一種徹底的悲傷中,早有不少丫鬟小廝跟著哭了起來。
林博強忍著站直,卻也掩藏不住眼中打滾的一抹淚花。
然而燕肅祁,卻絲毫不為所動!他只覺得無比煩躁!這哭聲讓他心煩!也許他今晚就不該來!趙琅坤那個奸詐的老狐狸就沒有來!
他必須想個辦法,讓燕樂晟不敢動他!
燕肅祁眼光微眯,視線打在了林陌染身上……心中一聲冷哼!燕樂晟的軟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突然從林府大門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燕肅祁神色凜然地將目光投向夜色中疾步而來的暗衛,心中浮起一句話:該來的,總是會來!
同一時刻,這句話也再次在林陌染心中浮起。
這一刻,她甚至天真地以為,一切就要結束了。她很快就能進宮,伴隨在燕樂晟身邊,從此再不必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從前她以為,自由就是不被約束。她不想被燕樂晟約束,更不想被他的皇宮高牆所約束。
而如今,她想明白了。
她想要的自由,其實並不是離開皇宮、闖蕩江湖的灑脫。
而是居有所愛,愛有所得。
心若自由,燕樂晟和他的宮牆,都不能約束她分毫。
相反,若為了追求活得自在,而讓愛她的人整日裡為她擔心,這是對愛人的不負責任。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她措手不及。
暗衛們恭恭敬敬地上前,手中捧著一卷油布包起的長方形物體。
在場的人,都急忙把視線往這裡聚焦,爭著想看清楚,九王府上到底有沒有窩藏諭旨?
燕肅祁更是眉毛都豎了起來。誰也沒有注意,在他冷沉的一雙眸中,已然漸漸泛起銳色。
暗衛將油布掀起一角,終於露出裡面金黃色質地的卷軸!
燕樂晟雖然不知,此刻林陌染將諭旨公之於眾是什麼意思,然而出於對她的信任,他沒有絲毫猶豫。
上前一步,將諭旨一把抽出,動作乾淨俐落!
再一抖,諭旨被整個展開,事隔多年,自先皇去世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眼中的傳位諭旨,第一次暴露在世人眼中。
諭旨上,齊齊整整用小楷寫著,「皇長子燕辰靳自幼養于趙丞相府,秉性仁慈,居心孝友,朕薨逝,即傳位皇長子燕辰靳,望諸臣共同齊力輔佐,俾皇子辰靳成一代明主。欽此。」
燕樂晟略一沉眉,並未將其中內容念出,只淡淡道:「看這字跡,應是先皇遺詔無疑。但為謹慎處理,還是交由宮中專擬遺詔的翰林大學士查驗,較為妥當。」
聽罷此言,燕肅祁冷哼,「這麼說來,今日雖然從我府上搜出諭旨,皇上卻仍然無法治我的罪,是嗎?」
燕樂晟平靜道:「今日而言,是的。」但他神色間那股自信,確是清清楚楚表明,九弟你逃不掉。
辰靳是告訴過他,趙琅坤篡改後的遺詔,是什麼內容,正和如今手中這份一樣!只細看第一眼,他就能肯定!
但為了服眾,為了日後燕肅祁輸得無話可說,他還是建議由大學士查驗。
不料,燕肅祁忽而一聲冷笑,「那麼如今,本王總歸可以回府了吧!」竟是一副對結果滿不在乎的樣子!
他一抬眼,「林陌染,你是本王的側妃,不跟本王回府,難道竟還打算夜不歸宿嗎?」
林陌染回敬他一眼更冷的目光,「王爺,如今林府亂作一團,最需要的表示一位元女主人出來主持安排各項事務,而看二姨母這狀態,恐怕林府中能主事的人,只有陌染一個了!所以抱歉,陌染今晚必須留下幫忙,不會跟你回府!」
燕肅祁似早已料到她會這樣回答,很快就不再堅持,而是笑意森寒補了一句,「林陌染,本王提醒你一句,只要你一日還頂著九王妃的頭銜,就一日都是我九王府的人!將來若我不幸坐實盜竊諭旨的罪過,你也要與我同罪!」
說罷,冷笑轉身,如來時一樣,領著他的人,大步踏出林府大門。
留下身後,一臉沉思的林陌染,和瞬間繃緊了身體的燕樂晟。
「今晚就跟我回宮!」
燕樂晟的目光狠狠刺向九王爺那道遠去的身影,終於被刺激的不行,狠下決心,道:「林陌染,朕不管那什麼狗屁禮法!若是身為皇帝,連搶一個女人還要顧忌那麼多勞什子!還不若不當!」
林陌染還在猶豫,不置可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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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6:05
第二十二章
燕樂晟惱了,不管不顧抓起她的手,就往林府大門外停放的轎子走去!一邊還不忘扭頭吩咐暗衛,「幫著打理林府諸事。不處理好不准回來!」
他一指林博,「記住,這位是朕未來的岳父,北燕的國舅爺!今晚你們都聽他的!他說什麼,你們做什麼!明白了嗎?」
眾暗衛齊刷刷點頭,「是!」
被點名的林博,頓時神色一凜,又見身前那麼多雙眼睛都恭恭敬敬地看向他,頓時內心泛起一種自豪又苦不堪言的情緒——
自豪的是,女兒竟然被皇上相中,自己一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的總督芝麻官,居然有朝一日能成為國舅爺,皇帝他岳父!
苦的是——蒼天啊!眼前這些可都是皇上身邊的暗衛。他怎麼敢使喚?!
燕樂晟交待完,牽著林陌染就走,壓根沒留意林博眼中那矛盾無比的神色。他如今只能顧上林陌染了!
而林陌染一路默默由他牽著,沒有拒絕也沒有掙脫。乖乖地上了轎子。
他生怕她反悔,或是又找出什麼理由反駁他,乾淨俐落揮手,「起轎起轎!!」
這可是皇帝,轎夫們不敢怠慢!趕緊一溜煙抬起來,腳下生風,一晃一晃直往北燕皇宮而去。
「陌染?」燕樂晟坐在晃悠悠的小轎子裡,心也是晃悠悠的。見林陌染始終擰著眉,眼睛不知道望著哪一處,就張開五指在她眼睛前晃了晃,擔心地喚了她一聲。「你是生氣?還是擔心?若是擔心九弟以此告朕一個搶奪兄弟妻子的罪名,朕就認了它!」
他把嘴一橫,無賴道:「朕還就真想看看,到底誰敢治堂堂北燕皇帝的罪?!」
悶頭靜坐的林陌染,咧嘴發出「噗嗤」一聲笑。
燕樂晟大受鼓舞,乾脆扳過她的身子。直視她的眼睛,「大不了朕不當這個皇帝!從此與你浪跡天涯!反正諭旨的內容遲早要公開的,這個皇位,也要還給辰靳……」
把皇位還回去?這話他說的輕鬆,然而真一細想,三年兢兢業業打理下來的江山霸業,就這麼拱手送給別人,是人都會心疼的!
林陌染忍不住輕笑抬頭,「燕樂晟,你真心想太多了!難道你還猜不出來,我和辰靳設的那個局是什麼嗎?」
燕樂晟一聽辰靳的名字,就皺起眉頭,「朕想不到!」
林陌染失笑,「諭旨是被趙琅坤縫在萱妹妹腹中無疑!那把火,卻不是趙楚珩為了毀屍滅跡而燒的。是我為了燒毀證據、同時燒死趙楚珩而放!至於諭旨。自然也不可能是趙楚珩讓隨從轉交燕肅祁的,而是辰靳方才偷偷塞進九王府的!所以方才你問我辰靳去了哪裡,我才會說他在九王府……」
「另外,關於遺詔的內容。」她頓了頓,「辰靳說他對王位沒興趣,遺詔公開後,他會向天下宣佈,禪位於你。」
這話若是由別人說出來,燕樂晟自然不會相信。
可若是由辰靳說出來,那他便信了九分。辰靳此人,毫無野心,凡事只求隨心所欲,問心無愧即可!
也就是因為他有這樣的性格,所以不適合當皇帝,也不屑于當皇帝。
轎子行至宮門時,林陌染忽而叫了起來,「完了!我忘了提醒父親,萱妹妹的遺體還保存在林府後花園!」
燕樂晟詫異一歎,「這麼重要的事,你是怎麼說忘就忘的?」
在他們眼中,視死如生,對待遺體自然也很看重。然而林陌染哪有這種意識,對她來說,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什麼都沒有了,還管那麼多身後事做什麼!
想是這麼想,但一想到萱妹妹還靜靜躺在那片樹林裡,一個人,萬一半夜挺屍……額額!實在有些毛骨悚然!
果斷一抱身邊的粗壯大腿,換上討好的笑容,「皇上,能不能借你的暗衛,替我傳個話?」
燕樂晟訝然失笑,「小東西!朕花重金培養的暗衛,你不僅當成看門狗來用,如今還當成信鴿來用……你還真是,暴殄天物啊!」
此時宮中靜得很,絲毫沒有因為林府出事而起半點波瀾。
魏喜左胳膊纏在半肩,正守在政陽殿等燕樂晟回來。
兩人下了轎子時,就見他老遠迎上來,恭敬行禮請安,「恭迎皇上回宮。」
燕樂晟親自將他扶起,「你身上還有傷,朕不是一早就吩咐過了嗎?你只管在房中安心歇養,不必出來迎送朕!」
魏喜面無神色,沉聲道:「謝皇上恩賜。但老奴此來,實有一重要事情相告!」
燕樂晟臉色一沉,牽著林陌染的手不由得一緊,嘴上立刻道:「何事?」
魏喜低歎搖頭,「趙丞相趙大人,失蹤了。」
林陌染兩人頓時一愣。
魏喜續道:「皇上離開時,負責監視趙府的暗衛匆匆來報,今日夜裡,趙琅坤出門會見了一個老友後,拐入鬧市,不久便失去了蹤影。暗衛遍尋不到,回趙府蹲守至今,也不見趙大人回府。因此斷言,他是失蹤!暗衛回宮稟告時皇上不在,老奴特代為轉告。」
林陌染皺眉搖頭,「這個老狐狸,定然是收到了風聲,為了逃命,竟然連自己兒子都不顧了!」
「非也。」魏喜低聲開口,「暗衛聲稱,趙大人今日曾和趙二公子有過激烈的爭吵。吵完後,他才出府潛逃。」斤反醫血。
「這麼看來,這兩父子是出現了意見分歧,趙琅坤要逃,而趙楚珩卻主張留下。」燕樂晟略一沉思,果斷部署,「立刻加派禁衛軍,嚴防江陵城四個大門,每一個出入城門的人都要仔細盤問,以防趙琅坤逃出江陵!另,迅速帶人暗中查封趙府,府裡的人,一個都不准離開!」
他鄭重道:「魏喜,這件事,朕不放心交給別人來做。你替朕走一趟,親自領著人去,審問下人的工作,朕也委託你全權負責!當然,保證生命安全是前提!」
「是!」縱然魏喜練就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動容的面癱神功,如今咋聽皇上此言,眼中還是不由得閃過一絲敬重。對伯樂,對明君的敬重。
魏喜領命而去,燕樂晟牽了林陌染的手大步就往宮裡走,「朕給你看一樣東西!」
林陌染頓時好笑,「什麼東西,非得大半夜去看?」
燕樂晟腳步生風,拽著她在黑暗中走得穩穩的,隨口就道:「你不在時,朕每天晚上睡不著時,都要來這裡轉轉。」
林陌染見他走得快,忍不住開口提醒:「走慢點,這夜裡不比白天,路這麼暗,摔著了怎麼辦?」
「摔不了!」燕樂晟頭也不回,依舊走得飛快,「這條路,朕在夜裡都走了無數回了!閉著眼睛都能走下去!」
說話間,轉眼面前就出現一座修飾特別的四合院。
院內院外遍植梅花,看似雜亂無章,卻分明是出自名匠的設計,一叢叢一簇簇交相呼應,如今是夜裡,鳥蟲低鳴,意趣昂揚。
「這是……?」林陌染詫道,然而剛一問完,抬眼便看見四合院的桐木門扉上,三個龍飛鳳舞的打字:陌雪坊。看這字跡,自然是出自燕樂晟之手無疑。
而這院名,「陌」取自她的名字,「雪」暗示著她額間那抹雪中之梅。這是他專門為她而修建的院子!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6:21
第二十三章
林陌染瞬間眼眶微濕,抿唇低笑,好半晌只是望著那院門,遲遲不敢踏進去。
她在想像,她消失的那段時間,燕樂晟是如何獨自一人,落寞地守著這座空院子,睹物思人……想著想著,心就疼了,沒法再繼續想下去。
燕樂晟見她猶豫著不敢進去,一聲低笑,牽牢了她的手,帶著她一步步緩緩走進陌雪坊。
四合院門後,一座君子四友大理石屏風,將一院景色巧妙遮掩,只隱約可聞流水之聲。轉入屏風後,景色才豁然開朗,假山回廊,曲水流觴,即使夜色再濃,也掩飾不住這一院巧奪天工的設局。
「跟朕來。」燕樂晟在前面慢慢帶著路。
她跟著他,像小孩子們玩過家家似的,一路走進了只屬於他們的秘密花園。
再走幾步,才認真體驗到燕樂晟的用心良苦。
原來這前院的梅林假山,只是很小很小的部分點綴而已,真正的精華,在她生活和居住的中堂和後院。
中堂內除了中規中矩的堂屋外,還額外在東南角修建了一座納涼的三層高小竹樓,坐在竹樓最頂的一層,就能看到繁華的朱雀街。她可以像往常在玉樓春一樣,閑閑地品著茶,笑看世間百態。
而後院,竟然匠心獨運地給她建了一座小型的馴馬場,甚至還有箭靶!馬廊裡兩匹經過精挑細選的矯健駿馬已經早早進駐此地,等著他們的新主人。而馬廊之外,燕樂晟不惜撥出一大片地,種植了樹林,蓄養了兔子野雞等動物,只為了給她閒時打獵!
林陌染大大驚豔,「你有錢也不能這樣任性啊!這這,我住進去後,萬一被大臣彈劾,說你動用國庫資金只為取悅女人……我罪過可就大了!」
燕樂晟竟然還十分緊張,「你不喜歡?」又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宮裡沒什麼可以消遣的玩物,你一向喜歡自由,朕怕你覺得宮裡生活太悶。有了馬場,你無聊的時候就能騎騎馬,或者到林中狩獵。若是覺得箭術不好,朕想著還可以親自教你,於是又多設置了幾個箭靶。朕能為你做的,便只有這些了。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錢……若是,若是……」
他頓了頓,竟然有些訕訕的樣子,開不了口。
林陌染抄著手,就望著他等下文!
燕樂晟一手壓眉,歎口氣,「若是朕的後宮裡只養著你一個女人,就算我把全後宮最好的都給你,也真花不了多少錢!」
哪知林陌染聽了此言後,很嚴肅地站直了,「燕樂晟,什麼叫若是!難道你還打算用這樣的方式,養一群後宮的女人?!」
燕樂晟一愣,旋即失笑,也故作嚴肅教訓道:「女人!這天下,一向是朕要什麼,別人就拱手送來的,包括美女亦然!朕還從未試過為了討好哪個女人,又花錢又花精力,嘴上還得賣乖的!」
林陌染甜甜一笑,「那敢情好,我讓你有了另一種人生體驗。」
燕樂晟深深歎氣,「朕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混到如斯境地,反被你牽著鼻子到處轉?想來朕手握天下權,金銀滿囊中,翻手覆雲雨,算來還略比你毒舌些……」
林陌染想都沒想,丟給他一句話,「那又如何?你還不是都聽我的!」
她一笑,轉身就跑進了堂屋。輕盈的身影,翩翩然閃進門扉,如同暗夜精靈,只余給世人門扉裡的一寸光景。
那模樣,真是像極了一隻被人寵壞的張牙舞爪的小野貓!
未幾,屋內亮起燭光,燭火將那姣好的身體曲線,完完全全展示在窗紙上。看得出,她正在屋內好奇地打量著各種擺設,雖然是如此正常的動作,然而一舉一動間,卻端的是風情萬種。
屋裡暗香浮動,惹人浮想。屋外,燕樂晟不禁啞然失笑,腳步一邁,就急急跟了進去。
屋內暫態又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後面將林陌染輕輕挽住。
片刻後,燭火無聲無息地滅了。
院子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安寧。然而細聽之下,安靜的屋內,卻多了一陣窸窸窣窣衣物摩擦聲,隨後是床榻的搖曳吱呀聲,伴隨著似有似無的低吟和喘息……
清晨,陌雪坊沐浴在初升的融融日暉中,鳥獸蟲鳴,生機勃勃。
一身團花簇繡白衫羅裙的林陌染,打著哈欠推開了堂屋厚重的紅木門。深深呼吸一口這初秋滿院清涼的空氣,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昨晚折騰了一夜,累是累了點,卻反而讓她睡得特別踏實,竟然一夜無夢到天明。
再睜眼時,身邊那人已經早早去了朝堂議事,獨留下房間裡若有若無的清潤松木香。
「黎笙。」她習慣性地喚著,半天不見有人來應聲。扭頭一看,身邊伺候的小宮女,一臉陌生!根本不是黎笙!
她這才卻猛然醒悟,自己如今已不在九王府了,而是在宮裡,在燕樂晟給她修建的四合院。
小宮女怯怯地湊上來。「娘娘需要些什麼?」
林陌染微皺了眉,這東西用久了,一旦換了個新的,還真是不適應。人亦如此,她擺擺手,「沒事了。你先下去吧。」
小宮女也不走遠,退了一步,遠遠跟在她身後。
林陌染便領著她,一前一後在陌雪坊裡閒逛起來。
先去樹林裡轉了一圈,欣賞了一遍宮內外都難得一看的野趣橫生的大自然景象。逗趣的是,這裡的動物大概經常見到人類,看到她走來時,不避也不躲。一頭雌鹿領著一頭小鹿優哉遊哉地啃著青青綠草,圓溜溜的黑眼睛也只是輕描淡寫掃了她一眼。就又低下頭繼續自己的大餐。
林陌染覺得自己就在逛野生動物園。走了片刻,來了興致,問身邊的小宮女道:「你們宮裡的奴婢剛認新主子,不是都未起名,要主人賞名字的嗎?」
小宮女果然點點頭,「回娘娘。是的!奴婢還未取名,宮裡的老嬤嬤說,要等娘娘你親自取了,我們才有名字。」
「那敢情好!」林陌染一拍手,玩心大發,對小宮女道:「今後我院裡的宮女們,一律姓陌,依照等級排名,就按陌鹿、陌魚、陌鴛、陌雀……這樣叫下去吧!」
小宮女連忙喜盈盈地應了,笑道:「奴婢排名第三,以後便喚陌鴛了。」
林陌染故意板起張臉,「敢情給你挑了個大便宜,陌鴛可是這裡面最好聽的名字了!」
陌鴛莞爾一笑,不忘拍馬屁道:「娘娘起的名字都好聽!」
再走幾步,忽而見到樹林裡也躺著一塊石碑。卻是面無字光滑的石碑,再一細看,石碑後不遠處,靜悄悄立著一棟小閣樓!在這鳥語花香的樹林中,宛如世外之境一般!
燕樂晟端的是好雅興!竟然還想到要在這裡給她修一個世外桃源!
瞬間,林陌染就被勾起了興趣,急急走上前去查看。
不料因為走得實在太急,竟然一下子沒注意腳下那塊石碑,猛地就被絆了一下,虧得她重心抓得穩,才沒有撲倒在地。
然而這一摔之下,卻猛然將她摔醒了!頓時想起了黎笙!
他們還在九王府,燕肅祁會不會對他們施以毒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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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6:35
第二十四章
完了完了,昨晚她只想著燕肅祁還未治罪,不會輕舉妄動。如今想來,既然趙琅坤都能不管不顧地逃出趙府,難保燕肅祁不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
她實在不該繼續將黎笙和許媽媽丟在九王府!
「陌鴛!」她收起一臉的雅興,轉為語氣肅然,「領我去政陽殿外的宮道上候著,我要馬上見皇上!」
她們趕過去的時候,早朝剛下,三五成群的大臣陸續走出政陽殿,隱約可以聽見他們在低聲討論什麼。
「這個趙丞相……真是出人意料啊!原以為是和西域諸國勾結謀反,沒想到竟然叛逃去了南燕!」
「在下也想不明白!若是他早已有了投靠南燕的反心,為何當初還讓皇上出兵親征南燕呢?」
這個問題,幾人聽了都是搖搖頭,答不上來,其中一人只好歎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方才還聽說,昨晚皇上自九王府中搜出一卷遺失數年的諭旨,翰林府大學士正在查驗是不是先皇的遺詔。」
另一人連忙捂著他的嘴,「小聲些!若真是遺詔,搞不好北燕就要換皇帝了……」斤找找亡。
林陌染目送大臣們搖頭離去,靜靜地守在大殿后的宮道上。
殿外來來往往,竟也沒有人發現她。
不久後,燕樂晟邁著沉重的步子,也自政陽殿裡走了出來。
一襲明黃色雙舞龍紋朝袍,迎著初秋升起的烈烈驕陽,光芒萬丈,即便他眉目間夾雜著深深的疲憊,也掩飾不了那獨有的睥睨天下的王者氣勢。
他一拐彎,突然看到了身前靜笑的林陌染,一時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當即幾步邁過來,率先用力將她擁入懷中。
抱著她時,他再也不用刻意隱藏自己的疲憊,半個身子依靠在她的肩膀,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呢喃道:「陌染,朕好累……」
林陌染微訝地看了他身後魏喜一眼,接收到魏喜眼中投過來的否定目光,知道現在還不是開口的時候,便扶起燕樂晟雙肩,淡笑道:「議事結束了?皇上要不要去妾身的竹樓,飲一杯新泡的龍井?」
她柔柔說著妾身,喊他皇上,邀他到屬於他們的竹樓去飲茶……這些話聽在燕樂晟耳中,頓時覺得身心無比舒暢!
登時腳步一邁,牽起林陌染的手,「走!」
竹樓外,朱雀街上,商販往來,叫賣吆喝聲傳遍宮城內外。不遠處,江陵最大的茶館玉樓春,西域玉石展覽剛剛開辦,觀展的同時還能欣賞江陵最富盛名的琴師歌姬吹拉彈唱,一時間吸引了眾多百姓前往。一樓的大堂裡人潮湧湧。
林陌染勾著嘴邊,素手輕抬給燕樂晟泡了一杯西湖龍井,眼睛望著宮城外繁榮的景象。
燕樂晟一手摟著她,一手端著白玉杯,品著杯中茶,目光看似凝望著遠方景色,實則不時轉向林陌染,欣賞她恬然靜美的一面。
兩個人便這樣默默坐著,不需要說話,卻獨有一種天長地久,綿延情深的味道。
良久,林陌染忽然輕歎一聲,低聲開口:「不知道黎笙和許媽媽,在九王府中可還安然無恙……」
燕樂晟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你找朕來竹樓,搞這麼多玩意兒,不會就是為了求朕替你將黎笙和許媽媽從九王府中救出來吧?」
言語間很是有幾分氣惱。
林陌染早知道他會這麼聯想,也不再繼續裝下去了,大笑道:「燕樂晟,依你對我的瞭解,我林陌染是那種假惺惺裝模作樣的人嗎?我要是有求於你,早就直接開口了!」
燕樂晟不以為然,「那你又陪朕看街景,又給朕泡茶是要做什麼?」
林陌染覺得好生不爽,「我看你心情不好,想安慰一下你而已!如果方才貿貿然地開口求你救人,只會讓你心情更不好!再說了,你以為對著你這張苦大仇深的臉,我的心情能好嗎?」
燕樂晟頓時啞然失笑,連忙擺擺手,「娘子不要動氣,不要動氣啊!為夫錯了,錯了還不行嗎?」
見她還是一副被惹毛的表情,乾脆一把摟在懷中,「吧唧」一下狠狠親了一口。
林陌染面色這才有所緩和,「那你現在心情好了沒?」
燕樂晟點點頭,「好了!頗好!十分好!」
他能說不好嗎?他要是說不好,這小女人是不是會當即發火將他從竹樓窗戶丟出去啊?
林陌染理理袖子站起來,暗自腹誹:不應該啊,她難得一次裝出賢良淑德的樣子,燕樂晟感動是感動了,可是這結果怎麼和她想像得有點不一樣?她感覺此刻自己就是個揮舞著小皮鞭的女魔頭,在言辭鑿鑿地教訓奴隸。
噗!堂堂北燕皇帝給自己當奴隸,還真是……林陌染搖頭掩飾著自己的笑意,扭頭去看還在一旁做發誓狀的燕樂晟,故意板著臉道:「心情好了?那還不趕緊帶著我去救人?」
她雖然努力裝出一副怒氣未消的模樣,然而眼角那一絲笑意,還是輕而易舉將她出賣了。
燕樂晟看在眼中,眉宇一揚,哈哈一笑,站起來再一次牽起她的手,喚魏喜道:「出宮!去九王府!」
他們若是就這樣殺過去,說不定以後就不會鬧出那麼多破事,然而……
兩人剛踏出陌雪坊,準備上轎時,前方突然急急奔來一個小宮女,來到燕樂晟腳邊還未來得及請安,就止不住滿臉驚喜地喊:「皇上!柳貴妃醒了!睜眼了!正喚著您呢!」
燕樂晟渾身一震。眼中漸漸浮起複雜的思緒。
下一刻,他雙手扶著林陌染的肩,鄭重道:「陌染,你先回院子,稍等朕一會兒!朕先過去看看柳琦……朕保證,一定會很快回來!不會耽誤你救黎笙!」
言罷,疾步上轎,跟著小宮女就晃進了宮道深處。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宮女臨走前忽然一個回頭,朝林陌染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嘴角尖尖的,帶著嘲諷的神色,像只鬼魅的狐狸一樣。
林陌染被獨自留在陌雪坊前的宮道上。
初秋涼風襲來,她狠狠地打了個哆嗦。轉身進屋,她略一思索,對陌鴛道:「你跟去看看,有任何事馬上回陌雪坊告知我!」
這個柳琦,陰魂不散!偏偏還挑了她進宮第一天,就睜眼!到底是什麼來頭?
認真追究起來,她那條命,還是從她這裡搶走的!
林陌染對著鏡子,手撫上額間那瓣消失的黑色梅花,一時間思緒萬千。她沒有忘記覃婆說的,這一世,柳琦欠她!
未及,陌鴛回來了。
謹慎地虛掩上房門,湊到她耳邊低聲稟告,「會娘娘,柳妃確實醒了。可是聽柳翠齋的姐妹們說,柳妃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方才還聽見,皇上在院子裡大發雷霆,訓斥了幾句。」
林陌染皺起眉頭。同樣的,這樣的劇情走向,也和她之前想像的不一樣。
老情人回來了,燕樂晟不僅沒有溫言軟語去哄,反而剛見面就發火訓話?這實在是,太詭異了……又想起那個前來報訊的宮女,一臉諱莫如深的笑容,頓時覺得更加頭疼!
燕樂晟還未回來,這邊有小宮女趕緊趕忙地過來報訊,說諭旨查明了,是先皇真跡,是遺詔!九王府已經被查封。九王爺等人都被軟禁在府中,等候皇上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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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6:49
第二十五章
林陌染一手撐著下巴想,這麼說來,黎笙和許媽媽在府中,也被軟禁了。
一般這種查封闔府,是要點人頭數的,一個數量不對都要追查很久。燕肅祁應該……不會對她們怎樣吧?
想是這麼想,但仍舊不放心,可是她又出不了宮!
怎麼辦?林陌染焦急地在屋裡來回踱步。
正一籌莫展,院子裡又緩緩走來一群宮女嬤嬤。為首那嬤嬤,竟然還是故人!當初在德妃院子裡遇到的柳姑!
「喲呵!」柳姑一走進來,就是一聲招牌怪笑,盈盈的腰身一拜。「給九王妃請安。」
林陌染對這個人沒有半分好感,想當年德妃還欲要她的命呢!
當即淡淡應了,「柳姑免禮。」
柳姑站起來,揚起一臉笑容。然而那模樣。看似笑容可掬,眼眸裡卻沒有半分真情,四周掃了幾眼,神色間起了幾分嫉恨,涼涼道:「九王妃住的這處院子,可真是別具一格啊!就連柳妃娘娘的翠柳齋都比不過呢!」
林陌染一聽這柳妃二字,當下明白,柳姑離了德妃的宮殿,就被派到柳琦身邊當差了。她淡淡一笑,並不答話。
柳姑便直接開口:「只是這院子再好,九王妃是宮外之人。還是不宜久留啊!九王妃,您看奴婢說的對麼?」
林陌染皺眉,「柳姑對我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今日帶著這一群人來,是想將我趕出去?」
「哎喲!奴婢可沒有這個意思!」柳姑連忙揮起手裡的小帕子,嬌聲道:「奴婢今日,其實是奉了柳妃娘娘的旨意。來請九王妃出宮的。」
她壓低聲音,故作惋惜道:「九王妃想必也聽說了,九王府遭了不好的事,如今闔府被軟禁。九王妃也是九王府的人呢,雖說是皇上的貴客,可怎能獨自留在宮裡?這話要是傳出去,說九王府闔府都查封了,就您一人逍遙在外,可不好聽了呢……」
林陌染生神色一凜,「我是皇上接來宮裡療傷的,要走要留,只怕還輪不到柳妃來指指點點!」
柳姑當即面色一寒,「九王妃這話怎生說的如此難聽?柳妃是皇上的貴妃,是如今後宮最尊貴的女人之一,掌管著整個後宮的中饋!而你呢。九王妃,你不過是宮外的一個命婦。你說柳妃娘娘沒有資格請你出宮,難不成你還想皇上親自來請?」
如今柳姑兩手叉腰,氣勢十足,較之方才剛進院子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林陌染站得穩穩當當,不為所動,「柳姑既知本妃是命婦,又是皇上的貴客,那便斷沒有讓一個奴才請出宮的道理!要請我出宮可以,但是得柳妃自己來!」
林陌染有條不紊地搬出自己的條件,半步不讓。斤找腸圾。
出宮對她來說不是壞事。然而,既然知道黎笙和許媽媽不會出事,一時間她也不急著出宮了。反而想借此機會好生瞧瞧這個柳琦,到底是何方人物?
柳姑見說不動她,氣得一跺腳,又領著一班人馬原路返回。
陌鴛是個懂事的,見一行人走遠了,悄悄湊過來,滿臉擔憂,「娘娘方才的話說得在理,可若是柳姑回到柳妃娘娘身邊,搬弄是非,故意說您壞話,這可怎麼辦?」
林陌染瞧陌鴛提到柳妃時,一臉戰戰兢兢的模樣,好奇道:「這個柳妃,當年在宮裡是怎樣的一個人?你們……很怕她嗎?」
陌鴛猶豫著不敢說,好半晌才道:「柳妃當年挺好的,就是有一點……怪!」
「哦?」林陌染更加有興趣了,「怎麼個怪法?」
陌鴛聲音更低了,「奴婢不敢偏排柳妃娘娘,但這個怪,絕對沒有貶損的意思。相反,當年柳妃娘娘在宮中,還是挺討人喜歡的。」
這就奇怪了。
林陌染自詡很少有看錯一個人的時候,但按理說,奴婢都喜歡的主子,性格應該恨隨和才對,怎麼會動不動就指派一個奴才過來趕人出宮呢?
她見小丫鬟不敢再開口繼續這個話題,只好也閉上了嘴,將好奇全部咽在肚子裡。心想一會兒就能見到她了!
然而又過了許久,柳琦也沒來,宮女嬤嬤們也不再出現。
反倒是魏喜,神色驚慌地,一個輕功無聲無息飛落到院子裡,抬眼就喚:「九王妃,收拾一下,趕緊隨老奴出宮吧!」
林陌染急急跑出來,「怎麼回事?」
魏喜擰眉道:「遺詔的內容被公之於眾,如今大臣們正熱切討論著,是否應該匡扶辰靳上位!皇上恐怕……」他搖頭一歎,「恐怕要被定下篡位的罪名了。」
「什麼?」林陌染驚呼,「而是辰靳當時跟我說了,他不會當皇帝!他人呢?」
魏喜不再說了,催促著她趕緊離開,「娘娘請立刻回林府!沒有收到老奴的消息,就不要踏出林府一步!」
林陌染沒有東西需要攜帶,空著兩隻手,跟在魏喜身後就急急走出陌雪坊。
陌雪坊外,早有一輛馬車候著。
魏喜扶著林陌染上車後,親自坐在前面駕車,叮囑道:「一會兒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聲!更不要讓別人看見你!」
林陌染擔憂道:「是不是有人指責燕樂晟,說他將宮外的女人帶進了宮裡?」
魏喜低頭長歎,「不僅如此……總之,老奴會盡一切努力,保護娘娘和皇上的安危!」
他話一說完,伸手隔空一推,帶起的厲風瞬間將林陌染穩穩地推入馬車內。
下一刻,只聞外面一聲短喝,「駕!」
馬車快速地飛奔起來。她被顛簸得左右搖晃,只能緊緊攀附著窗柱,不讓自己摔下來。
馬車很快駛過了後宮宮道,來到政陽殿外的大路上。
這時,馬車外忽然多了很多嘈雜的聲音,車輪子太響,她只隱約聽到一些,新皇繼位,處罰,九王妃下人,通姦……
只聽最後這一句,她的心就突然一片荒涼!她的下人……黎笙!
此刻她只想催促魏喜再快一點!
然而上天就似故意和她作對般,正疾奔的馬車,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她猛地往前一沖!因一心記著,魏喜交待了,不能出聲,不能讓別人知道她在這裡,所以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這時就聽外面傳來了幾人的對話。
其中一人聲音冷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和譏誚,赫然就是辰靳。
只聽辰靳冷冷道:「樂晟,大臣們建議我三天后繼位,說是良辰吉日,屆時你就以戰王的身份出席,你看這樣可好?」
燕樂晟清潤的笑聲,聽不出半分情緒,「辰靳你若是想繼位,隨時都可以,我無二話。」
辰靳冷哼一聲,細聽之下,還能感受到一份戲謔的味道。他緩緩道:「我繼位那天,正巧,也是你出征南燕之日。作為多年的好兄弟,我答應你,一定會為你準備一份厚禮!」
燕樂晟依舊是那副淡然的聲色,「如此,我便謝過新皇的恩賞。」
可是馬車內,林陌染卻是越聽越心驚動魄!
燕樂晟三日後要出征?!他方才不是去見柳妃了嗎?為什麼突然之間……劇情跳躍得這麼快,就像她不小心按下了快進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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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7:03
第二十六章
林陌染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想要衝出馬車見燕樂晟的念頭,卻不料,外面再次響起辰靳那涼涼的聲音。
「我還有個要求。」
呵!他說要求,而不是請求!
林陌染苦笑,辰靳啊辰靳,你到底是入戲太深,還是真的騙了他們所有人?我是不是還該感謝你,沒有直接說命令兩個字呢!
燕樂晟似早已料到他有此說法,並不驚訝,「辰靳且說。」
辰靳似乎輕笑了一聲,才道:「你搬出皇城的那一天,你所有用過的東西,我都不要!獨有一樣,你必須留下!」
聞言,林陌染面色一白!不是……吧?
而燕樂晟久久沒有回應,直到辰靳再次開口,吐出了一句話,「我要你,把林陌染留下來!」
林陌染的腦袋瞬間一麻!
難怪魏喜叮囑她無論如何不能被人發現!辰靳今日進宮,不僅僅是來搶皇位,還是來搶女人的!
如果說方才,她還覺得辰靳是在演戲的話,現在只覺得,他的戲實在是演得太過了!該收場了!
馬車外,那兩個人似又沉默了片刻。
然後,燕樂晟的聲音堅定地響了起來,「陌染並不在朕的宮中,‘留’這一字,從何而來?」
好機智!燕樂晟,耍賴你是最在行的!一定要將辰靳給忽悠暈!
對於他這個回答,辰靳顯然不置可否。
從林府一別後,他確實都沒有再見過林陌染,如今的她,不在王府,不在林府,也不在曾經居住過的四合院,更不在玉樓春,如果還不在宮裡的話,他實在想不到她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而就在方才,柳琦聲稱有個人他一定很想見到!就在他急急趕過去,一心以為要見到的人就是林陌染時,卻不料,燕樂晟不知從哪裡收到風聲,竟然突然殺到,將正在密會的他倆抓個正著!
燕樂晟當即在翠柳齋裡大發雷霆!甚至還下旨軟禁了柳琦……
辰靳低笑,這人恐怕是真的愛上林陌染了,連自己從前最寵愛的貴妃柳琦,都能狠下心懲罰!
燕樂晟寸步不讓,「你若是不信,只管現在就派人搜查朕的皇宮!」
辰靳冷冷一笑,哼道:「這倒不必。還是讓我想想,你出征那天。我送什麼禮,比較讓我感興趣……」他一歎,複又一笑,「可是現在太忙!要準備各項繼位事宜,就不與你多做閒談了!」
說罷,馬車外腳步聲響起,辰靳冷笑著領了一群人離開。斤找吉扛。
這邊魏喜見威脅解除,也悄悄揮起馬鞭。馬車行駛,從燕樂晟身邊緩緩經過。
車內,林陌染戰戰兢兢坐著,憑感覺凝望著窗外他的方向,滿臉擔憂,卻死死咬唇不敢開口。
而車外。燕樂晟孑然一身,昔日反手覆雲雨的帝王,如今默默扶手凝望斜眼,眼中盡是愁緒。
馬車經過他時。出乎意料,他忽然輕輕拍了拍車窗,低聲鄭重叮囑道:「出宮後別停留,魏喜,救黎笙……替我,護好她!」
他知道她在這裡!
林陌染心狠狠一顫,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
然而魏喜沒有給她絲毫回應的時間,猛地發力,馬車飛快賓士,揚塵而去,瞬間將燕樂晟留在了身後。
這一路。她強忍著哭聲,只用手背狠狠地抹淚。
魏喜果然一路出了宮門,不作任何停留,在朱雀街上拐了彎,抄小路直徑去往林府。
收到風聲的林博,早已將偏門打開。帶著幾個健壯的家丁守在門內。
見馬車停穩,林陌染走下來,趕緊上前將她直徑迎入府中。
魏喜並未下車,只留下一句,「林府內外都有我們的人!」便神色堅忍地一轉馬車,趕去九王府救黎笙了。
林陌染被帶去了顧清媚的偏院,不僅如此,林府的所有家眷,如今都集中到了偏院裡,其他地方則派人輪流巡查。
闔府上下,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林陌染根本坐不住,忐忑不安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不停朝林博發問,「燕樂晟即將被封為戰王,是不是意味著。新皇免除了對他的處罰?新皇繼位,會對林府造成不好的影響嗎?為何林府如今,各個一副草木皆兵的樣子?」
林博只是唉聲歎氣,「誰都想不到辰靳竟然會……唉!其實主要倒不是辰靳的問題,而是九王爺!幸好你昨晚入了宮!你可知,今天一大早,九王爺就帶人闖入府中,問我要你!我說你不在,他竟然二話不說就命人進來搜查!把府裡搞得那叫一個人仰馬翻……」
林博邊說,就邊歎氣不止。
一旁的顧清媚,更是神色呆滯地望著院外,一言不發。自從林萱去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當初,因為怕繼續惹事,林萱的遺體沒有停放七天就匆匆秘密入殮。
顧清媚哭得死去活來,直覺對不起女兒,甚至幾度尋死。鬧多幾次後,她就不鬧了,每日裡只是靜靜坐在偏院,眼睛望著林萱下葬那地兒的方向,一坐就是一天,有時候一天也不說一句話。
好好的一個林府,弄成如今這個樣子,要說林陌染不覺得愧疚,那是不可能的。這期間很多事,按理來說都和她有莫大的關係。
甚至到現在,她都說不清,她到底是救了林家,還是害了林家?
林博見她沉思不語,勉強擠出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莫想了。這事不怪你,都怪爹。一開始就沒選好派別,若是早早投靠了翰林府大學士一家,如今的林府也不至於混得如此淒慘,萱兒也不至於慘死……」
「爹!」林陌染趕緊勸道:「別說了。是以至此,再討論是非對錯也是無用,不若好好謀劃,過好接下來的每一天!」
林博點頭,若有所思道:「那你覺得,爹如今投靠翰林大學生,他們還會接納我們嗎?」
林陌染頓時一笑,立刻堅定道:「會的!女兒親自寫一封信,爹你拿著我的信,去見蘇公子,他一定會明白的!」
不稍說,她想到了阿九!想起從前與她為數不多的幾次交往,每次都心曠神怡!如今的她,應該正在坐月子吧?
當天下午,林博就揣著林陌染親手寫的信出發了。
說是信,其實就是歪歪扭扭的幾行字,也虧得燕樂晟之前教過她,勉勉強強寫出來的字體,竟然還能辨認一二。
稍晚的時候,林博坐著翰林府的馬車回來了。剛踏入後院,就是滿面春光煥發,連一向呆愣的顧清媚見了他這樣神色,都不禁莞爾淡笑了一下。
「好消息。」林博笑意深深道:「蘇大學士同意了,三日後,新皇繼位,他就啟奏建議繼續任用我這個江陵總督!如此一來,林府和蘇府就算是結為一個陣營了!」
林陌染笑當即道:「恭喜父親!」轉念一想,又道:「這麼說來,父親是打算站在新皇這一邊了?」
林博頓時住了嘴,一臉的笑意也沉了下去。半晌,他什麼也沒答,卻動起了筷子,催促大家吃菜。
林陌染便了然地不再開口。
飯後,她正尋思著該不該出府去玉樓春找林奕,卻想起魏喜鄭重的叮囑,千萬不要踏出林府一步,猶豫了好久,還是不敢踏出府門。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7:16
第二十七章
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枝葉折斷聲。
林陌染頓時警覺地站起來,一呼氣吹熄了燭火,反手就將燭臺抄在手裡,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朝著門口湊了過去。
門外窗紙上,月光將一道頎長的身影勾勒得一清二楚。是個高大的男子。那男子似乎還在門外猶豫著要不要進來,扭頭朝身後四處張望。
未及,男人忽然輕扣了一下房門,道:「是我。」
是林奕!
林陌染松了一口氣,將房門打開一條小縫,見果然是一身夜行裝的林奕,連忙將他迎了進來!
「你來得正好!」林陌染點上燭火,喜道:「我有件事要尋你商量!正愁著不能離開林府去玉樓春找你呢!你就來了!」
林奕面色一沉,「屬下也正好有事找你。」他默了默,示意讓林陌染先開口,「閣主找屬下所謂何事?」
「一是關於黎笙。二是關於我爹。」她冷靜道:「先我爹,他打算日後擁戴新皇,擁護辰靳!」
林奕冷淡道:「這與屬下沒有任何關係。」
林陌染急了,「怎麼會沒有?!你須趕緊將我哥找回來!咱們一定要助燕樂晟重新登上皇位!」
她見林奕始終心事重重,無心回應的樣子,只好放棄這個話題,轉而討論今日的重點,「黎笙估計要有大麻煩了!我今日從宮裡逃出來時,聽馬車外有人說,九王妃的下人通姦……」
林奕沒有絲毫驚訝,「屬下找閣主,正為此事。」他整晚繃緊的身體,如今站得更直,「我今晚,要夜闖九王府。此來,是向閣主告別,若我不幸遇難,商隊的事已盡皆交由二把手塵倌處理,凡事都已安排妥當,還請閣主放心。」
林陌染一聽,哪成啊!燕肅祁擺明瞭是在用黎笙下圈套,如今恐怕正坐等他們上鉤呢!
「不成!」她毅然拒絕,「萬一九王府有埋伏……」
林奕狠聲打斷,「黎笙是我娘子!難道就讓我眼睜睜看著她被人辱了名聲,見死不救?!就算有埋伏,九王府,今夜我也闖定了!」
他說罷,大步就往門口走去。
林陌染急急攔在門前,還試圖勸他冷靜,「如今的九王府被查封,外有重兵把守,內有燕肅祁設下的陰謀詭計!實在不宜深入!林奕,我們不妨先冷靜下來,再觀察一天……」
豈料林奕根本不聽,大手一揮,毫不客氣地將她往旁邊一扯,口中道了一聲,「抱歉!」拉開房門,施展輕功就飛了出去。
林陌染揉著被扯得生疼的胳膊,真覺得又氣又恨!
無奈再追出院子時,早已看不到林奕的身影。她重重歎了口氣。
同一時刻,北燕皇宮。
燕樂晟再一次一臉肅穆地站在陌雪坊外。
這座他為迎接她到來而精心設計修建的院子,她僅僅住了一夜,就被迫匆匆離宮……而三天后,他也要搬出去。
從此,此間冷暖,再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三天后,他就要踏上攻打南燕的征途。
放眼如今,初秋糧草還未豐收,嶺南又是正炎熱的時候,長年居於江南一帶的士兵們,能不能適應那裡的氣候還是個嚴峻的問題。
這一仗,他實則沒有多少勝算。他甚至不敢對林陌染說。送她出宮,恐怕是他今生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南燕,不歸之地……
他正沉思,身後忽然傳來轎子搖曳聲。
燕樂晟眉頭頓時凝了起來。
很快,轎子晃到了他身後,停下。轎簾被掀起,走下來一個亭亭玉立的華裝女子,頭戴十色金釵,柳腰輕搖,蓮步生香。
那一張臉,竟然和林陌染像足了八分,可是她的額頭一片光潔,根本沒有黑色胎記!
女子走到燕樂晟身後,頑皮一笑,突然伸手從後面將他眼睛遮了起來,道:「皇上,猜猜妾身是誰?」
燕樂晟壓抑著眉間的愁緒,伸手將她一雙手扯下,冷淡道:「柳琦,朕如今沒心情陪你玩。」
柳琦嬌媚一跺腳,故作氣惱地嘟著嘴,道:「沒心情沒心情!皇上就知道對妾身說這句話!你可知道,妾身尋遍了整個後宮,都找不到皇上,可急壞了!一聽人說皇上在寢殿附近呢,妾身就急巴巴地趕來了!卻沒想到……」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眼前陌雪坊三個字,嗔道:「沒想到皇上竟然是到陌雪坊來緬懷舊情人了!」
燕樂晟這才緩緩轉身,面向她,墨黑色的深邃瞳仁,毫無感情地凝望著身前這張臉。
柳琦被他望得,臉頰微紅,羞赧地將頭低了下去,嬌滴滴地開口道:「皇上為何這般望著臣妾,若是皇上想……妾身這就回去沐浴更衣。」
她想得倒是美滋滋的。
不料燕樂晟沉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時,卻是另一番話語。
「你到底是誰?」
「你是誰?」燕樂晟問完這句話後。
面前的柳琦,突然面色瞬變!原本還紅潤的臉頰,卻似乎染了一層詭異的白霜。咋一看,竟像一隻長了白毛的狐狸。
然而很快,她就斂去了所有的異樣。甜甜一笑,道:「皇上,你說什麼呢?」
伴隨著她清甜的嗓音,精緻的小臉上,一雙狹長的眸子忽然漸漸泛起猩紅的光,就這麼直直凝視著燕樂晟。
林陌染躺在床上,一夜輾轉反側,就怕聽到九王府傳來什麼不好的消息。
可是一直等到半夜,也沒人趕來報訊。
這種時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松了一口氣。心態一放鬆,倦意就瞬間襲來,她很快沉沉睡去。
不料第二天天還未亮透,林府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林陌染迷迷糊糊自夢中被吵醒。剛睜開眼,就聽見屋外有許多人在說話。
一個婆子道:「老爺,九王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們應該馬上告訴九王妃。不應該瞞著她……」
林博卻打斷道:「都給我閉嘴!」他壓低了聲音,「魏公公臨走前交待,一定要將九王妃護在林府,不准她出府!若是這件事被她知道了,依她性子,定然是要鬧著出府的!屆時若出了問題,誰擔當得起!」
末了又道:「到底不過是一個丫鬟,和一個商人,死了便罷!如何值得陌染搭上性命去救……」
聽到這裡,林陌染瞬間清醒過來!
林奕和黎笙,果然出事了!
她來不及梳洗。穿著月白單衣,光著腳,就急急推開門,直奔院外!斤何大號。
院外,林博等人還未走遠,詫異地看她一眼。知曉她把方才的對話都聽到了!
林博一聲長歎,還想張口勸,「你勿要去!九王爺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會小心,不被他發現!再者,即便舍了我一條命,還能換回兩條命,也是值了!」林陌染一雙眸子毅然決然,「現在,麻煩爹爹告訴我,林奕和黎笙,如今怎麼樣了?!」
「陌染!你又何必?」林博閉目鎖眉,一臉痛惜之色。
但見她依然毫無退讓之意,只能不忍地開口道:「今早,九王府傳出消息,府裡丫鬟和府外男子通姦。現場被抓。再過不了多久,九王府就要將兩人公開處決,女的浸豬籠,男的杖刑三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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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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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7:31
第二十八章
說罷,又勸道:「陌染,且不說如今你也自身難保,萬一,又給林府又帶來災禍……」
原來林博還一心想著要先保全林府!
這不怪他,作為一家之主,有這樣的想法也是應該的。但她卻不能,不能說為了誰的利益,就不給另一個人生存獲救的機會!
林陌染上前一步,突然猛地雙膝跪下,「林府雖因女兒遭受了不少禍事,但女兒也終歸為林府掙回了不少生存之機!還望爹看在女兒曾一心向著林府的份上,助女兒這一次!」
林博無奈長歎,半晌,抖著手扶起她,似終於下定了決心,目色轉為一片清明。
轉而吩咐下人道:「給大小姐備車!林二,你去點三十個健壯的家丁,十余個丫鬟婆子!陪大小姐一塊去!咱們林府雖然沒九王爺有權勢,但在氣勢上,卻決不能輸!」
眾人都被這番話深深鼓舞,當即大聲回應,不少人自願跟在林陌染的馬車後,粗略算來,最後的隊伍竟然有五十餘人之多!一路浩浩蕩蕩地,穿過朱雀街,直殺九王府!
而這一邊,林博穿上質地上好的長袍,從偏門乘了一頂小轎,直往翰林府而去。
一行人聲勢浩蕩前往九王府,一路吸引了不少圍觀的群眾。
如今的江陵城百姓,都已聽說,九王府抓到了一對通姦的男女,聽聞兩人都是九王妃手裡的人!
如今九王妃如此氣勢十足,擺明瞭是要去搶人的!就是不知道要演變成一出怎樣的戲!
百姓們大感好奇,越聚越多。
有人竊竊私語,說這九王妃去年嫁入王府時,也是這般氣勢十足地站在九王府門前,揮手間,幾百萬的嫁妝,毫不客氣就丟進了一旁的河道裡,逼得九王爺不得不出來,親自將她以正妃名義迎娶進府!
還有人說,這九王妃和一般的貴族都不一樣,懂得經商,用手裡的錢開辦了一座茶樓,越辦越好!後來,還經常在茶樓里弄些小展覽,免費送茶葉,定期給城裡的乞丐、孤寡送去食物,端的是一位活菩薩!
林陌染坐在馬車裡輕笑。
一年前,她也是從這條路,被一頂花轎抬到了這裡,那時候,眾人都道她是個掃把星,是禍害,風言風語中,沒有半句體恤她的話。
如今不過過去一年,世道卻倒過來了。百姓的言論都朝著她這裡,一邊倒,紛紛誇她好。
來到九王府門前時,圍觀的眾人更多。
府門打開著,幾個小廝家丁排排站著,兩手叉腰堵在門前。
在他們身後,婆子們壓著被縛了手腳、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一臉兇神惡煞。
那一男一女衣衫不整,赫然正是黎笙,和昨晚潛入王府救她的林奕!
而燕肅祁,親自拿了一條小兒手臂粗細的馬鞭,站在兩人身後,正狠狠地揮舞著鞭子!
「啪」的一聲響,一鞭子率先抽上了林奕的後背!
瞬間皮開肉綻!
而林奕只是略略抬了抬眉,連臉色都未變。
一旁的黎笙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林陌染看在眼裡,撩起車簾的手,就這麼狠狠抖了一下,感覺心也抽痛得厲害。
下一刻,她忍著心痛和憤怒,將多餘的情緒一一從臉上斂去,冷冷地一掀車簾,整個人帶著沉重的氣場,穩穩地邁了下來。
烏亮的長秀髮,在風中張揚狂舞,眸色裡沉著無盡的冷意。
她站定在圍觀的眾人面前,冷冷地注視著不遠處,燕肅祁囂張的面容,開口冷笑道:「聽說九王爺抓到了一對通姦的男女,還是妾身手下帶出來!難得妾身今日興致好,特來圍觀一二。還請九王爺不吝賜教,這兩人,是如何犯下通姦罪名的?」
燕肅祁將鞭子一丟,噙著一抹諷笑,「林陌染,你終於出現了。本王還以為,你賴在宮裡頭那人的溫柔鄉里,不肯再回九王府了呢!」
「怎麼會呢?」林陌染依舊是七分冷笑,回敬道:「九王爺須知,不管那宮裡頭有沒有溫柔鄉,這王府,林陌染也是再不肯踏進一步了!不僅因為府裡太骯髒,還因為,王府裡的人,竟然不辨黑白、有眼無珠,將明明是夫妻的兩人,生生拿捏成通姦的狗男女!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聲色俱厲,眼看著燕肅祁面色寸寸變黑,嘴上寸步不饒,「陌染離開王府許久,竟不知,在王府裡,丈夫會見妻子,竟然也算是通姦?!要真是這樣的話,呵!九王爺,陌染可就更不敢來見你了!免得一個不小心,也被你說成是通姦,那豈非平白侮辱了名聲?!」
林陌染言辭鑿鑿,半分不讓,身後圍觀百姓眾多,她毫無怯意,那抹凜然神色入木三分。
然而今日的燕肅祁。早已做好了要與她打一場硬仗的準備,聽了她的挑釁,神色間沒有任何動容。
他緩緩跨出府門,神色悠然淡定,「林陌染。」他抬眼掃過她下身,那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帶著點涼薄,更多的是厭惡,「今日在王府門前聚集了這麼多人,本王恰好當著眾人的面問你一句,你敢不敢跟他們說實話,你昨晚在皇宮呆了一夜,是和誰宿在一起?!」
府內外一片靜默。數百雙眼睛瞬間凝聚在林陌染身上,等著聽她的回答。
皇宮那是什麼地方,裡面的男人,除了內廷侍衛。便只剩皇上!林陌染就是再放蕩,也不會傻到留宿皇宮勾引內廷侍衛吧?
那必然只有一種可能。
識相的百姓已經開始掩著耳朵,撇開視線,紛紛退場。
笑話!這可是皇上的私生活,誰敢聽?
再說了,放眼全天下,皇上一人獨大!他愛睡哪個女人,就睡哪個女人!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可管不著!
相反,若是他們今天一不小心將這個八卦聽了去,皇上哪天要是追究起來,要將知道這件事的人統統趕盡殺絕。那顆怎麼辦?還是趕緊走為上策!
頃刻間,還留在現場的只剩下不怕死的,和一些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情況的傻瓜。
燕肅祁對這些人的離去,顯得無動於衷。
人多人少,對他來說都沒有絲毫影響,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就是讓世人紛紛猜測,林陌染和皇上婚外有染,是個不潔之婦!
林陌染動了動,面色如常,「我身為命婦,受太后召見進宮,因誤了宮禁,留宿一夜。九王爺是覺得有何不妥嗎?」
太后是否召見了她,當下誰也差不清楚,不如就借來讓她蒙混過關。
燕肅祁果然一時吃不准她話語的真假,正禁了聲思索著,忽然——
斜刺裡又走出一個身姿曼妙的華裝婦人來,張口就甜甜地笑了,「林姐姐這麼大的人呢,怎麼還喜歡說些笑話來哄騙王爺呢?」
趙婉瑩手帕輕掩櫻桃小嘴。眸中笑意深深,續道:「可巧的是,昨日裡,妹妹也受了太后的召見進宮,在宮裡一直留坐到晚膳後才回來,怎生卻一直沒見到林姐姐呢?難不成林姐姐還會隱身術,故意藏著掖著不見妹妹?」
林陌染看著這一張豔麗的小臉,嘴巴一張一合間就狠狠地揭破了她的謊言,心道一聲糟糕!竟然這麼不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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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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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7:44
第二十九章
趙婉瑩見她說不出話了,自己將話頭接了過去,「姐姐若是說,昨日裡進了宮,誤了宮禁。那妹妹便問你一個問題,若你能答出來,妹妹便信你昨晚確實在太后宮中!」
如今的林陌染是騎虎難下,自己撒得慌,百口莫辯,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道:「問吧。」
趙婉瑩便道:「昨晚太后設宴,請了眾多命婦。宴會後,妹妹先自回府了。就在妾身臨走前,太后開口,邀請了幾位相交甚厚的命婦留宿皇宮……妹妹要問的問題便是,昨晚,翰林府的大夫人當時答應留宿了嗎?」
林陌染神色一松。
幸好趙婉瑩問的是這麼一個問題,也虧得她和阿九熟絡,知道阿九和太后保持著一種勝似母女的情感聯繫,所以這個問題應該不難回答。
她深吸一口氣,坦然道:「阿九自然是留宿了。」
林陌染本一心以為,這個答案應該是十拿九穩。
沒想到趙婉瑩微翻白眼,掩飾不住的諷刺笑意就從嘴邊蔓延了開去,「姐姐,你可真逗……」
她誇張地笑著,笑得幾乎停不下來,那張絕世的容顏,將眾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引了過去。
笑罷,她喘著氣道:「翰林府大夫人昨晚壓根就沒有進宮赴宴,何來的留宿一說呢?」
被生生揭穿的林陌染,面上頓時閃過一絲不安。
她怎麼料到,這夫妻倆久別重逢後再一次聯手整她,竟然想出了這麼多招數,仿佛早已排算好了一切,不管她怎麼回答怎麼辯駁,對方都有理由反駁回來。
林陌染瞬間安靜下來,打算以靜制動。
趙婉瑩尖細的笑聲終於停了下來,睜眼看了看依舊穩穩站在那裡的林陌染,神色中閃過一絲惱意,她不動聲色從黎笙身邊經過,突然在眾人都不曾察覺的時候,狠狠一腳踹上黎笙的肋骨。
黎笙疼得嚶唔一聲,歪倒在地,衣襟裡還掉出了一樣東西。
這時,計謀得逞的趙婉瑩,仿佛看見什麼恐怖的景象,故作受驚地尖叫了一聲,遠遠跳開,一手還不忘指著掉出來的東西,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燕肅祁。
拜她誇張的動作所賜,圍觀群眾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燕肅祁三步跨過去,將東西拾起,提到眼前細看。
人們這才看清,那東西是個新紮的布偶小人!細長的眉,精緻的小臉,和趙婉瑩如初一撇!只可惜,這布偶做工雖精緻,身上卻橫七豎八紮滿了細長的銀針!
這是什麼東西,全場沒有人會不知道!斤頁布才。
想來這丫鬟不僅通姦,還暗地裡詛咒王府女主人!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燕肅祁當即大罵,拾起鞭子再次抽過去!
黎笙也是一臉驚惶,她壓根不知道自己身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東西!眼看著鞭子就要抽到自己身上,她雙手被縛,根本躲不了!
下一刻,身子被人一推,林奕艱難地整個人撲了過來,硬生生替她擋下這一鞭!又是一鞭!方才已經被抽得血淋淋的後背,如今更添了一道傷口!
黎笙滿眼掩飾不了的心疼。
看在林陌染眼中,更加難受!這是她的丫鬟,燕肅祁大張旗鼓當著她的面,打她的人,豈不就是在打她?
「別打了。」她壓抑著輕歎一聲,「燕肅祁,你整出這麼多事,不過是為了一口氣,要置我於死地。如果我承認,我確實進宮見了皇上,這個布偶亦是我讓黎笙放的,你是不是就會放了黎笙和林奕?」
燕肅祁大笑,「放了?他們通姦被抓,本就罪該萬死!而你,你背著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也是死有餘辜!本王要將你們三人都抓起來,亂棍打死!」
林陌染頓時失笑,「這麼說,不管我今日是說實話,還是被迫說假話認罪,都難逃一死了?」
燕肅祁有恃無恐,一陣冷笑,「你若是足夠聰明,今日前來九王府時,就該想到這一點!」
林陌染搖頭,寒眸望著他,「可是若我說,我今日前來九王府時,是抱著一心要將他們活著帶走的想法,直到現在亦然!九王爺,你信麼?」
「林陌染,你還嘴硬!」燕肅祁鼻子裡發出鄙夷的一聲冷哼,「本王今日就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棍子硬!」
他猛喝道:「來人!將林陌染給我押進來!」
一語罷,幾個強壯的家丁當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林陌染掙了幾下,她身後從林府帶來的小廝們,當即黑了一張張臉,起哄著沖上來跟九王府的人對抗!仗著人多勢眾,幾個拉扯間,又將林陌染完好無損地救了回來!
三十余人,男男女女都齊聲發出呐喊,聲勢震天,震懾得九王府眾人愣住,不敢上前。
這呐喊聲將圍觀眾人都感染了,一時間,林府聲勢浩大,竟是不輸九王府分毫!
而林陌染穩穩站在人牆之前,像個女戰神,神色依舊凜然不可欺。
卻在這時,在震耳欲聾的呐喊聲中,九王府內,忽然傳出一道低低柔柔的女聲,不仔細辯聽,就會錯過。
林陌染卻是一下就聽出來這是誰!她當即揮手,讓眾人安靜。
方才還細細囔囔鬧事的小廝們,瞬間安靜下來,整齊劃一,足見他們對這個林府嫡長女的聽從!
那女聲見外面變得安靜,當下又低低說了一句。
這一次,所有人聽得分明,就連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燕肅祁,也是當即白了一張臉。
大姨娘一身素淨的布衣,挽著裙子,神色平靜地走進了人們的視野。
她抬頭迅速看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顯然對這麼多人的場合有些不適應。
可是略一沉默後,還是堅定地開了口,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王爺,黎笙是無辜的。林相公昨晚闖入九王府,其實是為了見我。」她頓了頓,似下了很大決心,才終於道:「所以,和林奕通姦的女人,不是黎笙,而是我!在黎笙衣襟裡藏的那個布偶,也是我紮的。王爺若不信,可以即刻派人到我的院子去搜,紮布偶用的五彩繡線,就壓在我的枕頭下麵……」
燕肅祁一愣神,等反應過來後,喚人又不是,不喚人又不是。
外面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看著,等他將此事差個水落石出,若他此刻不按大姨娘說的,去搜她的院子,卻一意要將罪行加在林陌染身上……那顯然於理不合!
燕肅祁頭疼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朝下人們喝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快去搜西偏院!」
「是!!」被點名的幾人迅速離去。
與此同時,方才還硬撐著挺直背脊的大姨娘,堪堪松了一口氣,雙肩瞬間塌了下去。
府外,林陌染聽得她一席話,又見她這般模樣,分明是想,將罪過強行攬在自己身上,好救林陌染一命!
可是回想從前在九王府多數不多的幾次交往中,她和大姨娘的情分,似乎還沒好到這種一命換命的程度吧……
又過了片刻,幾個領命而去的小廝,果然捧來了幾卷五彩繡線!
燕肅祁一把接過,手狠狠抖了一下,然後猛地將所有線一把甩在地上——
好好的計謀!就這麼被人給攪黃了!他能不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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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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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7:56
第三十章
真看不出來這個大姨娘,平時安分低調,卻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想來他和趙婉瑩商量著用線紮布偶時,這個大姨娘就已看穿他們的陰謀了,卻一直不說,隱忍在現在,卻恰恰給了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大姨娘又恢復了那種強自鎮定的神色,努力讓自己挺直腰板,目光坦然地望著燕肅祁。
「王爺,你知道奴婢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她言中有意。
外人聽起來,還道她這樣做是指和林奕通姦;然而燕肅祁卻明白,她說的這樣做,是指背叛他,卻幫助林陌染。
燕肅祁冷著一張臉,目光寒烈瞪著她。
大姨娘輕歎搖頭,語氣中隱約可聞一絲落寞,「王爺,奴婢嫁入九王府,也有十五年了。這十五年來,你何曾多看我一眼,何曾將初娘子當做自己的女兒?就連奴婢的廂房,你也是從未踏入一步!奴婢這麼些年,自認為安分守己,不給你添亂,也不給九王府添亂,本以為你會從此在意我幾分,至少,能為初娘子多考慮幾分!可是沒有!我的隱忍,我的付出,對你來說都是個屁!」
大姨娘越說越激動,面色一片異樣的深紅。
因為克制怒意,她渾身都在顫抖,「王爺,十五年來,我自問沒有求過你一件事,只有初娘子的婚事,我求你給她安排一個好人家!而你,你卻為了你的仕途,要將她嫁給那個快七十歲的江陵太守!」
如果說方才,林陌染還不知道大姨娘為什麼要幫她……如今聽完她聲淚俱下的一番控訴後,終於明白。
初娘子一心只愛著蘇靖一人,而如今,林奕率先趕回來救黎笙,蘇靖還一人遠在嶺南未歸,這一邊,燕肅祁卻逼著她嫁給一個七十歲的老頭!依初娘子的性格,肯定是整日整日的尋死覓活。
大姨娘實在沒辦法了,情願扛下這種種罪名,讓林陌染欠下自己一份人情,用自己的死,去換取初娘子最後的希望。
想明白的林陌染,只能一陣輕歎搖頭。她抬眼,就看見大姨娘投來的一道毅然的目光,那神色,是在告訴她,不要試圖去阻止任何事!
大姨娘很快轉向了燕肅祁,逼問道:「這是奴婢最後一次問王爺,是不是真的狠心,要將初娘子許配給那老太守?」
燕肅祁眼中絲毫不見憐憫,卻泛起了深深的厭惡,就像在看一個爬滿了蒼蠅的腐屍。
他張口就道:「你這個骯髒的女人,自己做下了那麼多齷齪的事情,還有資格在我面前跟我談條件?!還有資格來逼問我指摘我給初娘子安排的婚事?!本王告訴你!那江陵太守,將來可是會成為北燕舉國上下舉重若輕的頭號人物的!我將初娘子許配給他,實際上是替她謀了一片頂好的出路!從此以後吃穿不愁,還能坐享權勢,連帶著助力我們王府也走上權勢的巔峰……」
他話未說完,誰都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啪!!」一聲脆響!
一向懦弱膽小的大姨娘,竟然一個邁步沖上去,猛地一巴掌扣上了燕肅祁的臉頰。
她的速度不快,可是卻沒有一人反應過來,要將她攔下。只因為全場那麼多人中,根本沒有一人會料到,大姨娘竟然敢動手打九王爺!
就連府外站著的林陌染,那清清冷冷的臉上也劃過一絲驚詫。
而被打懵的燕肅祁,好半晌才回應過來,暴跳如雷,反手就一個巴掌抽了回去。這一下直接將大姨娘打翻在地!
「賤女人!」他狠狠呸了一口,「來人!給我亂棍打死!打死這個通姦的賤女人!竟然敢打我,呸!」
粗重的棍子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砸在大姨娘柔弱的身軀上。
她疼得一聲慘叫,像個瀕死的蠶,猛地將身子蜷縮了起來。然而小廝們上前,一左一右將她四肢扯開,攤平了在地上,棍子再一次砸了下去!直將她每一寸筋骨,寸寸砸碎……
林陌染實在看不下去了,領著一群人闖進府裡就欲救人!
一聲冷喝,「都讓開!」湧上去就將那些操著棍子的王府家丁推搡到一邊。
這時的大姨娘,已然渾身是血,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喘著大氣。
林陌染連忙查看她的傷勢,就要招呼人給她請大夫。
不料大姨娘忽然一手緊緊抓住她,那蒼白的面上綻放出一絲紅潤的光澤——
林陌染暗叫不好!這是迴光返照啊!
這時就聽大姨娘斷斷續續地鄭重開口,「初娘子……嫁……翰林府……」
言罷,頭一垂,重重地躺在了地上,已然氣絕。直到死,眼睛都不曾閉上。
大姨娘去的淒慘,王府內外,一時間紛紛靜默,都是有些唏噓。
如此形勢下,燕肅祁自然不得不放了黎笙,然而卻仍是扣押著林奕不放。
「此人和我府上姨娘通姦,忤逆了我九王府!自然要交由本王處置!」
林陌染閉上眼,緩緩吐了一口氣,將大姨娘的死所帶來的悲戚情緒,小心翼翼地收好,這才轉身,堅定地面對燕肅祁。
這一次,她勢在必得,「九王爺,恐怕林奕我不能交給你。且不論他是否和你府上姨娘通姦,就算真的有,也輪不到九王府來處置!一來他不是九王府的人,二來你手上也沒有他的身契!要想治他的罪,還需交由官府來定奪!」
燕肅祁一噎,還想強辯,「他是在我王府犯的罪!勾搭的又是我王府的人!本王如何不能處置他了?!」
趙婉瑩神色一厲,也想上前幫忙。
不料這時,又是一行人從不遠處緩緩走了過來,還未行至,就見到一大面明黃色的旗幟,在半空中招搖飄蕩。
那是象徵皇帝的皇旗!
圍觀百姓好一陣竊竊私語,原只想看王府怎麼處置通姦的男女,沒想到還額外欣賞了一出宅鬥大戲,探聽到如此多的王府辛秘,不僅如此,如今連皇上都驚動了,真不知道今晚這事會演變成什麼樣的結果!
然而好奇歸好奇,百姓們還是急忙退開,讓出一條大路來。
可是皇帝的旗幟到了,張揚望去,數十人的龐大隊伍裡,卻看不到皇上本人!
只有領頭的一個面容清臒的太監,手裡舉著一面金鑲銅牌,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魏喜邁著沉穩的步子,直徑走入王府,卻停在了門後,再不走入半步。
他伸出手裡的銅牌,沉聲道:「在下魏喜,今奉了皇上之命,來向九王爺傳遞一件事。還請九王爺……跪迎聖駕!」
燕肅祁的面色極為不爽,陰沉森冷盯著魏喜手裡的銅牌。
可是縱然再不爽,燕樂晟離退位還有兩天,如今始終還是當今的天子,魏喜舉著皇帝御賜的銅牌,就相當於皇上親臨,他必須跪下迎接!
燕肅祁臉上閃過諸般兇狠神色,最終仍然不情不願,雙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這時,魏喜才緩緩開口道:「皇上讓咱來告知九王爺,林奕是他暗中派來調查林陌染的人,大姨娘則是林奕安插在王府的線人。」
一言至此,魏喜的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林奕腰間,那一枚燕樂晟賜給林陌染商隊的玉佩,接著續道:「九王爺若是不信,自可取下林奕腰間所系玉佩查看,那是皇上交待任務時,親自賜給林奕的身份的象徵!有此玉佩者,便是皇上認定的暗衛!既然是暗衛來和線人對接,便不存在通姦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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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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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8:08
第三十一章
燕肅祁哪裡肯信,或者說他根本不甘心!起身一把將林奕腰間的玉佩給拽了下來!拿在手裡,斜著眼端詳。
玉佩通體碧瑩,上刻「燕宮」「紀燕和元年」等字。
只稍一眼,就能辨認出這確實是燕樂晟御賜之物。他臉色一狠。轉眼就想將玉佩砸在地上!
冷不防,林陌染不高不低說了一句,「打了皇上的人,還能說是個不知者無罪;如今要是再砸個玉佩……魏公公,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吧?」
魏喜亦淡淡應著,「是。」
燕肅祁手一收,恨恨地盯了林陌染一眼,將玉佩擲到林奕身上,轉身就走!
林陌染看了看仍躺在地上可憐兮兮的大姨娘,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想起她臨死前託付的話,瞬間心裡湧起一陣憤慨。
她抬頭,一張口就喊住了要匆匆離去的燕肅祁。「王爺且慢!你打了皇上的人,難道不該說聲道歉?你錯殺了無辜的大姨娘,難道不該給個說法?」
燕肅祁腳步一滯,極不情願地轉過身。道:「給這兩人鬆綁!把大姨娘抬下去,尋個墓地葬了,這樣總行了吧!」
林陌染一挑眉,「就這樣?」
聞言,燕肅祁亦挑釁地反瞪她,「就這樣!你還想怎麼樣?」
林陌染面無表情,「道歉。」
「道歉?!」燕肅祁失聲大笑,「你要本王向誰道歉?不過是一個奴婢!且在場的人剛都聽說了,是她自己跑出來親口承認的罪行,本王這才下令重罰!何錯之有?」
「可錯之有?九王爺尚不知錯?」林陌染笑歎了一口氣,「罷了。便讓妾身來告知你,何錯之有!」
她朗聲開口,「你錯在僅聽大姨娘一面之詞,不加調查,不辨是非真相,就下令重罰。以致錯手殺人!你錯在,將通姦罪名加在兩個早已是夫妻關係的無辜之人身上,且不聽其人辯解,強行治罪!你還錯在草菅人命,罔顧王法,既已知錯,卻毫無悔改之意!」
林陌染一口氣說完,身心順暢。
燕肅祁卻一口氣提在胸口,氣都不順了,「你!一個小小的側室!還輪不到你來指摘本王言行!」
哪料到一旁的魏公公,不聲不響補了一刀,「九王爺,真不好意思,咱家剛才忘了說,皇上還有說。今日之事全憑九王妃做主。」
燕肅祁面色頓時一青。再一看林陌染那副表情,怎麼看怎麼像抱了粗壯大腿在耀武揚威!
然而一回神,他忽然笑了,再一開口,清冷的嗓音沒有絲毫停頓,就開始道歉,「本王錯怪了大姨娘,導致她無辜慘死。為此,本王深感愧疚,此時在這裡,請大家做一個見證,為了彌補大姨娘,本王願意答應她臨死前的最後一個請求,不將初娘子許配給江陵太守。」
他說罷,望著林陌染,眸子一閃,道:「如何?」
確實挑不出毛病。他甚至將她要說的話都全部說了,只除了……
「還有一點。」林陌染抬高下頜,道:「我要你答應翰林府的求婚,將初娘子許配給翰林大學士的庶出公子蘇靖。」
燕肅祁這次並沒有猶豫,極快點頭道:「可以。明日本王就派人去翰林府求親。此事,魏公公可以作為見證。」
言罷,他勾唇一笑,「還有什麼?愛妃不如一併道來。」
他情緒轉變實在太快,林陌染一時又摸不准他心裡在謀劃啥歪點子,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若是沒有別的事……」燕肅祁站定道:「本王倒是有個疑問。」
他目光有意無意帶著點諷刺意味,看向了林陌染,「既然九王府闔府被封,九王府的人都被軟禁,那麼……身為本王的側妃,林陌染為何還逍遙在府外?難不成,側妃就不是我九王府的人了?還難不成,她擁有我皇兄御賜的免死金牌,可以淩駕于王法之上?」
「來人!」他斷喝道:「請側妃入府!恭送魏公公回宮!」
王府小廝們不由分說將林陌染扯進來,又將魏喜等一行人請出去。大門在他們兩撥人之間「呯」的一聲迅速合上。
林府的下人們幾欲沖進來,卻都被這一道門嚴嚴實實的隔絕在外。
林陌染站在前堂,還能聽到府外那高高低低的急切呼喚,「娘娘!大小姐!」
而面前的燕肅祁只是冷哼了一聲,撇著一抹陰森笑意,道:「將側妃娘娘和她的狗腿送回沉雪塢!」
又上前在林奕身上補了一腳,道:「把這個礙眼的丟出去!」
黎笙被人拽了起來,睜著一雙怒目,眼睜睜看著林奕一瘸一拐被捆綁著趕出府,視線所及,都是他背上猙獰的鞭痕!
兩人隔著府門,默默相望,一臉隱忍,可是誰都沒有說話,直到大門嚴嚴實實地合上。
此情此景,真叫林陌染心疼。
她收回目光,不忍再看。
可是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命至少保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她一向樂觀,知道事情再難也總會有轉機!
離府不到半月,沉雪塢也成了一個荒廢的院子,雖不至於雜草叢生,但是院中的清冷和破敗,還是讓林陌染心生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幸而許媽媽和黎笙,還在默默地守著這寸曾佈滿她們回憶的地方。
而今,她扶著虛弱的黎笙一步步走回來時,第一個跑出來迎接她們的就是許媽媽。
「娘娘!」許媽媽滿臉擔憂,伸手將黎笙接過,穩穩扶著,這一邊就扭頭仔仔細細打量林陌染有無受傷,「娘娘你可還好?自那日你單騎衝破人牆,闖出九王府,老奴就一直沒有收到你的消息!丹色壇各成員都快急死了!」
林陌染疲憊地擺擺手,「我沒事。你們不要擔心。我只是有些累……」
對許媽媽來說,她逃出王府不到半月。
然而對林陌染來說,這半月,卻是要命的半月!
她見證林萱靈堂被燒,親手殺死了趙楚珩,進了宮,又逃出宮,為了救黎笙、林奕,再次被押回九王府這個牢籠……這期間波折,三言兩語都道不清楚,實在太累了!在如此疲憊緊湊的節奏下生活,每天都跟打仗似的,一不留神就感覺自己已經過了好幾百年。
許媽媽很知趣地沒有再問什麼,而是扶了黎笙去偏房,自給她上藥。
林陌染獨自走回堂屋,歪身坐在窗前的羅漢榻上。
這裡的丫鬟婆子都被中饋打發到別的地方去了,如今的沉雪塢,只剩她們主僕三人,很靜,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忽快忽慢,忐忑不定地跳動著。
忽然,在這紋絲不動的靜謐中,出現了一些別的聲音。
輕微的一聲歎氣。
林陌染猛地站起身,還未回轉,就被一雙手從後面牢牢抱住,瞬間被摁進溫暖熟悉的懷抱!
「樂晟……」她鼻頭一濕,聲音也啞了。
燕樂晟好生心疼,俯低了身子,在她鬢邊輕蹭了蹭,仍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問:「娘子可有想我?」
林陌染閉上眼,滿心辛酸,好半晌才鄭重道:「……想。」
沉重的一個吻,伴隨著一聲更加沉重的歎息,覆上了她的唇。
斯磨間,她耳邊盡是那一聲充滿了愁緒的歎息。她真的好想問他,為何今日如此疲憊,為何今日不親自來九王府幫他救人,而只是派了魏喜一人前來,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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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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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8:20
第三十二章
「嘶!」
唇上突然襲來一陣銳痛。
燕樂晟雙眼明亮望著她,笑道:「小東西!朕在吻你,你卻在走神?」
語氣中滿是寵溺和無奈。
又是一聲歎,「以後,朕就不能想何時吻你,就何時吻你了……」
「因為你要出征?」林陌染抬頭,不解道:「辰靳為什麼會出爾反爾!還有你,為什麼要答應他親征南燕?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燕樂晟疲憊地捏著眉心,苦笑道:「今晚不說這個,好嗎?我的時間不多了……」
聞言,林陌染瞬間難過起來,他明日就要出征了啊。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氣惱,「你不當皇帝,你跑去出征,你倒是逍遙快活了!可是我呢?我還被你丟在這水深火熱之中呢!」
她一疊聲開罵,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聲音裡已然染上了哭腔,「你要走可以,你走之前,好歹把我也帶上啊!」
話音剛落,燕樂晟有力的雙臂已經再一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繃緊的高大身軀,隨著她的心跳而顫抖不已。
「陌染……」他一遍遍低聲呢喃這個名字,忽而用沉重的語氣,緩緩道:「如果我沒有回來,你、你就嫁給辰靳吧。除了他,朕不放心將你交給任何人!」
「你說什麼葷話!」林陌染掙扎著就要推開他,卻被他更加用力抱住。
滾燙的胸膛,緊密地貼著她的身體,她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在這窒息的氣氛下,終於忍不住,一行清淚劃下了臉頰。
她嘶啞難言,忍著心中的難過,狠狠地抽泣了兩下,然後就倔強地用手背將眼淚隨意一抹,抬頭堅定地看著燕樂晟,笑得一臉燦爛,道:「燕樂晟,我們成親吧!」
燕和二年,立秋。這日有兩件喜事。
新皇燕辰靳繼位,大赦天下,延續舊有年號,宮中其餘制度一切照常。繁榮的北燕王朝,經過短短數日的混亂後,再一次步上了正軌。
另一件,則是翰林府大學士之子蘇靖,迎娶九王爺庶長女。聽聞迎親隊伍綿延整整五裡,比當初總督府嫁女的排場還大!而新郎官騎著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武將出身的他身姿昂揚挺拔,面目威嚴不失清雋,端的是一個俏郎君。
這一日,還有一件壯舉。
北燕前任君王燕樂晟,被封為戰王,出征南燕。今日是他拔營離開江陵城的日子。
全城百姓早有風聞,傾巢而出,密密麻麻地站滿了街道兩旁,靜候大軍的到來。可是沒想到,他們左等右等,盼了又盼,好不容易盼來一群黑壓壓全副武裝的士兵!
再定睛一看,本該站在大軍前鋒之後的統帥,位置卻是空的!就連那個威風凜凜的帥旗,都是被一個面生的少年將軍在撐著!
百姓盡皆駭然——身為統帥的燕樂晟,大軍出征之際,他去了哪裡?!
原來今日還有第三件喜事,悄悄地發生在四合院裡,沒有人知道。
一大早,林陌染就藉口去參加初娘子的喜宴,要求出府。
燕肅祁自然死活不答應。
卻不料,過了不久,宮中竟然傳出一道諭令,說是翰林府大學士請求皇上寬赦林陌染一日,邀請林陌染參加婚宴,以此對林陌染這位媒人聊表謝意。
燕肅祁沒轍,當著魏公公的面,命人將王府大門打開,眼睜睜看著林陌染上了那輛據稱也是御賜的馬車。
馬車一路晃悠,繞過了翰林府,卻直徑將她送去了城西的小四合院。
燕樂晟已經穿著一身大紅新郎服,喜滋滋地在院子等著她。
林陌染想不到的時,他竟然把陌鴛和小瑾也帶來了。
「怕小翠兒一個人忙不過來,讓陌鴛過來幫幫忙。」他解釋道,又一笑,「你那小腦袋瓜,竟然能想出陌鴛這麼個好名字!」
林陌染把嘴一撇,「小瞧我不是!」
這時候小翠兒過來趕人了,「新娘子要趕緊梳妝了啊,再不打扮怕要誤了吉時!其他閒雜人等,統統回避一下,抱歉抱歉!」
說罷,將燕樂晟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門一扣,就將他堵在了外面。
林陌染眼看著他一臉難以置信,到憤憤然,到最後無奈接受,再到門合上前,他揚起的一抹深邃笑意,心中又甜又暖,望著青銅鏡裡的這張臉,不禁也揚起了微笑。
屋外,小瑾很是不情願地扯著燕樂晟的衣袖,埋怨道:「為什麼連小瑾也不能進去?小瑾也想幫忙!」
燕樂晟彎腰將她抱了起來,笑道:「你個小不點幫什麼忙!別添亂就成!一會兒哥哥和火燒雲姐姐拜堂時,你記得在後面撒紅豆,知道了嗎?」
小瑾鄭重地點著頭,「嗯嗯!知道!」
吉時轉眼便到。
鳳冠霞帔的林陌染,被小翠兒和陌鴛一左一右扶著,緩緩步出了堂屋。
玉肌皓腕柔若無骨,柳腰輕擺,步履如蓮,遠看是芙蓉含春,近看是洛神謫仙。然而因為緊張,那蔥白的十指卻是下意識緊緊捏住了喜帕的一角,將新娘子的心情暴露無遺。
燕樂晟靜靜地凝望著他的新娘,一分一秒都不捨得移開視線,望著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將手遞過來,放在他的掌心。
肌膚相觸,溫暖如玉。
那一刻,他心裡泛起的一陣悸動,叫「安心」。
嘴角情不自禁地緩緩勾起一抹笑,久久沒有逝去。
這時,作為證婚官的林奕,高喊了一聲,「一拜天地!」
燕樂晟便牽了林陌染,兩人面對天地,穩穩地拜了下去。起身時,微風卷起新娘的紅蓋頭,他看見林陌染嘴邊同樣勾起的弧度,仿佛天邊梅花綻放,暗香清幽傳來。
三拜結束後,燕樂晟輕輕扶著林陌染,小心翼翼跨過門檻,將她引進堂屋。
為了舉辦這場喜事,堂屋裡已然裝扮一新。
紅木門扉上懸著大紅燈籠成雙對,對門的八寶格窗上,紅雙喜並紅色錦鯉相映成趣。拉開紅簾,里間的榻上,大紅絲綢錦鯉被鋪著紅棗花生,榻旁則綴著鴛鴦繡簾。就連屋內的衣籠和矮桌,都被細心地鋪上了一層紅布。
雖然簡陋,卻處處體現了對這場婚禮的重視。
燕樂晟扶著林陌染在榻邊坐下後,這才迫不及待地挑起她的喜帕。俯身細看,更加喜不自禁!面前就是獨屬於自己的新娘子,芙蓉面遠黛眉,娉娉嫋嫋,巧目含笑,端的是美豔無比!
「陌染……」他情不自禁吻上去,細細品味這重要的一刻。
斯磨間,耳邊卻傳來林陌染的一聲輕笑。
她笑著拍他的手,催促道:「還不趕緊洞房!一會兒就要出征了!」斤名溝亡。
他微微一詫,在她張揚的笑意見,瞬間迷失了身心!
「娘子……」他俯身湊在她耳邊,蠱惑一笑,張口就對著她敏感的耳垂咬了下去。
這一下,簡直要了林陌染的命!
她渾身一顫,繃緊了身體!待恍過神來,張口就要嗔罵。
不料壓在身上的男人,忽而一手就覆上了她的前胸,伸手一扯,胸前頓時微涼!
林陌染大窘,光天化日之下,她原以為他會速戰速決,哪裡想到他竟然這麼有「性」趣,還玩起了惹火的前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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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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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8:32
第三十三章
燕樂晟不管她目中求饒的神色,依舊笑得邪魅,手再一扯,直取她最敏感的那處……
瞬間,一聲難抑的輕吟自林陌染喉間溢出。
她扭了扭腰身,美眸半垂,性感萬分!
燕樂晟眸色一沉,小腹頓時繃緊!隨即再不能克制,猛地一手將鴛鴦繡簾扯上,將屋內春光盡皆擋住。
繡簾後,一陣悉數衣物摩擦聲響,然後漸漸地,是兩人融合成一片的微喘和輕歎。刹那間滿室生香,春意融融。
此一夜,莫吹羌笛驚鄰里,不用琵琶喧洞房。
月落星沉時,夜涼如水。
靜寂的江陵城西,一座四合院緩緩推開了門扉,借著門廊上懸著的大紅燈籠裡透出的微弱燭光,隱約可見一匹輕騎悄無聲息地跨出了門檻。
馬蹄踏碎一地的初秋薄霜。不安分地磕絆著微濕的青石板。
而高頭大馬上,男子一身饕餮紋明光鎧,手握韁繩,穩坐如山,那濃墨勾勒的深邃眉目間,細看還蘊一絲淡淡的笑,直入眼底。
他牢牢掌控著馬頭,轉身深深看了一眼四合院,旋即飛身隱入夜色之中。
過不了多久,一頂輕巧精緻的轎子也自四合院中抬了出來,前後四個轎夫,踩著窸窸窣窣的步子,也跨出門檻。沿著和那匹輕騎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著。
再然後,隱在城西小巷的這片四合院,終於熄掉了那盞燃了大半夜的燈燭。
北燕江陵城。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第二天天剛明,林陌染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一腳隨意地踢開了堂屋的門。
屋外春光明媚,雖然昨日已經立秋。然而這臨近江南的繁華都市,卻絲毫沒有荒涼的秋意。
小翠兒早早侯在門外,見她出來,立刻上前要給她梳洗更衣。
林陌染用手撥拉著那頭烏黑長髮,想了想,擺擺手,「就這麼披著吧。反正今日哪裡也不去。」
她今天不打算回九王府。燕肅祁一心要困住她,哪能讓他得逞呢?昨日既然都已隨燕樂晟逃出來。就斷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今日,她便在四合院裡,當個徹底的宅女。
「去,放出風聲,就說我在宮裡。」她微微一笑,辰靳今日想順順利利地繼位。怕是不可能了。他不讓燕樂晟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她也不讓他過好日子!
小翠兒詫異之下,一時不明白她的用意。
林陌染湊過去,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她這才露出了然大悟的神色,點點頭,走出了院子。
四合院裡,便只剩下她,和之前許媽媽召集回來的,曾效忠母親的部分丹色壇舊成員。
此時,她除了是丹色壇的現任壇主,還是琉璃閣的候選閣主,眾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敬畏,遠遠地侯在一旁,神色恭敬。
她還記得其中有個叫柳十八的女劍客。輕功十分了得,當即喚了她來身邊,吩咐道:「你便領著一群人,到九王府門前……」
柳十八不動聲色地記下來,告辭後自去喬裝。
撥完了心中的小算盤,林陌染喜滋滋地躺倒在軟榻上,閉目安享這入秋前最後一段燦爛的暖陽天。
因為安心,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直睡到新皇披上龍袍,在太廟祭祖的時刻。
此時,十裡外。
和四合院隔著一片白牆黛瓦的朱雀大街,辰靳裹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正乘著一輛龍鳳頂八抬大轎,領著百餘人,招搖過市。清冷的眉目,時不時低垂打量路旁的行人,視線落處,似有意無意地在尋著什麼人。
然而轎子晃過了半條街,始終沒有見他眸子亮一下,漸漸的,連那原本就清雋冷漠的面容,也變得更加森然。
這時,一直在人群夾道的正中央穩穩行走的轎子,忽然毫無預兆地晃了一下,緊接著,這頂裝飾華麗繁重的禦轎,竟然猛地停了下來。
八個轎夫神色惶恐,眼睛齊齊盯著前方,那來勢洶洶的一大撥人群!
「皇上……」伺候在旁的魏喜皺了皺眉,眼神飄向依舊穩坐在轎中的辰靳,見他只是眸子抬了一下,並未表現出半分情緒,心裡一沉,道:「是否需要老奴出手清理掉……」
辰靳一手閑閑地把玩著拇指上的玉璽,薄涼的唇忽而扯開一抹淡漠的笑意,「無妨。讓他過來。朕剛好也有事問他。」
魏喜淡淡應了聲,退在一旁,警惕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遠離那個被人群夾裹著、被迫一步步走來的男人。
等人群離得近了,嘈雜聲更大。竊竊私語中,不難捕捉到幾個關鍵的詞語,九王妃,新皇,宮裡,帶回九王府。斤長聖技。
稍一細想,就能自動組合成一句話:九王妃被新皇帶進了宮裡,昨天信誓旦旦稱九王府被查封,九王妃也應該被一併軟禁在府裡的九王爺,今日便要來向聖上討人了!
燕肅祁硬著頭皮站在人群之首,額上的汗密密織了一層。
他壓根不知道林陌染是什麼時候出的府,更想不到,今日一大早,府外就圍滿了一圈百姓,神情激昂地告訴他,「九王妃被新皇帶走了,如今正在宮裡,你還不趕緊去找皇上要人?!」
燕肅祁聽完之後懵了一懵。
直到又一個熱血的群眾大喊了一聲,「九王爺,昨日可是你說的!九王府被封,九王妃也不能置之事外,理應一同被軟禁!她不能因為被新皇看中,就因此淩駕于王法之上吧!」
燕肅祁下意識抬頭朝那裡看了一眼,覺得這人有點面熟。
然而不容他多想,竟然有幾個膽大之徒就走上前來將他簇擁,然後是越來越多的人,將他一圈圈包圍了起來,各個皆是神色激動,一副誓要替九王府討回公道的模樣。
最後人實在太多,就連看守王府的宮廷侍衛都不敢靠近,被裹在人群之中的燕肅祁就更加寸步難行。只能被動地被人潮帶領著,一步步硬著頭皮往前走。
經過玉樓春時,還聽到眾多百姓在小聲議論。
「這九王妃真真是個禍水紅顏,迷惑了燕昭帝不說,如今就連剛繼位的新皇,也對她垂涎三尺!聽說不顧九王府闔府被封,昨晚硬是將她從王府中強搶入了宮呢!」
燕肅祁更加咂舌!
因為一大早下人便發現,林陌染確實從王府消失了。就連她身邊的許媽媽和黎笙,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所以他心裡也沒底。
從前只聽趙琅坤說,大兒子趙楚垣對林陌染情根深種。難不成,真的被他帶進宮裡去了?
如此迷迷糊糊一知半解,就被人群帶到了新皇御駕遊街的地方。
等回了神一抬頭,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近在咫尺打量著他,那眼神冷得如一口老井。
辰靳眸裡尋不到半分神色,清清冷冷,就這麼不動聲色望著眼前的燕肅祁,帶著玉璽的手,骨節分明,正閑閑垂在膝上,撥弄著龍袍上的一處鳳凰刺繡。
這人的氣場和燕樂晟比起來,全然不同。
說他冷,他不及盛怒時的燕樂晟一半的冷厲。
說他神秘,他又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的笑意看著你。別人不知道,至少燕肅祁明白,這種神色,從來不會在燕樂晟臉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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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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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8:45
第三十四章
而如此,這樣的神色讓他感到有些害怕,因為捉摸不透,因為找不到信任的連接點。
還因為陌生。
兩人久久不開口,人群中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九王爺!快說啊!昨日你不是言辭鑿鑿,定要將九王妃接回府內的嗎?怎地今日這般沉靜?難不成,九王爺昨日種種只是做戲?」
有人開口,立刻就有人幫腔。現場當即炸開了鍋。
「是啊!九王爺!昨日見你不顧皇威,據理力爭,將逍遙法外的九王妃再次領回府內軟禁!還道你真的是個深明大義,知法守法的漢子!」
「依我看,新皇繼位第一天,就奪人妻子,此舉違背倫理綱常!九王爺,你定不能將九王妃拱手讓出去!」
燕肅祁被吵得頭皮發麻,可是這些話,他哪裡敢說!
昨日他也不是為了遵循什麼狗屁王法,他只是恨林陌染,想將她關起來折磨而已!這些人怎麼那麼蠢,連他這點心思都看不透!還將他標榜成深明大義的漢子?當真可笑!
可是在辰靳那一雙冷眸的逼視下,他卻笑不出來。
辰靳穩穩坐在轎中,從掀起的轎簾處望進去,那冷峻的面容一般隱沒在陰影裡,緩緩地,浮起一抹曖昧不明的冷笑。
他有點明白這事是誰的手筆了。
不錯,還能玩點小花樣,證明她如今還活得好好的。
心念至此,繃緊的神色終於放鬆。
他轉而看向面前這個一臉茫然中夾著幾分戾氣的男人,心想,是該好好跟他玩一把,不然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
轎外,人們的議論正到了最激蕩的時刻。
這時,一直靜默的轎子內,卻突然傳來一道幽幽的,帶著點涼薄諷刺的淡笑聲,「九王爺,你的老婆跟人跑了,你不去追,卻跑到朕的御駕前做什麼?」
燕肅祁騎虎難下,此刻只能順著百姓的輿論,恨恨道:「本王聽聞,她昨夜被你帶進宮裡,直至現在仍未歸!今日此來,便是想向皇上請教,我的側妃到底在不在你的宮裡?」
聞言,轎子裡的那人忽然清朗地笑了,笑了良久,辰靳才回神看著他,一聳肩,無辜地道了句,「朕不知道。」
燕肅祁當場氣結,「一句不知道,就想打發了我?皇上可知,現在江陵城中都瘋傳,我的側妃已被你帶進宮中!而今,你卻矢口否認!」
「嗯。確實有這麼一回事。」辰靳點了點頭,神色間卻絲毫不為所動。默了片刻,他忽然眼神一閃,饒有興味地提議道:「不若這樣!朕和你比一場,看是誰先找到她!若先找到她的人是你,你便可領回府去;若找到她的人是朕……那麼朕就將她占為己有!」
燕肅祁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你!你跟燕樂晟就是一個德性!奪人妻子的浪蕩之徒!且不論這天底下有多少女人,就說你那宮裡妃嬪不下百人,為何還要跟我區區一個親王搶!你們,就不覺得有失體面?!就不想想我的感受?!」
「九王爺此言差矣。」辰靳輕飄飄一聲歎,打斷了他的控訴,「你將皇家賜婚的正妃拒之門外時,有沒有想過皇家的面子?你慫恿府裡的側妃姨娘陷害林陌染時,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你把她的奴婢婆子毒打丟出府去,有沒有覺得失了她的體面?」
一句三問,問得燕肅祁啞口無言。
辰靳閑閑地掃了他一眼,半張臉漸漸陰沉了下來,「今日繼位,本來朕心情甚好,被你這麼一打斷,頓時興味索然。」
他頓了頓,喚一旁的魏喜道:「燕樂晟已經出城了吧?正好朕有事要宣佈,就借他弟弟來當個見證!」
他眼神一凜,射向了燕肅祁,道:「把他帶上!」
太廟依舊是那一百二十階白玉石長梯,融在日暉之下,可是今日站在那石階之上,身著龍袍的人已不是原先那位。
辰靳依著祭祖的程式,先祭天地。再給太廟裡供奉的先皇功臣一一點香叩拜。
末了,到了該念祭辭的時候,辰靳忽然一抬手,制止了身邊的魏喜,「朕,還有一個人要拜。」
在百官的詫異中,他緩緩自袖中取出一副袖珍的畫像,小心翼翼地攤開。斤長助血。
褐底的繡像上畫了一個身著鎧甲、面孔威嚴的大將軍,眉目間隱隱含著一股子煞氣,兩眼圓瞪,目露凶光!
光是這樣看他一眼,都仿佛能感受到那逼人的氣勢從紙上躍然而出!
一旁的魏喜低頭細看一眼,突然面色一變。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了幾分,灼灼地鎖著辰靳,口中一聲低喝。「皇上,不可!」
辰靳充耳不聞,不慌不忙將畫像展開,輕輕一抖,整幅畫像的原貌就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上面只一人,斜刺裡寥寥幾筆算是題詞,再無贅餘的描述。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幅畫,卻讓在場的官員大臣們,齊齊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這一刻,他們真情願自己瞎了!
魏喜的眼神已經由銳利轉為警惕。再三斟酌,忽然瘦長的臂膀就往辰靳手裡的那副畫猛刺了過去——
辰靳早有防備。輕鬆一躍,躲開了他的攻擊,嘴上勾起笑容,「魏公公,襲君可是砍頭的大罪,你可悠著點呐!」
魏喜面色一沉。收起手臂,卻是沉聲勸道:「陛下,還請將畫像交給老奴,此等物品,不允許出現在北燕國內!今日必須燒了它!」
「燒了它?」辰靳一臉好笑,「那可不行,這是我當成寶貝一樣的東西,怎能讓你燒了!」
一旁的大臣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上前一步跪下,神色厲然道:「皇上!這可是叛逃南燕的逆賊鳳疏狂啊!皇上你身為北燕新帝,怎能留著這等孽障的畫像在身邊?還請務必儘快燒掉!」
辰靳冷眉一沉,握著畫像的手緊了幾分,滿眼挑釁地看向跪地的大臣,緩緩咬字道:「你憑什麼說他是孽障!」
他將畫像一展,面目沉冷。朗聲道:「將九王爺燕肅祁押上來!這件事,朕要當著他的面說!」
一直被按在人群之後的燕肅祁,被踉踉蹌蹌地推了上來,滿臉憤恨。
辰靳不慌不忙瞥了他一眼,「接下來朕說的話,你可給我聽仔細了!這副畫像中所畫的,確是多年前叛逃南燕的鳳疏狂鳳大將軍!而當年,朕在宮裡剛出生之際,並不是被趙琅坤抱走的,而是他!他撫育朕長大,教會朕武功,卻從來沒有在朕面前提過一句攻打北燕、奪回王位的話,他只是默默地教朕怎樣當一個好皇帝,以圖將來他去世後,朕能繼承他的帝位。他還說,從此以後,無論北燕還是南燕,都將是燕家的天下,如此他便可無憾。所以朕,始終對他心懷感激!」
眾人聽到最後,全都驚愕得閉上了嘴。
他們萬萬沒想到,他們選出來的新帝,竟然是叛國賊的養子!
辰靳一一掃過他們面上神色,又亮出了手中的玉璽,「玉璽如今在朕手裡,你們縱然後悔,縱然不願,也要稱朕為皇上!更何況,朕確實是先皇立下的貨真價實的太子,朕想不到你們有什麼理由,不聽從朕的命令!」
「燕肅祁。」他冷冷地說完這一席話,又將矛頭轉向了燕肅祁,「方才朕的話,你都聽明白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8:56
第三十五章
燕肅祁閉緊了嘴巴,不肯開口。
辰靳也不惱,慢慢踱到他身邊,神色如附骨之疽,帶著一抹深入骨髓的冷意。他道:「你知道趙楚珩為什麼會死嗎?」
事隔十餘日,此事再次被他提起,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趙楚珩死得又蹊蹺又淒慘。好端端去祭拜亡妻,結果一夜之間火燒靈堂,再抬出來人時,人已經被燒成了面目全非的黑炭。
當時對外說法模棱兩可,燕樂晟極力掩蓋,而如今,辰靳顯然要開口揭曉當時的真相了。
「是朕殺了他。」他一聲冷笑,「朕在靈堂的棺材裡備滿了火石柴木。他進入靈堂時,朕就在屋樑上看著。知道朕為什麼要殺他嗎?」
辰靳陰狠的笑聲,讓燕肅祁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他續道:「因為他不僅和朕搶女人,還想篡位自己當皇帝!朕一來不喜歡跟自己搶東西的人,二來也不喜歡不聽話的人……你。」他冰涼的手指突然猛地刺出,一下子卡在燕肅祁的咽喉處,「從前燕樂晟和你是同胞兄弟,捨不得殺你。可對朕來說,你什麼都不是!朕可一點都不會不捨得!」
這一次,燕肅祁終於開口了,悶悶點著頭,「臣,明白。」
「很好!」辰靳滿意地收回了手,命人牽來一匹駿馬,將韁繩遞到他手裡,對上他錯愕的臉,道:「你現在騎著這匹馬出城,趕上你那出征的哥哥,把朕方才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他聽。」
燕肅祁腳步動了動,又凝在原地。
直到辰靳厲聲一吼,「還不快滾!」
他才抖了一下,翻身騎馬,一路沿著太廟外的官道,搖搖晃晃地飛奔了出去。
太廟裡,只留下神色各異的大臣,和繃著一張臉的辰靳。
他慢悠悠往回走,丟下一句,「朕累了,今天就到這吧。」然後轉身就上了轎子。
饒是大臣們經歷過再多的朝廷往事,想必也從未遇到過如此吊兒郎當隨性所欲的皇帝。
想當初一個燕樂晟已經夠讓他們頭疼了,如今這個新來的頭兒更甚……可叫他們這些一本正經慣了的老傢伙怎麼適應得了啊?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裡他們還在吐槽新帝行為散漫,那一邊,辰靳又幹了一件違背常理的事情。
他的轎子出了太廟,沒有踏上回宮的,卻是一拐,拐去了江陵城西的四合小院。
彼時,林陌染剛掙扎著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正伸著懶腰,神色悠哉地走出堂屋。院子裡灑了一地的陽光,又被梅樹枝椏分隔成點點星光。
她就這麼站在梅樹下,仰著頭,看那樹葉間漏下的陽光,鋪蓋了她一身,整個人就此融在光芒中,仿佛要化仙飛去。
辰靳一掌擊開院門大步邁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畫面。
看到那張心心念念的芙蓉小臉,在陽光中泛著晶瑩剔透的美,美得驚心動魄!
他緩緩勾起笑容,輕步走過去,卻還是被她所察覺。
林陌染猛地眯起一雙眼,警惕地打量他,「你來這裡做什麼?」
辰靳失笑,「我自然是來找你。」他站定在她面前,俯身看著那張故意板起的清冷小臉,道:「還要問你一個問題。」
果不其然,面前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吐出一個字,「問。」
他也不惱,淡淡道:「你說你今天整的這麼一齣戲,是為了啥?為了砸我場子,還是為了讓燕肅祁出醜?」
林陌染目光一閃,輕飄飄道:「都有。」
辰靳當即無奈歎氣,「大小姐,我可沒有得罪你吧。好不容易當個皇帝過把癮,你還要來鬧我的場子!」
林陌染不答話了,抬高頭,卻問:「燕肅祁呢?」
聽聞這個名字,辰靳笑意更濃,「我放他出城了。你不是想趁機找到他藏匿在城外,用來謀反的軍隊麼?」
林陌染頓時沉了眸,「你連這都猜到。」
辰靳失笑,「別忘了,你身邊還有一個是我的人。黎笙告訴我,當時你和她去九王府倦芳閣閒逛時,發現了一個側門,門鎖是新的。」
林陌染噙著半抹笑意,未至眼底,道:「然後?」
「然後,黎笙還發現,側門附近有許多馬蹄印,是新踏上去後,又被沙土匆匆掩埋的。當時你也看見了,卻沒有跟她說,反而問起門鎖的事情,借此轉移她的注意力。」
林陌染點點頭,「當時我還不能完全相信她,所以沒有說。」
「不錯不錯!當真不錯!」辰靳眼裡泛起了欣賞之意,「能防人,能揪出內賊,能知微見著,還懂得拿皇上當槍使。」
林陌染當即回敬,「前面的話我認了,最後這句可不敢當。我向來只有拿你當槍使,可沒有拿皇上當槍使。」
辰靳不滿意了,一扯身上的龍袍,「喂喂!看清楚,我現在就是皇帝!」
林陌染哼笑一聲,「這個皇帝,你準備當多久?」
辰靳揚起一抹曖昧的笑容,「如果我說一直到我死,你信嗎?」
「不信。」林陌染冷冷一句話打發了他,「你當不了那麼久,燕樂晟遲早會回來。」
「好吧!」辰靳一攤手,「那我就等他回來。可是在他回來之前,這個位置還是我的。」
林陌染搖搖頭,無奈道:「你和他究竟搞什麼陰謀?」這件事,燕樂晟始終沒有告訴她,甚至在她面前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
沒想到,辰靳面色一沉,「我和他?」他笑道:「我和他如今只剩下一個關係,那就是你。」
他這話說得決然,哪知林陌染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推了回去,「我和你沒有關係。」
辰靳那死皮賴臉的痞勁就上來了,一手將她撈進懷裡,「現在沒關係,日後可以慢慢培養關係。遲早有一天,我和你的關係就會變得像從前你和燕樂晟的關係一樣。」
林陌染不等他說完,已經像兔子一樣掙脫了開去。
一邊嫌棄地理了理被弄皺的衣袖,一邊埋怨地看著他。
卻在這時,一個侍衛猛地將院門推開,探進來一張驚慌失措的臉,「皇上!不好了!燕肅祁領著他的孽黨,要去行刺戰王!」
辰靳還未動,身旁那瘦小的女人已經飛快地竄了出去,到馬廊旁一解馬繩,翻身上馬,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下一刻,已經兩腿一夾馬肚,風一樣沖了出去——
「你慢點!」辰靳在後面焦急地追上去,腳步輕點,一個飛躍輕巧地跳上了她的馬背,將她整個攬牢在懷中。
低頭只看見風中那一張繃緊到極點的小臉,一雙眉擰得緊緊的,狂風將她的秀髮吹得淩亂飛起,她絲毫不顧。
「燕樂晟只有一個人!」她突然帶著絲微的哭腔道:「他為了跟我成親,昨晚留下來,沒有跟軍隊一起走!今天早上他才趕過去!他只有一個人!」
辰靳心裡猛地一酸,無奈長歎一聲,解下了自己的外套,將她裹緊,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韁繩,將馬趕得更加飛快。
江陵城外,一片繁雜勝景。商攤小販綿延數十裡,人群往來,更有說書先生擺了一茶桌,依依呀呀不停地敘述。身邊喝彩的聽眾圍了整整三層。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9:09
第三十六章
忽然一匹馬,載著一男一女,從這正熱鬧的街巷裡斜刺裡沖了出來,直奔城外更遠處。
人們慌不擇路,被嚇得抱頭鼠竄,一時間雞飛狗跳,咒駡聲連成一片,更加熱鬧。
那馬匹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忽聞馬背上,一聲女子的嬌喝當頭傳來,再然後是凜然的一鞭,狠狠抽在馬鞍上。
「啪」的一聲脆響!
馬兒飛快地踏起四蹄,風一樣呼嘯而過,終於消失在遠處。
越往城外走。環境越荒涼,最後只剩一片沿河瘋長的草。
跨過江陵城的界山之後,眼前便是連綿的丘陵。
耳邊聽聞風聲呼嘯,送來陣陣金戈鐵馬刀槍撞擊聲。辰靳勒緊了馬頭。帶著一臉焦急的林陌染,謹慎前行。
山的另一邊,兩方人馬廝殺正酣。血沫橫飛間,是一個個倒下的身體。看得林陌染一陣心驚膽戰,手越握越緊,渾身僵硬。
「他不在這……」辰靳思疑地嘀咕了一句。
林陌染心一涼,「燕肅祁也不在!」
辰靳狠狠一拽馬頭,「走!」當下趕著馬飛奔闖過交戰的人群,往山的另一邊去,「沿著車輪的印子,這邊還有另一隊人馬!」他快速給她解釋。
奔出數裡。冷不防馬蹄子突然一抖——
「不好!絆馬索!」辰靳一聲驚呼,已然將林陌染整個裹了起來,單手撐著馬背,借力一躍而起。
瞬間飄忽落在一旁。再一看,馬已經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該死!」辰靳懊惱一歎。「方才太急,未曾覺察!」他驚惶察看被護在懷中的林陌染,「你可有受傷?」斤廣華血。
林陌染卻在思考另一個問題,「沒有了馬,怎麼趕上他們……」然而她搖頭之際,目光卻越過他,投向了靠近懸崖的地方。
那裡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外,還站著一個人,直勾勾地陰笑著,看著他倆。
燕肅祁帶著一絲狠笑,身後烏金銀緞狐裘大麾在風中獵獵作響,「來了?」一開口就是無比諷刺的聲音。
林陌染厲然直視他,「燕樂晟呢?」
「他?呵!」燕肅祁淡淡瞥一眼懸崖,「他在下麵呢!你要不要下去找他?」
「我先找你!!」
誰也料不到。就連辰靳都還未動時,毫無武功功底的林陌染竟然快步沖了過去,反手從髮髻抽出一把短刃,猛地抵在了燕肅祁咽喉!
這是燕樂晟臨走前給她防身用的。此刻,她只想用它來殺人!殺了眼前這個屢次擋在他們面前礙眼的男人!
就是他!在幕後和趙家狼狽為奸!幾次陷她和燕樂晟於不利!他早該死了!
「你表面貪財,實際上,卻是在秘密籌資暗中培養孽黨!這麼多年來,你在眾人面前一直扮演著懦弱無能的樣子,真是演得一手好戲碼!」
林陌染毫不留情一一揭穿他,「眼見著燕樂晟的注意力被轉移到趙家,你就趁機高調崛起,先是扮演深情王爺,企圖在百姓心目中塑造一個仁義的形象,想借此籠絡民心。然後又迅速集結逆黨,準備攻打江陵城,取得帝位!」
她頓了頓,諷笑道:「如果我沒猜錯,你甚至連諭旨都準備好了,就藏在那晚來靈堂祭拜的趙楚珩身上,想讓他暗中來個偷樑換柱,將趙琅坤藏在林萱腹中的真諭旨給掉包……不幸的是,卻被我一把火。把趙楚珩和偽造的諭旨都給燒成了灰燼。」
「不錯。趙琅坤這個老東西,差一點壞了我的棋局。」
「想當然,趙琅坤身為北燕老臣,自然是希望能以和平的手段取得帝位,而你,卻慫恿他兒子趙楚珩,企圖用武力謀反!生生使得他們父子反目。」
林陌染冷笑搖頭,「趙琅坤為了阻止你瘋狂的計畫,委婉地提醒了燕樂晟,要攻打南燕。這才使我們的注意力從西域乾羅國轉移到南燕和你身上!你得知後,暗中派人將他趕盡殺絕,逼得他不得不棄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隻身逃亡南燕!」
「分析得一點不錯!」燕肅祁直認不諱,「你們也不賴!我原以為,燕樂晟被封為戰王出征,真的是去攻打南燕。沒想到,竟是你們設好的套!他在城外設下埋伏,只等我領兵潛逃……呵!」
他一陣冷笑,「我折了三千多人馬,取他一條命,也算值了!」
話未盡,脖頸上的刀鋒瞬間逼近,在他早就被風吹得乾裂的肌膚上劃出一道血口。
林陌染雙眼通紅,發狠道:「你敢殺了他!我先殺了你!」
燕肅祁在她的逼視下,從容不迫地用眼神指了指他們的頭頂,「殺了我,你們也活不成。」
兩人聞聲望去,頭頂不過五六米高的地方,正懸著幾塊巨石,被幾個虎背熊腰的外地裝束的男子用粗繩捆著,粗繩之下,竟然吊著幾個遍體鱗傷的人!!
細眼看去,卻是之前聽從她的命令去江陵城散播謠言的丹色閣成員,還有……!
「黎笙!」林陌染失聲喚道。
身側,辰靳亦是繃緊了神色。
被吊著的幾人,包括黎笙在內,卻都是咬緊牙關,不發一言,滿臉堅忍之色。
燕肅祁神色瞬間無比得意,「你以為,你能佈局害我,我就不懂反將一軍的道理?左右燕樂晟已經墜亡在崖底,不若你從了我,跟我回南燕,還能救這幾人的命!回南燕後,我定叫父皇好好疼你!你知道,鳳大將軍平生最愛兩種東西,一是酒,二是女人!尤其是年輕漂亮水嫩無比的女人!」
「呸!」辰靳對著他的臉猝了一口,「鳳大將軍?!他就是個竊取皇位的陰險小人!只要我辰靳還活一天,南燕的帝位絕對輪不到他來坐!而你,你竟然認賊作父!愧對鳳將軍多年來對你的念念不忘之情!」
「念念不忘?」燕肅祁頓時覺得可笑,「他明知道我是他的親生兒子!卻還是任由我被北燕帝困在這裡當人質!!你說我認賊作父?這麼多年來,我在這當個毫無實權的狗屁九王爺,喚那死老頭一聲父皇,才叫真的認賊作父!」
一旁林陌染皺眉詫道,「他是你弟弟?」
「不是。」辰靳飛快解釋,「鳳疏狂當年將我抱出宮,逃亡南燕時,並沒有帶上他的家眷。先皇便將他妻兒殺了,只留下一個六月大的男嬰,當皇子養在了身邊。」
他轉向燕肅祁,很是憤慨,「父皇從不曾虧待你,相反,因為當年對鳳將軍一家痛下殺手,他一直心懷愧疚,是以這麼多年來,始終將國內最好最珍貴的賜予你,甚至叮囑燕樂晟,要好好對你……」
燕肅祁一聲冷哼,嗤之以鼻,「好好對我?!好好對我的下場就是把我攆得跟落水狗一樣滿地找牙?!」
辰靳怒喝,「那是因為,你有了反心!」
「夠了!」燕肅祁冷冷回敬,「有反心也是被你們逼的!當年鳳家一門忠烈,為大燕打下多少江山,卻因為一句功高震主,被問斬九淵台!我父親迫不得已叛逃嶺南,自立南燕!而狗皇帝,竟然殘忍地殺了我全家!!這筆債他怎麼還?!燕樂晟怎麼還?!」
一語罷,他似再也不能等,眼中倏忽騰起怒卷的殺氣。
忽地反手一揮,大聲朝上頭喝道:「放巨石!」自己卻迅速反身,一手扯住身邊的林陌染,將她甩進了身後的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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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9:22
第三十七章
辰靳飛身要救——
不料林陌染猛地回身,一掌將他推開,柳眉屏著狠戾又堅毅的神色,「救黎笙!!」
下一刻,馬車卷起滔天的塵埃,飛馳而起!
辰靳微微一怔,死死擰緊了眉,然後不及猶豫,扭頭閃進了紛雜砸下的巨石塊間——
身形如箭,長臂瞬間救起幾人,又飛身而退。
腳步剛沾地,幾人堪堪站穩,還來不及言謝。
就見辰靳一言不發,又是幾步縱起,已然輕躍追向那輛早已不見蹤影的馬車。
馬車裡,林陌染因為被突然甩入,一頭狠狠磕在了車窗欄上,頭暈眼花。好半晌回過神,才發現車裡除了燕肅祁外,還有另一個女人,正陰冷冷地看著她發笑,那張豔麗的面容,散發出一股狠然的戾氣。
「林妹妹,真沒想到還會見到你呢!我們家王爺惦記著你,就連逃亡都要帶上你,你該覺得榮幸才是。只不過啊……」她忽然掩面嬌笑一聲,窩進了燕肅祁的懷中,嬌滴滴沖著燕肅祁道:「爺,能不能別讓林妹妹當側妃了,就讓她去南燕宮的浣衣局,當個伺候馬夫的小丫鬟吧。省得總在妾身面前晃,鬧心得很!」
燕肅祁雙手裹緊她的肩膀,笑道:「愛妻想怎樣,就怎樣。」
說罷,竟然毫不顧忌車裡還有第三個人在場,俯身低下頭,就噙住了她飽滿的柔軟,狠狠吸允起來。
趙婉瑩的嬌吟聲頓時傳遍了一整個車廂,還不忘對林陌染投來挑釁的目光,盈盈的笑意裡滿是怨毒。
不過轉瞬間,面前的兩人已經衣衫不整,呈上下姿勢交疊在馬車的軟凳上,粗重的喘息聲,聲聲如悶雷,吵得林陌染頓時心悶煩躁。
偏偏這兩人還以為她是被氣的,動作更加狂狼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水漬聲、激吻聲和嬌吟響作一片,整個馬車都跟著他們在前後左右地震動。
林陌染只覺得噁心,乾脆閉上眼,來個眼不見為淨。
若是方才那柄短刃還在她手中,說不定此刻她真的會突然發難,一刀把燕肅祁的那處給廢了!
馬車駛過這片丘陵後,走進了一片更加嶙峋的山脈。四周荒無人煙,唯聞馬蹄聲陣陣,踏破此地的空落。
林陌染大概聽林奕他們說過,要從江陵去南燕,除了過長江之外,就是走五峰山。山路雖然崎嶇,但勝在隱蔽,很多逃犯匪盜為了躲避追蹤,都會選擇走這條路。
果不其然,馬車才走了片刻後,就有一隊人馬從山道兩旁沖了下來。
來者和車夫嘀咕了幾句,言辭間一開始還挺客氣,後來漸漸有些分歧,吵了起來。
燕肅祁皺眉,放開一身歡愛紅痕的趙婉瑩,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一撩車簾走了出去。
「什麼事?」
「太子殿下,你不是說,要帶你的人來支援我們嗎?前方那個將軍,武力好生了得!兄弟們都快支撐不住了!後面來的那人,雖只有一個,也是個能打的!兄弟們為了拖住他,死了不下十個啊!再這樣下去,我這班兄弟非都死光不成!」
燕肅祁漠然道:「我還沒說你們不頂事呢!你們倒好,來找我要人?!」
「太子爺!當初你可不是這樣的,說了只要我們跟你聯手滅掉這支精銳隊伍,將來你們打下北燕的江山,也會封我們一官半職!你這今天要是出爾反爾,可別怪兄弟們立刻撤人啊……」
「慢著!」燕肅祁這次放軟了語氣,「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家都是自己人,誰也沒有必要做得那麼絕,對不對?你也看到了,方才出江陵城不遠的山坳處,我已經折了三千人馬,如今是真的騰不出人手來幫你們……不若這樣,你們先頂著,放我過去,等我回了南燕,向父皇請示後,立刻派兵過來救援你們,如何?」
來者猶猶豫豫,開始推三阻四談條件,無疑是在說自己定了多大的壓力,付出了多少。
燕肅祁這時又開口說了句什麼。
林陌染一時沒聽清,正想將身子探過去,聽個仔細——不料就在這時,左手卻被什麼東西突然一繞!一股巨大的衝力猛地襲來!
緊接著,她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後狠狠摔了下去!
想像中的巨響並沒有傳來,反而是身子,突然產生了失重感!
林陌染瞬間睜大眼睛,抬頭看去——
自己一手被細繩綁著,整個人飛出了馬車後窗,已經有半個身子懸空在崖邊!!
一抬頭,是趙婉瑩那張陰測測的笑臉,「林妹妹,你真以為我會任由燕肅祁將你活著帶回南燕,繼續在我面前晃嗎?」
她一手拿著一把剪子。堪堪卡在細繩上,只差一寸,鋒利的刀刃就能將細繩剪斷!
趙婉瑩滿臉挑釁,頗為享受這種操控著別人生死的感覺,輕笑道:「如今,只要我現在一刀子剪下去,你就會無聲無息墜落山谷,連屍首都找不到!」
林陌染這才發現,那原是綁著窗簾的繩子,被趙婉瑩解了下來。
一頭還系在窗戶上,另一頭系著一塊大石頭,在她腳邊繞了一股。方才趙婉瑩就是把大石頭推下懸崖,借石頭下墜的力道將她帶出了馬車。
如今。只要趙婉瑩手裡的這根繩子一斷,她就真的要被巨石連帶著,飛速墜下山崖。
雖然她還有兩條命,但一想到其中一條要以這樣無辜慘烈的方式折損掉。就覺得心有不甘!
林陌染轉念一想,試著先跟她拖延時間,只要燕肅祁發現,應該不會讓她就這樣死去。
「趙婉瑩。」她故作鎮定,淡笑道:「你不覺得就這樣讓我死,太便宜我了嗎?」
趙婉瑩微一皺眉後,旋即了然,「林妹妹別妄想拖延時間,你越是想拖延,我越是怕夜長夢多,說不定就剪得越是順手!更何況。只要你今日一死,橫豎都是我賺了便宜。只要這樣就夠了!」
林陌染卻耐心跟她周旋,「你就不想想,你今日把我弄死,明日去到南燕宮,連給未來的公公。南燕國國主準備的禮物都沒了,豈非有失禮節?」
此話確實說到趙婉瑩痛處,他們逃得匆忙,別說備禮,就連隨身帶的細軟物資都不多。若是將林陌染留下,必要時還能將她賣了換錢……
趙婉瑩愣神之際,林陌染手裡的動作也絲毫沒有停。
她保持上身不動,以免趙婉瑩察覺,暗中卻躬起身子,手腳並用。好不容易將纏在左手腕的細繩給取了下來。微一細想,轉手將細繩反系在了馬車的車輪上,只一手輕輕掐著,以防趙婉瑩懷疑。
準備就緒後,她決定將死還是生的結局,讓給趙婉瑩自己去選擇。遂仰起頭,又催促了一句,「趙婉瑩,按我說的,將我拉上去。不然你和燕肅祁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趙婉瑩似已經有些動容,將繩子往上提了一提,忽然臉上又閃過一抹狠戾,陰森森笑了起來,「林陌染,你當我是傻子嗎?!將你送給南燕國主,萬一你討得了對方的歡心,將來指不定就是南燕國皇后!還是要爬到我頭上去!你以為,我趙婉瑩會這麼傻,給你這樣一個絕好的機會,繼續爬到我頭上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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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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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29:36
第三十八章
她陰森森笑罷,再不猶豫了,手起刀落,一剪子狠狠剪了下去!
細繩頃刻間便斷為兩截。
然而本在冷笑的趙婉瑩,卻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巨石拽著馬車,往懸崖的方向挪動著!
而本應該迅速掉下去的林陌染,卻緊緊攀在了車沿上,一點一點挪了上來!
「不可能!」趙婉瑩恍然醒悟發生了什麼事!她竟然將細繩和馬車綁在了一起!趙婉瑩怕死地迅速想鑽出馬車——
不料就在這時,林陌染為了爬上懸崖,猛地一下用力,反作用力帶著馬車又是狠狠一抖!
趙婉瑩重心不穩,反而一個跟頭往後摔了下去!
這一摔,連帶著整個馬車都是一抖,車輪便都開始向後滾動!
「救命!!」掙扎著爬起來的趙婉瑩,還未及把手伸出車門,馬車就快速地往懸崖邊退了過去,連帶著幾匹馬都被猝不及防地拽倒在地!
「燕肅祁!救我!快救救我!!」
她帶著慘然的哭腔,驚慌失措大聲呼喊。
然而驚詫回神的燕肅祁,瞬間的怔忡後,卻只是迅速揮舞佩劍,一刀斬斷了馬匹和馬車相連的車鞍!!
「不!!」趙婉瑩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毫不猶豫的動作,瞬間面如死灰!
這個男人,方才還跟她在車內抵死纏綿,深情言愛的男人!轉眼間,竟然能這麼冷靜地旁觀她的死亡,而不願冒死伸出援手救她!
「燕肅祁!!你不得好死!!」一聲絕望悲愴的哭喊聲,隨著馬車重重墜入山谷,也漸漸變得消沉,無數回音,在山谷間飄蕩!
直到馬車墜地時傳來一聲巨響。
所有的聲音,才戛然而止!
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
燕肅祁神色複雜地注視著趙婉瑩墜亡的地方,久久沒有回過神來。這麼高的距離摔下去,她必然是屍骨無存的下場,瞬間一陣戚然浮上心頭。
然後,他緩緩地,將目光對準了林陌染,眼中迅速騰起一股狠戾,「你!」
他揮舞著手裡的劍,大步朝她走過來,「你在馬車上動了手腳!你害死了她!!」
林陌染毫不畏懼,聳聳肩嘲諷道:「九王爺又何曾不是殺她的兇手?如果方才,你不是一意要保住馬匹以便趕路,一劍斬斷了車鞍,馬車就不會這麼快墜下去,趙婉瑩說不定還有救……」
燕肅祁惱羞成怒,猛地揚起手就要給她一巴掌!
林陌染不避不懼,迎面直視他,「仔細別毀了我這張臉!若是討不得你父皇的喜歡,你可是再也沒有別的女人可以送了!」
一句話揭穿他,他帶上趙婉瑩,也不過也是為了送給父皇,討得對方歡心,作為換取政治利益的工具罷!他根本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深愛她!
被揭穿的燕肅祁,怒目狠狠剮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憤憤地放下了手。
「把馬套好!」他轉身指揮著方才匆匆跳下馬車的車夫,指著兩匹馬其中一匹道,「把這個女人綁在上面!」
然後一臉陰鬱地走到方才從山坡沖下來的那隊人馬前,怒道:「還不滾開!眼瞎了,沒看見嗎?!本太子的太子妃,方才被這女人害死了!本王現在沒心情也沒閑功夫跟你們在這唧唧歪歪!馬上讓開!惹火我了,小心我一直罪狀告到父皇那裡!別說封官了!保不保得住這條小命都難說!」
然而為首那男人,卻是眼睛直勾勾掃向了被車夫狠狠拽上馬的林陌染,沉眉深目中劃過一絲複雜的思慮,轉瞬即逝。
他隨即淡淡看了燕肅祁一眼,也不知是聽了他說的話,還是看到了林陌染這個人,竟然很爽快地,一言不發帶著他的兄弟們,又沿著來路返回,頃刻間,黑壓壓十餘人,走得乾乾淨淨。
三道上,只剩下兩匹馬,三個人。
清清冷冷站著,面上帶著一抹劫後餘生的疲憊。
燕肅祁不敢再作耽擱,迅速上馬,一手緊緊摁住身前的林陌染,一手牽著馬繩,狠狠一夾馬肚,往深山深處走去。
殊不知,等他們三人走出一段距離後,方才山坡上的那群人,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道。
然而這一次,為首那個男人的身邊,卻多了一個豐神俊朗的少年俠客。
只見他一手扯掉了遮住半邊臉的面巾,露出一張清秀白皙的面容,額頭飽滿,五官立體,一眼看去,竟和林陌染有七八分相似。
在他身後,一名隨從追隨著他的目光望去,似有所悟,道:「肅弟,方才那女子……是否要派弟兄們去救?」
男子思疑片刻,道:「我自己一人去便可。」
旋即又轉向為首的男人,雙手抱拳,恭敬道:「懇請師兄派人前去支援戰王!」
為首男子搖頭歎氣,「此事,我也希望能幫你……只是閣主那邊……」
男子正色應道:「閣主那邊,我自會勸解!師兄且放心!」
「如此,也好!我也懶得替這班狼心狗肺的收拾爛攤子!要不是鏢車被姓鳳的扣押了,我們堂堂絳色閣馬幫,如何會淪落到助紂為虐的地步!」
他一夾馬肚,「弟兄們!跟我上,助戰王打一場硬仗!」
眾人跟著齊聲喊,十余匹健壯的駿馬,頓時卷塵而去。
這一邊,清秀男子冷靜對身邊幾名隨從吩咐道:「你們去看看後頭那位,追上來沒有?必要時,助他。」
林陌染雙手被縛在身前,身後又是燕肅祁的大手,牢牢掌箍著她的腰身。
這一路行來,無論她怎麼掙扎,都沒法逃開去。
「省點力氣。」頭頂傳來涼涼的聲音,燕肅祁冷笑道:「你若實在想動,不妨等到了我父皇的宮裡,躺在他身下時,再好好地動!」
「呸!」林陌染啐道:「小心我一手掐斷你那老色狼父皇的命根子!」
「那更好!讓他絕子絕孫,我就能穩坐北燕太子之位,不出三年,我就能繼承皇位。」
他低手掐住她的下頷,迫使她抬頭迎視自己,「我保證,如果那時候你還能引起我的興趣,我定會將你迎娶進後宮,繼續當我的小妾!」
林陌染只覺得一陣噁心!
她表達反感的方式,就是把腦門狠狠往燕肅祁下巴頂過去——
腦門可比下巴硬多了,這一下,她又用了十足的力氣。
頂過去的瞬間,只感覺頭皮一抽,自己率先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的腦門都這樣疼,更遑論燕肅祁的下巴!
頭頂頓時傳來一聲悶哼!
「嘶!」
燕肅祁疼得兩眉一蹙,眼睛都眯了起來!下意識就鬆開了掌箍在她腰間的手,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
感覺到腰間力度消失,林陌染靈機一動,忽然一個翻身,直直就往馬背下摔了過去——
燕肅祁大喊,「你敢跑!你能比我的馬跑得快?!!」
林陌染身子一翻,一聲輕笑,「比不了快,那便比慢唄!」
同時抬手從髮髻上一抽,抽出根銳利的發簪來,身子墜地的瞬間,反手狠狠一下,刺進了馬腿上!
馬吃疼一聲長嘶!瞬間發狠地往前奔去!
燕肅祁這才明白她竟然打著這麼個注意!若是仍由瘋馬拽著他往前跑,指不定會被甩下懸崖!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29:51
第三十九章
他不敢繼續留在馬背上,狠狠一咬牙,還是果斷一個飛躍,棄了馬,自己空中一個回翻,雙腳重重踩在了地上。
這時,馬兒已經嘶叫著轉過一個懸崖,後腿因為負傷,掌握不好方向,一個猛地撞上了道路旁的石塊,直直橫飛了出去,重重倒地之後,四蹄抽搐了一陣,就累得再也沒有爬起來。
燕肅祁早已火冒三丈!她毀了他的馬車,如今又毀了他其中一匹馬!只剩下一匹!斤廣呆號。
他一手重新將林陌染拽緊!把馬車夫從馬上扯下來,狠道:「你下來!把馬讓給我!」
馬車夫一聽,哪裡肯啊!這荒山野林的,且不論後面還有一群馬賊盯著,這時候要是沒了馬,他不是被活活餓死在山道上,就是被馬賊給亂刀砍死!
左思右想,他突然兩眼發狠,一腳踹向燕肅祁的手,自個兒抓牢了馬繩,飛也似的逃往大山深處!
燕肅祁頓時氣急敗壞開罵道:「王八羔子!你給我滾回來!!」
林陌染在一旁冷冷笑了,「一個小小的馬車夫都不聽你的。你還想當皇帝,指揮天下人?」
燕肅祁將狠戾的目光投向她,頓時眼中生氣一抹嗜殺之意,「是你!每次都是你!壞了爺的好事!這一次還差點把爺害死!林陌染,我先殺了你!管他什麼狗屁送給父皇的禮物!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他發狠的叫囂之下,猛地反手一個用力,將林陌染半個身子推出了山道,壓在了懸崖的邊上!
林陌染抽掉發簪的長髮,瞬間如野草般,墜落在山谷邊,隨風在空中亂舞!而她耳邊,全是碎石雜物被燕肅祁的動作帶飛,撲簌簌往下掉的聲音!
餘光往旁一瞥,目之所及都是光滑的岩壁,根本沒有的依憑!
若是從這裡摔下去,只怕她會死得比趙婉瑩更慘!
「去死吧!」
燕肅祁卻沒有給她任何思考的時間,這一次,他發狠一聲喊,手中力道猛地將她往前一推!
林陌染整個身子就如同飛舞的落葉,瞬間飄蕩到了空中!
下一刻,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她完全不受控制地,直直地往懸崖深處墜了下去!
徹底懸空之際,她下墜的身子突然被一股瘋狂的力量給拽住了!
一抬頭,辰靳那張驚惶到極點的臉,就這麼映入眼中!
「抓緊!我帶你上去!」
他半個身子懸空在山谷間,全靠腳尖倒鉤著路邊一株長歪的老樹幹。手臂用盡了全力,死死抓住她的手。
「別放手!」他咬著牙,像在對林陌染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林陌染原本已經墜下的身子,就這麼被他一點一點扯回來。由生到死,就是他一手臂的距離。
因為施展太多力氣,腿和腰同時繃緊,辰靳那俊逸的面容開始充血漲紅。
「我不會讓你死……不會!」他突然猛地發力!
林陌染被他拽得飛上了懸崖,一手攀在了老樹幹上,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自主發力的點。
然而耳邊,卻同時傳來一聲骨骼脫臼的聲音。
辰靳原本就受傷折斷過的右臂,因為救她,用力過度。再一次發生了骨折!
「你……?」林陌染驚呼,「快放手!不然你的手會廢的!!」
辰靳死死咬緊牙關,「不放!」
風將他鬢間的碎發吹得淩亂,卻絲毫不能掩蓋那張絕世俊朗的容顏。
他可以一如從前那般玩世不恭。就如同對待其他任何事物一樣,用敷衍的態度地對待她的生死。他可以瀟灑地一走了之,他甚至不欠她什麼,至始至終只有她欠他。
可是他沒有,他寧願豁出自己的一切,只為了救她。
這樣一個男人,要什麼沒有,何必為了她,如此……
「你忘了,我是九命貓……」林陌染狠狠心,就想放開手。
辰靳瘋了似的將她拽得更緊。啞聲嘶吼,「不准!只要我在這,就不會讓你失去任何一條命!一條都不行!」
她眼眶一熱,堪堪忍住正要滿溢的淚水,一時間耳邊只剩下他嘶啞的這一聲叫喊,久久地震懾著她的心。
可是忽然之間。本是拽緊她的辰靳,身子猛地就是一抖。
「抓緊!」
他只來得及交待這一句,手臂一松,人就被什麼力道給扯得向後翻去。
燕肅祁陰冷的笑聲旋即傳來,「不放手,那就一起死!」
再然後,是刷刷的金屬碰撞聲,破空而來。
燕肅祁的劍勢太猛。
身子倒掛在懸崖邊的辰靳,根本使不上力氣去回擋他的招式,無奈之下只能僅用折斷的手臂,堪堪將林陌染勾住,然後起身,只用左手舞扇招架對方的攻勢。
林陌染好幾次被他飄忽飛躍的身形帶得左右搖擺,又聽得耳邊他因為手臂被折強忍痛苦的吸氣聲,更堅定了要放開手的想法。
她先試著自己攀扶在樹幹上。然後一點一點鬆開他的手。
感覺到手上力度消失,辰靳分神詫異回頭,見她只是懸在樹下,放下了心,這才開始全力應對燕肅祁的進攻。
因為受傷的右臂沒辦法用力,辰靳扇舞的速度失了一分淩厲,竟然和燕肅祁不相伯仲。
半空中,林陌染也不知道自己吊了多久,感覺手臂漸漸酸麻,頭頂依舊傳來猛烈的打鬥聲,夾雜著辰靳時不時分神發出的叫喊。
「陌染?」
「嗯……」
一開始,她會迅速回一句,以免他擔心,疏忽了燕肅祁的進攻。
後來,他越喊越急。
「陌染!別放手!一定要抓緊!我馬上來!」
她卻有些無力回應,好半晌,迷糊地點了點頭,也沒意識到他看不見,手酸麻得連聲音都懶得發出。
突然頭頂探出一張臉。
卻不是辰靳。
燕肅祁揮舞著劍,嘴邊勾起森寒的笑意。
一揮手!
樹幹應聲而斷!
這一次,因為相隔太遠,辰靳終於無法再救她!
呼嘯的風聲夾裹著林陌染瘦弱的小身板,疾速降落!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辰靳,竟然不要命地,整個人躍出了懸崖,飛身跳下裡,拼命地要勾著她的手。
「夠了!」林陌染慘然一笑,啞聲沖他喊,「你為我做的這一切,已經太夠了……」
她的聲音,漸漸被風聲所淹沒。
她和辰靳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大,他拼命要伸過來的手,終於,也夠不著了。
林陌染閉上眼的前一刻,看見就在自己墜落的而不遠處,另一道黑影也急速地跌落下來。
辰靳發狠地,招招直取燕肅祁命脈,扇舞的動作大開大闔,根本不顧及自己的防守。
甚至好幾次,燕肅祁明明一劍刺中了他的要害,鮮血直流。
他卻仿佛沒事人一樣,只顧著使出最淩厲的殺招!
終於,燕肅祁被逼退到懸崖邊,只差一步,就會墜下,落得和林陌染一樣的下場。
「燕辰靳!」最後時刻,他企圖搬出鳳疏狂的名義,做著最後的抵死頑抗,「我爹養大了你,你卻要親手殺死他的唯一的兒子!!」
「所有傷害過她的人,我都不能容忍!」辰靳一張臉死灰般陰沉,冷冷看著他,「趙楚珩是死,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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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0:14
第四十章
他幾步迅速逼近,根本沒有絲毫停頓,快得完全看不出身形,一招將燕肅祁直直挑下懸崖。
燕肅祁失控地往下飛降,一張臉因為極度恐懼,而怪異地扭曲!
辰靳一身是血,冷眼看著他越墜越深,然後緩緩地,僵硬地,扭頭看向不遠處。
山崖雲深霧繞,已經早就看不到林陌染的身影。
他護了她這麼久,她竟然,在他眼前,這般消失離去……
辰靳緩緩丟開染血的錦扇,猛地雙膝一曲,跪倒在了地上,朝著上天,那該死的不長眼的老天,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
另一個山道,斜刺裡,沖出一隊人馬,狂奔的馬蹄帶起一陣沙塵飛揚。
為首那人一身饕餮紋明光鎧,渾身浴血,身形卻穩重如山,頭盔下露出的雙眼,透露出一股濃濃的剛毅沉冷之色。
他策馬疾奔,一眼掃到了跪在懸崖邊的辰靳。心中瞬間泛起不好的預感。
迅速一個起落,用比馬匹更快的速度,飛躍至崖邊,腳步穩穩落下。
然而只一眼,臉色瞬變蒼白!
辰靳一身月白長袍染滿了鮮血,身上數處要害皆被刺穿,全靠他用深厚的內力屏住血脈,才不致失血而亡。
然而更來者驚歎的是,伴隨眼前之景,迅速滿上他心頭的疑惑。
「陌染呢?」
他不問這兩個字還好,一問,原本頹然跪倒在地的辰靳,竟然猛地站起來,同時一手取扇,直刺他咽喉!
「你還有臉問我林陌染?!她怕你獨自一人遇險,為了尋你,單槍匹馬闖入交戰的人群!」
不等他說完,來者一把扯掉面上的頭盔,露出一張俊逸豐神的面容,只是狠狠一個擰眉的動作,就透露出一股與生俱來的王者的淩厲氣勢。
燕樂晟此刻根本無法顧忌辰靳的重傷,他甚至無法克制自己的力度和情緒,一把就扯上了辰靳的衣襟,將他拉到自己面前,雙眸驚詫逼視——
「林陌染,在哪裡?!」
辰靳瞬間悲涼地閉上了雙眼,仍由他緊緊拽著自己,卻是沉重的一言不發。
燕樂晟徹底怒了,又怒又慌,那種心空空落落絲毫沒有依憑的失落感,狠狠折磨著他每一根神經。
他不敢想那個答案,不敢去想辰靳不回答他的原因。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重重地開口問,「她在哪裡?!回答我!!」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山崖間呼嘯的風聲,和辰靳無盡的沉默。
燕樂晟狂怒地甩開他,失聲嘶吼,「我把她交給你!我把她的安危交給你!!我讓她跟著你,讓你護著她!!!」
他雙目瞬間染上猩紅,直直注視著面前這個早已頹然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男人,情緒徹底失控,「你把她藏到哪裡了?!你把她藏哪裡了!!我把她交給你時,她還是好好的……好好的!為什麼……」
他無力地頹跪在地,眼睛無神地望著崖邊,那淹沒了一切的雲海。
雙眸中的猩紅,就跟他鎧甲上沾滿的鮮血一樣,蒼涼。
忽然,他似猛地意識到什麼,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亮光!
就好像無盡的黑夜裡,突然燃起了一根希望的燭火!
燕樂晟猛地站起來,一個飛躍,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在馬鞍上!
頭也不回地策馬而去!
「給我找!統統下去給我找!她不會死……」到最後,只剩下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在一遍遍默念,仿佛在強迫自己去相信,「她不會死……她是九命貓……」斤雜邊巴。
身後,卷起塵埃如風暴。
他一人一馬,率先沖下了山道,身後靈鷲藍緞大麾在風中肆意狂舞。
在他身後,醒悟過來的辰靳,亦如一道血紅的閃電,迅速跟了上去!
夜深時,山谷間的霧氣亦升騰而起,放眼望去,盡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燕樂晟領著將士和暗衛,已經在這裡不眠不休找了四個時辰。
什麼都沒有發現。
只有摔成肉餅的燕肅祁,腦漿四溢地躺在兩塊巨石見,一雙眸子爆裂而出,毫無生氣地盯著天空。
而本該在他附近的林陌染,卻消失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因為太過焦慮,燕樂晟好幾次口吐鮮血,眼前發黑。他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本已體力透支得厲害,如今四個時辰,呆在霧瘴濃重的山谷,精神緊繃地尋人,身心上的透支更加嚴重。
幾個部下不忍地勸他去休息,都被他煩躁地一劍擋開。
「滾!要休你們自己休!我一定要找到她!」
後來,他們逐漸擴大範圍,卻仍是一無所獲。
辰靳失血過多,終是堅持不住,昏死過去。
燕樂晟只得命人將他連夜送回江陵,自己仍咬牙死死堅持著。
直到最後,他終於明白,這一次,再也找不回她了……
就如上一次一樣。
可是他堅信,她一定會回來!
「林陌染……」他反手用劍狠狠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慘然苦笑,眼神越過了面前這無數重山脈深林,「我會一直等,等你回來,不論多久……」
三日後,辰靳自北燕寢宮醒來。
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國喪。三日……悼,林陌染。」語罷,面目冷靜得看不見一絲漣漪。
中秋夜,碩大的月亮無依無憑,獨自懸掛在夜空之上,泛著慘白慘白的光。
武陵城外三十餘裡,一處篝火紛繁的軍營。
將士們三三兩兩圍坐在火旁取暖。神色間都透露出緊張和不安。
「大戰將至,戰王卻將自己反鎖在軍帳裡,不吃不喝三日,我怕……」其中一人苦惱皺眉,「要不要找人去問一下?」
另一人努嘴指了指坐在不遠處一個面容清秀白皙的男子,小聲道:「要不,還是去勞煩一下那位剛來的?聽說戰王對他十分客氣禮讓。興許他去喚門,戰王就會出來了……」
「不見得。」一個資歷頗為年長的老兵抱著手裡的鐵劍,神色肯定地搖頭,「你瞧那新來的,面容長相,可是像極了一個人?」
幾個小新兵還未見過大世面,自然都是茫然地搖搖頭。「像誰啊?」
那老兵意味深長一笑,卻是閉上了嘴,什麼都不說了。
不料就在這時,緊閉了整整三日的軍帳門簾。突然被猛地一把掀開。
「刷」的一聲,和走出來的這人的氣勢,如出一撇!斤雜豐亡。
燕樂晟面色陰鬱沉冷地走了出來,每一步,都沉穩無比,那剛毅不失英武的面容,並沒有因為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瘦削而減色幾分,反而越發顯出一股淩厲張狂的氣勢。
他的身上還是那件染了血的明光鎧。
他還記得,這是六日前,他出征那日,她親手為他穿上的。他捨不得脫。
他緩緩抬頭。望了一眼天上那輪慘白的滿月,眸中迅速閃過一抹難以捕捉的痛楚和思念。
原來,這麼快,就過去六日了。
那日她墜下懸崖,他瘋了似地在崖底尋了一天一夜,卻什麼都沒尋到!
第二日。出乎意料的是,他卻突然宣佈,停止一切搜尋,整裝出發,指揮著大軍,一刻不停地直取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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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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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30:26
第四十一章
前兩日,他遇城則攻,攻無不勝。明光鎧上新血舊汙,疊了一層又一層。
他卻彷佛不知道疲憊似的,用一種讓南燕國人集體恐慌的驚人殺傷力,一路殺到了武陵城外。
這是南燕的國都。
此刻,南燕國剛收到燕肅祁,他們的太子身亡的消息。舉國發喪。
燕樂晟正欲不管不顧地攻城殺戮時,一個自稱林肅的清秀男子,隻身一人。冒險闖入軍營求見。
在看到他那張熟悉的面容時,他幾乎瞬間停止了心跳。
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她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嗎?」
就是因為要找你,她不肯跟我回宮!遭受了這麼多苦難波折!就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間接地讓她……喪了命。
燕樂晟狠狠壓抑著心頭的狂躁和哀慟。
不等他的回答,負手將他請進了大帳。
可是林肅,卻冷靜地,對著他的背影,道出了一句話,「師父說,她這一世歷劫,已經結束了。」
猛地,面前那個背影瞬間變得無比僵硬。
燕樂晟邁出去的步子,堪堪凝固。整個人,仿佛已經被澆注進濃墨的夜色中,再也不會動分毫。
不會呼吸,不會……等待。
諷刺的是,同一天內,江陵傳來消息,皇上蘇醒,醒來後下了一道諭旨,國喪三日,悼念林陌染。
彼時他正要擦拭鎧甲,聽聞傳令的飛騎一字不漏將諭旨傳達給他時,手一抖,感覺心臟瞬間被狠狠掐了一下,疼得一口氣緩不過來,差點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再然後,他將自己關在軍帳裡。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在黑暗中靜坐了整整三日。
從一開始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她在自己身邊,輕笑,大笑,逗笑,淡淡的緊張,卻要倔強地極力掩飾著……仿佛黑暗中一伸手,就能觸到她額間,那飛揚的黑色翅膀。
到後來,她消失了。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汪死水。
轉眼,又是中秋。
他抬眼看著這輪明月,這輪殘酷的明月,並不因為誰的消逝而改變圓缺。
旋即,他收回視線。
眼眸一垂,眼角一凜,神色已恢復了往常的冷靜沉重。
燕樂晟邁步走向一直守在軍帳不遠處的那個清秀男子,恭恭敬敬地一拱手,幾句話,將他請進了大帳。
方才議論紛紛的幾個士兵,將這一幕看在眼底,心思各異。
那老兵忽而琢磨出什麼來,「嘖」了一聲,詫異道:「你們說,這戰王,該不會因為那人長得和那人有幾分相像,就……看上人家了吧?」
幾個新兵面面相覷,一來搞不清他話語中的「那人」和「那人」的區別,二來嘛……
「這可是倆大男人!戰王難不成還有龍陽之好??」
新兵一時感覺有些破滅,自己的偶像,自己如此崇拜的一個武神般的磊落漢子,竟然喜歡男人?
大帳中,燕樂晟將戰陣軍事圖攤開,冷靜地分析著明日的作戰計畫。
「東門,是武陵城最為薄弱的地方。我們可以用大部隊聚集在南門叫囂,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然後派一股精銳士兵,偷襲東門……」
林肅負著手,望向那一雙沉水般的曜黑眸子,神色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燕樂晟一口氣分析完,問他道:「林軍師意下如何?」
林肅贊許一笑,補充道:「在下只提一點,還望戰王繼續緊閉軍帳。同時換掉一身明光鎧,穿上普通將士的著裝。明日一戰,在下即能保證……必勝!」
「只是……」他苦笑輕歎,望向燕樂晟一身的污濁,道:「還請戰王將自己拾掇一下。我妹妹若是在,想必也不願看到你這副模樣。」
「呵!」燕樂晟低笑一聲,眼底一沉,又迅速抬起頭,朗聲道:「你說的對!她若是在,定會很高興看到我打了勝仗凱旋而歸!」
他掩飾著自己的失落和心酸,用大笑驅散眼中揮之不去的哀慟之意,故作灑脫地,一掌拍在林肅肩上,道:「今晚陪我喝一壇!要醉得盡興才好!」
林肅卻不動聲色地搖頭一聲歎息,回絕了,「戰王若想盡興,那在下還是不去為妙。以免酒後胡言,讓戰王……想起一些不必要的往事。」
燕樂晟只得自己捧了一壇酒,坐在月色下的大帳邊,一個人悶悶地喝著,一杯接一杯。
滿嘴盡是苦澀的酒味。
飲至深夜,林奕來了。
「戰王。」
他將手中的油布包裹遞上去,「這是閣主事前囑託我交給你的。」
燕樂晟的目光凝著這不過兩寸長的小布包,抖著手拆開,細眼一看,忽而眸子裡就亮起了一點光。
也不知是醉的厲害,還是為何,他始終顫著一雙手。
那麼小心,緩緩地接過這支牡丹簪,捧在手裡,就如同捧著她的烏黑秀髮,眼裡心中,盡是蒼茫無邊的痛。
林奕猶豫片刻,歎氣道:「戰王,閣主在簪中還留了一封書信與你。」
「她的……書信?」
燕樂晟黯沉的目光瞬間如燭火,綻出了些許掙扎的焰光,整張頹廢的容顏,終於又有了那麼些生氣。
他笑道:「她的書法,還是我教的。當年為了讓她耐下性子學練字,我還頗費了一番心思。」
憶起當初,嘴邊仿佛又嘗到了那甜糯糯的味道,想起她難得撒嬌埋怨,「最喜歡的荔枝糕都讓給你了,怎麼還抓我練字啊!有你在呢,這些可輪不到我來寫!」
「如今可不是輪到了?」他慘然一笑,「當初我若知道,教你練字卻是為了讓你與我寫訣別……我,定是不會教你的……」
他喃喃著,雙手更顫了幾分,竟是兩指撥弄了許久,都沒法將簪子上的牡丹花拆開。
「戰王。」林奕又是一聲長歎,側了側身,一手伸過去,「讓在下……」
燕樂晟迅速撥開,「別碰!讓我慢慢來!我要好好地、慢慢地看,看她留給我的這最後一些話……不能急,一定不能急!因為這些話一旦說完了,就再也沒有了……」
一言至此,聲音竟不住地嘶啞顫抖。
林奕不忍地扭過頭去,閉上了眼。
那根簪子裡,果然只有一挽白絹,靜靜地躺在簪杆中。
燕樂晟深吸一口氣,將白絹抖開,上面寥寥數字,他卻仿佛用盡了一生的時間,才將它念完。
「江山為杯,星月做酒,縱教此身化塵,何妨一世共醉?」
燕樂晟努力睜開的雙眸中,漸漸氤氳出潤濕的霧氣,這周圍的空氣好似把肺部也黏住了,他大口大口吸著氣,手越發抖索起來。
這是她許諾給他的……一世?
還真像她會說的話,似乎把天地之間萬物都納入了懷中,那麼灑脫,置生死於度外。
可是她真不該,不該用生死去許諾他一世!
「啪」的一聲,他顫抖的雙手再也拿不住那一支沉重的牡丹簪,十世琉璃玉猛地摔在地上,跌成了一地明晃晃的碎片——
唯有那方刺眼的白絹,還被他死死地握在手心。
這是她許他的一世,他如何敢鬆手?
可是她的一世呢?早已結束。化為天地塵埃,無跡可尋……
林奕終是看不下去了,輕聲勸他,「戰王,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閣主如此胸襟闊達,自是不希望看到陛下為她而難過至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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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0:40
第四十二章
燕樂晟無力一笑,悶聲道:「我不難過。我只是覺得虧!答應她的事,我全都做到了,可是她呢!我平生只求她一人一事,為何她卻做不到!給我好好地活著,就這麼難嗎?!」
林奕直搖頭,皺眉長歎,「戰王,您喝多了……」
「喝多了?」燕樂晟把手裡酒杯一揚,「多嗎?呵!不過區區一壇酒,怎麼會多呢?」
他語氣一頓,方才的眸中的些許微光,倏忽全部散去,死氣沉沉一如他嘶啞的聲音,「只是她不在罷了,朕一個人……喝不完……」
月色下,一人,一壇酒。
每一杯,都飲盡了碧落黃泉。
同一時刻,江陵。
北燕宮。
辰靳一身玄袍,狠狠推開了翠柳齋的門,冷厲的目光直鎖著那個正慌慌張張從裡屋走出來的女子。
柳琦看著他手裡泛著冷光的利劍,頓時失神驚呼,「皇上,你這是要作什麼?!」
辰靳狠笑擰起嘴角,一字一句緩緩道:「朕聽說,殺了你,就能換得她活……」
話音落,一劍,夾裹著勢不可擋的力量,刺向了她的心窩。
卻沒有血。
柳琦就這麼迎著劍刃,揚起了輕笑,一步步走向他,任憑劍越刺越深,貫穿她的身體。而她的面色,始終如常。
辰靳微微驚詫失神。
「皇上。」她突然低笑起來,附在他耳邊,如同魔音蝕骨一般,聲音無比嬌媚,「你殺不了我。因為我根本不是人!」
那一雙猩紅的眸子,在夜色中泛著妖冶的光澤。
十六月圓夜,兵臨武陵城。
南燕國都,武陵城。緊閉的高聳城牆之下,北燕三軍嚴陣待發,齊整的烏黑色盔甲綿延數裡。將城外十裡青草染成了一片雄壯悲烈的淒涼之色。
而在十萬大軍當中,一面巨大的玄色戰旗上,一個狂草書就的「燕」字,在烈風中狂舞飛揚,氣勢磅礴。
戰旗前,軍陣的最前方,只巍巍然立著一個身姿英武的將軍。
這人面色冷峻如霜,一雙沉穩的眸子,緊緊鎖著那一扇城門,深邃無比。身上,饕餮紋明光鎧映月而輝,泛著冷冽蕭殺的光。在他身後,靈鷲藍緞大麾迎風肆意飛揚。獵獵作響。
只一人,站成了千軍萬馬的氣勢,絲毫不輸於身後那磅礴的烏黑色大軍。
同一時刻,武陵城內一片死寂之色。
城牆上。守城的士兵們,一雙雙眼睛佈滿惶恐之色,望著那來勢洶洶的大軍,和大軍前那英武不可一世的將軍,都是一臉頹喪。
「怎麼辦?前幾次攻城,都不曾見到戰王出戰,還有人瘋傳,說因那人死了,戰王至此一蹶不振,帶兵打仗都是瞎指揮的……今兒怎麼來勢如此兇猛!」
「可不是!瞧著前幾次攻城作戰,對方戰術指揮都是毫無章法。五次進攻,五次都兵敗!還以為戰王就這水準!連太守大人都說不必從嶺南搬救兵!怎料到戰王竟是如此英武的一個人物!瞧這氣勢,難不成之前都是裝的?」
相較於城內眾人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城外數萬人則鎮定得多。
每個人,望著站在大軍之前那一人,那人肆意飛舞的大麾。內心都會迅速升起一股滿滿的自信。
戰王從來不會打敗仗!萬千河山,萬千種排陣戰術,都在他心中,如明鏡一般。
更何況他還有林軍師的幫助!這兩人並肩作戰,就意味著勝利!
是以千軍萬馬數萬人,路遠迢迢跋涉而來,一路征戰至今,卻無一人面露疲憊之色。相反,那一雙雙眸子宛如火一般,燃著熊熊的戰意!
夜色中,跳躍的篝火映照下,只見燕樂晟冷冷抬起了手——
所有人的視線,城牆上的,城下的,城內看不到的。數十萬雙眼睛,帶著各種神色,都凝聚在了在了他這一抬手的動作裡。
猛然,他迅速揮下!斬裂了半空中凜然的風!
「攻城!!」
伴隨著這兩個字話音剛落,是三軍爆發出的一聲聲整齊高吼,「戰王!戰王!」
五聲之後,急促的鼓聲破空而響!
十萬大軍潮水一般,湧向了這座孤立無援的南燕都城。
燕樂晟領著七萬大軍攻打南門,氣勢雄偉不可擋。
而同一時刻,東門處,一股只有三千人的小分隊,也在林肅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開始了行動。
半個時辰後,南門的守城已形同虛設,根本無力招架。
北燕士兵卻仍舊來勢兇猛,勢不可擋。
「報!!南門請求支援!!」
一份份戰報被傳到南燕皇宮內,鳳疏烈的書案上。
此人一雙粗重濃眉斜飛入鬢,兩撇粗硬的鬍鬚朝天飛起,一張臉,給人的感覺,端的是無比粗魯蠻橫。
如今他死死凝著一雙眉,眼中閃過憤怒、不甘、恐懼和懊悔種種情緒。
「不過是一群莽夫!就知道硬攻!武陵城南門又高又厚,只要我們死死守住,就不信他們能攻進來!」身形乾癟的武陵太守鄭寶才,一邊擦著汗,一邊故作鎮定。
然而他話音剛落,又一個傳報的士兵飛身進來。
「報!!東門被攻破!還請鳳親王立即從水門乘舟撤離!」
「什麼!」鳳疏烈猛地站起,一掌拍向身前的書案,兇狠的目光,從傳令的士兵瞬間轉向了鄭寶才,「你不是說,那人死了,他就廢了嗎?!」
鄭寶才嚇得一哆嗦,「這兩日攻城,確實不曾見到他……指揮也毫無章法,還道是,是……」
他話未說完,屋內忽然又響起一陣冷笑。
鳳疏烈看向一旁,方才始終沉著一張臉不說話,如今卻冷笑連連的趙琅坤,想到了什麼,憤怒的神色頃刻間一滯。
趙琅坤一臉嘲諷神色,幽幽道:「老夫早就說過了,此人的實力不容小覷,望攝政王能早日向嶺南申請援兵……呵呵,你們不聽,還道是老夫故意嚇唬你們。」
鳳疏烈頓時無言以對。
他一生縱馬沙場,何曾將誰放在眼裡!當時聽了趙琅坤的話,只道是危言聳聽,北燕一個尚文輕武的國家,哪裡有悍將?!
更遑論,這次帶兵作戰的,是深居宮內、毫無作戰經驗的帝王!
論實戰經驗,他自詡是絕對不會輸的!不料就是這一役,因為輕敵,他徹底敗了!
「撤!」
鳳疏烈冷冷地吐出這個字,當即收拾起重要物質,大步邁出宮門。
鄭寶才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去,也想一起逃生。
不料剛出了宮門,被鳳疏烈一掌推下了馬車,「你給本王守在這,城亡……你亡!」
鄭寶才乾癟的一張臉,「刷」的白了個徹底!兩腿一軟,當即就跌坐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斤東歡技。
人們都顧著從水門逃生,根本沒有人看這個昔日仗著官勢為非作歹的奸臣一人。不少過路的人還故意走過去,踢一腳,或者用石頭砸他一下。
「呸!就是你,連軍餉都貪污!士兵們吃不飽肚子,誰跟你賣力衝鋒打仗?!」
鄭寶才猛地站起來,臉上仍舊是兇悍的神色,也「呸」了回去,「我他媽就貪污怎麼了!我告兒你!即便今日武陵城破了,改朝換代,要稱北燕為王,這個武陵太守還是我來當!你們日後,還是要在我的管束下生活!識相的就趕緊給我讓開!不然以後有你好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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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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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31:00
第四十三章
眾人聽他此言,不置可否。但一想到昔日他的暴行,還是有些人害怕地讓開了道路。
鄭寶才抖著腿,頂著一頭亂髮,還以為自己像個雄雞一樣,裝模作樣地仰頭挺胸大步往前走。
就在這時,南門突然爆發一陣激烈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是潮水一般突然湧來的百姓,口中驚惶叫喊著:「南門破了!南門破了!大軍攻進來了!」
當下再沒人顧著和鄭寶才抬杠,都是呼啦一下拔腿就跑!
然而旋即,又一波人奔了過來,面上帶著狂喜叫喊著:「北燕大將軍給咱發了好些糧食!!大將軍還說了,只要不反抗,我們都能繼續在這裡生活,還能去他那兒登記,領取過冬糧食!」
人們面面相覷,一時都不敢相信會有這麼好的事情發生!這可是戰爭,敵軍破了城後第一件事,不都是四處殺戮嗎?這個北燕戰王,卻是發糧食??
然而第三波人很快就證實了他們的想法,各個手裡捧著一袋米,興高采烈,全然沒有了方才交戰時的死寂之色,還勸著別人道:「快去啊!戰王準備了好些糧食,這個冬天不用愁啦!」
那些方才還遲疑的人,終於不再猶豫,都一哄而起,奔了過去。
轉眼間,方才要逃難的人們又都紛紛折了回來。
鄭寶才孤零零一人被落在原地,被四面八方趕回來的人們撞得東倒西歪,漸漸的,也不由自主地往大軍所在的南門走去。
南門早已擠滿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人頭,各個都是一臉喜色,接過大米的人則是千恩萬謝,就差沒當即下跪磕頭,承認戰王的統治了。
鄭寶才仗著自己是武陵太守,蠻橫地擠上去,一路將好多人推倒在地,他卻絲毫不在意。
擠到了大軍前面,那高坐在馬頭之上的戰王面前,頓時堆起滿臉媚笑,討好地一拱手,道:「久仰戰王威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尋常!」
戰馬上,面色沉冷的男人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表示回應。
鄭寶才當了好多年的太守,從來都是作威作福慣了的,何時受到這樣的冷遇,脾氣登時就上來了,指著自己道:「戰王,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武陵的太守!這裡的百姓,都聽我的!你要想接管這個城市,恐怕還得先問問我的意見!」
「哦?是嗎?」男人終於有了回應,卻是冷冷擰著眉,嘲諷地一笑,「我要問你的意見?」
鄭寶才被對方陰冷的氣勢給吼得抖了抖。
換來面前這男人更加輕蔑的一笑。
燕樂晟提起手中的劍,目光似笑而非地看著他,輕描淡寫道了一句,「那鄭太守,是不是得先問問我手中這柄劍的意見?」
說罷,忽然猛地揮出一劍!
一記白芒!
瞬間刺破此間風聲!
鄭寶才猛地睜大了眼睛,一雙瞳孔,驚恐地瞪著。
血色飛濺。
他捂著脖子上深深的血口,轟然倒下。
正爭搶免費糧食的百姓們都是詫異地望向了這邊。
燕樂晟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將劍一收,平靜道:「此等奸佞小人,本王不屑於交談!」
那冷酷的聲音,那凜冽的氣勢,那剛正不阿的品性!
瞬間贏得了所有在場百姓的敬畏!
眾人先是一愣,旋即,竟然猛地跪倒在地,朝著燕樂晟深深伏拜磕頭,口中大喊,「戰王英明!!恭迎戰王入主武陵城!」
然而燕樂晟卻在抬頭之際,猛地一震!
遠在人群之外,一人身著白衣,亭亭玉立於風中。
微風帶起她的裙尾發絮,衣袂翩翩宛如謫仙,只是那雪白的額間。卻有一抹耀眼的紅,似珠玉般鑲嵌在眉間。
深深地刺痛了他的雙眼!
「陌染!」
兩個字脫口而出!
他顧不得百姓還跪在前方,猛地喊了一聲。一甩馬繩,人已經不管不顧地施展輕功疾奔過去!
可是等他到達時,那人卻早已消失,彷佛從未出現過。
「戰王!」隨他趕來的部下焦急詢問,「可是發現了什麼?」
燕樂晟苦惱地捏著眉心,擺手淡淡道:「無事,許是我太累,眼花了。」
部下不再多問,下馬拱手道:「城中百姓都已安置妥當,大軍暫時仍紮營在城外。另,以鄭寶才為首的一批奸臣邪佞。都已悉數關押在一處,等候發落。只是獨獨不見了鳳疏烈和趙琅坤,南燕的璽印也不在宮中,想必他們早已從水門潛逃。」他將手中的一冊名單展開。詢問道:「這是武陵城中聲名較好的官員,按戰王您之前的吩咐,稍作安撫之後,全部繼續留任……戰王,您看是否需要過目?」
燕樂晟難掩滿目的疲憊,揮手道:「不必了。讓林肅自去安排吧。」
部下退走後,他斂去眸中神色,緩緩在原地踱了幾步,微吸一口氣,仿佛還能聞到那熟悉的清甜氣息,又不禁泛起一陣苦笑。
搖搖頭。牽著馬,獨自走出了武陵城門。
城外,天地蒼涼,秋色濃郁。
抬頭望去,東邊已經緩緩升起了魚肚白色。
黎明,再一次降臨這苦難的人世間。
「他破了武陵城。」
山林中一間簡陋的四合院裡。女子一身如雪白衣,端坐堂屋主位。
只見她一張清秀芙蓉面,面容姣好如畫,雪白的額間一滴朱砂淚狀胎記,如同珠玉般鑲嵌在柳眉之間。身姿婀娜飄逸,氣質出塵,如雲外仙客,卻難掩眉宇間淡淡的愁緒。
面對旁人的追問,她神色肯定地又重複了一句,「是的,只用了五日時間。」
眾人面面相覷,都是無比震驚。
「武陵城牆素以堅固著稱!又是鳳疏烈親自鎮守的都城……鳳疏烈此人,半生戎馬,作戰經驗十分老辣!怎麼會,短短五日時間就被戰王給攻破了呢?」
女子一揚眉。「我早說過,戰王此人十分了得!一個區區的武陵鳳氏,根本奈何不了他!」
她話音剛落,客座上一人忽然站起,大著膽子道:「閣主何以對北燕戰王如此熟悉?難不成,你們曾有交情?!」
問到最後,語氣也不自覺犀利了幾分。
然而女子並不惱,只是輕笑望著他,嘴角蘊著一抹複雜莫名的深意,道:「絳色壇壇主,這是在懷疑本閣主……暗中和北燕重臣往來密切?」斤協匠巴。
那人冷哼一聲,「我可沒說!只是我們絳色壇逍遙自在慣了,不喜歡跟這些迂腐做派的官員打交道!」
「逍遙自在慣了?」那女子一陣冷笑,氣勢徒然森冷了幾分,一字一句道:「那是因為從前沒人管教你們!今日你們四壇,即已重新回歸琉璃閣本閣主治下,那麼從今以後,本閣主喜歡什麼,你們就必須喜歡什麼!」
女子的突然發難,頓時讓站起的那人閉上了嘴,卻是滿臉不甘心。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主位旁,一位躬身站著的老媽媽,趕緊堆起笑臉出來打圓場,道:「閣主傷勢剛剛康復,不易動怒!」
又遞過去一杯茶,示意她喝下去消消氣,才又笑著續道:「方才閣主說到,你在大軍之中看到了一個和肅哥兒長相相似的人……那人可是他?」
女子搖搖頭,「城中太亂,我尋不到機會上前與他攀談。是以尚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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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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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31:14
第四十四章
絳色壇那人一聽林肅的名字,頓時氣消了一半,粗獷的眉目染上一層擔憂,道:「那日他與我們馬隊分別,說是要去尋戰王。但過去這麼久了,我們都不曾收到他的消息。興許閣主在城中看到的那人,就是他也說不定!要不要屬下派人進城……」
女子看著他雙眸中升起的一股子興奮難抑的亮光,心中頓時泛起一股古怪噁心的想法,毫不猶豫拒絕了,「不成。我有別的任務給你。」
男子頓時頹靡了一半,猶自不甘心地還想開口。
女子冷哼一聲制止了他,「虞一龍!如今放眼琉璃閣,就只有你們絳色壇中保留著幾個馴馬高手!如今要事當前,馬隊擔當著重任,如何能任由你不顧大局,肆意妄為!」
名喚虞一龍的男子,只好壓抑住失望的神色,頹然坐回了凳子上。
這時,女子才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林奕,你和柳十八等人,繼續暗中監視戰王動向,隨時向我稟報!」
「虞一龍,你領著馬隊,跟玄色壇的人聯手,將上一批自嶺南運來的商品,全部置換成糧草,運到山裡藏好!」
「許媽媽,你和丹色壇的人,繼續尋找林肅口中所說的師父,如今在何處,務必請他到此處,讓我一見!」
三壇負責人紛紛領命響應。
此時屋內,只剩下最新回歸琉璃閣的朱色壇,還未有分配任務。
眾人的目光,都不禁紛紛投向那個自進屋之後,就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的男人。說他是男人嘛,但此人卻是一身朱紅色廣袖流仙裙,化著濃豔的妝容,一顰一笑間都帶著女氣。
絳色壇好幾個老大粗漢子,早就對他垂涎三尺,自他進屋就直勾勾盯著他,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愛慕。
他不禁毫不厭惡,反而暗中拋去好幾個媚眼,那嬌羞的模樣,惹得男人們紛紛氣息不穩。
女子看著這個比女人還美上幾分的妖冶男人,一時間也很是頭疼。
她接管琉璃閣時,可從未有人告訴過她,僅存四壇的其中一壇,竟然是以開辦青樓窯子發家的,如今還兼管了唱戲賣藝的活兒。
「柳色。」她一開口就覺得十分不自在,瞧瞧就連這名字都十足的風塵味道。
男子輕飄飄扭著腰身回道:「屬下在。」
「我安排給你的任務十分簡單。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三日內,把戰王帶到我面前。」女子忽而低笑,「本閣主要將他擄來……當閣主夫君!」
眾人散去後,女子這才松松筋骨站起來,大大咧咧地把腿往榻上一靠,方才那嚴肅冷厲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許媽媽走過來笑道:「小姐,你若是想見他,直接派人跟他說一聲你在這裡,他肯定是連夜就趕來了!何必搞得那麼神秘,還閣主夫君呢!」
她噗嗤一笑,又道:「我瞧著他那會兒找你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是一點都不曾休息過!那癡情勁兒,真不是其他男人可以比得上的!」
女子搖搖頭,立刻反駁道:「誰說沒有男人比得上?我瞧著虞一龍對我肅哥那份癡情勁兒,也不是一般男人可以比得上的!」
許媽媽當即大笑起來,「肅哥兒從小就長得秀氣,若不是出了那樣子的事,這會兒上林府求親的人定然是絡繹不絕!只是老奴沒想到啊,肅哥兒魅力竟然這麼大,連男人都愛慕上他了……」
主僕兩在屋內正說笑,屋外,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秀氣女孩,捧著一碟子蔬果點心走了進來。
許媽媽趕緊去扶,「哎喲喂!我的小祖宗黎笙姑奶奶,你可別摔著了,這些活兒讓小翠兒她們幫著打點就成!你這都五個月身孕了,得好好休息!省得林奕回來又怪我們閣主,總安排活兒給你幹!」
黎笙輕巧一笑,一手忍不住撫上肚皮,帶著淡淡的慈愛目光道:「寶寶乖得很!可不像他爹那般鬧騰,值不當你們擔心!」
又轉向累癱在主位上的女子道:「小姐,你也吃點東西吧!自在武陵城遇到了戰王,你回來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奴婢都說了,你若是想他,就去見他啊!」
女子略一思索之後,卻答非所問,「他為了安撫民心,將大軍儲備用來過冬的糧草,全都派發出去了,你說他傻不傻?他這麼不要命地打仗,究竟是為了啥?」
黎笙微微歎氣,「奴婢又沒帶兵打過仗,哪裡知道戰王圖得啥!但有一點奴婢可是知道的!林奕每次暗中監視戰王,回來後都說,沒人的時候,戰王總是喜歡掏出隨身攜帶的一段白絹,上面歪歪扭扭寫了許多字,一個人凝望著白絹上的字出神……」
女子身形微微一僵,不自覺地就收起了搭在榻上的二郎腿。
坐直後,神色間又隱隱現出幾分憂鬱來,再開口時,依舊是答非所問。
「萬一三日內,糧草來不及運到……我真怕他敗了啊!」
她頓了頓,又是一陣苦笑,「他敗了尚且沒什麼,他能力強悍,捲土重來也是可以的。我就怕依他那性子,是定要死戰到最後一刻,都不肯言敗的人……萬一他死了……」
她的話就此頓住。
整個人,也這麼呆住了。失神地,凝望著屋外,那一彎尖尖的新月。
覺得心裡,真是又痛又自豪。
這就是她愛上的男人,愛了九世。
她的歷劫早已結束,返回九淵洞天的仙狐居時,她見到覃婆的第一句話就是,「送我回去!我要見他!」
覃婆一聲歎息,「小十三,你的歷劫已經完成,可以等候列入仙班。若你還執意入世,就必須用你僅剩的命魂入世!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林陌染毫不猶豫,「意味著我放棄仙身!從此淪為凡人!」
覃婆面色閃過一抹痛楚,「不僅如此。這已是你的命魂,若是再丟,就此灰飛煙滅,從此不得入輪回,你……還執意要去嗎?」
林陌染一聲低笑,「去!為何不去?成仙有什麼意思,遠不若人間一世快活!」
這世界上,偏偏就是有這麼一個人,有如此大的能耐,讓她死去活來兩次,放棄仙身,冒著灰飛煙滅的危險,都始終不能將他放開。
女子施施然起身,神色以恢復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三日內,讓虞一龍親自將糧草押送到戰王面前。告訴他,這是本閣主給他下的聘禮!」
三日後。武陵城外,北燕大軍營地。
燕樂晟正在帳中審閱武陵城各項工作的開展進度,時不時皺眉,在呈報上寫幾句批語,神色間隱隱有些疲憊。
未幾。他放下紙筆,微微松了一口氣,轉而向身邊默默坐著的清秀男子,道:「城中各官員都已恢復入職了?」
書案前,林肅一身飄逸青衣,飲著手裡的茶,緩緩點頭,「昨日已恢復正常。城中商戶農耕也已如常。」他略一皺眉,「只是武陵太守一職……」
燕樂晟捏著眉心,「出征嶺南前,由你暫代。」
林肅一笑應下,「卻之不恭。但非長久之計……戰王若不嫌棄,林某可舉薦一人。」
「哦?」燕樂晟輕笑。「誰?難不成你們林家在南燕,還有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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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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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31:33
第四十五章
林肅低笑搖頭,「非也。此人是在下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可謂生死之交。」
「不錯。」燕樂晟點頭道:「本王相信你的眼光。那人是誰?現在何處?」
林肅放下手中茶。正要開口。
門外忽走進一人來報,「戰王,大營外有一對馬幫求見!」
燕樂晟微微詫異。
卻見林肅一雙眸子徒然亮了三分,起身微笑道:「恭喜戰王。林某舉薦的那人,就在大營外!」
燕樂晟頓時失笑,也站起身,「那便去見一見!看你相中的人,有何特別之處!」
大營外,虞一龍被數名士兵包圍著,仔細盤查,正感到不耐煩想罵人時。就看到遠處一身戎裝、氣魄非凡的男人,大步朝這裡走來。
再一看,眸子「騰」地一下就亮了!
「林肅!」他一把撥開擋在面前的士兵,疾步走過去就拉起了林肅的手,左右仔細端倪,松了一口氣。大笑道:「小樣兒!你混得不錯嘛!如今都是戰王大帳中的座上賓了!」
聞言,林肅只是謙卑一笑,神色極為溫潤內斂。
而燕樂晟則爽朗笑道:「林肅才華橫溢,排兵佈陣,有勇有謀,著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斤叨莊號。
虞一龍聽了林肅被誇,似乎比自己被誇更加興奮,臉色紅潤光澤,不住點頭,「那是那是!肅弟是虞某這輩子最佩服的人!」
「你姓虞??」
虞一龍此言一出,燕樂晟的笑容頓時一滯。
微詫之後,他開始細眼定神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來,沉聲道:「虞將軍是你什麼人?」
燕樂晟的問題剛出口,虞一龍的面色也沉了下去,笑容漸漸褪去。換上一副戒備的模樣,「什麼虞將軍?」
燕樂晟皺了皺眉,對方如此戒備,顯然讓他一時不好開口。
還是林肅大方笑道:「虞一龍便是虞將軍的弟弟。虞將軍隨先皇征討南燕,不幸戰死沙場後。虞一龍便棄官從商,跑到武陵一帶經營馬幫。」
燕樂晟面色十分複雜,猶豫良久之後,才道:「你可曾聽你哥哥提起過,一個叫百草穀的地方?」
虞一龍微微思考後,斷然道:「從不曾聽過。」
然而一旁的林肅,卻突然沉了一下眉,旋即又迅速恢復了如常神色,不動聲色將此話題帶過,道:「虞一龍之前在北燕西北的涼州,擔任過兩年的駐城太守,就任期間,曾六次擊退西域諸國的進攻。而今,武陵地處全國軍事要塞,北臨北燕,南接南燕,東可渡海,地理環境十分特殊。在下認為,要守好此城,非虞一龍莫屬!」
聞言,虞一龍憨厚地撓了撓頭,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燕樂晟微一沉吟,「你還經營著馬隊?馬術十分了得?」
「算不上十分了得!」虞一龍大笑,「起碼不會掉下來!」
他憨厚的態度,惹得燕樂晟一陣爽朗大笑,旋即點頭,「好!不錯!林肅,你推薦的此人,著實不錯!大智若愚,個性爽朗,確實適合管理民風彪悍的武陵城民!」
林肅微微斂眸,「戰王謬贊。」
燕樂晟止住笑,又道:「方才士兵來報,說你要求見本王?」
虞一龍這才醒悟過來,連忙示意左右,將身後三輛裝滿了糧草的馬車,拉到燕樂晟面前。
一袋袋新出大米,一捆捆剛晾曬好的馬草,還有數不清的醃制好的臘肉、蔬菜瓜果……全都是如今軍中急缺的物資!
這三日來,為了安撫武陵城民,原本軍中儲備用來過冬的糧草已經所剩無幾,大軍正愁著不知該從哪裡收集糧草……不料今日,竟然有人雪中送碳!
此人,為何會對北燕將士如此慷慨解囊,傾囊相助?
燕樂晟詫異地眯起眼,「這是?」
虞一龍一拍胸脯,無比自豪道:「這是在下的閣主,給戰王你送來的聘禮!因人手不足,虞某今日只帶了三車過來!一會兒還請戰王派兩百名部下,隨虞某到北去三裡的山道上,取回餘下七百多車。另外,閣主還有一句話想托在下詢問戰王!」
燕樂晟在聽到七百余車時,神色一動;待聽到「聘禮」二字時,更是微微睜大了眸子。
定了定神,他才追問道:「貴閣閣主,想詢問本王什麼?」
虞一龍滿目亮光,興致勃勃道:「閣主讓我來問你,你可願上鳳聖山琉璃閣,給咱們閣主當夫君?」
燕樂晟頓時一臉驚詫,瞬間繃緊了身體,沖上一步,急道:「你說的,可是十色琉璃閣?!你們閣主,可是眉間有兩瓣黑色梅花?!」
虞一龍思疑道:「確實十色琉璃閣,可是咱閣主,眉間並沒有黑色梅瓣啊,只有一顆珠玉型的朱砂痣……」
聞言,燕樂晟繃緊的神色一松,眸中的光芒消減了一半,皺眉喃喃自語,「難道……不是她?」
虞一龍不耐煩催促道:「是不是她,你上山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燕樂晟頓時抬頭,斷然道:「上山可以,但嫁娶茲事體大,還請虞壯士替本王轉告貴閣主,恕本王不能答應。」
虞一龍微惱,「我們閣主說你將糧草送出去,怕大軍挨不過冬天,將閣裡本季準備出售的商品物資全都拿來換了糧草送你!她對你這麼好,你居然還不領情!」他伸手就去扯燕樂晟,「不成!你不肯上山,我就交不了差!你必須得跟我走一趟!」
燕樂晟一揮寬袖,不見如何動作,就憑空帶起一股凜然的風,將虞一龍重重拽著他的手一下拂了開去。
虞一龍被這深厚的內力給震得一震,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時,臉上頓時閃過一抹驚詫!沒想到一個出身皇室的王爺,功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測!莫說他今日只帶了幾個部下過來,就算他將半個馬幫都帶來,都不是他的對手,更遑論將他強硬帶走!
虞一龍思索片刻,知道自己不敵,今日沒法完成任務,只好將求助的目光轉向林肅,道:「肅弟!你需得幫我勸他一勸!我們閣主自從在武陵城一役中見到戰王后,十分仰慕他的為人,定要我將戰王帶回去,給她當夫君!你看她就給了我三日期限,眼看今日是最後一天,若是我完不成任務,可指不定閣主又想出什麼招數懲罰我!你是不知道咱閣主的手段,上次開會我遲到,她竟然罰我跳了五天的什麼果來著?哦對!小蘋果!可把我累得不清不楚,左右手用起來都感覺不協調了!」
林肅聞言一陣低笑,片刻,卻思疑道:「我們琉璃閣的閣主,回來了?是個女的?」
虞一龍頓時醒悟道:「啊我忘了!閣主回來時,你剛好離開!是個女的,長得……」他一摸下巴,盯著林肅看了好久,像突然才反應過來一樣,大叫道:「對!就長得你這副模樣!」他一說完,像終於發現什麼新鮮事似的,立刻道:「我滴媽呀!林肅,你該不會和咱閣主,是兄妹吧?!」
他話音剛落,林肅還未見任何反應,燕樂晟已經率先一步又逼近過來,音量比方才瞬間抬高了不少,一臉急迫,「你確定?你們閣主,和林肅長得像兄妹?!」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1:46
第四十六章
虞一龍被嚇得一下,好半天才點了點頭,「是啊,確定!」他趕緊退後一步,「怎麼?該不會是我們閣主跟你有深仇大恨?你想追殺她?」他連忙面色兇橫地擺手,斷然道:「那可不成!咱閣主雖然脾氣怪了點,老愛拿我開刷,但卻是虞某這輩子見過最漂亮最有氣魄的女人!誰要是敢傷害她,虞某第一個跟他拼命!」
豈料燕樂晟根本不等他說完,忽地急切一展輕功,瞬間躍至他面前!
一把扯著他衣領將他提起來,輕輕鬆松快速一個飛躍,就穩坐在了馬上——同時將虞一龍往另一匹馬背上一丟,喝道:「帶我去見她!馬上!!」
話一說完,鞭子一甩,就奔了出去。
虞一龍還摸不清頭腦,就見方才還在地上的燕樂晟已經長身飄逸地坐在了馬背上,再定神一看,他竟然一抽馬鞭,瞬間飛奔出老遠!
直到手裡被塞進一根馬鞭,他低頭一看林肅那張神秘莫測的溫潤笑臉,才猛地回神。
「去吧!」林肅彎眉笑地如同三月春柳,「替我問候……我的同胞妹妹。」
山道上,燕樂晟急切地揮甩馬鞭,一雙沉穩的眸子漸漸浮起急躁的神色。
馬蹄踏地有聲,一路飛馳,卷起塵埃如浪。他卻仍嫌棄太慢,微惱地皺起了眉。
身後虞一龍就更慘了,拼了命地追,卻是根本追不上,一路上只能不停大喊,「喂!你等等我!你不認識路啊!」
山道千曲百繞,仿佛心靈感應般,燕樂晟一路疾馳,竟然都沒有繞錯。
身後,虞一龍好不容易趕上來,頂著風,滿頭髮絲淩亂,詫異叫道:「你來過?」
燕樂晟死死擰著眉。回以他的,是一陣沉默,和抽得更快的馬鞭。
轉眼就沖上了半山腰,快馬轉個彎——
一排簡單卻不失韻味的四合院木屋群落就此映入眼簾!
燕樂晟狠狠一勒馬頭。尚未停穩,人已經利箭一般飛躍而起,直奔入其中最大的一間木屋。
屋內很安靜,沒有人,只見東南角一張軟塌上,一個身著薄紗白衣的女子,正側身安然熟睡。
那張柔美清秀的芙蓉面上,一瓣妖冶紅梅,獨自綻放,宛如珠玉鑲嵌在兩道秀眉之間。
燕樂晟一路上急躁狂亂的心,瞬間就沉靜下來了。
屋外。虞一龍堪堪奔至,見狀正要喚醒閣主——然而前腳還未邁進來,就被燕樂晟迅速一掌推出了門外!
還未及反應,眼前的門板貼著他的臉「呯」一聲合上!
虞一龍好生鬱悶,摸著自己的差點被砸到的鼻樑,嘀咕道:「功夫高深。也不是這樣顯擺欺負人的!」
而屋內,燕樂晟一秒內,擊退虞一龍、關上房門,身形卻紋絲不動,一雙深邃如井的眸子,只是看著那白衣女子,漸漸的,泛起了一絲溫柔的波瀾。
「陌染……」他小小聲喚著,怕驚醒她,又怕她突然消失,小心翼翼踱步過去,挨著她,輕輕靠著軟塌邊沿,跪坐在地上。
一隻手伸至半空,緩緩地。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
肌膚相觸,是熟悉到令他心顫的玉滑質感。
一瞬間,原本沉靜下來的心,猛地起了一陣悸動!
痛,狂喜,並存襲來!
讓他禁不住渾身緊繃!全靠強大的自製力死死克制著自己,才沒有激動地馬上將她擁入懷中!
她一定是極累了。連睡夢中都蹙緊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難題。
燕樂晟微微苦笑,輕輕撫平她的眉頭。
便是這時,指腹下的眼睛輕顫了一下。
軟榻上的小女人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將臉對上他,緩緩睜開了眼。
她似一覺睡醒,見到丈夫歸來般,只是悠悠然勾唇,揚起清雅的淡笑,「你來了……我的聘禮,你收下了嗎?」
燕樂晟眼眶一熱,啞聲應著,「收下了!你……我也收下了!」說罷,低頭,薄唇襲上,深深貼覆在她冰涼的唇上。
一個狂熱的吻,悠長,深刻,釋放著無盡瘋狂的思念和渴望!
氣氛氤氳而變暖,變熱,變得躁動!
燕樂晟伸手扯開自己的鎧甲和衣襟,一甩大麾和下擺,隨意丟在地上,頃刻間翻身而上。
然而不等燕樂晟如何動作,她突然迅速一個轉身,衣袂紛飛,反客為主地將他壓在身下!
燕樂晟詫異挑了挑眉,面色中浮起幾分玩味,目光更加深沉。
林陌染深深一笑,那野性十足的笑,柳眉飛揚,珠玉紅梅妖冶無比!
瞬間讓燕樂晟沉醉迷失!
「女人!」他又惱又愛,咬牙切齒低吼,「是你自找的!」
一個翻身再次反客為主。
久旱逢甘雨。
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掌燈,她們無比親密的感受著對方,再無隔閡。
仿佛大醉一場,酣暢淋漓,無比痛快!
之後,燕樂晟累得躺倒在她身旁,側臉眷戀地看著睡在身邊的這一張臉,久久失神,難以開口說一句話。
林陌染懶懶地把玩著他鬢邊的發,抿著淺笑,道:「戰王身為一軍主帥,大戰將至,不僅把軍中糧草都送出殆盡,還跑到這深山來私會女人,怠忽職守。若是傳出去,真不知道百姓們會怎麼想……」
燕樂晟一把按下她不安分的手,轉而一手襲上她的下巴,勾起,抬高,挑眉的神色無比囂張,「螻蟻尚有果腹的本性,更何況本王堂堂一個八尺男兒?他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本王行事,不需要聽他們指摘。」
「哦?戰王這麼快就飽了?」林陌染纖纖玉指點著他的塊壘分明的緊實小腹,笑道:「可是我餓了,方才連午膳都沒來得及吃……」
燕樂晟大笑將她橫抱起來,大手一揮,取來一件寬大的衣袍,迅速將她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然後便這麼抱著她,大大咧咧地坐在八仙桌旁,指著方才就擺好的一桌糕點,「要吃什麼,我喂你!」
懷中的女人毫不客氣往桌上一指,「這個!要把皮去了,把頭尾掐掉,蘸一點蒜香醬,再蘸一點辣椒。然後用兩片薄面餅包好……」
她一邊喋喋不休地指揮,燕樂晟一邊仔仔細細地照做。
等最後終於包好送到她面前,他著實累得有些出汗,卻是笑容好好地送到她嘴邊,哄著,「來嘗嘗,看我手藝如何?」
林陌染很給面子地咬了一大口,嚼了幾下,皺眉道:「辣椒蘸多了……」
燕樂晟趕緊遞來一杯水,「快喝點水,去去辣味!」
林陌染不以為意擺擺手,「不辣,就是味道太重了。」說罷眼睛狡黠一眨,「你也嘗一口試試?我們那兒,管這叫老北京卷!」
燕樂晟不疑有他,既聽了她說不辣,那便隨意地咬了一大口——
瞬間!
「唔!」他的臉色當即變得十分詭異,差點就要一口吐出來!
趕緊大口大口猛灌了幾口水,才能開口,「這麼辣!你是怎麼吃的?!」
林陌染一勾唇,很是無辜地聳了聳肩,「當然跟你一樣,是用嘴吃的。」
「你一個江陵人,口味怎麼跟川蜀那邊一樣重!」
林陌染忍著笑,心想,我會告訴你我其實就是個地道的川妹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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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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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32:02
第四十七章
燕樂晟緩了緩,一邊灌著水,一邊眼看著她拿起自己咬過的肉卷,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面色頓時有些複雜。
好半晌,才用幾聲輕咳掩飾自己的尷尬,開口道:「我遇到你哥哥林肅了。如今他是我麾下的輔將左司馬。」
林陌染一邊嚼得香甜有味,一邊抽空點頭道:「看來我那天,並沒有認錯人。」
「你見過他?」燕樂晟瞬間坐直,眉間蘊著薄怒,「你去過武陵,到過我軍中?你為何不來見我?!」
林陌染一笑正要回答,忽而神色猛地一變!
就這麼片刻間,她原本紅潤的面色,突然轉而變為一片慘白!宛如一個紙紮的假人!
燕樂晟察覺她的不對勁,忙放下手裡杯子,兩手扶著她的肩,目光急切,「陌染!你怎麼……」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肌膚,她就仿佛被沸水給燙了一下,瞬間疼得縮了一下,避開他的觸碰!
燕樂晟詫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看她那片被他觸碰的肌膚,迅速泛起紅腫之色,大驚不已,「我……一碰你就疼?」
林陌染也不知所以,此刻她正被額間那抽經剔骨似的痛襲擊得幾乎昏死過去!全身上下,所有神經都集中在這一點上!斤大麗才。
這珠玉般的鮮紅朱砂淚!成了一個衝擊鑽,狠狠鑽著她的頭皮!
林陌染再也忍不住,一陣翻天覆地的疼痛之中,眼神漸漸渙散,最終兩眼一閉,向後跌倒而去,徹底昏迷不省人事。
「陌染!!」燕樂晟臉色大變!急忙跨上前去一把扶住她下墜的身子,將她攬入自己懷中,旋即對著門口大喊,「虞一龍!找大夫!快!」
屋外,虞一龍嚇得一個激靈!
就見到原本關閉的門,被一股氣流猛地衝開!
燕樂晟懷中穩穩抱著昏迷不醒的林陌染,滿目焦急,「你們閣主……」
他當即懂了!瞬間轉身拔腿就往馬廊跑!
山中不比城鎮,琉璃閣原本也沒有大夫,生老病死都是去鎮上的醫館請大夫。如今虞一龍雖然快馬加鞭趕到鎮上,又二話不說闖入最好的醫館,將裡面最好的醫生直接硬搶上了山……前前後後還是耽擱了半個時辰。
燕樂晟急得面色煞白,又不敢離開林陌染的床前,就這麼雙膝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敢動,生怕她突然醒來需要什麼東西時,身邊沒個人。
半個時辰過去了,她始終是這樣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睡著,呼吸越來越急切,身子卻越來越涼。
「陌染……」他不安地閉上眼,將額頭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啞聲一遍遍默念,「我在這!我就在這陪著你……你一定不會出事的!」
虞一龍在村口就停了馬,又嫌棄那文弱的大夫走得慢,乾脆直接將他扛在肩上,一路大步流星地飛奔過來,跳進屋裡,「呯」的一下將大夫甩在林陌染病床前,大吼道:「給咱閣主看病!治不好,爺就一刀把你腦袋砍了!」
大夫趕緊摸出藥箱,掏出布墊,將林陌染一手搭在上面,先把了一會兒脈。
「如何?」燕樂晟急切地問。
然而大夫放下林陌染的手後,卻一摸著鬍子,臉色思疑起來。
他轉過身,皺眉望向燕樂晟,猶豫了片刻,才終於肯定地道:「這位將軍……請恕在下無禮,你們大晚上的將老夫綁到此地,真的是為了給這位姑娘看病的?」
燕樂晟當即沉了臉。
還未發作,身後的虞一龍不幹了,暴跳如雷道:「媽的你這狗東西說的什麼屁話!老子不綁你到這給人看病,難不成還是綁你來給老子當壓寨夫人?」
他一疊聲罵的難聽。幸好大夫是個修養頗好的人,搖了搖頭,也不理他,只是對燕樂晟神色肯定地重複了一遍,「將軍,在下行醫二十餘年,從未誤診!今日亦可確切地向你們保證……這位姑娘,只是太過疲勞,熟睡了而已,再頂多感染了一點風寒,並無大礙!」
「只是,熟睡??」燕樂晟難以置信,一伸手想要喚醒林陌染,然而手還未觸碰到她時,突然想起方才她被他碰過的地方,仿佛被沸水燙過一樣紅腫,當即又迅速收回了手!
他不敢大意,把小翠兒叫來,「把你們家小姐喚醒。」
沒想到小翠兒只是搖了搖林陌染的手臂,林陌染竟然就緩緩睜開了眼。
等她迷迷糊糊看清屋裡坐著站著的人時,神色才漸漸凝重起來,一下子坐直,眼睛掃過不遠處垂首站立的大夫,和坐在床邊滿臉焦急的燕樂晟,臉色浮起瞬間的疑惑,詫道:「你們這是……」
原本見她醒來,燕樂晟眉頭已然舒展,如今聽她這樣問,彷佛全然忘記了方才發生的事情,眉頭當即又皺得老深,反沉聲問她,「你不記得了?方才你喊疼……你的手臂?」
他目光掃過她手臂上,方才被他碰過的地方,如今卻是光滑如玉,哪還有半點紅腫??
燕樂晟驚疑不定。一心以為是自己看錯!可是方才她的疼痛,來得如此急切又迅猛!她手臂上那片被燙傷的痕跡,那麼恐怖!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陌染……」他思疑片刻後,還是決定再試一次,「我現在碰一下你的手背,你若是……若是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就馬上告訴我,知道嗎?」
林陌染完全不明白他在搞什麼,當即點點頭。
燕樂晟便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過去,但一想到方才他只是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就痛成那個樣子,當下又有些不忍!
剛想算了,要不這幾天都不碰她……沒想到林陌染自己將手貼了過來!
小小的手掌,一下子鑽進他的大手裡,十指相扣!
燕樂晟頓時嚇得繃緊了神色,連忙想要把自己的手鬆開——卻被林陌染瞬間抓得更緊。
沒有異樣。
林陌染淡定的神色告訴他,她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燕樂晟繃緊的神色這才猛地一松——
可是不料!就在他們都鬆懈的時候,林陌染驀地像被燙傷一樣,迅速收回了手!
「唔!!」
這一次疼痛襲來地更急猛烈!讓林陌染瞬間疼得蜷縮了起來!
「陌染!!」燕樂晟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她疼得蜷縮在榻上,卻不敢伸手碰她,又急躁又苦惱!
他猛地轉向大夫,「你說她沒事!那她現在是幹什麼!為什麼我一碰她,她就會疼成這個樣子?」
大夫顯然也沒見過這樣的場景。當即也是呆若木雞,半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這個?」
虞一龍更急,大手一下拽起他的衣襟,就吼了起來,「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呸!還全武陵最好的大夫呢!連風寒是什麼症狀你都分不清嗎?!誰他媽得風寒會疼成這個樣子,啊?!」
「在下真的不懂啊!」大夫頓時欲哭無淚,急急辯駁道:「從脈象看來,姑娘體征各方面確實正常得緊,根本沒有生病的跡象!就連風寒,也只是一點點,連藥都不需要吃……這,怎麼會!」
小翠兒也是急得在床邊拼命想要抱住林陌染。卻被在劇痛中亂動的她幾下子推出好遠。
正亂成一團的時候,沒想到更恐怖的事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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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2:18
第四十八章
方才只是喊著疼的林陌染,如今竟然抱著手臂,像蝦一樣弓著。開始了劇烈的抽搐!
她的這番舉動,把在場的人都狠狠嚇了一跳!
燕樂晟更是一陣青筋暴跳,不忍心看她獨自苦苦掙扎。
「陌染!」
他試圖去抱她,卻又根本不敢碰她。只能站在榻邊,眼睜睜看著她身在巨大痛苦之中,啞聲死死掐著拳頭,目光凜然如業火灼燒,心疼得無以復加。
林陌染抽搐了片刻後,才緩緩恢復平靜。這一次,又是漫長的昏迷不醒,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體一片冰涼。
與方才不同的時,此刻的林陌染,面色中還夾雜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燕樂晟默默地立了片刻,長歎一聲閉上眼,頹然地跌坐在榻邊,兩指狠狠壓著眉心。神色極為苦不堪言。
便在這時,房門外又走進一人,一身飄逸青衣,面容清秀如畫。
林肅緩緩點頭向屋內幾人示意後,目光落在榻上,正沉睡的女子身上。
秀氣的眉宇間漸漸浮起一抹愁緒。然而這抹愁緒,也絲毫不能影響他那渾然天成的淡然優雅氣質。
他輕歎一聲,語氣亦還是那般從容不迫,只是多了幾分無奈,道:「染妹妹這模樣,只怕是中了魅瘴啊……」
林肅這麼一說,那個大夫才突然醒悟過來,連忙也點了點頭,附和道:「這症狀,確實像極了魅瘴!魅瘴這種東西。在下行醫期間,也略有耳聞。說這原是西域一種古老的蠱毒,後來漸漸發展成不需要蠱,而是將毒直接下在人的魂魄上,也能使人產生中毒的效果。而姑娘的反應,確實和身中魅瘴之人的反應類似。」
「她的反應?」燕樂晟擰著眉,「她的反應,就是指……我不能碰她?!」
他覺得這簡直荒唐!誰給他們下這種毒?居然是為了阻止他觸碰她嗎?
林肅輕笑搖頭,「戰王,這可就得問你了。」
燕樂晟一手扶著額,眸子燃起深深的思慮,「本王這些日子都在帶兵打仗,除了林肅和虞一龍,並未接觸過任何陌生人,更遑論西域的蠱師。」
虞一龍一聽自己被點名,連忙擺手,急道:「我可不懂那勞什子玩意兒!」
林肅沉著聲,「在下和虞兄自然是沒有問題。怕就怕在……那人許是在很久之前,就對戰王你下了毒,而你始終不察罷了。」
「西域……」燕樂晟陷入了沉思,忽而喃喃詫道:「難道是她……」旋即又搖頭,「不可能!她和陌染從未謀面,不應該。」
在場清醒的人,都不知道燕樂晟口中的「她」指的是誰,都是一陣默然不語。
半晌,林肅忽而道:「在下有一位師父,經年雲遊四方,涉略甚廣,興許能破解其中淵源。」他頓了頓,「只是,他居住的地方距離這裡……有些遠。」
燕樂晟一聽有破解之法,當即站起身,堅定道:「你師父此時在哪兒?無論多遠!我立刻啟程前去求見!」
林肅目光望向一臉堅毅的燕樂晟,原本淡然的眸子,似浮過一絲思疑,沉吟了半晌才道:「師父此刻,就在百草穀。」
此言一出,燕樂晟臉色果然瞬變。
未及,望向林肅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凜然,他沉了聲,「你去過百草穀?」
林肅淡然地迎著對方複雜的目光,平靜的神色中,悄然掩去了所有情緒,輕聲應著:「是。」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虞一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起今天初見時,燕樂晟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一時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究竟來。斤大丸圾。
最後還是林肅輕笑打破了此間的沉寂,他神色平靜道:「師父每逢立冬前後,都會回百草谷閉關三日。如今趕去,時間剛好。只是戰王如今有要事在身,輕易離開不得。不若讓琉璃閣其他幫眾護送染妹妹去?」
燕樂晟斷然搖頭,「不成!那地方可是百草……」
一語未盡,他卻似突然醒悟過來,堪堪頓住,將話頭一帶,改為:「陌染若是半路上又出現這種情況怎麼辦?不成!我對其他人不放心!」
林肅細心將他的話語和表情都收入眼底,面上卻不曾出現動容,而是道:「那便讓許媽媽和林奕護送她去。這兩個人,戰王想必是放心的。」
燕樂晟這次不再反駁,而是坐下來,隔著被子,緊緊握住林陌染的手,那深邃的眸子中,心疼擔憂之色不加掩飾。
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喃喃了一句,「那個地方……是我的噩夢。」
林陌染一直昏睡到第二天天明方醒。
燕樂晟一夜未眠。夜裡返回軍營處理第二天的各項事務後,天未亮,又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林陌染睜開眼時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他那張憔悴的臉。
她迷迷糊糊開口,詫道:「這麼早,你怎麼就起來坐著了?昨晚沒睡嗎?」
燕樂晟忍著胸口的悶疼,低聲安慰她,「我不困。昨夜軍營有些事,我趕回去處理了。見你睡得香,便沒有吵醒你。」
林陌染窸窸窣窣拉開半張被子,笑道:「要不要進來睡個回籠覺?我把被子都暖熱了,很舒服。」
燕樂晟看著她移開半邊軟榻的位置給他,還將被子來開一角,邀請他進去,他卻怎麼都不敢也不能碰她!
一念至此,眼眶就是狠狠一熱。
他死死壓抑著胸口那股越來越深刻的疼痛,苦笑著替她將被子掖好,隨意撒了個謊,道:「一會兒我還得趕回軍中,今天就不能陪你了。」
才和她相見,又要跟她分別,在此之前,還不能觸碰她!
即便他堂堂八尺男兒,沙場上血肉橫飛中都不曾眨一下眼睛的人,如此堅毅,都沒辦法做到,在此刻絲毫不動容。
林陌染察覺到他的異樣,頓時失笑道:「你怎麼了?說起話來怎麼硬邦邦的?生氣了?」說話間,一手伸過來,就要撫他的臉。
燕樂晟毫不猶豫躲開。然而一躲之下,才幡然醒悟,自己動作太大,怕林陌染是要誤會了!
連忙低頭,神色焦急地對上她的目光。
那一雙剪水眸子,果然已經泛起了一絲清冷的漣漪。她果然誤會了!
他原是怕觸碰到她的肌膚,讓她疼痛。可是看在林陌染眼中,卻是他在躲她,不想被她觸摸。
林陌染一下子坐起來,神色變得嚴肅,「燕樂晟,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燕樂晟一愕之後,旋即斷然道:「不曾發生什麼。」那語氣冷漠的,讓他都覺得無比心疼,「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你便在此好好休息,凡事多聽許媽媽和林奕的。軍中尚有很多事務,我先下山了。」
說罷,當即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邁了出去。
只是在即將邁過門檻時,他動作頓了一頓,屋外陽光投射而來時,他低著眸,眼睫微微顫了一下,不經意間出賣了他內心的巨大擔憂和失落。
然而一頓之後,他再也沒有停留,狠狠心,快步上馬,馳騁而去。
屋內,林陌染久久默然坐在榻上,臉上漸漸泛起一陣思疑。
得知自己身中魅瘴,是在林肅用了早膳,特意上山來探望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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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2:29
第四十九章
林肅依舊是一身飄逸的青色錦袍,腰間一枚樣式簡單的玉佩,人未至,清雅恬淡的笑聲已經自屋外飄了進來,「聽說我的寶貝染妹妹醒了?」
「肅哥兒!」
林陌染眉間一喜,當即跳下榻,只穿著白色的羅襪,三步兩步就奔出了堂屋,一把勾住來人的脖子,給了林肅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雖然是自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見到原身的同胞兄長林肅,但這將近一年來,原身舊有的記憶和情感,已經和她悉數融合。是以此刻見到林肅,她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府裡人都以為,你已經不在了……」若不是性子還算好強,只怕她此刻就要抽著鼻子哭出來,「那會兒你們二十餘人離開江陵,前往舊都趕考,究竟遇到了什麼事,一日之間全部人都失蹤了?」
這段往事似乎讓林肅頗有些餘悸,當即皺了皺眉,道:「我也記得不太清楚。只知道醒來後,全身都是擦傷。那一天,若不是虞兄剛好路過,我只怕就要死在當場。後來,虞兄獨自一人背著我,跋涉了整整一日一夜,死活將我背出了那片深山,替我找來一位雲遊的神醫,診治了半月,方才好轉。」
林陌染恍然大悟,投過去別有用意的一眼,道:「難怪虞一龍和你感情這麼好!原來是初見一面,情根深種!」
林肅啐了一口,道:「小孩子心性!胡亂說些什麼!」眸子卻也不動聲色地閃過一絲感慨。
陪林陌染用早膳時,林肅便將昨夜發生的事細細說了。
說到最後,他忽而壓低聲音,在林陌染耳邊叮囑道:「琉璃閣和百草穀有過節,你帶著許媽媽和林奕去時,前往不要公佈這個身份!」
林陌染點頭鄭重應下,忽而眼神一凜,「肅哥兒,你方才說,魅瘴這這種毒,是直接下在人魂魄上的?」
「不錯。」林肅細眼打量她的表情,輕笑,「難不成,你想到是什麼人下的手了?」
林陌染揚起一抹狠笑,「是啊,真不巧,剛好有個小賊,偷了我一條命還未歸還!看來,是時候要找她算帳了!」
三日前,北燕皇宮。
二更過後,幽深的東南宮道忽然刮起一陣陰風,將路兩旁的燭燈吹得東搖西擺,漸漸滅去。
在最昏暗的陰影處。一座宮殿裡,隱約傳來一陣高高低低的叫聲。細聽之下,那聲音還夾雜著男子的輕喘,端的是讓人浮想聯翩。
走近了才看見,這宮殿裝飾華麗的牌匾上,用細柳體勾出三個清秀的字,翠柳齋。正是不久前被燕樂晟迎回宮後蘇醒的柳貴妃。
此時,翠柳齋的堂屋裡,只染著一根細高的紅燭,點了一籠濃郁的檀木熏香。
煙霧繚繞中,高高的紫檀木榻旁,粉帳垂幔被掀起一角,正露出裡面兩具交纏的胴體。
「嗯……」柳琦睜著迷蒙的雙眼。峨眉粉黛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紅色。
半柱香後,男人突然一陣猛烈抽搐,緩緩擁住了她雪白的雙肩,神色裡盡是滿足。
柳琦兩手勾著他的脖子。將飽滿的紅唇遞到他耳邊,聲音沙啞性感,「陸將軍不僅體格健壯,那處的活兒竟然也這麼好……」她低眸嬌羞一笑,「妾身這會兒……還想要呢!」
男人被誇得一陣心魂蕩漾,再一看她這羞答答的模樣,眼中頓時露出貪婪神色,目光從她精美的鎖骨到小腹,一路逡巡而下,重重地點了點頭,又開始動了起來。
柳琦一聲媚笑。閉上眼,高高低低地「嗯啊」喚著。
然而當身上男人又一次發出沉重的喟歎時,她的眼睛忽然閃現一抹嗜血的紅光!
猛地一起身,張開牙齒狠狠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唔!」
男人尚未從狂喜中回神,就被這一陣抽經扒皮的劇痛給震得渾身顫抖!
然而待他想要反抗時,卻發現自己全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女人,將鋒利的牙齒刺入自己的血脈之中,眼睜睜看著曾經流淌在自己身體裡豐盈的血液,被這個瘋狂的女人大口大口汩汩地吞進了腹中。
到最後,他感覺身體越來越涼,兩眼一闔,摔下榻去。
柳琦滿足地一抹嘴邊殘留的血液,一雙妖紅色的眸子,就仿佛地獄裡走出來的鬼羅刹。
她一臉鄙夷地看了眼榻邊死去的男人,冷哼一聲,掀開被子走了下來,赤身裸體,卻渾然不在意。就這麼一腳踩在他的屍體上,諷笑道:「就你那三寸小腸,還活兒好?真是可笑!本妃可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笑罷。直接踩過男人的屍體,輕輕一腳邁出門檻,纖纖玉足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就這麼未著寸縷地走出了堂屋。
屋外,不知何時到來的辰靳,著了一身紫緞龍袍,正負手站在院子裡,面色是從未見過的清冷森然。
柳琦抬頭迎上面前那男人清冷的一雙眸子,妖冶地笑了,「皇上大半夜的跑到臣妾院子裡來,該不會是為了來聽牆根的吧?」
月光下,她一絲不掛的雪白胴體,還染著一層歡愛過後曖昧的粉色,和那絲絲縷縷的不明液體。然而她卻渾不在意,就這麼媚笑地仰起頭,望著眼前的男人。
辰靳只掃了她一眼,就厭惡地別過頭,冷冷道:「這是第七個。」
柳琦發出一聲輕笑,「皇上說什麼第七個呢?」
辰靳怒得一揮手袖,「半月之內,在你這翠柳齋裡,整整死了七個男人!你以為朕都不知道嗎?!」
「呵!」柳琦扭著腰身走上前來,臉上盡是鄙夷的笑,「染指後宮妃嬪,他們本來就該死!再說了,皇上管他們叫男人?一晚上七八次就已經是極限,更別說……」她的眼神漸漸放蕩起來,一雙手攀上了辰靳的肩膀,四處遊走,「他們根本給不了妾身想要的人間極樂。」
說話間,她越靠越近,整個人仿若附骨之疽,緊緊貼附在了辰靳的身上,豐滿雪白的胸甫在他手臂上摩擦,「皇上武功高強,體力充沛,每次見到皇上,妾身都有把持不住的衝動。」
她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魅惑,「每天晚上,都幻想著能和皇上一度春宵。皇上……啊!!」
辰靳一手鎖著她的腕骨,不見如何發力,就猛地將她整個推了出去三四米!
柳琦仿佛破布一樣,被他拋在了冰冷的青石板地上!重重摔了下去!
「你!」柳琦瞪著一雙充血的眸子,狠狠地盯著他,冷笑爬了起來,「皇上這是在為那個姓林的賤女人……守身如玉?呵呵!真是笑死人了!你可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人,說不定如今正窩在燕樂晟的懷裡,盡情索要呢!」
她勾起諷笑,「想一想那個畫面,她被燕樂晟壓在身下,被燕樂晟滿足的時候,可有想起你……可曾想起你曾為她出生入死,想起你不惜冒著折斷右臂的危險救她!」她歎了一聲,「可是看看現在!她活著,竟然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還是你派暗衛去打探,才知道她和燕樂晟又重新相聚……」
「啪!」
一聲清脆的巨響!
辰靳高舉著手臂,冷冽的眸子宛如一口深不可測的井,浸著如冰的月光,狠狠刺向柳琦,「蕩婦!別用你那張骯髒的嘴巴,玷污了她!」
柳琦捂著半邊臉,滿眸噴火地盯著面前的男人,「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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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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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5 16:32:43
第五十章
忽而冷冷的,緩緩地,她揚起了一道詭異的笑容,陰測測的聲音,帶著幾分淒厲,「呵!辰靳,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打我……」
她燃著怒火的眸子,漸漸升起一抹紅色的妖光,赤裸的雙足踏前一步,一步步走向辰靳,深紅的目光,一刻不停地鎖在辰靳雙眼間。
辰靳一開始並未察覺,等發現異樣時,已經晚了,眼神被她操控著,根本無法從她的逼視下移開,而身體更是如灌了鉛一樣,毫無知覺!
「你……」他咬著牙逼自己清醒,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要做什麼!!」
這也是他失去意識前,說出的最後的話。
片刻後,柳琦移開了通紅的雙眸,朱唇揚起狠笑,「你不願碰我,嫌我髒,是嗎?你覺得我玷污了她……呵呵!既然你一心只想要她,那麼我便如你的願,讓你親自去……玷污她!」
她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冷笑,淒厲的笑聲瞬間刺破了此間的平靜。
不遠處,十餘隻受驚的烏鴉嘩啦啦從樹林間飛出來,在月光下構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驚慌失措的鳥群的叫聲,猛然間將辰靳驚醒!
他恍然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目光一下子凝聚在眼前這個衣不蔽體的女人身上,腦袋一片生疼!
發生了什麼?他皺著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方才的事情。他來這裡是為了警告她……除此之外,似乎還發生了什麼,可是為什麼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柳琦抬高下巴,眸色輕蔑地看著他,「皇上還有什麼事嗎?若是想和妾身共赴巫山雲雨,那便隨妾身入屋更衣。若是不想,那便趁早離開!這大半夜的,皇上跟個石雕似的佇在這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妾身的翠柳齋鬧鬼了呢!」
辰靳沉著眉,緊鎖她的目光裡,表露出濃濃的思疑之色。
然而片刻後,他卻仍是想不起來方才發生了什麼,只能沉聲警告道:「這是最後一個!若朕發現,你繼續在這裡惑亂後宮,謀害他人姓名!九淵斷頭臺,殺無赦!」
他言罷,轉身甩袖離開。
身後,柳琦一張雪白的臉,緩緩綻放出一道猙獰扭曲的笑容。
五日後,武陵城外,北燕大軍拔營出征。
燕樂晟高坐在駿馬上,一身明光鎧迎著日光,泛著冷冽刺目的光輝。
在他身後,十萬大軍整整齊齊列隊,挺胸昂首,氣勢磅礴。
再往後一些,武陵新任太守虞一龍,率領著武陵將士兩萬餘人,押著七百余輛糧車,緊緊跟隨。
沿途百姓揮舞著鮮花送行,不時有人上前傾杯祝酒,高歌吟誦行軍辭。
燕樂晟斂容沉眸,一一鄭重接受。
待走出城外五裡,他忽然在馬背上,緩緩轉身,目光穿過了武陵和那城外的深山峻嶺,穿過黑壓壓的樹林,深深地凝望著一個方向。
片刻後,才收回視線,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沉重神色。輕夾馬肚,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只是馬蹄聲聲中,忽而傳來一聲壓抑得極低、極沉的一聲歎息。
馬背上,沉重的頭盔下,燕樂晟鎖著一雙剔羽眉,眼睫就這麼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一晃而過。
沉浸在出征的興奮和別離情緒的眾人,都沒有感覺到主帥心情的沉重。
只是那隔著一座武陵城,和這條大路遙遙相望的鳳聖山上,簡陋清雅的四合小院裡,一個正埋頭整理箱籠的女人,突然猛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林陌染窸窸窣窣地抽了抽鼻子,暗罵了一聲,繼續低頭查看著箱子裡的東西。
一旁的許媽媽手裡挽著個小包袱,皺眉道:「依我看,小姐最應該帶的是一個藥箱!這五日裡來,你算算每天都打了多少個噴嚏!肯定是染了風寒!」
林陌染渾不在意,一雙手只顧在箱子裡掏啊掏,嘴上敷衍道:「我一到秋天就這樣!不是風寒,是過敏!過幾天就好了!」
許媽媽在一旁歎氣,「既然如此,我們還是早日出發吧!」
一低頭,又見林陌染似乎根本沒在聽她說話,又微惱地抬高了音量,道:「小姐在這箱子前都搗鼓兩天了,到底是要弄啥?!」
林陌染扭頭嘿嘿一笑,道:「去見哥哥的師父,怎能不準備點厚禮呢?」
又過了片刻,一拍手上塵土,伸著懶腰站起來,喜道:「好了!我們出發吧!」
許媽媽便好奇去看,只見箱子裡木屑撲了厚厚的一層,除此之外,只有一堆穿過的舊衣服。
搗鼓了半天,就弄出這麼個東西?
許媽媽真心覺得啼笑皆非,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小姐!你就為了整這麼個破箱子,耽擱了整整兩天時間?」
哪知林陌染很是嚴肅地搖了搖頭,「非也非也!關鍵時刻,這個東西能保命!」
許媽媽不以為然,「什麼東西能比錢更保命?」
「這你就不知道了!」林陌染故作神秘道:「肅哥兒不是說了嗎,他師父是個世外高人,已經修成了仙身。我們這般貿貿然闖過去請他幫忙,他不一定會給我們面子!對吧?」
許媽媽邊聽,邊覺得有理地點了點頭。
林陌染便續道:「可是我敢保證!他師父只要一見到這個箱子裡的東西,肯定二話不說答應我們的事情!而且搞不好,以後還會有求不應!」
許媽媽面露思疑,「什麼東西這麼神奇?這不就是林奕從西域某個墓地裡挖出的破箱子嗎?難不成還能孵出一隻金雞來?」
說話間,伸出手又想掀開那箱子,再仔細看一眼。
哪知林陌染手腳更快,「啪」一下就將箱子蓋得嚴嚴實實,笑道:「等時機到了,你就曉得了!」
兩人喚來林奕,將箱子穩穩地抬上馬車,一人挽了一個小包袱,也鑽進了車裡。
林奕便在車外趕著馬兒。
一行三人,趁著正午暖洋洋的日光,低調地從山裡出發了。
這一路為了掩人耳目,走的都是偏僻的山道,一走就是整整兩天,路上除了偶爾看到砍柴的農夫和獵戶,幾乎沒有遇到任何人家。
第三天時,馬車走入了一片幽深的樹林。
這時候天色剛亮,林陌染還在車裡抱著箱子睡得真香,許媽媽替換了林奕,在車外守著,也是睡眼迷蒙。林奕則是趁著天明,動物們蘇醒出窩覓食的時機,趕緊去獵食。
林陌染靜靜睡了片刻,忽而感覺箱子震了一下!
她幽幽地醒轉,還以為自己是做夢,正準備開箱查看時,箱子的蓋子被猛地頂了一下!
裡面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許媽媽也被這動靜吵醒了,趕緊掀起車簾,一張臉探進來,「小姐,你沒事吧?」
林陌染一手壓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然而另一手,緩緩將箱子掀開一角。
箱子露出了一條小縫,黑乎乎的,可以隱約看到裡面有東西在動。
許媽媽大驚之下,連忙將臉湊過去幾分。
這時,就看到一個長著灰撲撲絨毛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擠出了箱子,圓溜溜的黑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人,紅色細長的喙,緩緩咧開,似乎想叫,又似乎在笑,發出一聲輕輕的咿呀聲。
林陌染的心,瞬間就被這萌軟的叫聲給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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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2:56
第五十一章
連忙搬開箱子,將這只剛孵化出來,半個身子還怕冷地縮在破衣服堆裡的小鳥兒抱進懷中。
鳥兒似乎也頗通靈,知道面前這兩人不會害它,放心地將身子往林陌染懷中縮,找好了位置,砸吧砸吧嘴,又眯縫著眼睛想要睡去。
許媽媽臉色一陣大變,「這!這是……鳳凰?!」
她不愧是混過丹色閣的老江湖,竟然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鳳凰的幼雛!可是讓她驚訝的是,這種遠古就已絕跡的靈物,怎麼會被林奕在西域發現?
林陌染頗為自豪一笑,「那夜我夢裡夢到一座古墓,守墓的正是這只永生不死的鳳凰。如今的它,看著是雛鳥,其實不過是又一次死而復生罷了。」
許媽媽皺眉疑道:「小姐怎麼會夢見那座古墓?」
林陌染失聲一笑,卻並不答話。就算她說出來,許媽媽怕是也不相信……那座古墓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林陌染!斤雙肝劃。
那是她前幾世歷劫留下來的肉身,當然,還有這只被那人一手撫養大的鳳凰……如今,她帶著這只鳳凰去到那人面前,也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不料——就當兩人在車內圍著鳳凰,正心思各異時。
車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
是一種帶著謹慎的、小心翼翼的、探查意味的腳步聲,非常輕微,若不是林陌染和許媽媽都具有敏銳的探查力,這一聲根本聽不見!
許媽媽一手反握腰間的佩劍,猛地一扯車簾,率先奔了出去,同時一聲大吼,「來者何人?!」
馬車外,那人無聲無息落在數米遠的地方,一身清冷紫袍,身姿頎長,此刻正負手背對著二人。神色悠然地不知在看著遠處的什麼景色。
誰也料不到,當此人緩緩轉過身,勾起一抹驚豔絕倫的笑容時——她們才看清了!此人竟是辰靳!
只見他面容一如往常那般絕世俊美,可是臉頰間卻隱隱浮現一股異樣的深紅,稍一細看,額間印堂積鬱著淡淡的青色。
許媽媽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道:「老奴給皇上請安。敢問皇上……怎會一人來此?」
辰靳優雅一笑,「朕想見她,便來了。」
話音剛落,方才還一副輕鬆悠然的模樣,忽而不見如何動作,身形已經猛地躍起,袍裾飛舞。帶起一陣凜然的風,卷著地面上如塵如浪的落葉。
倏忽就越過了許媽媽,直直落在了車轅上。
腳尖輕踩,動作端的是瀟灑無比。水到渠成。
繼而根本不需要停頓,微一俯身,修長的手指一勾,鉗住了車內那人的下巴,眸子瞬間沉澱了幾分濃厚的興致,緩聲一笑。
「陌染,朕……想要你,就現在!」
一掀袍擺,將那人裹在自己懷中,猛地帶出了車廂,翻身就壓在了一旁的樹幹上!
林陌染只覺不過一抬頭間。下巴一疼,已經被他鉗制住。
再一低頭間,衣袂紛飛,已經被他用這種姿勢壓在了身下,雪肩上的衣帶已滑落一半!
當即又急又怒,連名帶姓吼了回去。「燕辰靳!你到底在幹什麼?!」
辰靳將臉往她脖頸間一埋,用力吸允起來,口中語不成句,「想要……陌染……好想……」
「許媽媽!」林陌染大聲喚道,「趕緊把他弄開!他這樣子,不對勁!」
許媽媽不等她叫喚,已然拔劍出鞘,冷冷的刃光逼近,直直殺了過來!
然而辰靳神智雖迷糊,力道卻仍然十分強橫,壓根就不用轉身,只憑直覺,狠狠一個拂袖,就將許媽媽給擋出去數米遠!
許媽媽十餘年潛伏在林府,未曾動用武功。早已荒廢了不少,如今哪裡是辰靳的對手!
只被他這一檔,一口濃黑的血就噴了出來!已然傷了內臟!
林陌染急得阻止她,「別!快去找林奕!你打不過他!」
然而許媽媽哪裡肯走!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家千金玉貴的大小姐被男子輕薄玷污!
「啊啊!」她一聲低吼,振作精神再次沖了過來!
而這一次,林陌染清清楚楚看見,面前的辰靳,眼中竟然動了殺意!
「不!!」
她猛地反手將辰靳推開,奔至許媽媽面前,將她護在自己身後!斤雙冬圾。
辰靳果然一愣,然而片刻之後,忽而一聲低笑,手臂猛地一揮,輕輕鬆松將林陌染攬入了懷中,緊緊禁錮著。
同時反手一抽許媽媽手中的短劍,毫不猶豫地刺了出去——
刀劍入肉的聲音,也不過是那低沉短促的一聲悶響!
然而聽在林陌染耳中,卻是如此心驚動魄!
辰靳神色冷峻地,毫不猶豫將劍狠狠往外一抽!
刹那間血肉橫飛!
許媽媽痛得表情一陣扭曲,捂緊了小腹處汩汩冒血的傷口,緩緩頹跌在地。
「許媽媽!!」
林陌染發狠地一把將辰靳推開,撲過去扶起她,兩手死死幫她按壓著傷口,卻也無濟於事。
而另一邊,辰靳仍舊不肯罷手,一手將林陌染大力扯入懷中,另一手舞起劍,又要刺下去!
這一次,林陌染沒有給他下手的機會!直接徒手將劍刃一抓,猛地反手用力將劍尖帶到自己胸前!指著自己的胸口,狠聲道:「你要刺?那便從我開始!從我的心臟開始!」
她一雙眸子睜得通紅,厲色望向那個還拿著血劍,站在面前的男人,「燕辰靳!別逼我恨你!」
辰靳在她的怒喝下,猛地一顫,眼神恢復了些許的清明。
突然,他痛苦地抱緊了自己的腦袋,急躁地蹲了下去,兩眉因為痛苦而死死擰在一起!
趁此時機,林陌染迅速奔至車中,將那只鳳凰抱了出來。
鳳凰幼鳥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剛被抱到許媽媽面前時,還未等林陌染懇求,就閉上圓溜溜的大眼——片刻,一滴透明的淚滴從它眼角滑落,堪堪落在許媽媽的傷口處!
瞬間,那血淋淋的傷口就仿佛被無形的手縫合了般,被割裂的肌膚迅速新陳代謝,長出了新的肌膚,傷口漸漸癒合。
然而這只鳳凰畢竟只是雛鳥,眼淚治癒傷口的能力還很有限,所以許媽媽的小腹處仍然留著一刀疤痕。而她因為失血過多,一時也處於昏迷的狀態。
林陌染將鳳凰輕輕放在許媽媽身邊,轉過身,冷冷地和辰靳對峙。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可是麻煩你立刻給我清醒過來!」她沉著聲,一人站在這片靜默的樹林間,站成了一道堅毅的風景,「我決不允許誰傷害我身邊的人!哪怕那人是你!」
辰靳一臉痛苦,死死抱著頭,口中不住念叨著什麼。
然而片刻後,他似放棄了掙扎,再一次站起來,臉上依舊是那副可謂色痞的模樣,直勾勾看著林陌染,喃喃道:「要……想要……」
那模樣,活脫脫是被人下了媚藥!還是高級媚藥,可是指定交歡對象的那種!
林陌染一陣不爽!順手折了一旁的樹枝,打算用來反抗,雖然她知道,在辰靳強大的武功面前,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如今她只盼望著林奕能早一點回來!
相比她的戒備,辰靳卻一手丟掉了短劍,大步急切地邁了過來,目光一片火熱,「陌染!!」
距離三步之遙時,她猛地一樹枝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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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3:08
第五十二章
原想著還能趕退他幾步,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他的武功!辰靳根本躲都不躲,滿不在乎地直接一手將樹枝抽掉,高大的身軀就欺了過來!
沉重的身體,壓迫著她,將她擠壓在樹幹和他健壯的胸膛之間。
濃郁陽剛的男性氣息,瞬間鋪天蓋地將她包裹!
辰靳撐開了她的雙手,壓在她腦袋兩側,俯身將臉湊了過來,噙著她的唇,就欲深深吻下去!
林陌染一狠心,低聲道:「對不起了!」一腳踢向辰靳的下麵!
辰靳這才不得已放開她!低咒了一聲,又幾步躍過來,要將奔出幾步的她重新撈入懷中!
這時,一股清冷森寒的風,自他腦後猛地斜刺而來!
林奕抽出了腰間的佩劍,直取辰靳頸後的弱點!
辰靳迅速轉身,徒手接下——數秒之內,兩人用讓人眼花的速度,過了數十招!落葉被席捲成風牆,覆裹在兩人周圍,久久不曾落下!
林陌染也被兩人過招時帶起的風給震得連退了好幾步!
再一看時,這兩人不相伯仲,打得難解難分!
林奕還抽空吼了一聲,「帶上許媽媽,走!」
她急忙將許媽媽連拽帶拉地拖上馬車,自己坐穩之後,正想一鞭子抽在馬鞍上——忽而又是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一頭紮進了混戰的兩人包圍圈中!
這人又是誰啊?
林陌染詫異了片刻,手拿著韁繩,這馬鞭抽也不是,不抽下去也不是……就這麼僵在那裡。
拼命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奈何三人都是江湖頂尖高手,她眼力已經不差,卻還是什麼都看不清!
就這麼滯留了片刻。
忽然風牆褪去,飛沙走石也塵埃落定,三人的身影漸漸有了清晰的輪廓。
只見林奕和另一個陌生的少年俠客,正神色凜然地站立著,目光鎖著中間被圍著的那個男子。
那個男子兩手已經被綁,捆了個結結實實,赫然正是辰靳!
只見辰靳已然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被來者點了穴道,這會兒竟是一動不動。
林奕朝那少年一拱手,才幾步走過來,向林陌染覆命,「屬下來遲!往閣主懲罰!」
「無妨。」林陌染搖頭,又看向揚著燦爛笑容、一臉天真無邪的少年俠客,道,「那人是誰?」
林奕便朝那人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少年俠客也不拘束,大咧咧走了過來,朗聲朝幾人打招呼,「今日真是有緣!深山老林,還能遇到這麼精彩的一場打鬥!打得我真是全身筋骨都舒展了!」
林陌染噗嗤一笑。
只見面前這人一雙星眸炯炯有神,劍眉入鬢英武非凡,雖然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卻自有一股江湖豪傑的朗朗俠氣,十分引人注目!
她一笑之後便道:「在下乃是武陵一名商戶之女,正欲前往百草谷探望親戚,不想在此地,和那位男子產生衝突,差點誤了性命!多虧少俠出手相助!還未敢請教少俠性命?」
那少年神色磊落,竟然並未想要隱瞞,一開口便道:「在下鳳淩殊!嶺南太守府上都尉!鳳疏烈正是我爹!」
此話一出,林陌染和林奕立刻暗中交換了一個神色。
林陌染不動聲色一笑,道:「竟然是都尉大人!民女何其有幸,得大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鳳淩殊撓著頭,憨憨一笑,露出兩個虎牙,竟然有幾分羞赧的萌態,連忙急著擺手,「什麼大人!我不是大人!不過區區舉手之勞,美女姐姐不用放在心上!」
林陌染便笑得更是親切,指著辰靳,道:「實不相瞞,這人實和民女相熟,頗有幾分交情。民女此去百草谷,正好將此人帶回親戚家,所以還請都尉大人不要處罰他。另外,車內有一位媽媽受了頗重的傷,不知大人可有帶藥品?」
「啊!你等等!」鳳淩殊連忙幾步跑到自己的坐騎旁,從行囊中翻出幾瓶藥,又小跑回來遞給林陌染,「美女姐姐,你看這個可以嗎?」
他一言一詞間,都還帶著入世未深的孩子的天真姿態。
林陌染看在眼中,很是喜歡。但又想起他是鳳疏烈的兒子,和自己是站在彼此敵對的陣營之中,不由得心中一沉。
面上卻未顯露,歉聲道:「抱歉失陪片刻,我去給媽媽擦藥。若是大人有急事,不必等候,免得耽誤了大人行程!」然後便笑著接過藥瓶,上了馬車給許媽媽處理傷口。
她處理了頗久,出來時,才發現鳳淩殊還守在馬車邊,竟然和林奕聊得正歡!
需知林奕可是個冰山臉,就連對著黎笙時,都不會說太多話,今日竟然跟這個少年相談甚歡?
然而等她走過去時才發現,哪裡是相談甚歡,而是鳳淩殊自己一人在侃侃而談,自娛自嗨!
鳳淩殊見她出來,顯得很是高興,一對劍眉高高揚起,大步走了過來,身上鎧甲一顫一顫的。
一開口就道:「美女姐姐。聽這位冷面大哥說,你們也是初次去百草穀?」
噗!冷面大哥?林陌染頓時一愕,有點好笑地看向林奕。
然而微一細想——不對啊!林奕口風一向很緊,今日怎麼不過半柱香時間,竟然就被面前這不過十幾歲的半大孩子給套了話出來,讓對方知道他們是初次去百草穀??
接收到林陌染微惱的目光,林奕摸著鼻尖將頭低下,掩飾著面上的尷尬。
鳳淩殊絲毫不察二人之間的暗湧波動,笑道:「正好我也要去那裡!不若我們幾人結伴而行吧!美女姐姐長得這麼漂亮,若是路上在遇到壞人要輕薄你,有我在,定不會讓人近身!我鳳淩殊旁的本領沒有!就是力氣大!」
他揚起一張臉,星眸神采奕奕地看著林陌染。
讓林陌染一時狠不下心拒絕。只好點了點頭,卻立刻補充道:「民女此次前往百草穀探親,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還請大人,萬事能低調就低調則個!」
鳳淩殊一拍胸脯。鄭重道:「放心!我一定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豈料林陌染還是高估了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又自帶萌萌噠逗比性格的少年將軍的惹事能力!
這一趟前往百草穀的行程,註定不能平靜。當然這是後話了。
當晚,他們尋了一間靠近醫館的客棧,先要了兩間相鄰的房休息,然後又差小二將醫館的大夫請來,對外只說自家小姐染了風寒,想請大夫開幾帖藥。倒也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
沒想到第二天,鳳淩殊就出事了。
這事的起因,還是為了給許媽媽抓藥。
因林奕要守著辰靳,所以第一次。是派了鳳淩殊去抓藥。結果三人在客棧等了兩個時辰,都不見鳳淩殊回來!
林奕只好將辰靳綁好後,迅速出去尋。
兩人回來時,只見鳳淩殊一身風塵僕僕,頭髮淩亂,好不狼狽……
「美女姐姐……」鳳淩殊一開口就可憐兮兮地喊了一句。
林陌染趕緊扶額。「打住。你還是喚我染姐姐吧!」
鳳淩殊兩眼含著淚泡,一副神情激憤的樣子,「方才抓藥回來的路上,聽到有兩人在嘀嘀咕咕說,要給戰王使絆子!我氣憤不過,就出手揍了那兩人!男兒大丈夫,打仗就要打得光明磊落,背後使壞算什麼英雄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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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3:22
第五十三章
林奕在一旁兩手抱臂,幽幽道:「結果人家喊了一堆人來,反把他給胖揍了一頓。」
「噗!」林陌染頓時失笑,轉念又一想,「他們要給戰王使什麼絆子?」
一聽到「戰王」兩個字,鳳淩殊立刻變得義憤填膺,道:「戰王昨日攻克雲都鎮,打了個大勝仗!我爹氣得不行。又不知從哪裡得知,如今戰王帶了一小隊兵馬繞去了百草穀,正駐紮在百草穀外兩百里處的一個山谷,就命人連夜摸黑趕過去,要給他的馬草裡灑砒霜!」
這話信息量有點大,林陌染一邊聽一邊琢磨。
燕樂晟也要去百草穀?還是偷偷帶了一小隊人馬去的?
然後又一想,鳳淩殊是個南燕人,怎地不支持自己爹爹的陰謀,反而要反過來幫助燕樂晟呢?
她狐疑的目光投向了鳳淩殊。
鳳淩殊還在那裡喋喋不休,「方才我就應該把那些人都揍趴下!都是林大哥,死活要將我拽回來!」他眼神一暗,「若是那些人計謀得逞,毒死了戰王的馬匹,那他還怎麼帶兵打仗啊?」
林陌染終於忍不住了,「鳳淩殊,你是南燕人,北燕的戰王被人使計陷害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她話未說外,鳳淩殊立馬跳起來反駁,「戰王可是我最崇拜的人!你知道嗎?就在昨天,他使了一招漂亮的空城計,一個時辰內就把雲都給破了!你猜他是怎麼破的?」
林陌染含笑搖搖頭,他的能力,她自然是比誰都更清楚,一個時辰破城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她只是想聽聽,從一個南燕都尉口中描述出來的燕樂晟,是個什麼樣子。
鳳淩殊激動續道:「戰王把雲都守城的主力騙到了他的營地,結果呢?營地是空的,戰王的主力早已繞路進軍雲都城門了!雲都守城將軍知道自己上當後,連忙指揮大軍後撤,沒想到半路上,戰王的部下早就設下了埋伏——幾刀斬斷雲江上游的水閘門!大水一下就把雲都守城的主力全部沖散了!」
聽聞此話,一旁神色清冷的林奕也不禁有幾分動容,介面道:「如此,戰王可謂不費一兵一卒,輕鬆取得雲都重鎮!」
「不僅如此!」鳳淩殊道:「從大水裡死裡逃生的雲都大軍們,感慨戰王智勇雙全,是個蓋世奇才,紛紛投靠到了他的麾下。雲都城裡的百姓,甚至自發列隊歡迎他入城,還早早準備好了裝糧草的簸箕,就等著他派送糧草呢!」
林陌染深深歎一口氣,「他又要派糧草啊……」心裡一陣不爽,靠了!這讓老娘再去哪裡給他囤積過冬的糧草啊?
反倒是林奕摒起眉,一語道破了此間奧妙,「戰王先用糧草收買人心,待到冬日他攻取嶺南時,對他感恩戴德的百姓們,自然會主動為他籌集糧草。此舉,可謂是一箭雙雕。」
鳳淩殊更是眼色發亮,「這幾日,聽聞戰王戰無不勝,奇招不斷,南燕都道他是天將臨世,帶領的都是天兵!還說他在戰場上,揮劍無情,殺伐決斷,英姿蓋世,神勇無比;下了戰場,卻是一襲乾淨錦袍,溫文儒雅,待人客氣有禮!端的是能文能武,氣質非凡!若是今生我能有幸跟戰王交手!就算是死在他劍下也甘願啊!」
他神采奕奕地轉過身,「美女姐姐!」
「停!」林陌染現在一聽到美女姐姐四個字就覺得頭疼!「喚我染姐姐!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三次!」
鳳淩殊壓根沒在聽,一開口仍是,「美女姐姐!我想現在就潛入戰王軍營,提醒他防備馬草被人下毒一事!」
林陌染大驚失色,「你是南燕都尉!就不怕被他發現了抓起來?」
鳳淩殊道:「我是去幫他的!他不會把我怎麼樣!」
林陌染搖頭,「不行。」
首先,她壓根不相信這些雕蟲小技能難倒燕樂晟,他一定在出發前就料到,暗中肯定有人盯著他的小分隊,要對他們不利,是以她根本不擔心。其次,若是任由鳳淩殊貿貿然闖入他的軍營,萬一讓暗中盯梢的納西人發現,她林陌染此刻就在南燕,抓了她去威脅燕樂晟怎麼辦?
她想了片刻,斷然道:「這事,林奕去辦。你留下,我們繼續趕往百草穀。」
林奕當即領命而去。
鳳淩殊百般不甘願,苦苦懇求,「美女姐姐……讓我和林奕大哥一塊去吧!我保證不惹事!」
林陌染輕歎搖頭,不惹事?不惹事這三個字,他都說幾回了?然而搖頭之後,還是笑了笑,安慰他道:「也虧得你去惹事,才聽到這陰謀!改明兒遇到戰王,我替你在他面前記一功!」
鳳淩殊大喜過望,上前一步就攬住她的手,「美女姐姐!你實在太好了!」
然而片刻後,他突然神色一變,醒悟了什麼,訝然道:「不對啊……美女姐姐,你認識戰王?」
林陌染這才發現自己一時疏忽說漏了嘴,忙掩飾道:「我姑媽的兒子的妻子的弟弟的三叔伯在他麾下當差……」
鳳淩殊當即被繞暈了,迷糊了好半晌,還沒整理過來這是個什麼交情,只好悶悶地「哦」了一聲。
一旁的林陌染則是大松了一口氣!
幸好他沒讓自己再重複一遍!因為她壓根就不記得方才自己隨口說了一串什麼三姑六婆的關係出來!
如此平安無事過了一天。
林奕晚上回來彙報時說,戰王果然早就料到有人要設計陷害,已經設下圈套,只等下毒的人前來,然後一舉抓獲!
第二天,三人帶著辰靳,再次啟程。一路上果然聽到路人又在對燕樂晟誇誇其談。
「旁的我不知道!只說昨晚,那絡腮鬍子大漢領著五百多人夜襲!當晚戰王帶在身邊的只有六十多精兵,結果你猜怎麼著?」
「是不是他憑著六十多精兵,輕鬆打敗那五百多的大軍?」
「非也非也!那五百多人壓根就沒能近他的身!半路上,五百多人全部突發瘧疾!至今都搞不清楚是怎麼染上病的!」
「可我怎麼聽說,那五百人本來是給戰王的馬草裡下了砒霜的?」
「可不是嘛!可人家戰王的馬匹一個塞一個的健壯!今兒拔營時,那馬蹄帶起的疾風如塵如浪,哪裡像中了毒的樣子?!」
「這可就奇了怪了!我看這戰王啊,根本就是個神!」
馬車裡,林陌染邊聽,邊不自禁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這是她的男人。
在外面,他接受著萬人的崇拜;在戰場上,他運籌帷幄,招招克敵制勝;在陰謀陽謀中,他從容不迫,早早就識破了對方的計謀。
在別人眼裡,他是神一般的存在,高高在上,每一樣每一面都是好的。斤華頁圾。
可是只有她知道,他還有另一面。普通人的一面。他有愛恨情仇,他也有弱點。而慶倖的是,他唯一一個致命的弱點,不是旁的,卻是她。
翌日,四人來到雲都。如今,燕樂晟早已撤離,率軍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個重鎮。
而雲都城內,果如傳聞所見。百姓們安居樂業,並未受到戰事的影響。城中軍民,也無不對戰王的軼事津津樂道。
「據說昨夜他率了六十精兵,千里縱騎趕往百草穀,只為了在那穀中尋一味稀世藥草,說是要帶給他最喜愛的貴妃娘娘!」
「這北燕的王爺可真是有情有義啊!帶得了兵,打得了仗,回了家還知道疼老婆……」斤華每圾。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3:35
第五十四章
幾人聞言,就笑開了。
林陌染坐在緩緩而行的馬車裡,原本還言笑晏晏,咋聽到「貴妃娘娘」這四個字,臉色一下子就僵了。
她原以為,他趕去百草穀。是想看看她們到了沒?卻沒想到,他去百草穀竟是為了采藥,給柳琦?
許媽媽知道她的心思,忙捂著傷處掙扎起來安慰道:「小姐別急。那些人也不知是聽了誰的傳言,都是一面之詞,誤傳了也說不定。許是戰王找到瞭解你身上魅瘴的藥草,才連夜趕去采藥的……」
如今也只能作此猜想了。
林陌染搖搖頭,收回了心思,卻再也沒心聽外面說些什麼。
進了雲都,幾人稍作停留,午歇間隙,還得給許媽媽換藥。
因為此間已是北燕大軍在鎮守,礙於身份,鳳淩殊不好出門走動。只能讓林奕去買藥。而看守辰靳的重任就交給了鳳淩殊。
於是,又出事了……
林陌染感覺才睡了半柱香的時間,門就被猛地推開!
鳳淩殊咋呼呼地闖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玉牌,神經兮兮將門一掩,走到她面前揮舞玉牌。「不得了啊不得了!美女姐姐!那個男人竟然是北燕的皇帝!!」
林陌染戒備地盯著他,「怎麼可能,鳳淩殊,北燕的皇帝怎麼會跑到兩國交界的城市來隨便晃悠呢!」
說話間,一手將他手上的玉牌奪回來,神色肯定道:「這是假的。你入世未深,定時被他給騙了……」
鳳淩殊頓時又迷糊了,口中嘀咕,「可那人還說,只要我將他鬆綁,送到你面前,他就把藏在身上的北燕玉璽給我……」
林陌染一聽,這還了得,辰靳到底發什麼神經,為了見她。玉璽都要拱手讓出?!
當即喝道:「你別聽他的!長得好看的男人,通常都是騙子!」
鳳淩殊納悶地歪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鏡子,語氣頗真誠道:「戰王比他長得還好看,我也長得不錯……可我和戰王都不是騙子啊!美女姐姐……」
林陌染當即從榻上一躍而起,炸毛了!
「你怎麼還喊我美女姐姐!我一聽你喊這四個字就頭疼!你要是還當我是姐姐,就照我說的做!」
鳳淩殊給她吼得一愣一愣,見她神色嚴肅,不是開玩笑的,趕緊不說二話先道個歉,然後就悶悶地滾回來了自己的房間。
林陌染不放心,覺得還是有必要去隔壁房間看一眼,但又擔心許媽媽一個人留在此間不安全。
思來想去,過了片刻,沒想到鳳淩殊又來了……
這次還不是一個人來!而是兩個人!
辰靳一身皺巴巴的長袍跟在他後面,揚著一臉張揚的笑意,非常欠扁!
而鳳淩殊,這個被無辜利用的熊孩子,還只顧著把玩手裡的玉璽,不忘抬頭跟林陌染報備一句道:「這個玉璽果然不是真的。不好意思啊,美女姐姐,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他的玉璽到底長什麼樣子……那個,他應該不是壞人,之前冒犯你也是因為被下了藥的緣故。如今他神智已經清醒了,所以我才松了他的綁。」
他話未說完,身後那人皮笑肉不笑地一個手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鳳淩殊一瞪眼,「你……」還未及回頭,兩眼一閉,一下就軟倒在地。
辰靳低頭笑了一聲,「抱歉啊小兄弟,聽你口口聲聲喊我最愛的女人叫美女姐姐,我這心裡不舒服,下手也重了點,你千萬別記仇。因為你要是記仇想報復我……估計是打不過我的,平白給自己添堵就不好了!」
林陌染啼笑皆非地看著眼前這個還有心思在這開玩笑的男人,心裡有氣,「你早就清醒了?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想對我做什麼,還誤傷了許媽媽!若不是林奕趕到,只怕我和許媽媽都死在你手裡了!」
辰靳無奈一歎,「這小子都跟我說了。那時候我神志不清,幹下什麼蠢事,都已經不記得了。」說罷,他仰頭一笑,湊過來眨巴眨巴眼睛,道:「都說無知者無罪,美女姐姐,你就饒了我吧!」
林陌染一巴掌甩過去,「滾你的美女姐姐!這事我決不能原諒你!你看看你把許媽媽害的,如今還躺在床上!」
辰靳睜著無辜的眼睛,聳了聳肩,一副「我武功高怪我咯」的樣子,而後又神秘兮兮湊過來,「聽說你是用鳳凰的眼淚治好許媽媽的?」
林陌染一下子就警惕起來,「你要做什麼?」
辰靳很受傷,「我千里迢迢追著你來到這裡,你何必防著我跟防狼似的。不就一頭鳳凰!當年我送給你的珍稀寶貝,還少嗎?」
說罷,那狹長的桃花眼一勾,神色間狡黠的光猛地一閃——
林陌染總算是徹底悟了,一手扯過他的衣襟,再一用力,猛地將他面上的整張人皮面具給撕了下來!
一聲驚呼,「果然是你!」
面前的男人,已然換了另一副容貌。狹長桃花眼媚中帶俏,黛眉含山,眼波流轉,烏亮長髮飄灑如瀑,面容白皙俊逸如仙。
他低眸一笑,宛如春風吹就荷花滿池,那聲音都染著清雅的香氣。
「小十三,一別兩世,除了額間的紅魂印記少了四條……你如今,依舊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說話間,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眉宇,緩緩觸碰那僅剩的珠玉胎記,眼中迅速浮起一絲憐憫和痛楚。
聲音也漸漸低了下來,嘴邊揚起的笑容裡,蘊著淡淡的失望,「小十三,當初說好為了我,你會努力修仙。待位列仙班之後,就能與我永世修好……如今,你是反悔了麼?」
林陌染不動聲色退後一步,平靜笑道:「紫袂真人說笑了,上兩世分別,你送我這只鳳凰時,說的分明是仙妖殊途。要我好自珍重……怎的百年不見,真人竟學會了說謊?」
紫袂的神色一暗,緩緩收回了手,頗有些賭氣道:「人活得太久,做的選擇太多,難免就有後悔的時刻……你還不許我後悔麼!」
「太遲了。」林陌染不去看他眸中的落寞,依舊平靜道:「你來得正好,我本也要去百草穀尋你。隔壁房裡有一人,懷疑是被下了魅瘴。你給看看能不能解了它?」
紫袂哭笑不得,「才見面,還未敘敘舊,你就要使喚舊情人幫你做事?」
林陌染擺擺手,「現在沒空跟你敘舊。先解了魅瘴再說!再說了,舊情人什麼的,說多了傷感情。你看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好好的嗎?」
紫袂把嘴一翹,「不好。」
好說歹說終於還是將他領到了隔壁的房間。辰靳依舊被綁著坐在地上。見林陌染來了,面色迅速泛起一股異樣的漲紅色,眼睛死鎖死著她的腰身。
紫袂厭惡地「嘖」了一聲,「這模樣,恁猙獰了些。我不想替他解……」
喲呵這人!真是活得越老,臉皮越厚!
林陌染一叉腰,堵在門口,「今兒你不解也得解!你一日不解,我就一日不出這個門!一會兒人來了,我就喊你們兩斷袖在屋裡活色生香!」
紫袂更加厭惡了,「誰要跟這種人斷袖。」
平心而論。辰靳的容貌在男子中算是頂級俊美的了,但是和紫袂這個不男不女的絕色謫仙相比,還是遜了幾分仙氣和飄逸。
也難怪紫袂會這麼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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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3:51
第五十五章
林陌染迅速推了他一把,「你不治好他,我帶一群九命貓去你那鳳凰窩,把鳳凰全吃了!」
紫袂一抖。瞬間想起了從前不好的某段回憶……被鬧騰得橫七豎八的鳳凰窩,散亂一地的鳳凰羽毛,還有某只橫躺在其中不知廉恥睡著大覺的白貓!
那時候她還是一隻渡劫後受了重傷,沒法化出人形的小白貓,紫袂一時心軟,將她撿回了家,哪裡知道竟然是養虎為患,平白折了好幾隻金貴的火羽鳳凰!
紫袂一咬牙,「我治還不行嗎!」這筆隔了兩世的舊賬,他且先記著!總有要她歸還的時候!
解魅瘴時,林陌染就在他身邊,紫袂畫著仙家道符,輕點辰靳身上幾處命脈,漸漸就化去了辰靳面上異樣的紅光。斤華巨扛。
未及,魅瘴一解。辰靳頭一歪,昏睡過去。
「兩個時辰,他就會自己醒來。莫擔心。」紫袂悠悠將手收回,平緩了一下氣息,又望向林陌染,皺眉道:「平生只道你愛惹事,卻沒想到,你這一世竟然惹上了一隻魅?」
「說來話長。」林陌染歎氣,「大概渡劫的時候元神太虛弱,不小心讓她趁虛而入,搶了我幾分修為。具體我也不清楚。只不過,她搶我修為可以容忍,搶我男人就著實不應該!」
紫袂訝然,「你的……男人?」語氣中非常驚訝,「小十三,不應該啊!除了我,這世上竟然還有你能看上的男人?」
林陌染白了他一眼,這個自戀狂!
紫袂一指辰靳,滿臉難以置信,「他?」
「哪能啊!」林陌染想都不想,「他跟你一個德性!又自戀又輕狂!不踏實,嫁不得!」
紫袂更加驚恐,「你……竟然還嫁了?」
林陌染歎了口氣,何止嫁了,什麼都給他了……但一看紫袂這臉色,分明有種「自家種了幾百年的小白菜,自己還未吃一口,就被人搶走」的失落感,只好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紫袂頓時失魂落魄,懊悔不已,恍然醒悟過來,「是戰王?!那個姓燕的!」
林陌染回以他揚眉一笑。
紫袂恨恨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這世上除了我以外,就只剩他還勉強能入眼了,你看上了他也不足為奇。」
林陌染就納悶了,「你雲遊天下,怎麼會連這些事都不知道?」
紫袂臉色瞬間有些心虛,低聲道:「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雲遊什麼……自失了你的音訊後,我就成日成日待在這裡等你回來,等得鳳凰窩前那一片梅花林都開敗了好幾百次……」
林陌染心一軟,「是我不好,這次跑得太遠,沒告訴你……」何止是沒告訴他,她都把他給忘了。
要不是那日林奕從西域帶回了這只被她前世遺棄在墓中的鳳凰,她到現在都想不起來!果然活得太久,不是什麼好事情!
紫袂悶哼一聲,「那現在你要怎麼辦?隨我回百草穀?」
林陌染點頭,「還有一事要你幫忙。那便先去百草穀吧。」
兩人等到鳳淩殊蘇醒後,將此間事簡單跟他說了。也虧得鳳淩殊沒心沒肺,性格大大咧咧,竟然一開口就原諒了紫袂,還摸著自己脖子被砍疼的地方,嘀咕道:「這手勁真厲害,真人,你能不能傳授我幾招?」
等到林奕抓藥回來後,幾人收拾行囊,依舊將昏迷的辰靳抬上車,又扶著許媽媽上了車,紫袂和鳳淩殊一人一騎分立兩側,林奕自在前面趕車。
待到了百草穀,已經是第二天天明。
幾人經過燕樂晟曾駐紮的地方時,還能依稀辨認出那天的混亂。
距離他營地不遠的地方,確實有五百餘人騎馬經過的痕跡,但是這些痕跡都十分淩亂,顯然不是來進攻的,而是逃跑的。
紫袂緩緩縱馬而行,邊解釋道:「那夜本仙也恰好在這附近賞月,只見那五百餘人來勢洶洶,戰王隻身一人,穿著明光鎧,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地站在營地前等著他們。」
鳳淩殊聽得雙眼發亮,「然後呢?他一招將這五百餘人轟了出去?」
講述被打斷,紫袂顯得十分不虞,冷然道:「本仙一招尚不能將五百人連帶馬匹轟出去,就憑他一介凡人,怎麼可能?!」
鳳淩殊訕訕道:「是是,真人的武功確實更厲害。」
紫袂這才神色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悠悠續道:「那五百余人見對方隻身一人迎戰,如此小覷他們,當即都有些氣惱!也未細看腳下,一聲吼,一擁而上……結果才奔出兩三裡,馬蹄踏在了什麼上面,都紛紛摔了下去!」
鳳淩殊一聲大喝,「好!戰王定是著人挖了個大坑……」
「莽夫!你才是個大坑!」紫袂恨鐵不成鋼地搖頭,罵道:「挖坑這麼大的動作,能不叫人發現?戰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布下圈套等候他們到來,還能讓對方絲毫未能察覺,必定是有更高明的招數!」
他頓了頓,吊足了鳳淩殊的胃口後,才道:「他利用了百草穀一條季節性河流。此河每到秋冬季就進入枯水期,河面被水草層層覆蓋,不熟悉此地的人,根本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河道。而更恐怖的是,一般人並不知道,這條河在秋冬季,是血蛭的繁衍地……」
鳳淩殊聽到此處,驚得差點嘔出來——
血蛭,一旦吸附上,不把你身上的血吸光,也得至少傳染數十種病毒給你!更遑論繁衍期的血蛭,更加嗜血,半盞茶時間內就能讓人產生昏厥的效果!
難怪外界傳說這五百人是突然染了瘧疾!
紫袂卻將目光投向了正鎖著兩道柳眉的林陌染,緩緩一笑,道:「你發現異常了嗎?」
林陌染回過神,定定看著他,那眸中帶著一絲飄移不定,「燕樂晟從前,不僅來過百草穀,還對這裡十分熟悉……」
紫袂勾唇輕佻一笑,「我的小十三依舊那麼聰明,總是一針見血。」
那聲音如風拂柳,又如雲雀低鳴,伴隨著他迎風縱馬在身後旋舞而起的衣袂,遺世獨立,飄飄然如雲外飛仙。
林陌染一時看得有些怔惘。
竟不知,他故意這般提醒她發現這個細節,究竟是為了什麼……
百草穀裡一切如昨。她雖經歷了兩世,其中還夾雜著一次穿越,卻沒想到,一旦回到百草谷時,此間的記憶會如此清晰。
紫袂神色自豪。「怎樣?百草穀,是不是比從前更美了?記得從前你常說,我清清冷冷只管修仙,沒有絲毫人情味。如今,我不僅獨自一人將此間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悟出了人世的味道。」
林陌染目光掃過這片山谷,楓林環繞,梅樹成片,鳳凰窩上金黃的太陽花迎著日暉,確實比從前美多了。就連她從前還是貓身時住慣了的老榕樹樹洞,也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失笑道:「好好的神仙不當,非要整這些人世間的么蛾子……」
紫袂神色一頓,輕聲歎了一句。「這要怪某個人,把我帶壞了。」他搖頭一笑,「只不過,她把我教會如何當一個凡人後。自己卻跑了……」
林陌染心中又是一澀,連忙撇過頭去。
倒是醒來許久,此刻正無力倚靠在馬車裡的辰靳,往紫袂投去了一道思疑的目光。
「你感覺如何?」林陌染扯開話題,轉為問辰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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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4:03
第五十六章
辰靳避開她的目光,沉聲應著,「無妨。只是心中……不太好受。」
他一向自詡為世間最愛護林陌染的人,他守著他,不讓任何傷害她,沒想到到頭來傷害她的人反而是自己。這心理落差,讓他一時接受不了。
自醒來後。鳳淩殊多嘴將之前發生的事告訴他後,他就一直沉默地靠在馬車裡,不敢和林陌染對視。
林陌染輕歎道:「你別往心裡去了。這並非你的錯。」
辰靳緊緊握著拳,「是我的錯。我竟然連一隻魅下的毒瘴都克服不了!我居然對你……做出那樣的事!」
「好了好了!」林陌染連忙將這個話題止住,隨便向某個多嘴的傢伙投去一記狠戾的眼刀!
鳳淩殊騎在馬上,被她眼刀刮得瑟縮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了林奕,「林俠士,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辰靳大哥長相好,武功又高,我對他實有些敬畏,不忍心他被蒙在鼓裡……啊!!」
換來林奕冷冷的一劍,將他直接挑下馬背!
百草穀雖大,然而長年霧氣彌漫,能住人的地方實在不多。
紫袂那些年修了仙身,漫長歲月無聊得很,就漫山遍野地尋。尋了這一小塊地方,建了一排簡單雅致的小木屋,用楓葉圍成一個世外桃源般的所在。楓林外又設了八卦陣,平常人難以發現。
當年林陌染還是一隻名喚小十三的九命貓時,就曾在此養病。心安理得吃他的用他的過了數百年。那時候,按貓齡來算,她尚屬年幼,見過的男人也不多,初見紫袂,便為他的絕世容顏驚豔不已,從此驚為天人,苦苦癡戀,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如今想來,倒是有些荒唐。
那時候她是妖,他是仙,根本沒有任何結合的可能。
那時候被打擊得心傷絕望的她怎麼會想到,一晃數百年過去,她長成了經歷豐富的女子,過盡千帆後,真正愛上的人,也不再是他。
紫袂顯然也有些意興闌珊,領著眾人進屋後,分配好各自的房間,也不開口留客用茶。眾人便自去休息。
林奕和鳳淩殊一間房,辰靳獨住,許媽媽抱著那只小鳳凰,也去了旁屋。
此間很快便只剩下紫袂和林陌染。
「你也去歇息吧。」紫袂微微眯起眼,「還是原來那間房,屋內擺設也沒變。你不喜髒,這些年我每日都有打掃,乾淨得很……」
林陌染卻沒有動。
她牢牢地站在原地,目光爍爍地盯著他,「那只魅也在燕樂晟身上下了毒瘴,你什麼時候有空幫他解一下?」
紫袂回眸苦笑,眼中蘊起幾分無奈,「你渡劫回來這麼多年,一直不肯來找我……如今終於來找我,卻是為了這件事?為了讓我這個老情人,替你救你的新歡?」
「你的弟子,我的哥哥林肅,讓我來找你,說世間只有你能解此毒。而我看過你給辰靳解毒的手法,非常嫺熟,也沒有後遺症。」林陌染避而不言其他,「燕樂晟對我來說十分重要,我不希望他出任何事!而能幫我的人,這世界上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個。」
紫袂嘴邊的苦笑更加落寞,「我同你在一起生活數百年,只不過缺席了百餘年,你竟然就被這個凡人給搶走了!不僅如此,現在恨不得他馬上死掉的我,還要為你去救他!小十三,別的我不多求,只求你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林陌染斷然道:「若不是考慮到你的感受,方才在前往百草穀的路上,我就已經說了!為了能讓你自己調節一下情緒,我一直等回到了百草穀才說。」
紫袂對她後面這幾句話充耳不聞,苦笑閉上雙眼,一聲長歎,「小十三,你這樣對我,是不是太過殘忍了些?」
「我還可以更殘忍!」林陌染不動聲色,眸子卻浮起幾分決然,「你若是不救他,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她來之前,在聽到林肅提及這位師父的身份時,就猜到自己是有必勝籌碼的!
這百餘年裡,仙界時有傳聞,紫袂真人修得百年仙身,卻從不回天庭安養神韻,獨愛留戀在人世間這百草穀的方寸之地,每日守著那個鳳凰窩,和鳳凰窩外漫山的梅樹林……
從前她未想起她和紫袂的這段往事時,只道這紫袂真人是個別具一格的神仙。後來想起了,才知道……他這麼多年來,竟然一直在等她。
可惜物是人非,渡劫再穿越回來的她,已經不是那只苦苦癡戀著他、向他表白了無數次被拒絕後、仍不死心的小白貓……
林陌染加重了語氣,「覃婆說了,這一世,我是命魂下凡,若不幸丟了命魂,就是灰飛煙滅的下場,我……」
「別說了!」紫袂一聲痛苦的低吼,拂袖轉身,發顫的背影只留下兩個字,「我救……」
這一夜,百草穀內,有兩人徹夜無眠。
辰靳在木屋裡來回踱步至半夜,始終鎖緊了眉頭,面上愁雲密佈。
片刻後,終是一聲輕歎,迅速將衣物穿戴整齊,悄無聲息地施展輕功,躍出屋子。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而另一間小院落裡,紫袂癱坐在院中石凳上,正抱著一壇老酒,喝得微醺,神色間滿是無奈。
「釀盡一江水,清酌狂幾人。壇中三分月,飲罷又春秋。」
苦笑罷,他對月舉杯,一聲輕歎,飲盡而倒。
未幾,院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羅襪弓鞋,踩著輕盈的步子,扯著月白底煙水百花裙,同心鬟上一支彩鳳雙飛白玉釵,芙蓉面清秀婉約,眸子水彩朦朧,依稀仍是那年她初化人形的模樣。
紫袂只覺得心中一悸,緩緩坐起來,心裡五味雜陳,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好半晌,他痛苦地喚了一聲,「小十三……」
若是早些知道林肅就是她哥哥,若是更早些,那年就不應該冷眼看著她離開,不該以仙妖殊途這個爛藉口拒絕她!
只是那時候的他,怎會知道,區區一隻小貓妖,竟然將他早已平靜的心湖,攪成了一汪春水,竟然讓他戀戀不忘百餘年!讓他一介仙人……動了真情。
紫袂悶哼一聲,搖頭歎道:「你當真要為了那姓燕的一介凡人,放棄自己的仙身?」
林陌染笑得風輕雲淡,「我兩世在百草穀歷劫,你近在咫尺,卻都不曾出現。而今你才來問我,不是遲了麼?紫袂,你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自我踏出九淵洞天,我就已經是個凡人了。」
紫袂眼神一凜,「你若是賭氣,怨我不去見你,你自來百草穀找我就好!你不是不知道,為何我每年立冬都在此閉關,因為那是你歷次渡劫的日子!我從未遲到!而你……我這一世好不容易等到你,你卻要跟一個凡人廝守終生?」
他突然跨前一步,拽住她的手,「我不答應!」借著酒意,他語氣強硬起來,「要我救他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救了他,你必須留下,留在百草穀!」
林陌染漠然歎氣,「你這又是何必!我命魂下凡,只有這最後的短短一世,好不容易找到所愛,你忍心看著我和他分離?」
紫袂喉結滾動,狠狠道:「忍心!這是最後一世,你必須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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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18-11-25 16:34:20
第五十七章
「那我寧願立刻死在你面前,你還忍心嗎?」林陌染搖頭,苦笑道:「這一場博弈,你沒有勝算的。紫袂,我賭的是我的命,你輸不起。」
聽聞此言,紫袂頓時全身頹然,一下子又跌坐回了石凳上。
「你的命……呵!」他反復呢喃著她的這句話,「你願意為了他,賭上自己的命……小十三,其實我早就輸了……」
他換上悽惶的神色,「那我便只剩一個請求,我救他,換你陪我三年。」
林陌染一時默然,皺眉看向他。
她的猶豫,讓紫袂原本就絕望的心,瞬間冷硬起來。
他冷冷站起來,長身而立,一雙眸子斂去了任何動容,居高臨下看著林陌染。
一字一句狠聲道:「這不是詢問,是交易。你點頭,那我便救;你若是不肯,那便讓他身中魅瘴,一世無藥可解!即便你立刻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鬆口!」
林陌染看著他眸中的決然,真真覺得傷神。
若問她的性格是跟誰學的?那有很大程度上是拜紫袂所賜。該狠心時,絕對不會手軟。
「三年是嗎?」她歎口氣,「在此之前,我能再見他一面嗎?」
紫袂冷哼拂袖,「自然是不能!」
林陌染換了語氣,蹦前一步挽住紫袂的手,想像從前一樣撒嬌蒙混過去,開口便軟糯糯地喊了一聲,「紫袂哥哥……」
紫袂果然渾身一震!眼神瞬間軟了幾分。
林陌染再接再厲,「小十三最乖了,紫袂哥哥答應小十三好不好……」
紫袂臉色頓時僵硬煞白!
他動了動唇,薄唇微抿,又緩緩張開,啞了聲,「你……」語氣中盡是無奈和寵溺。
林陌染飛快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紫袂哥哥最好人了……」
然而這一次,紫袂卻迅速閉上了眼睛,冷冷抽回自己的手臂,漠然開口,「此事沒有任何商榷的餘地!」
言罷,僵硬地望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月色下,靜謐的小院中,只剩林陌染一人,呆呆地望著紫袂離去的身影,一時間愁緒萬千。
紫袂真正霸道起來,簡直和她一模一樣,根本不講人情薄面的。
這一刻,她甚至有些懷念,從前那些和紫袂相處的日子。他每一種脾氣,每一句話的語氣,她都能摸得清清楚楚。那時候,百草穀只有他們兩個人,吵吵鬧鬧,折騰半宿,就過去了數百年……
「我答應你了。」林陌染低聲開口,「陪你三年。在此之前……不見他。」
不遠處,紫袂邁入堂屋的腳步堪堪一頓,身形瞬間就是一顫。
然而很快,他又不動聲色地,繼續緩緩步入房門。
門扉在他身後無聲無息,迅速闔上。
第二天天明,林陌染是在一陣吵囊聲中被驚醒的。
打開房門,只見又是鳳淩殊這個半大的熊孩子,在她院子裡,咋咋呼呼地叫個不停,「戰王攻克了南越!正一路南下前往嶺南!太快了!這速度,簡直讓人聞風喪膽!」
林陌染掩飾著心中的喜悅,面上漠然道:「就這麼點小事,值當你大清早的大呼小叫嗎?」
「當然!美女姐姐!我太激動了!」鳳淩殊繼續囔囔,「若他沿著這條路繼續南下,再過三日,就將經過我所守的嶺南附城扶胥!屆時,我就有機會跟他交手了!」
林陌染神色一凜,語氣卻淡淡道:「哦,那你準備如何跟他交手?」
鳳淩殊一滯,半晌撓著頭道:「這個嘛,我還未想好……但是一定要好好打一場!能和戰王對壘啊,這機會太來之不易了!」
林陌染直接越過他,留他一人沉浸在那興奮的情緒中,轉身去了辰靳的屋子。
若是平常這個時刻,他和林奕該是用完膳,正在院子裡練武呢,今兒怎麼只見林奕一人在院子裡舞劍?
「辰靳?」她敲了敲門,猛然發現房門僅是虛掩著,扭頭驚訝地望向林奕,「他人呢??」
林奕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面容,語氣十分淡定,「走了。留了一封書信給你,放在桌上,我沒動。」
林陌染微怒皺眉,「這麼大件事,你發現了也不及時告訴我!」
林奕聳聳肩,「告訴你又能如何。憑他的輕功,你還想著能追上他不成?」
林陌染一時竟無言反駁!尷尬地咳了一聲,索性進屋看辰靳留下的信!
信上內容果然如想像那樣,無非是道歉,提醒她注意安全。末了還加一句,「鳳淩殊此人,乃是鳳疏烈的么子,行兵佈陣時有奇招,還需多加提防!我另有要務在身,日後有緣,自當相見。」
這最後一句,讓林陌染皺起了眉,「怎麼把話說得跟訣別似的……」
她還一心以為,辰靳離開了百草穀,就自回江陵去了。她哪裡知道,辰靳竟然真的是在跟她訣別。
「小姐?」
她正一手拿著信出神,屋外,遍尋她不到的許媽媽忽然找了進來。
「小鳳凰今日要試飛,你想去看看嗎?」
自許媽媽康復後,照顧小鳳凰的任務便落到了她頭上。百草穀靈氣足,又是鳳凰孕育出生的地方,小鳳凰這幾日便長得快些,不過兩三日,就到了初飛的日子。
林陌染只好將辰靳離開一事暫且按下,隨許媽媽前往鳳凰窩。
抬眼一看,鳳淩殊早就到了,此刻正纏著紫袂要學禦劍術。
紫袂被他煩的不行,直接喚出一把劍,飛上了半空,對鳳淩殊來個眼不見為淨。
「美女姐姐!」鳳淩殊只好掉轉頭來尋林陌染說話,「辰靳哥哥留信與你說了什麼?你可要去找他?」
林陌染哪裡能跟他說實話,告訴他辰靳在信中要她提防他呢!只好一笑道:「他說家裡有急事,先回去了。」斤華記弟。
鳳淩殊一撇嘴,「美女姐姐好心救了他,他也不報答你,就這麼不聲不響走了,真不是個好東西!」
林陌染朝飄浮在半空的紫袂望了一眼,失笑道:「可不是我救的他,而是紫袂救了他。他要謝,也該謝紫袂。」
這話是故意說給紫袂聽的,然而紫袂此刻仍舊只是冷冷地踩在劍上,對下方兩人的談話充耳不聞,甚至都不看她一眼。
林陌染歎了口氣。
這時,就見前方不遠處的山崖上,小鳳凰抖抖索索地張開了翅膀——
頓時一陣刺眼的金光閃耀,恍如日月同輝,火燒蒼穹!
這畫面,又喚起了久遠記憶中,那無數次和紫袂並肩站在這山崖邊,觀看鳳凰群起試飛的場面。
那時候的百草穀裡,養著十三隻鳳凰,一個比一個漂亮!養得久了,繼承了紫袂的仙氣,就能幻化出人形來,慢慢修成仙身。
她記得,其中最漂亮的一隻,喚作……
林陌染突然猛地一驚!她想起來了!
那一隻鳳凰,不是喚別的,它的名字,正是叫做流綺!
【卷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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