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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宋雨桐 -【心動那一年(上)】《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4:59     標題: 宋雨桐 -【心動那一年(上)】《全文完》

心動那一年(上)作者︰宋雨桐

人家在舞會遇見的是白馬王子,她遇見的卻是無敵大英雄。
出色優秀的他,身形瘦削卻結實,微鬈的短發俐落有型,
整個人帶著些慵懶迷人又桀驁不馴的氣質!
他嘴角微彎、笑容晏晏,那模樣擺明了是在戲弄她,
卻依然讓人心動,害她的一顆心怦怦亂跳……
而這樣完美的男人竟然對她說︰「我們交往吧,舞冬末。」
這一切真是來得讓她猝不及防呵!
一般人談戀愛,都是這麼快的嗎?
第一次見面就被抱,第二次見面就訂好約會,
第三次見面就被親額頭,開口說要交往?
這根本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尤其听到他說他第一眼就喜歡她,心都要開出花來……
既然親都親了,抱也抱了,再矜持下去就太假了,對吧?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5:38

楔子

    照片,年齡,簡介,在他面前排開——

    人選一︰台灣凱基電通公司總裁千金,十八歲,獨生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打小上的是國際學校,英日語皆通——

    鵝蛋臉,濃眉大眼,天生的美人胚子,細皮嫩肉一身的嬌氣。

    人選二︰十八歲,台灣人。父親是和日本人做生意的小貿易商,母親是平凡的家庭主婦,一家人常常日本台灣兩地跑,十幾年來,每年都有約莫三個月的時間一家人是住在日本,所以日文還算流利——

    畢子臉,眼楮不大卻有神,照片中的她笑得明亮而淘氣,閃閃動人。

    白胡子老人看著他,撫須徐徐說道︰「這是最適合的兩位,年齡相近,純華人,日語都可以溝通,老爺子選中的是第一位,對方財力雄厚也很美麗——」

    「太嬌,不好伺候,也吃不了苦。」他淡淡地打斷他。

    哀須的手一頓,點頭。「這倒是……」

    「我選這位。」他指著第二位的照片。「天真陽光,相信是一個善良且懂得付出真心的好女孩,而且家庭單純,比較好搞定。」

    老人笑著頻頻點頭。「果真是大少爺,判斷快狠準。」

    「請告知父親,就決定是她了吧。」

    「是,大少爺。」老人的神情,微微帶著笑。「我會備好一切,等待少爺盡快歸來。」

    「嗯。」他輕輕點了下頭,又看了照片中的女孩一眼,這才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祠堂。

    祠堂外的陽光,異常刺眼。

    盛夏了……

    他所剩的時間並不多……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6:16

第1章(1)

    斑級的音響喇叭,華麗的舞台,四處綴飾著鮮花彩帶,衣香花香酒香女人香,今夜S大的學生活動中心呈現出非常不同的氛圍。

    大一的新生迎新舞會,是S大的盛事,也是舞冬末人生很難得的一件大事,為了盛裝出席,她花了很多的私房錢去為自己添置一件漂亮的薄紗紫色繡花小禮服,和一個桃紅色的迷你宴會包,微蓬的短裙可以襯托她修長美麗的腿和縴細的腰身,細肩帶的設計可以彰顯她迷人的頸部曲線和渾圓好看的雙肩。

    她不是頂尖的美人,僅僅只是清秀而已,可她身材比一般女孩高些,縴細又均勻有致,烏黑的長發很飄逸,所以不管怎麼看都還是溫柔可人的美人一枚——如果她乖乖站在那里微笑的話。

    那是如果。

    如果通常代表有變數發生,譬如,當她看見某位女同學在黑黑暗暗的舞池中,遇到硬要親她抱她摸她的**時——

    舞冬末皺眉再皺眉,握著香檳酒杯的指尖微微使力。她真的很不願意在這美好的夜晚多管閑事,今天她是抱著可以等到一個白馬王子請她跳舞的心情而來,否則她何必特別花錢來買身上這件美麗的小禮服?

    可是,看到那只咸豬手在那位女同學的身上摸來摸去,那女同學急得快哭出來卻不敢叫出聲的模樣,她就真的很不爽。

    那男人以為他是來到酒店嗎?該死的家伙!

    想著,舞冬末的腳步已往前方目標移動,她的唇邊帶著笑,走路的姿態也算是優雅,所以當她走近那個男人時,對方是完全沒有危機意識的……

    直到她手上的那杯香檳酒準確無誤地潑到那人的臉上,淋得他一身——

    「啊!」被欺負的那只柔弱小缸兔此刻驚慌失色地叫出了聲,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感到錯愕又驚嚇不已。

    男人狼狽地伸手抹臉,挑眉,大吼出聲。「你這個女人是哪里有病浮?竟拿酒潑在我臉上?」

    現在本是慢舞時間,音樂聲不算太大,經這男人一吼,眾人的目光全都移了過來。

    「誰叫你對一個柔弱的女同學硬要摸硬要抱的?沒看見人家不願意嗎?看你虛長我們幾歲,為什麼不懂得什麼叫尊重?什麼叫禮貌?」舞冬末義正辭嚴地一字一句對著那男人說。

    這里可是大學的迎新舞會,又不是可以隨便鬧事亂來的酒店,她就不信這男人敢公然在這里對她一個女生怎樣!

    男人沒好氣地眯起眼。「你會不會太多管閑事了?見鬼的!你這女人哪來的?什麼系的?」

    「你管我什麼系的?一個大男人這樣公然欺負女生像話嗎?是個男人就該下跪認錯!」舞冬末的腰桿子挺得筆直,完全不打算示弱。

    就算這個高大威武的男人,此刻正一臉凶惡地挑著眉瞪她,一副想要把她掐死的樣子。

    「那個……」有只小手在拉舞冬末的禮服裙擺。

    舞冬末側臉看了那柔弱又害怕的女生一眼,對她微微一笑。「不要怕,我在幫你出氣呢,如果他不下跪認錯,我就拎他去警察局。」

    說完,又轉過去瞪向那個高大威武,卻氣得快翻白眼的男人。

    「喂,女人,你真的很搞不清楚狀況,我跟她是你情我願——」

    「你真夠不要臉的你!她都快被你欺負到哭了,你還說你情我願?你當別人都是瞎子嗎?」真夠讓人生氣的,眾目睽睽之下,這男人還可以睜眼說瞎話?

    「那個……」那只小手再次拉拉舞冬末的裙擺,只不過這回拉得比方才再用力那麼一點點。「這位同學……我真的沒關系……」

    「什麼沒關系?他這種行為跟**無異!這里是大學校園,怎麼可以視而不見助長歪風?」舞冬末再次義正辭嚴地說道,還握了握那位小缸兔的手。「你放心,不要害怕,這里人這麼多,難道他會吃了我?」

    「不是的……我真的很謝謝你這麼擔心我……可是我……」

    「說了你別怕,這里這麼多人,我就不相信他還敢欺負你!」舞冬末看對方一副凶神惡煞樣,越想又越氣,連腰都叉起來了。

    小缸兔怯生生地說︰「他是我男朋友……」

    「什麼?」舞冬末愣住了,傻傻地轉頭看著眼前的小缸兔,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一直竄上來。

    噗——

    有人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聲音近到就在她的腦後似的。

    不過她現在根本沒空管是誰在笑她,或者說,現在應該所有人都在笑她吧?因為這真的很可笑。

    有沒有這麼糗啊?她竟然在新生舞會上搞了這麼一個大烏龍?義正辭嚴地指著人家的男朋友說是**還不夠,還要人家下跪認錯,說要把人拎到警察局?

    「可是你明明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舞冬末的腦袋在發暈。

    「我只是不習慣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摸我……」小缸兔吐吐舌,害怕地看了男朋友一眼,他正一臉鐵青地看著她。「他很凶的,所以我不敢說不……」

    噗——

    又一聲笑從她腦後傳了過來。

    真是夠了……

    舞冬末咬唇再咬唇,看著那位高大威武的男人,很快彎身道了歉。「對不起,這位學長,是我……誤會了,真的很抱歉。」

    她舞冬末能屈能伸,這點倒是她很引以為傲的。

    「學長?剛剛不是還叫我**?」男人氣呼呼地轉身不知從哪取來一杯酒,想也不想便往她臉上身上潑去——

    舞冬末倒抽了一口冷氣,感覺冰冰涼涼的液體透過薄紗滲進內衣里。

    「你以為道歉就了事啦?給本大爺跪下!你這個臭女人害我丟這麼大的臉,不下跪認錯,你以為我會放過你?你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你知道本大爺是誰嗎?竟然把本大爺當**?你該死的給我過來!」

    男人的粗手一伸,一把便把舞冬末給扯過來甩在地上,力道之大讓她的頭磕到一旁的石柱,痛得她眼冒金星。

    「跪下!」粗手又要去扯人。

    一只手橫空劈了過來——

    只是輕輕一擊,那高大的男人卻頓覺手一麻,瞬間施不出力來,幾乎失去知覺,簡直像見鬼了一樣。他愕然地抬起頭——

    眼前的這位,一八五的身高,身形瘦削卻結實,微鬈的短發完全無須刻意修整便俐落有型,身穿略微寬松的黑色V領T,修長有力的雙腿被包裹在窄管的黑色皮褲里,搭著休閑式的卡其絨帆船鞋,整個人帶著些慵懶迷人又桀驁不馴的氣質。

    微眯的雙眼顯示著他的不悅。

    「天啊!他是誰?也太帥了吧!」有小女生在旁尖叫出聲。

    「是啊。他是誰?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見都沒見過!」更多的人湊過來,望著那男人的眼楮閃著星星。「噢,有沒有這麼帥的啊?像明星一樣!」

    「比明星還耀眼……」

    「究竟是哪個系的學長?」

    「如果他是我們學校的,我怎麼可能沒見過、沒听過?本校前三大美男子的名單里也沒他這位啊。」說話的這位是S大的包打听,大三醫學系包茵茵,職業是兼職媒婆無誤,專愛替俊男美女配對,眼楮像裝了閃光燈似的,只要哪里有俊男美女絕逃不過她的眼。

    人群中幾位同是大三的男同學一听望了過去,也跟著好奇了。「是誰搶了我們學校第一美男費安的風頭?」

    「他叫齊藤淺羽,日本京都產業大學經營系的交換學生,現在是我們大三企管系的學生。」有人開了口。

    「噢……」眾人的目光還是落在那男人身上。「日本人?難怪看起來武藝高強,應該是練過劍道或合氣道……」

    「不,他是華人後裔。父親是日本華人本姓齊,後來為了行商方便冠上日本姓齊藤,母親是台灣人,講起中文比我們還好听流利呢。」

    「你怎麼這麼清楚?你認識他?」眾人此刻終是回頭望向說話的人,這一望,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說話的人正是被封為S大第一美男子的費安,此刻他正一臉的笑,依舊很有耐心地回答眾人的問題。「因為我剛好就是那位帶他去教務處報到填表格的人啊,而且我們現在不巧還是同班同學。」

    「天啊,一山不容二虎耶……」

    「S大第一美男子的封號怕是要換人了……」

    好吵……

    旁邊的碎言碎語,舞冬末沒听清楚,她的頭有點暈、有點痛,還沒從剛剛被摔的震驚與疼痛中恢復過來,臉便貼上了一堵溫暖寬闊的胸膛。

    「睜開眼楮看著我,會想吐嗎?」男人清冷的語調中帶著一絲關心。

    她睜眼,靜靜瞧著眼前這男人——濃黑霸氣的眉,英俊深刻的五官,薄而好看的唇,看起來冷酷霸道,此刻的眼底卻承載著一抹對她的關注。

    「說話,想吐嗎?」他挑起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正視他。

    她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眼楮又想閉上。

    齊藤淺羽見狀皺眉。「到底是會還是不會?」

    「我只是頭暈……」她小小聲地說。

    他低頭瞧著她,看見她被弄濕的小禮服,眸一沉,移開,往後掃去——

    「費安,把衣服脫下!」

    這個叫費安的男人伸手指著自己,一臉難以置信,再往左右看了一回。「我?脫衣服?為什麼是我不是你?是你自己要——」

    「因為你穿了襯衫又穿了短T,快脫!」

    費安看看他懷中的小學妹,視線才飄過去,淺羽便用身子擋住,他認命地摸摸鼻子開始脫衣服。是說,他今天干什麼穿兩件啊?天氣明明熱死人!

    費安一邊脫,旁邊一直傳來抽氣聲。

    「是費安耶,他的身材好好喔。」

    「看起來明明很瘦,長得也那麼美,可真的是男人……」

    「廢話,難不成他是女人!你看過身高一八六的女人?」

    費安听了,漂亮的兩道眉忍不住抖動著,她們真的要慶幸他費安一向走的是溫柔親民路線,否則以她們這樣議論他的結果,他要不記仇很難。

    脫下襯衫,費安把它遞給了淺羽,他將襯衫從正面蓋住了那小學妹,然後在大家的驚愕聲中把那小學妹給抱起。

    他高大的身子筆直往外走,費安見狀只好摸摸鼻子跟上,邊走還邊像天王巨星那樣和大家揮揮手,只差沒送上飛吻。

    「喂,淺羽,你要抱她去哪里啊?」費安在後頭叫著。

    「醫院。」

    「醫院?你知道最近的醫院在哪里嗎?」

    「不知道。」

    「那你干什麼這麼熱心?等會開車迷路了……」

    「她看起來不大舒服,既然剛剛都出手管了,自然就管到底。」齊藤淺羽淡淡說著,還低眸看了懷中的女子一眼。

    舞冬末還是皺著眉,可是在黑暗中那雙清亮的眼卻是落在他的臉上。「謝謝你,這位學長,可是我不想去醫院——」

    齊藤淺羽看著她。「不去也得去,別給我耍任性。」

    他把人放進車里,還替她系好安全帶,繞過來上了車,費安瀟灑地用手肘撐在車窗上。「你一個人真沒問題?就算你橫看豎看都不像是外地來的,可你畢竟初來乍到,對台灣根本不熟……」

    「有GPS好嗎?你這麼擔心我,那就一起去?」

    「當然不。」費安眯眼。「我可是很期待今天的迎新舞會呢。」

    齊藤淺羽扯扯唇,單手朝他揮了揮。「那就好好玩去。」

    車窗關上,長腿踩下油門,車子倏地飛了出去,瞬間便把費安那家伙的臉甩得老遠,再也看不見。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7:00

第1章(2)

    醫院不遠,下車關門再繞過去要抱她,小學妹卻在他彎下身時推開他,很快地跳下車。「我可以自己走!」

    擺明著就是一副不想再讓他抱的樣子。

    齊藤淺羽看她把費安的襯衫遮在胸前,忍不住探出手去——

    「你干什麼?」舞冬末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沒理她,手再次伸出扯下她手上抓著的那件襯衫,就在她驚呼出聲的同時,他已把襯衫改披在她肩上,本來要出口的尖叫聲瞬間被她收了回去。

    舞冬末愣愣地看著他。

    齊藤淺羽則挑眉睨著她。「你可以自己穿好它?還是要我幫你扣扣子?」

    「我自己來!」她一驚,又退了一步,趕緊把襯衫給穿好扣好。其實有點手忙腳亂的,因為現在腦袋瓜稍稍清醒些的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男人渾身上下所散發的致命吸引力。

    他的眼楮,不大卻深邃有神,睇著人的時候像是可以輕易把人從骨子里看透,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難逃他法眼。

    他身形高瘦卻線條分明,倒三角的身材完全顯露在他身上那件黑色V領T上,還有那雙長腿,搭著他微鬈的短發、剛毅的臉龐,整個人帶給人一種嚴肅冷酷卻又孤傲的氣質。

    包別提他之前一路抱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了她,她整個人偎在他寬大懷里的溫熱與他身上獨特淡雅的肥皂氣味,現在回想起來才後知後覺地臉紅發熱,心跳加速……

    「頭還暈嗎?」她的臉有點紅。

    舞冬末搖搖頭。「不暈了……所以我可以不去醫院了嗎?」

    齊藤淺羽挑眉。「當然不行。你如果走不動,我不介意抱你進去。」

    聞言,某人轉身很快地小跑步進醫院,還乖乖地自動自發跑去櫃台掛急診。

    這里的夜間急診室不若白天,掛號前都有一道過濾關卡,會先問東問西大概了解你是否需要急診?或是再約明早的門診即可?因此看似好端端的她自然不被受理,一旁的護士小姐還叫她明天白天再來醫院掛門診。

    「不要隨便浪費醫療資源,只不過是不小心撞到頭就來掛急診,那其他嚴重傷患怎麼辦?」

    有道理……

    「好,我知道了,謝謝——」舞冬末才想收回健梗卡,轉眼間卻被另一只手給凌空攔截走了。

    啪一聲,健梗卡再次被丟在急診櫃台上!

    「護士小姐,我朋友是被一個流氓甩到地上然後頭狠狠地撞上石柱,頭暈想吐額頭還腫了起來,如果你讓她就這樣回家,出了事你負責嗎?」齊藤淺羽瞄了一眼護士的名牌。「蔣心如小姐?要不要我轉告貴醫院的院長,你就是這樣對待一個可能腦震蕩的病人的?」

    護士小姐看著眼前這個高大英俊卻顯得冷酷無情的男生,明明對方看起來很年輕,可無形中卻散發出一種不容置喙的大人氣勢,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臉上不禁三條線。「看她那個樣子應該還好……」

    「致命的通常都是看不見的地方。請問你是醫生嗎?可以一眼就判定病人的病嚴不嚴重?」齊藤淺羽把健梗卡再一次往前推,一臉的酷寒。「快點,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你不會以為我們閑閑沒事喜歡跑來逛醫院吧?」

    懊說他是正義凜然?還是不知死活?不過不管是哪一個,反正他的帥酷冷都已經達到威脅的效果,櫃台那兒乖乖地替她掛了號。

    舞冬末從頭到尾沒插嘴,乖乖地任他擺布,然後很快被安排照了頭部X光,腫起的傷口在醫生看過之後也很快有人接手處理。

    「三天內如果有惡心想吐的癥狀,要記得再來醫院。」這是醫囑。

    「是,謝謝醫生。」舞冬末很禮貌地欠身離開。

    拿好藥走出醫院,舞冬末也很禮貌地對這位救命恩人躬身行了一個禮。「謝謝你,學長,很感謝你今天多管閑事救了我一命,更感謝你親自開車送我來醫院看醫生,我舞冬末是個有恩報恩的人,今後學長如果有需要冬末為你效勞的地方,請不要客氣,冬末一定盡心盡力報答你……」

    她邊說邊偷偷抬眸睇他。

    齊藤淺羽好笑地盯著她,她那比演戲台詞還長的話,也很有耐心把它給听完。「說完了?」

    「嗯。」舞冬末點點頭,又看他一眼,他嫌這樣的感恩詞太少了嗎?「呃……如果你覺得還不夠,我可以繼續。」

    齊藤淺羽挑了挑眉,想笑卻忍住了。「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

    「上車,別讓我說第二次。」齊藤淺羽替她開了車門,黑眸淡淡地掃向她,大有她不上車絕不輕易罷休的意味。

    舞冬末看著他,沒再說什麼地上了車,反正她之前在新生舞會上發生的所有糗事都被他看見了,還被人家抱了、看了……她低頭瞧了一眼身上的襯衫,突然想起自己連對方的名字都沒問。

    「學長,請問你的大名?年級系別?身上的衣服,我洗好會送去還給你。」

    「衣服不是我的。」

    嗄?「那是……」不準備告訴她名字的意思嗎?他怕她之後去纏著他?還是他天性為善不欲人知?

    就在舞冬末羞窘得手腳都不知該怎麼擺才好時,耳邊才听見他那好听而帶笑的嗓音——

    「衣服是費安的,大三企管系。」齊藤淺羽微笑地看著她,朝她伸出手。「我叫齊藤淺羽,日本華裔,京都產業大學交換學生,很高興認識你,舞冬末小學妹。」

    咦?她意外地眨眨眼。「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過你的健梗卡,上面有名字。」

    「噢,對。」舞冬末臉紅紅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他那只看起來修長又好看的手。「很謝謝你幫了我。」

    「舉手之勞而已,你不必想以身相許。」他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掌心包圍住她小巧又柔嫩的手,沒有急著放開。

    她看著他握著她的那只手,臉更紅,心跳得更快了。「我沒有要以身相許。」

    「是嗎?那真是可惜,我本來很期待呢。」

    「嗄?」她張大小嘴,瞪大了眼抬頭瞧著他,卻見他嘴角微彎,笑容晏晏,擺明著是在戲弄她,那模樣該是可惡的,可在這密閉的車子里,淡淡的月光灑入,這樣的他看起來卻是那麼的令人心動,害她的心怦怦亂跳著。

    這笑,齊藤淺羽足足撐了兩分鐘才收起。他一向不習慣這樣笑,也很少這樣笑,因為這樣笑著的他看起來太良善無害,嘴角上還有小小的梨窩,可愛迷人到根本會引人犯罪。

    瞧此刻她紅紅的小臉和閃亮亮的眼楮就知道了,那是一種少女的嬌羞與心動。

    就算舞冬末跟一般十八歲少女不大一樣,多了一點好多管閑事的正義感,敢說敢做且勇于認錯,面對凶神惡煞也抬頭挺胸,完全不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可她終究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女。

    一個輕易便能被撩撥心思,情緒全都寫在那白皙清秀臉上的青澀年紀。

    一個容易喜歡上別人,很容易心動的年紀。

    也是個很容易被欺騙的年紀……

    「家住哪兒?」齊藤淺羽斂起了笑,問她。

    「你就一直直走再右轉再右轉……」她說著,開始比手畫腳。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地址。」

    「你從日本來,對台北又不熟——」

    他睨了她一眼,好笑道︰「GPS的功能應該比你這樣比手畫腳來得強。」

    舞冬末笑了,有點尷尬道︰「噢,也是,都忘了剛剛來醫院時你也用過那玩意。」

    說著,她報了自家地址,就在十五分鐘可到的距離。

    齊藤淺羽的開車技術挺不錯,流暢穩當,坐起來平穩而舒適,車里播放著CD,听得見潺潺流水聲和鳥叫蟲鳴,這些,都是剛剛頭昏昏的她沒有注意到的。

    「你喜歡住在鄉下?」

    「你是因為音樂才這麼問的吧?」

    「嗯。」

    淺羽淡淡一笑。「那只是我排遣思鄉寂寞的一種方式罷了。」

    她轉頭看著他,他英俊迷人的側臉彷佛也因為這句話而染上一點孤單,讓她莫名地心疼起來。

    「你很想家吧?」

    「那里畢竟有我的親人和朋友。」

    「我可以當你的朋友!」

    齊藤淺羽的目光若有所思,輕輕掃了過來——

    這一眼,讓她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瞬間臉又紅了。幸好車子里夠暗,他應該不會發現她現在的臉很紅、心跳很快吧?

    「嗯……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在台灣的一天,我都可以當你的朋友……」頭低了下去,不敢讓他看見她的臉。「其實我沒別的意思……唉,我想像你這種人走到哪都應該不缺朋友才對,你就當沒听見我剛剛說的話吧……」

    「如果我不在台灣,你就不當我朋友了?」他帶笑的低沉語調,打斷了她那又是羞又是懊惱的喃喃自語。

    嗄?舞冬末抬起頭來看向他,水潤的眸光中閃動著一股跳躍。

    他這話的意思是——他願意讓她當他的朋友?

    「學長……」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好幸運又好感動。

    「留個電話吧,朋友。」他微笑著對她說。

    眼角,捕捉到她眉眼之間的歡喜與害羞。

    她是個直率可愛又迷人的少女,喜怒哀樂全都不加隱藏……

    一如他所想像的……

    容易捕獲。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7:38

第2章(1)

    齊藤淺羽一點都不意外再看見舞冬末那張紅撲撲的清秀小臉。

    坐在教室內往外看,不遠不近的距離——

    洗好燙好的襯衫,她像呈貢品似地用雙手拿給了費安,還對人家鞠了一個躬,感謝人家把襯衫給她穿。

    可惜美男子費安不領情,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調侃著人家小姑娘,語氣有點兒吊兒郎當。「小學妹不必謝我,我是被某人逼迫,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顯我翩翩風度,不得已才脫下來給你穿的。」

    他看見舞冬末一臉尷尬的紅。

    「不管怎麼樣,我都謝謝你,費安學長。」她再次鞠躬跟他道謝。

    「嘖,有沒有這麼多禮的啊?我看小學妹居心不良喔。」有人在旁邊起哄,引來數人一陣哄笑。

    「我哪有居什麼心啊我?」舞冬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只差沒用力跺腳了,抱著盒子的手緊了緊。

    「對上咱們S大第一美男子,哪個女人沒居心?瞧瞧看她手里抱著的東西是什麼?該不是要給費安學長的吧?那還藏著掖著干什麼?不好意思啊?」

    費安听了直笑,眼角勾勾的,只是睨著她。

    「這不是給他的!」說著,她把盒子藏到身後。

    眾人又是一陣笑。「不是給他的?那給誰?」

    「是給……我朋友的!」

    「這里有你的朋友嗎?小學妹?」有人噗一聲不客氣地又笑出來。「不會跟那天迎新舞會一樣,你又在自以為是地瞎忙了吧?」

    所謂壞事傳千里,迎新舞會的烏龍事件自然也在校園里傳開了,可傳歸傳,也很少人見到正主,經這人一提,大家嘩的一聲又鬧起來——

    「就是她?把人家男朋友當**的那位?」

    「就是。我親眼看見的還有假?」

    「天啊,沒想到還有人會做這種事……」

    舞冬末又羞又臊,轉身就想走人,卻被一個學長給攔下。「小學妹別走那麼快嘛,讓我看看你要送什麼給你的朋友——」

    舞冬末要閃已來不及,幾個男學長聯合要鬧一個小學妹,一人在前擋一人在後搶,轉眼間便把她藏在身後的盒子給奪去了。

    「還給我啦!」她又急又氣,伸手便要搶回來。「那是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的……」

    當一聲,盒子在搶奪中摔落到地上——

    裝食物的玻璃盒破了,連帶著盒子里的食物和她的心也和在碎片里。

    舞冬末瞪大了眼,看著散落一地的各式各樣壽司,倍感委屈,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她兩眼氤氳著濃濃的霧氣,感覺鼻頭酸楚得要命,整個人氣得顫抖。

    為了做這些壽司,她可是花了一堆時間叫媽媽帶著她去采買,又一大早爬起來親自動手慢慢做出來的,為的就是要把她的心意傳達給齊藤淺羽,感謝他那天的英雄救美。

    現在一切都毀了……

    她真是氣到連想打人的火氣都有了。

    「你們滿意了吧?這樣糟蹋了我對朋友的心意,快活了吧?你們這些永遠長不大的小鬼!玩弄別人很好玩嗎?」她氣得開罵,抬起頭來掃視眾人。「我舞冬末是哪里得罪你們了,需要你們聯合起來欺負人?那天晚上我是弄錯了,可弄錯總比裝瞎不管好吧?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呢?你們有我的膽識及多管閑事去插手這件事嗎?還是假裝沒看見?你們自己心知肚明!」

    說完,舞冬末轉身跑開,一只手卻在幾秒鐘後由後頭抓住了她——

    「放開我!你們還玩不夠嗎?放開我!」她大叫,不假思索地便想把那只手給使力甩開。

    「是我。」齊藤淺羽淡淡的嗓音從她頭頂上揚起。

    聞言,她停止了掙扎,回眸,便看見一雙溫柔帶笑的眼楮,方才所有的委屈竟在這一瞬間如排山倒海而來,氣紅的眼終是掉下一顆淚。

    齊藤淺羽伸出手替她抹淚,溫柔地睨著她。「傻瓜,哭什麼?看到我就哭,我可沒欺負你啊。」

    「都沒了……」她癟著小嘴,咬唇再咬唇,忍著不哭,眼底卻汪汪一潭泉水。

    那模樣,說有多惹人憐愛就有多惹人憐愛。

    「什麼沒了?」

    「我做的壽司啊。」

    「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出現。」齊藤淺羽很認真地道歉。「你願意再做一次給我吃嗎?」

    她吸吸鼻子,幽幽地看著他。「你真的想吃?」

    齊藤淺羽很認真地點點頭。「嗯,下次找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這樣才沒有人跟我搶食物。」

    舞冬末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其實我做的東西不一定好吃,沒人會搶的。」

    「終于笑了。」他伸手捏捏她的小臉。「星期天去爬山野餐吧。我負責開車,吃的你準備?」

    她愣愣地看著他。

    他現在是在提出約會嗎?跟她?

    「怎麼?你不願意?」

    「我當然願意!我會很努力準備的。」她很用力地點點頭,笑得一臉開心,不舍地朝他揮揮手。「那……我先去上課了,再見,學長。」

    「再見。」齊藤淺羽溫柔地笑著,目送她跑開,下樓,可愛的馬尾在奔跑中晃花了他的眼,隱隱約約,他都還可以看見她唇角眉梢的笑意與歡喜。

    「齊藤先生,你的行為很詭異喔。」一只手臂搭上了齊藤淺羽的肩膀,很自然地和他並肩一起往下看。「你喜歡她?還是不喜歡她?」

    問話的人,正是剛剛在一旁跟他一樣看好戲卻沒出手幫忙的費安。

    齊藤淺羽眯了眯眼,目光往旁一掃,輕輕撥開了那只搭在肩上的手。「這不關你的事吧?」

    「是嗎?如果我說我要追她呢?也行?」

    眉一挑,齊藤淺羽的冷眸淡淡地朝費安掃去——

    殺氣很重啊。

    這一眼,跟方才看著舞冬末的溫柔眼神大相徑庭,像是兩個人似的,一個似暖暖日光,一個似冰冷霜雪,這讓費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但臉上笑容依舊。

    費安寧可相信那是錯覺。

    畢竟,他是淺羽在S大第一個認識的同學,他對淺羽的家世了如指掌,淺羽對待他雖談不上熱絡,可卻稱得上是好友無誤,至少在台灣,他可能是淺羽唯一談得來的朋友,而淺羽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個翩翩君子,優雅迷人而且總是嘴角帶著笑。

    所以,剛剛那一眼,絕對是他眼花無誤……

    「我只是好奇,剛剛在走廊上的一切,你明明在教室里都看見听見了吧?卻等到她被欺負透了才出來救她,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當然是故意的。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更記住他對她的好,她對他才會更心動,他才能有藉口單獨約她出去——只是這些,他不會對任何人說。

    「我又不是她的保鏢,小事她都該自己應付,也可以自己應付。」齊藤淺羽微微笑了起來。「你忘了她的膽子有多大嗎?那天晚上那位仁兄,可是長得高大威武又橫眉豎眼,也沒見她怕過。」

    「這倒是。」費安點點頭,又眯起眼。「就這樣?沒別的原因?」

    「你是被人騙大的嗎?一點都不相信人話?」

    費安哈哈大笑,很用力地拍拍他的肩,結果這用力一拍,手卻拍痛了,哇哇大叫。「你的身體是鐵做的嗎?痛死我了!」

    齊藤淺羽好笑地看著他。「我沒告訴你,我身上穿著鐵甲嗎?」

    「天啊……真的假的?」費安夸張地看著他。

    「當然是假的。」齊藤淺羽溫柔地拍拍他。「上課了,同學,你果真是被騙大的……」

    十月的陽明山,因為沒花可看,人煙稀落,但清風徐徐,頗有一股秋的涼意,行走在小徑上十分舒服。

    舞冬末的背包里裝了她做的壽司、水果、泡面、咖啡和熱水,還有她愛吃的零食辣味蝦味仙和五香乖乖,就像小孩子要出游似的,她開心地一下車便蹦蹦跳跳,淺羽伸手替她把肩上的背包拿下,很自然地扛在自己肩上,對他這貼心的舉動,舞冬末的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意。

    「這里比起京都感覺怎麼樣?」她倒退著走,穿著吊帶褲,內搭白色薄長T,束個馬尾在後頭,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目光閃閃地望著他。

    「更暖和些。」

    「哇,好避重就輕的回答喔。」不是回答哪里比較美,而是笑談氣溫,有沒有這麼狡猾的啊。

    齊藤淺羽一笑。「京都的十月、十一月,該是紅楓點綴著綠色山頭的美麗景色,那紅會一直四處延燒,每天都在變化著不同的色彩。」

    舞冬末點點頭。「听起來好美喔。比起這里只有綠綠的樹和山……啊,看見花了。」

    不遠處,花絲如粉撲狀散開,夾雜著粉和白和紅,一球一球毛茸茸的,如煙花般的美在一片荒寂中顯得十分的嬌艷。

    她興奮地奔了過去,拿起手機便把它們拍了下來。

    「這是什麼花?」人已走近,就在她身後。

    「它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香水合歡——」舞冬末邊說邊轉過身,卻未料他靠得這麼近,一下便撞進他懷里,腳一個不穩差點就要跌倒——

    他很快地扶住她。「怎麼老是莽莽撞撞的?撞到哪里沒有?」

    她揉揉鼻子,搖頭。

    見狀,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這樣揉,鼻子會越來越扁,應該這樣溫柔地對待它。」說著,他把溫熱的掌心輕罩住她小巧的鼻尖。

    他手大,這一罩,連她的唇一並給捂住了。

    她聞到他掌心中清香的皂味,也感受到那股從他掌心傳到她臉頰上的溫熱,露出的一雙眼楮眨呀眨地望住他,他也正睨著她,瞬也不瞬的,這讓她覺得身子變熱了,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不痛了。」她連忙撥掉他的手,背過身去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又說道︰「那個香水合歡啊,之前我以為是沒名字的野花呢,沒想到回去查才知道它有這麼美的名字,是不是美呆了?」

    他的靠近讓她緊張,她又習慣性話多了。

    齊藤淺羽提唇一笑,又朝她靠近些,近到連她沒長眼楮的背都知道他靠她靠得有多近。

    「是美,不過這名字——」

    她往前跨了一步然後回過頭來,拉開了兩人太近的距離。「因為它晝開夜合,夜晚時,它的葉片會兩兩相對親密地合抱在一起,就像夫妻一樣……」

    話說到一半,舞冬末突然頓住,整張臉燒到快要起火了。

    天啊,她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個花的名字啊?

    「像夫妻歡好時一樣抱在一起,故名合歡?」他很好心又聰明地替她接下去,還一副很受教的樣子。「原來是因為這樣,所以你覺得這名字很美啊。」

    「才不是!」她又羞又惱地瞪他。「你這人滿腦子不純正,思想邪惡,根本是來找碴的!」

    她害羞得臉紅紅的模樣,真是可愛。

    齊藤淺羽笑看著她,沒有辯駁,就只是溫柔地盯著她瞧,一直瞧一直瞧,瞧到她鼓起腮幫子轉身大步往前走,很直接地把他丟在原地。

    他就慢慢地走,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舞冬末知道他一直在後頭,她也知道這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在發自己的脾氣。他太從容,她太浮躁;他太聰明,而她太笨……明明是出來玩的,她卻把場面搞得像是小女朋友在鬧脾氣……這真的很好笑。

    想著,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往回走,一直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遙才打住。「對不起,我不該罵你的。」

    真的,勇于認錯是她的良好美德,而他喜歡她這個美德,怎麼看怎麼可愛。

    他溫柔地笑道︰「好,我接受。」

    舞冬末覷著他,笑了笑,又不好意思了,瞧天瞧地就是不敢瞧他。「為了賠罪,等一下你多吃點我親手做的壽司。」

    「可以換個賠罪的方式嗎?那壽司本來就是要給我吃的。」

    「那……你想要我怎麼賠罪?」

    「這樣。」他上前拉住她的手。

    好看修長的大手,輕握住她白皙柔嫩的小手。

    心,像是被世上最輕柔的羽毛給拂過,癢癢的很舒服,卻一點都不真實。

    「學長……這是什麼意思?」舞冬末臉紅紅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你說呢?」

    「我不知道。」逗她玩?還是覺得她的手可以隨便牽?

    「因為證據不夠明顯嗎?」

    嗄?她一愣,只見他突然欺身上前,頭一低便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8:06

第2章(2)

    舞冬末有那麼一剎那心髒停止跳動,接下來是怦怦怦怦怦怦的聲音,巨大得讓她覺得這聲音可以讓所有人都听見。幸好,這山林的所有人,放眼望去,目前只有她和他,再無旁人。

    「我們交往吧,舞冬末。」他微笑地對她說。

    深深的黑眸里映著她錯愕的小臉,看起來她被嚇得不輕,卻還是很鎮定地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這一切真是來得讓她猝不及防呵……

    人家談戀愛都是這麼快的嗎?第一次見面就被抱,第二次見面就訂好約會,第三次見面就被親額頭,說要交往?

    她還是繼續呆呆地看著他,有點不知所措,兩手絞啊絞的,要是手上有手帕,怕都要被她給撕爛了。

    「要或是不要,回答我。」

    「……」

    「這很難嗎?」

    「為什麼?你跟我一點都不熟。」

    「我喜歡你。這個理由就夠了。」

    喜歡?他說他喜歡她?舞冬末的心真的要跳出喉嚨了,真的。

    「可是,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我們才見第三次面。」連這個第三次都還只是剛開始呢。

    齊藤淺羽不回答,反而笑問︰「所以,你不喜歡我?」

    「我……」她紅了臉,別開眼去,卻被一只手給托起來,被迫望著那道黑不見底的深潭。

    心,跳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像是要被他那雙迷人的黑眸給吸進去,再也爬不出來似的。

    好像怕這樣還不夠讓她跌坑似的,他甚至還更加靠近了她一點,近到他的呼息彷佛都吹上她的臉,擾得她心慌意亂。

    「第一眼就喜歡了,相處了也覺得很好,所以覺得可以交往看看,就直接提出來了,你覺得哪里有問題?」

    听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從頭到尾都很合邏輯。尤其听到他說他第一眼就喜歡她,心都要開出花來。

    「你不覺得太快了?我甚至連你家有什麼人,在干什麼的都不知道……」她的嗓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根本細如蚊蚋。「我只是覺得,至少要有最基本的互相了解……是吧?」

    齊藤淺羽點點頭。「好,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今年二十一歲,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在念京都大學,家里還有一個前管家的女兒,因為她父母雙亡,所以爸爸便把她當女兒養,我們也當她是妹妹。我媽媽不在了,爸爸是做生意的,我們都是純華人血統,只是冠了日本姓,方便在日本做生意和定居,家住京都,來台灣當交換學生,還有什麼想問的?」

    「你有一個雙胞胎哥哥?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她的注意力很顯然被這個訊息給拉走了。

    他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我哥叫齊藤英樹,早我幾分鐘出生,他跟我不同,比較嚴肅,看起來高高在上、目中無人……這是其他人說的,不是我說的。書念得比我好,不過那是因為他的時間都拿來念書,而我卻拿來玩,他的人生很無趣很寂寞很孤單,至少在這前二十一年的人生里,都是為了我爸爸的目光而活。」

    他說起哥哥的模樣和神情,就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一樣,莫名的,她也感受到那個哥哥的寂寞與孤單。

    「你很愛你哥?」

    「我哥也很愛我,為了我,他什麼事都可以做……」說到這,齊藤淺羽一笑,目光閃閃地望著她。「還有問題嗎?」

    舞冬末看著他,搖搖頭。

    其實,她只是有點被嚇到了,以為這人根本是在逗她玩,倒不是真要調查他的祖宗八代什麼的。因為他太出色優秀又高大英俊迷人,完美得讓她根本沒想過他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那你也自我介紹一下。」他拍拍她的臉。

    她害羞地低下頭去。「我是獨生女,父親在做日本貿易,母親是家管。」

    「就這樣?」

    「嗯,就這樣。」

    「很單純。」齊藤淺羽微微一笑,雙手交叉在胸前。「現在,我們算是有基本的互相了解了嗎?小學妹?」

    她沒說話,只是紅著一張小臉,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

    這一回,他很好心地沒有逼她,伸手拉住她的手,一路往山上走,他步態悠閑,她則全身緊繃,被他拉著的手冰冰涼涼的。

    「放心,我不會吃了你。」他說笑著,回眸看她一眼,瞧她低低的臉似乎更紅了些,他不由定下腳步,轉過身來直接捧起她紅紅的小臉蛋。「你很緊張嗎?因為期待或害怕著接下來我可能對你做的事?」

    有人講話總是這麼直接的嗎?

    舞冬末愣住了,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

    「那如果我先做了,是不是你就不會那麼緊張了?」他微笑著淡問,深黑的眸光留戀地落在她粉嫩微啟的雙唇上。

    那是一雙光看就很好吃的唇,粉紅粉紅的,像擦了世上最誘人的唇膏,越看他的眸光越沉,本來只是想逗她玩,可在這一瞬間,心竟妄動了……

    天啊,他要干什麼?什麼先做了?

    聞言,她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卻早一步知道她要逃似的,手一勾把她勾入懷——

    「齊藤淺羽,你要干什麼?」

    「我想吻你。」

    「不行……」

    「可是我想。」話落,他不理她,低頭便吻住了她水嫩迷人的唇瓣。

    「嗚……」舞冬末被攫進他寬大的懷中動彈不得,下意識要推開他,他卻聞風不動,還把她摟得更緊。

    他的手臂霸道而有力,他吻上她唇瓣的唇柔軟而溫熱,一會兒如夏日的狂風驟襲把她深深卷入,一會兒又有如春天的風,輕柔地安撫她的躁熱與不安,溫柔繾綣……

    那吻,讓她慢慢地融在他懷中,忘了抗拒,也忘了不安,甚至還增添了一點什麼,譬如情動……

    她閉上了眼,沉浸在這片溫柔里,直到他放開了她,她還半偎在他懷中久久不能自已。

    齊藤淺羽輕輕地摟著她,感受到她如貓咪般偎在他懷中的柔軟與乖順,也感受到她的悸動與輕顫,說不上胸口上似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是怎麼回事,這一分這一秒,他竟渴望著這個女人是屬于自己的!

    這樣為他心動的她,此刻可愛害羞又美麗的她,他半點也不想讓其他人看見或擁有……

    思及此,齊藤微微皺了眉,為自己的佔有欲感到一絲厭惡。

    不能忘記,就算她對他有一萬個心動,他也不能對她心動于萬一……

    心一定,他微微把偎在懷中的她給拉開些,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我們要繼續爬山,還是你跟我回家?」他壞壞地開了口,打破了這令兩人都心動萬分的幻境。

    愛情啊,對每一個初戀的女子都如幻夢般美麗,沾不上一點煙塵。

    他這吊兒郎當的話一出口,再美的夢都不得不醒來。

    「你這大色鬼!」舞冬末又羞又氣地伸手在他胸前狠狠搥了一記,轉身率先往山里去,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氣質優雅的男人,會突然對她說出那種輕佻的話來,果真天下男人一般黑?

    「怎麼能這樣說?男人想帶女人回家,表示他是喜歡那女人的,何況,男朋友對女朋友做什麼事都是正常的——」

    「我不是你女朋友!」她捂住耳朵大叫。「別再說了!」

    「你真不當我女朋友?」

    「不當!不當!不當!」她有如念經般念了好幾遍,就像在驅魔似的。「我警告你啊,我可是空手道好幾段的高手,你別給我想些有的沒的……你再亂來,我會把你踢下山去!」

    她很帥氣地宣告著,爬山的雙腳卻有些發軟,不是因為腿酸,而是被他吻得腿軟。她邊走邊用手搧著臉,想把方才那股熱氣給退散。

    齊藤淺羽在後頭慢慢走著,把她的舉動全看在眼底,好氣又好笑。

    這一日,兩人走了兩、三個小時的山路,吃光了她做的壽司,和兩杯咖啡、兩碗泡面。

    山上,天很藍,雲很清,空氣中還飄散著野姜花的味道。

    「在山里吃泡面泡咖啡,大概只有你想得出來。」

    「你不懂,這是人生中的小確幸,可以在大自然的深山里聞到咖啡香和泡面香,配著冷冷的空氣,濃濃的芬多精,多幸福啊。」說著,舞冬末還在空氣中哈了幾口氣,又吸了幾口氣。「聞到沒?芬多精的味道?」

    「我只聞到泡面和咖啡的味道。」

    「那野姜花的味道呢?它是我最愛的花呢,可能會愛一輩子吧。」

    「知道它還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嗎?」

    「真的?什麼?」

    「穗花山奈,一個很東洋的名字。可是它不是來自日本,而是來自印度及馬來西亞。」

    舞冬末點點頭。「可我還是愛叫它野姜花。」

    「為什麼?」

    「很親民啊,而且很適合它,它本身就這麼香這麼美,在這山中隨處可見,不需要這麼高貴的名字來襯托它。」她聳聳肩,又笑了。「不過,它叫什麼都不重要,它就是它啊,一樣的姿容,一樣的香氣,一樣都是它。」

    夕陽的金光映照在她那張自信絕美的臉上,齊藤淺羽看得有些痴了,第一次,覺得有女人可以這麼美。

    他笑了笑,若有所思道︰「知道嗎?其實愛情也是一樣,愛了就是愛了,不必管對方究竟叫什麼名字,又是什麼身分,在你身邊的,就是最真的,你愛上的,就是最真的,不必管他叫什麼名字……都是一樣的。」

    好深奧的一段話。

    舞冬末看著他,似懂非懂。

    最令她弄不明白的是,這男人怎麼可以一下優雅哲學如斯?一下子又可以變身為想帶她回家的大**呢?

    「舞冬末,我們交往吧。」

    話題,最後還是繞了回來。

    這回,他很認真地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小學妹。

    「嗯。」她輕應了一聲。

    親都親了,抱也抱了,再矜持下去就太假了,對吧?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8:41

第3章(1)

    戀愛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天特別藍,水特別綠,再難吃的東西都變得可口,再難看的東西都變得順眼,走路會用跳的,跑的時候像在飛,開水喝起來是甜的,連空氣聞起來都是香的,考試考差了沒關系,有人會給她擁抱,要K書也不覺得累,有人會陪看陪吃還會努力把自己養肥。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他們每天都見面,沒課的等有課的一起下課,一起吃飯,一起在咖啡店或是餐廳里看書聊天兼談戀愛,有時到山上數星星,有時到海邊看看海,有時待圖書館K書寫報告,吃飯的時候偷看著對方,看書的時候也偷看著對方,睡覺時想著對方,上課時也想著對方。

    日子,一晃眼幾個月過去,從秋天到冬天,眼看這學期就要結束,他們的戀情也濃比花香。

    她怕冷,台灣十幾度的天氣就整個人縮成一團,每天穿得胖胖的,齊藤淺羽每次摟她時都只能摟到軟綿綿的衣料,可他還是愛這樣抱著她,尤其他躺在草皮上曬太陽時,她會枕著他的手臂也跟著躺下,他常單手抱住她,側臉瞧她,就像現在,這一刻——

    「像在抱玩具熊一樣。」他取笑她。

    「那不一樣。我會發熱,玩具熊不會——。」她把整張臉都偎進他懷里去,揉啊揉的。

    「你這是在驕傲嗎?跟玩具熊比?」他捏她鼻子。

    她格格笑。「你也知道你女朋友不聰明啊,能跟玩具熊比一比也挺高興。」

    「這會兒倒謙卑了。」齊藤淺羽笑撫著她白皙又紅嫩的臉,長而好看的指尖輕劃著,隱隱帶著一抹眷戀。

    舞冬末突然仰頭看著他的俊顏,鼻對著鼻,眼對著眼,這樣近的距離,卻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讓她看不真切。

    「怎麼了?這樣看我?」面對這樣真誠的一雙眼,他總是笑著,用微笑來掩飾他黑眸深處的閃爍。

    「吻我,淺羽。」

    他勾勾唇,提醒道︰「這里是校園呢,舞冬末小姐。」

    「所以你不敢?」根本四下無人好嗎?

    「是啊,我不敢,你敢的話,自己來吻我。」

    話方落,只見一張粉紅小嘴很不矜持地湊上他的唇,笨拙地亂親一通,見他沒反應,干脆用咬的,用強的,用逼的,非得讓他把嘴給張開。

    這樣下去,他可能會被她壓逼在草地上,強了……

    「慢點,你這樣會弄傷自己的,傻瓜。」為了兩人的嘴唇著想,他終是反客為主地捧住她的臉,低頭親吻上她。

    他的吻,總是動人而溫柔,輕舔著她的上唇,再來是下唇,接著用他的唇含住她的上唇,又下唇,再以他溫熱的舌抵開她的貝齒,輕輕地探入與之翻攪勾纏,直到她的唇邊逸出帶著**的嚶嚀聲,身子在他的懷中隱隱抖顫。

    她輕喘著,把紅透情動的臉埋進他的胸膛。

    這個時候的她總是害羞,完全忘了剛剛索吻的人明明是她。

    「舞冬末。」他撫著她的發,輕喚著她的名。他喜歡這樣叫她,連名帶姓的,又有點高高在上的。

    「別叫我抬起頭來。」真害羞。

    「寒假,我要回京都一趟。」

    嗄?听說他要離開,舞冬末一下子便把頭抬起來看著他,瞬間眼眶便紅了。

    「你要回日本?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

    他笑著拍拍她的臉。「本來日本新年時我就要回去的,可是台灣這里的學制沒有結束,就延到現在,再不回去,我父親可能不讓我進家門了。」

    「可接下來台灣這里就要過年了啊,我希望可以跟你一塊過年。」她一臉的傷心與失望。不是沒想過他可能會在寒假期間回日本,可她一直很不想面對這件事,所以他不提,她就當他會一直留在她身邊陪著她。

    「也許可以呢。我早點回去,或許趕得回來跟你一塊過台灣的年。」他溫柔地安慰道。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們可以每天用Skype聊天、傳影像,就跟每天在一起一樣,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你在台灣等著我回來,嗯?」

    「我最討厭等待了。」想到他要離開她這麼久,舞冬末連鼻子都酸了起來。

    「就不能不走嗎?我會好想好想你的,真的。」

    「傻瓜,我也會很想你啊,現在就開始想了。」他抱緊她,親親她的眼,又親親她的鼻。「知道嗎?如果不是你還小,我早就把你娶回家里,每天一早醒來就可以看見你。」

    「淺羽……」她的淚掉了下來,一顆接著一顆。

    「別哭了,這樣很丑。」他心疼地替她抹淚,始終笑笑地看著她。「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也要是那個勇敢的舞冬末,知道嗎?像我第一次遇見你時那樣的勇敢,在我眼中,那是最美麗的你。」

    是最糗的她吧?明明那個時候是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她搞了個大烏龍,還差點被人揍,要不是他出現救了她……

    「你要快快回來,我每天都等著你。」

    「好,知道了。」

    「不可以食言而肥,你若騙了我,就會變老變肥。」

    他一樣微笑,點頭。「知道了。我一定一定很快就回來找你,你可不要忘了我,忘了我,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的。」她哭了出來。「都刻在心版上了,怎麼忘?拿橡皮擦擦都擦不掉了……」

    她的淚珠,不斷地滾落到他的手背上,熱燙燙的。

    只是離開一段時間,她就傷心成這樣,那麼永久呢?她豈不是要哭斷肝腸?

    齊藤淺羽輕皺起眉,那熱燙的淚,那哭紅的眼,那盼著他戀著他的嬌俏容顏,此刻,輕輕地灼傷了他的心,竟讓他感到痛。

    不忍再看,不想再看,他長手一伸,緊緊地將她抱住,讓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上,看不見,那種異樣的情緒就會散了吧?

    「我說了你要勇敢,舞冬末……沒有我的日子,你也要過得好好的,听見了嗎?不要讓我為你擔心……我不想為你擔心,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這話,說得像是兩人要分手了,再也不會見面似的。

    舞冬末听了很不安,可是又不想把自己的質疑說出口,所謂好的不靈壞的靈,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緊更緊,想將他的味道、他的體溫、他的心跳,全部刻下來,永遠永遠不忘記。

    今年的冬天,感覺特別的冷。

    連著幾日,舞冬末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手里始終抓著一條項鏈,薄如蟬翼的玫瑰花墜子,上頭還刻著「love」的字樣,小巧精致且美麗。

    這是齊藤淺羽回日本前在機場親自替她戴上的。「這條項鏈是母親在生產前便叫人為我們兄弟倆訂制的,一人一條,說要送給她未來的媳婦,可能在那之前她就有預感生產不會順利,所以才會事先替我們準備這個……你喜歡嗎?」

    她怎能不喜歡?不只是美,最重要的是它的意義。

    「這太貴重了吧?是你母親送的——」

    「是母親要送給她未來媳婦的。」他溫柔地微笑,輕輕地撫弄著她的發。「舞冬未,你是我認定的妻子,自然是我母親未來的媳婦。」

    他說,她是他認定的妻子……

    舞冬末感動得想哭,開心得想笑,到最後只是愛嬌地瞪著他。「誰說要嫁給你啦?如果你到最後娶的不是我,那這項鏈我可也不還你了。」

    當時,他只是微微笑著傾身親吻上她的臉頰,什麼也沒說。

    這項鏈,安定了她不安迷惘又害怕分離的心,戴在胸口上,感覺他好像一直都在她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可這幾日她眼皮跳得厲害,不安的感覺擴大再擴大,睡覺時都要緊緊抓住這條項鏈才可以睡去,而她總會在夢中見到他,他總是微笑地站在那兒不說話,她跑過去想抓住他時,夢就會醒了。

    他一直沒給她任何訊息,手機關機,她一次又一次查了班機,非常確定班機順利抵達機場,四、五天過去,每一天她都在等待,每一分一秒對她都是一種折磨,然後又過了四、五天,她幾乎是躺在床上,動也不想動一下。

    房門外,舞爸看著舞媽,眉頭深鎖。「末兒是談戀愛了吧?你不必再瞞我,是什麼樣的男孩?又對她做了什麼事?竟讓我的寶貝女兒才十天的光景就瘦了一大圈,連笑都不會笑了!」

    舞媽深深嘆了一口氣。「是個日本交換學生,我看過相機里的照片,是個英俊優雅得像王子一樣的男孩,一看就知是個出身不凡的……我問了,她本來也不說,可我眼淚一掉,她心就軟了,說那男孩連他母親要送給未來媳婦的項鏈都給了她,卻一回日本之後就音訊全無,也不知是出了什麼事?還是……」

    「還是什麼?好端端的,怎麼可能前一刻還把那麼貴重的東西送給她,下一刻就馬上把她丟在一邊不聞不問的?」舞爸的眉頭越皺越深。「問了她名字沒有?是哪兒人?就讀哪所大學?既然人在日本,日本那邊我熟,在大學里找個人應該不成問題。」

    「听說是念京都產業大學經營系的,叫齊藤什麼的……」

    「齊藤?」舞爸喃喃念了一次。提到京都齊藤家,生意人第一個閃過腦海的便是家大業大、在資訊軟體界赫赫有名的社長齊藤瀧一,但,這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要是女兒真的和這位的兒子談戀愛,那鐵定是高攀,也鐵定要告吹了。

    「你要不讓京都那兒的人去幫你問問?」舞媽是急了,先前都怪她只一味心疼著女兒,倒沒想過去日本找人這樣的事來。「日本學制跟我們台灣不同,四月才開學呢,去找就讀京都產業大學經營系,大三要升大四、姓齊藤的男同學,應該就能找出人來,試試吧?否則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明白究竟是什麼狀況啊,這樣干等誰受得了?」

    舞爸聞言點點頭。「我這就去打電話。」

    說著,正要轉身回書房,門鈴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對講機的視訊系統蛋幕上,出現了一個看起來有點熟悉的臉孔,舞爸再定楮一看,終是認出人來——

    「竟然是齊藤瀧一?」不會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算他女兒真的好巧不巧跟他兒子談了戀愛,他有必要從日本飛到台灣來,再出現在他們這種小門小戶之家嗎?

    「他是誰?」舞媽沒舞爸那麼見多識廣,更不愛看商業雜志和名人報導,就算日本總理出現在家門口她也不會認得。

    「齊藤瀧一,日本前十大企業家,是京都第一首富。」

    簡單明了,連小孩都听得懂這幾個字代表的意思,就是對方絕對有錢有勢。

    舞媽愣住了。「他來……找你?你最近生意做那麼大,我怎麼不知道?」

    舞爸伸手扶了扶眼鏡。「他姓齊藤啊,老婆,看來,他是因為女兒的事而來……鐵定是出事了……」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9:05

第3章(2)

    不只是出事,而且是出大事了。

    才二十一歲的齊藤淺羽這次一回日本,就在機場附近發生了車禍意外,緊急送往醫院後雖然外傷都無大礙,卻始終沒有醒過來,名醫也束手無策,百般無奈之下才求神問卜,說是他的魂魄讓纏了幾世的鬼給拉了去,得娶到一個真心愛他的女人進門為他祈求七天七夜,方能將他的魂魄給贖回來。

    舞家大廳里,氣氛沉悶不已,舞媽一直看著舞爸,舞爸則始終板著臉低著頭,一語不發。

    坐在對面的除了齊藤瀧一,還有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是他的特助高橋步。在這里,高橋步可以說是最能置身事外的人,但身為老爺子身邊最得力的助手,這事又關乎到少爺的未來,他的神經也是一直處在緊繃狀態。

    「舞先生、舞太太,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不合理,畢竟冬末才十八歲,要她現在就嫁來我們家,而且又是在這種現況不明的情況下嫁過來,的確是很為難你們,可是請體諒我憐愛愛子的心情,原諒我不得不向兩位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真的很抱歉——」

    「齊藤先生,您別再說了,我實在無法同意這種事。」就算他再同情人家的兒子,也不能把自家女兒就這樣嫁過去啊。

    「舞先生,請您幫幫忙好嗎?何況愛子和令嬡是兩情相悅,就算不是現在發生了這種事,以後兩個人也是要結婚的,我們只是把婚事提早個幾年——」

    「如果她嫁過去,你兒子一樣沒有醒過來呢?」舞爸再一次打斷他。「這種巫言巫語也不能盡信之,不是嗎?那我豈不賠了我獨生女的一生?」

    「不會的,舞先生,先不說這事最後成是不成,成了自然是皆大歡喜,舞家不只對我兒有救命之恩,我齊藤一定涌泉以報,冬末和淺羽也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必天人兩隔。若不成……那也是我兒的命啊,齊藤家定不會把冬末困住,甚至會把本來要給淺羽的那一份資產全數轉給冬末,並馬上放她自由,關于她曾經入我齊藤家一事,我以人格發誓,保證不對外人言,冬末一樣可以回到她原來的生活,什麼事都不會改變的。」

    這一段話,齊藤瀧一完全展現了他莫大的誠意與真心,關于這點,舞家夫婦自然感受得出來。而且這樣听起來,冬末若真的嫁過去,對她而言也沒有任何損失,不管是成是敗,她都將變成一個小富婆或富家少奶奶。

    話再說回來,要不是齊藤家的少爺發生意外而昏迷不醒,他家冬末能不能進齊藤家的門都是個未知數呢,畢竟是高攀了人家。

    只是,要他們兩夫婦在明知對方可能永遠昏迷不醒的情況下,把女兒嫁去沖喜,救得活也就罷了,若是沒救活,豈不更遭罪呢?

    「這事,讓我們再想想吧。」舞爸輕嘆了一口氣。「畢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決定的事,請給我們一點時間考慮。」

    「這是自然。」齊藤瀧一站起身,深深地朝他們一鞠躬。「我先代我兒子謝謝你們,我明天再過來拜訪吧,希望明天可以听到好消息——」

    「不必等明天了,我願意嫁!」不知在角落听了多久的舞冬末,一臉蒼白地走出來,唇角還淡淡掛著笑。

    「冬末!」舞媽情急叫了一聲。「你怎麼可以?這事爸爸媽媽會再討論看看,你進去——」

    「媽,就算只有一絲絲的希望,我也要賭一賭,賭他不會這樣輕易丟下我一個人離開!」說著,舞冬末朝父母跪了下去。「他說過我是他認定的妻子,所以我要嫁,非嫁不可,而且我相信他會活過來的。爸,媽,請原諒女兒不孝。」

    頭發已經斑白的齊藤瀧一聞言,感動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一雙犀利的眼楮很快地將她打量了一次,看見掛在她胸前的那條玫瑰花項鏈,微微一愣後才笑道︰「你就是冬末?」

    「是的,伯父。」

    齊藤瀧一笑咪咪地直點頭。「真的是個好孩子,很可惜我們是在這樣的狀態下見面,我替淺羽謝謝你,也代齊藤家謝謝你,你對我們齊藤家的恩惠,我齊藤瀧一永遠不會忘記的。」

    舞冬末搖著頭,想笑,卻止不住眼角的淚。「不要這麼說,伯父,就算你不讓我嫁,我也會賴著要嫁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齊藤瀧一滿是笑意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傷心難過地掉著淚,卻還想著要活絡氣氛的女孩,她看起來陽光爽朗,卻又高貴而無畏,的確討人喜歡。

    舞爸和舞媽兩人對望而無言,雖然不是很願意自己悉心呵護的女兒,就這樣不知未來地嫁過去,但他們也說不出要阻止女兒的話來,畢竟是一個希望,若他們今日不讓她嫁,她可能一生都要活在悔恨里,恨她自己,也恨他們。

    說來說去,這是個無解的題呵。

    兩夫妻看著淚漣漣的女兒,心疼又心憐,在一瞬間像是老了十歲。

    送走齊藤瀧一和他的助理,舞冬末再次朝父母跪了下去。

    「爸爸媽媽,請原諒女兒不孝,沒有經過你們同意就決定要嫁人,而且還是嫁給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是如果不這麼做,我可能沒法子再面對自己,就算只有一絲絲的希望,我也要去做。請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樣的狀況,女兒都將自己承擔,不會再讓爸媽為女兒操心,這是女兒對你們的承諾,希望爸媽可以成全女兒這個心願。」

    兩個老的被女兒這樣一跪一說,眼眶都紅了。

    能說不嗎?

    天底下有哪個父母可以贏過兒女的?再怎麼硬氣也只不過是華麗的武裝,到最後都是無濟于事的。

    舞爸嘆了一口氣。「你要嫁便嫁吧,但你要為你自己的選擇負責,以後有事不要回來哭鼻子就好。」

    說完,搖搖頭轉身回房去了。

    舞媽走過去緊緊抱住女兒,不舍的淚都流了出來。「你這傻丫頭,現在人家求你當然對你好,要是那個人不醒……」

    「會的!我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的!」她不想去想那個萬一,她只要相信她所相信的。

    他愛她呵,怎麼舍得離開她?

    說什麼,她都要把他從鬼神那邊搶回來……

    婚禮,秘密而低調,就辦在齊藤家的大宅院里,沒有公告周知,也沒有宴客外人。

    雖在京都成親,行的卻是中國古式婚禮,新娘一身紅衣披蓋頭,新郎也是一身紅衣結喜花,在大廳的觀禮及參與者,除了齊藤瀧一和舞冬末的父母,還有高橋步和一名白胡子巫師,就只剩新郎和新娘了。

    真正的新郎齊藤淺羽因昏迷不醒,所以身穿紅衣地躺在新房的床上,代替他迎娶新娘進門的是他的雙胞胎哥哥齊藤英樹,兩人的臉孔幾乎一模一樣,病床上的淺羽瘦些,今天代替新郎官迎新娘過門的英樹則高大英氣,冷峻非常。

    雖然知道代替淺羽娶她進門的人是他的雙胞胎大哥齊藤英樹,可從頭到尾,舞冬未都還沒親眼看過這個大哥,而這個大哥听說就是個冷得話不多的人,她自然也沒期待過他會對她有多和善親切了,一直到拜堂完畢他把她送進新房,親自替她揭了蓋頭,她才親眼見識到所謂的雙胞胎究竟可以像到什麼程度。

    他根本就是淺羽……

    如果,她不是親眼看到淺羽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話,她鐵定會把眼前這個男人當成是她的淺羽,就算他說一百個不是,她也絕計不會信的。

    舞冬末看著他熱淚盈眶,一時之間情緒完全無法平復下來。

    齊藤英樹則半挑起一邊的眉,冷冷地睇著她,忍不住提醒道︰「我不是淺羽,弟妹。」

    「我知道,可是你們真的太像了。」話一出口,淚就跟著掉下來。「對不起,我只是有點難過,不,是很難過,真的對不起……」

    昨天,當她來到日本,親眼看見前陣子還跟她有說有笑的淺羽,此刻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時,那淚也是一發不可收拾。

    已經知道的事實,跟親眼見到的感覺畢竟還是不一樣,想到本來好好的淺羽,老愛對她笑的淺羽,溫柔又聰明的淺羽,如今只能靜靜地躺在那里,看不見她也听不見她,她就好難受好難受。

    「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是他們齊藤家該跟她說對不起。齊藤英樹的眸光一黯,淡道︰「淺羽如果知道你這麼愛他,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嗯。」舞冬末點點頭又點點頭,沖著他一笑,伸手抹去淚,再度振奮了起來。「我也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的,只要我舞冬末出馬,一定搞得定的。」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09:30

第4章(1)

    二月底了,沒想到京都今天還飄起了雪。

    院內的千年梅樹開出絕美的花,在飄著雪的冬日顯得更加孤傲與堅韌,就像那個此刻身穿大紅色繡花和服,依然直挺挺地跪坐在祠堂外頭的回廊上,仰望著那院中的千年梅樹,專心一意為他祈福的女人。

    第四天了,她每日都要跪在那千年梅樹下念上一萬次巫師給的咒語,每次一跪都要跪上七個小時,要連續跪上七天,至真至誠,心無旁騖。第一天,她跪到腿酸腳麻站不起來;第二天,她跪到小腿抽筋僵直,晚上丫頭替她又是熱敷又是捏腿的,睡著時還隱隱听到哀鳴;第三天,她起身時是讓丫頭扶著進屋的,額頭全是細薄的汗,卻一聲苦也沒嚷過。




    前兩日,暖暖冬陽照拂尚好,可今日雪花翩翩,就算跪坐在回廊里,也難逃雪花紛飛落在發梢,飄落在她發上的雪會融成水,這樣一跪七個小時定是全身濕透冰冷,再若冷風一掃,豈不凍入心扉?

    齊藤英樹靜靜地佇立在落地窗前,看著那比梅花還要有傲骨的女孩,自以為剛硬的心也不禁柔軟起來。

    曾以為,她的開朗堅強樂觀是因為有個幸福美好的家庭,這樣的她雖然信誓旦旦、笑容滿滿,也未必可以撐得過這苦,或許半途而廢,或許不到兩日便要不支倒下,又或許邊哭邊跪邊罵人……

    她卻是那樣安靜的,虔誠的,專注的,為他祈福。

    千年白梅的層層樹影映在祠堂外回廊的那片玻璃門屏上,偶有梅花被風吹落,落在紅色衣袍上,襯著她那專注容顏,恬靜絕美,似世間最美的一幅圖畫。

    「你在擔心她嗎?」慈祥老者的聲音輕輕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是巫師問那。

    他走過來跟齊藤英樹一樣站在落地窗前,手撫白須,一樣在看著窗外跪坐在千年梅樹前的舞冬末。

    「她真的是個好女孩,可不是?陽光樂觀、勇敢善良又堅強而充滿韌性,你的眼光很好。」問那贊許道。

    「您這贊美我一點都擔不起。」齊藤英樹嘲弄地提唇。「身為齊藤家一員,卻只能像這樣在旁邊看著一個女人為齊藤家的過去贖罪,絕對不值得一絲一毫的稱贊,而是該感到羞恥。」

    巫師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後悔了?」

    「我永遠不會為救淺羽所做的任何事而後悔。」就算,他對不起的是這個女人,也不後悔。

    巫師點點頭。「那就對了。她的苦只是一時的,只要淺羽醒過來,一切都會被遺忘的。」

    是啊,一切都會被遺忘,包括她所受過的苦與痛,還有她對他的愛……

    齊藤英樹微閉上雙眼,伸手揉了揉眉心。「淺羽真的會醒過來吧?」

    「會的,該做的事我都已經做了,只要她可以撐下去,齊藤家族的詛咒則必然可解。」

    真心咒就只能靠真心來解,這女孩深深愛著齊藤淺羽,鐵定可以辦得到,他這功力高深的巫師要是沒有這點信心,那他就可以收山隱姓埋名去了。

    七天,很短,但對有些人來說是極其漫長的等待,也是凌遲人心的酷刑,對某個人來說,更像是無法終止的折磨與痛苦。

    「醒了!二少爺醒了!快來人啊,二少爺醒了!」興奮的尖叫聲,一直從西院傳到前院大廳。

    一直在等待著的齊藤瀧一忙不迭起身往西院奔去,蒼老的容顏上是禁不住的淚;齊藤英樹也听見了,可第一個反應不是沖去看弟弟,而是打開門疾步而出,速往那千年梅樹而去。

    舞冬未依然直挺挺地跪坐在那棵千年梅樹前的祠堂外回廊上,方才那由遠而近的呼喊聲,她其實听見了,卻又不是那麼確定,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金黃色的夕陽,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陰影,她才幽幽地抬眸望向來人。

    這男人,高大冷峻得像尊大神,看著她的目光彷佛充滿著悲傷與憐憫,感激和愧疚……

    她定是頭昏眼花了吧?竟有這般的錯覺?

    「淺羽他……醒了?」說出口的話打著顫,白白的霧氣散在空氣中。

    「醒了。」齊藤英樹居高臨下深深地看著她,想把她此時此刻虛弱美麗又惹人憐愛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烙印下來。

    「真醒了?」

    「真的醒了。」

    舞冬末笑了,也哭了。「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話方落,心神一松,舞冬末直挺挺的身子陡然一軟,便要往旁跌去,一雙手臂快一步地抱住了她,將她緊緊地擁在懷里——

    外頭天冷,她的身體卻滾燙如火,早已跪到無知覺的雙腳已是傷痕累累,卻這麼努力地堅持到最後一刻,就算此刻的她看起來是如此狼狽又脆弱,但在他眼中,她卻是那樣的堅強勇敢又美麗呵。




    「你這個傻瓜……真是個傻瓜……」齊藤英樹在她的耳邊喃喃低語著。「但是謝謝你,舞冬未,謝謝你救了我弟弟……」

    千年梅樹下,金黃色的落日灑在男人寬大的背影上,男人抱起了女孩一步步往東院走去。

    「大少爺,二少奶奶她……」管家石嫂在大廳門口便迎了上來。

    「去叫醫生,還有讓人趕緊準備熱水熱湯,二少奶奶正在發燒。」齊藤英樹邊說邊把她抱進屋里——他的屋里。

    齊藤大宅分東西南北院落,他住東方院落,淺羽住西方院落,老爺子住貢方正院,進門處是南方,是大廳、會客室及起居室及吃飯用餐的地方。

    他沒多想,因為淺羽剛醒,她病了,不適合把她抱進那屋子去,所以便順手把她抱進自己院里好方便照看。

    避家石嫂見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句。「大少爺,是不是應該把二少奶奶抱到西院去?」

    齊藤英樹一頓,道︰「淺羽剛醒,怕人多進出吵雜擾了他,還是先在我屋里照看著吧。」

    「是,大少爺,那……我等等把醫生請過來。」還是大少爺有先見之明,一早便讓她把醫生請到家里候著,說是二少爺若醒了要醫生做全身檢查,若二少奶奶病了也要請醫生。

    「先讓醫生過來看二少奶奶!花不了多少時間,等看完二少奶奶再去淺羽那里慢慢做檢查。」

    「是,我知道了。」

    這一晚,整個齊藤大宅都亂哄哄的,齊藤淺羽的睡醒,舞冬末的病倒,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醫生看完那個又來檢查這個,一切都告一段落之後,已是一、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哥呢?」齊藤淺羽醒來已有一些時間,卻還沒看見哥哥英樹。

    斑橋步看向齊藤瀧一,齊藤瀧一則笑著拍拍兒子的手。「你哥忙著呢,晚一點會過來看你的。」

    齊藤淺羽挑了挑眉,開玩笑地說︰「忙什麼?有什麼事比我這個弟弟醒過來更重要?」

    齊藤瀧一笑了笑。「你這臭小子也真是,能撿回一條命都靠你哥呢,才一醒來就怨起你哥來了!」

    齊藤淺羽撇撇唇,凝眼瞧著齊藤瀧一。「爸爸,現在沒外人了,可以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吧?我為什麼會昏迷這麼久?」

    如果他沒記錯,他昏迷前的記憶是停留在夏天……

    聞言,齊藤瀧一斂了笑,神情沉重不已。「我自然是要跟你說的,而且你也要認真地听我說,畢竟這事關你的未來……淺羽,你有妻子了。」

    「什麼?」齊藤淺羽無法置信地看著他的父親。

    天殺的……

    昏迷了大半年沒死還不夠驚險刺激?

    他,竟然娶妻了?

    「這事,要從半年前說起……」

    七月,滿街繡球花依然盛開,粉紅,淡紫,粉白,酒紅,一簇簇的在屋邊街角或是花田中綻放。

    京都的齊藤家族是一百多年前齊姓華人的後裔,後改日本姓為齊藤,時間久了,也少人知道以釀私酒起家,卻于近幾年在資訊軟體業竄起且赫赫有名的京都齊藤家,骨子里是百分百的華人血統。

    京都齊藤家數代傳承皆是娶華人女子,無一例外,家人之間通用的語言也是中文,只有在對外或是必要時才會使用日語交談及溝通,這是屬于齊藤家的傳統,沒有人想過要去打破,就像那個流傳上百年的詛咒,也一直沒有人去提及一樣。

    ‘待你們齊藤家誕下雙胞子嗣的那一日,便是我的復仇之時……這是你們齊藤家欠我的,一命抵一命……’

    二十一年前,從齊藤瀧一得知愛妻朱妍懷的是雙胞胎兄弟的那一刻開始,他的黑眸深處總掩不了憂慮,他想把那詛咒當成一番將死之人的怨恨之詞,告訴自己毋須放在心上;他想將那詛咒當成一名女子因為愛不成所給的恐嚇,身為大男人應該無所懼怕,可當意外一次又一次地到來,再大的信念終將動搖。

    愛妻朱妍在誕下雙胞胎兄弟的當時便難產而死,如今,剛滿二十一歲的兒子齊藤淺羽,竟在生日當天晚上一睡不醒……若說難產而死是意外,那淺羽莫名其妙的一覺不醒又該如何解釋?




    齊藤瀧一的目光沉重,望著靜靜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兒子齊藤淺羽,縱是心里早翻騰過無數巨浪,可表面上的他還是鎮定如常。

    淺羽,就像睡著了一樣的平靜。

    長長的羽睫遮住了他那雙總是帶笑飛揚的眼,高挺漂亮的鼻梁下是兩片薄而好看的唇,面頰瘦了些,可完全不掩他那張睡著了依然俊秀迷人的臉龐。

    他總是愛笑,眼神閃亮亮的,和哥哥的內斂沉穩不同,明明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性子卻是一動一靜。淺羽愛玩愛飆車,及時行樂像個野孩子;英樹則喜歡一個人,靜靜地看一本書、一部電影,看起來優雅而深沉。

    擁有這兩個兒子,一直是他失去愛妻之後心中最大的依恃,就算他不願盡信鬼神詛咒之說,可事到如今,他如何能無動于衷?

    找法力高深之巫師的事一直在秘密進行,齊藤家財大業大,一點風也不能透到外頭,每每有人將巫師引進病房內查探一番,也沒透露過躺在病床上那人的身分,就這樣折騰了將近一個月,直到通靈巫師問那披星戴月而來,點亮一室燭光,求神問卜,方微露曙光。

    「只要找到一個紫微坐命、三方四正都與此命盤相符之女嫁給令郎,令郎就有救了,只是……」

    「只是什麼?這樣命格的女人世間難尋?」

    「是難尋,但對我而言找出此人卻不是難事,重點不是這個……」白須巫師面帶愁容,不住地撫著白須。

    「那是什麼?師父但說無妨。」

    巫師輕嘆一聲。「重點是那女人必須是真心愛著他,心甘情願為他在二月的寒冬,梅花盛開的日子里,在當年那女人自縊的千年梅樹下念上一萬次咒語,跪上七日,每日七個小時,一心一意,每分每秒都為他可以活下來而祈求,這才能把令郎的魂魄從那下詛咒的女子手中再搶回來啊。」

    齊藤瀧一面容一窒。「這該如何是好?淺羽都昏迷不醒了,如何讓那女子真心愛著他,還一心一意虔誡地為他可以活下來而祈求?」

    若是只要把人娶進門倒好辦,不管是用威脅還是用利誘,他都可以替兒子做到,可要對方的真心真意?這世上哪個女人會對一個昏迷中的男人掏出真心來愛?

    又不是之前就認識!更不是本來的情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巫師抱歉地雙手合十,無奈地道︰「這是真心咒啊,齊藤先生。若不能得到這女子的真心,讓她願意為他在那千年梅樹下跪上七日,令郎的命……難救啊。說到底,這事若能早個幾年,或早上幾個月,在令郎還未昏迷之前,你若能事先找上我,都是有可為的,畢竟令郎相貌堂堂,要取得美人芳心並不難啊,難就難在他現在已經昏迷不醒……」

    這是在怪他並沒有把那詛咒放在心上所以才鑄下錯誤,不得不在失去老婆之後又得再失去一個兒子嘍?

    齊藤瀧一深深一嘆,瞬間像是老了十歲。「是命吧。因緣果報,終是逃不過這場劫難。」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0:06

第4章(2)

    一直在一旁靜靜听著的齊藤英樹,突然在這一片沉痛肅穆中開了口——

    「或許有法可行。」

    齊藤瀧一和巫師同時抬眸看向他。

    他淡淡地扯唇。「我和淺羽長得一模一樣不是嗎?」

    聞言,齊藤瀧一是一臉的迷惑,巫師則是怔愣半晌後恍然,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是想代替你弟弟淺羽去追那個女人?」

    齊藤英樹輕輕地點點頭。「如果她愛上了我,在她看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淺羽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時,便會把淺羽當成是我,如果她夠愛我,她會願意嫁給淺羽的,而且會真心為他祈求。」

    齊藤瀧一微微皺眉,望向巫師。「這……是否可行呢?兩人畢竟不是同個人,這詛咒能解?」

    巫師撫撫下巴的白須,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是可行。只要那女人願意嫁給淺羽、為他真心祈福就行,畢竟在她眼底,躺在那里的淺羽就是她以為自己深愛著的男人。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齊藤瀧一忍不住急問。萬萬沒想到這事竟然還可出現一絲曙光,他絕不能容忍任何的失誤。

    巫師撫著白須,轉而望向齊藤英樹,見他一雙劍眉黑如墨,英氣俊美,這男子才二十一歲,便散發出那王者般天生沉穩果斷的威儀,絕非凡夫俗子,卻是一生孤寂之命,除非……

    神色一凜,巫師撫須的動作一頓,望著他的眼神竟有片刻猶疑不決。

    「師父,您但說無妨。」齊藤英樹直視著巫師,神情堅定而果敢。

    這模樣,怕是前有險山惡水也無法阻止他。

    「你當真不會後悔嗎?雖然你是為了救令弟才這麼做,可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也動了真心卻不得所愛,還得將對方拱手讓人——」

    「師父,我並非如此輕易動情之人。」英樹淡漠地打斷他,輕輕挑了挑眉。

    「再說,我沒有選擇的余地了,不是嗎?如果這是唯一可以解救弟弟的方法,我就不得不這麼做!」

    「是啊,師父,現在把淺羽喚醒才是首要,若他醒不過來……」齊藤瀧一難過地哽咽,這短短一個月,他的身心可是受到了莫大的摧殘呵。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比救醒兒子更重要的了。

    就算要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啊。

    為了救淺羽,一切可行的方法他都得試。

    巫師問那輕嘆一聲,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那個適合的女人找出來,能不能成就得靠機緣了。」

    房內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直到齊藤淺羽把這個故事听完再努力消化為止……如果他真的消化得下去的話。

    「所以,哥哥代替我去追求舞冬末,讓她愛上了他,卻在他回日本後假裝出了一場意外事故昏迷不醒,然後你和那巫師再去台灣把人家騙過來嫁給我?還讓她在梅花樹下為我跪了七天?只因為她從頭到尾都以為她愛的是我,齊藤淺羽——這個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經昏迷不醒,她根本連見都沒見過一面的男人?」

    齊藤瀧一輕輕地點頭。「石嫂說她病倒了,你哥正在照顧她。說到底,是我們齊藤家對不住她,她對我們齊藤家恩重如山,對你來說她更是你的救命恩人,說什麼你都不能辜負了人家,知道嗎?」

    「爸,可是她愛的人是哥,又不是我——」

    「住口!這事以後萬不可再提!記住,從頭到尾,她愛的人就是你齊藤淺羽,此事除了巫師跟高橋步,你知我知你大哥知,其他人都不知情!鴿年多前你昏迷時就住在醫院里,家里的下人們都以為你去國外當交換學生,而你大哥休學出國游學了,如今也是因為你出了事才回來,沒有人會懷疑任何事,可听清楚了?」

    「可是我現在沒事了——」

    「所以把人家利用完了就丟在一邊?你還是不是我齊藤家的子孫?這般忘恩負義!」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愛的人明明是哥——」

    「可她嫁的人是你,齊藤淺羽。在千年梅樹下跪了七天,為的也是救你齊藤淺羽的命,數十雙眼楮都看著呢。連天都可以作證!她是你的妻,一輩子都是你齊藤淺羽的妻!」

    齊藤淺羽瞪著父親,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是啊,父親說的都沒錯,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對齊藤家恩重如山,他不該忘恩負義,這每一句他都懂,也都明白,可是……

    「如果大哥愛上她了呢?」

    齊藤瀧一一愕,看著小兒子默不作聲。

    他不是沒有想過可能產生這種問題,可他卻一直選擇漠視,身為父親,很多時候難免要顧此失彼才能成事啊。

    「我不愛她,你不必擔心這種問題。」房門口,齊藤英樹正一臉冷漠地站在那里。「還有,跟她在一起的我並不是平日的我,她應該認不出我是誰。關于過去那半年的記憶,你就說你失憶了,想不起來那段時間的事,這樣就行了。

    「另外,隔牆有耳,以後對任何人都不要再說起此事,她是你淺羽的妻,我是她大哥。記住,要對她好,不要讓我覺得對不起她,這就是你對我和對她最好的報答了,懂嗎?」

    「大哥……」

    「她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珍惜。」

    可他不愛她啊……齊藤淺羽很是無言。

    或許,他繼續昏迷不醒下去還比現在要來得好些?

    「就是她?」

    「是她,你的妻子舞冬末。」

    名字倒好听!

    因為身子還很虛弱,齊藤淺羽坐在輪椅上環住胸,在床邊細細打量著這個听說才十八歲的女孩。

    睫毛不算長,鼻子不算挺,嘴兒不大不小,皮膚倒是白嫩嫩的,看不見眼楮,但整體組合看起來還算可以入眼,至少不丑,每天看著也不會厭煩,再想到她為了自己在寒冬里跪了七天四十九個小時,不屈不撓,百分之百是個多情良善的。

    「我現在還不想要有妻子,哥。」

    齊藤英樹淡挑起眉,冷道︰「若非不得已,我想舞冬末也不想這麼快當人家的妻子。比起你,她更委屈,你不要忘了這一點。」

    齊藤淺羽低喃著。「可我對她沒感情,這樣相守一輩子有什麼好的?」

    「感情可以培養,何況她是個很可愛很開朗的女孩,你會喜歡她的。」

    「香子會殺了我的。」淺羽又小小聲嘀咕了句。

    齊藤英樹冷眸一掃。「你說什麼?」

    「沒什麼。」大家都不知道他和香子其實互相喜歡著,在哥和爸眼中,香子就只是個妹妹和女兒。「香子呢?她也不知道我昏迷的事嗎?」

    「她不知情。事情也巧,你剛昏迷那一陣子,她剛好和朋友出去玩不在日本,因為醫院一直檢查不出原因,便有人說你可能是中了邪,爸爸一個驚醒,才跟我提及詛咒一事,並開始找尋有能力的巫人,對香子也選擇瞞下。她回來後問起,我們就對她說你臨時決定到台灣當交換學生,一直到過年時,因為要辦一些儀式需要把你接回家,爸才把她送去美國度假,所以她一直以為你到台灣當交換學生才會不在家。」

    真的慘了……

    那不就等于他半年多都沒跟她聯絡?整個人像消失在地球上?

    她一定會殺了他……

    其實事還真巧,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兩人莫名其妙為了一個對他很好的學妹吵了一架,她一氣之下才會飛去國外玩。香子的性子是高傲無比的,如果他沒先認錯示好,她也不會主動找他。

    就這樣陰錯陽差,倒像是他故意不理她似的……

    齊藤淺羽在心里嘆三聲。「我累了,哥,我先去睡了。」說著,又回頭看了自己的老婆一眼。「她醒了記得叫我。」

    「嗯。」齊藤英樹溫柔地看著弟弟。「你最近要多吃點,瘦了好多。」

    「放心,我可是大胃王呢。」齊藤淺羽推著輪椅慢慢移了出去,還回頭跟哥哥眨眨眼,揮手走人。

    齊藤英樹則在床邊的位置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床上的女孩。

    這兩天,他就是這樣守著她的,在無人來打擾的時候。

    屋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在這之前,舞冬末的耳邊好像听見很多人的聲音,可每個聲音都听不真切。

    像是在夢里,又像是真的,她有點混亂了,想睜眼看看卻怎麼也睜不開眼,連她的四肢都像是被固定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眼很沉,頭很沉,身子也沉,不只沉,還很熱,讓她一直想要脫衣服,想喝水……

    「水……給我水……」她不由自主地嚷著。

    一只手臂抬起她,溫溫的水在下一秒滑過她的嘴角,她急著想吸取更多,卻嗆了起來。

    「慢點喝,舞冬末。」齊藤英樹溫柔地拍著她。

    柔柔的嗓音,是淺羽的。

    是啊,淺羽醒了,他醒了,她好想看他……

    試著睜眼,可眼好沉好沉,讓她覺得好無力,依稀彷佛,他的俊顏出現在眼前,卻有些模糊。

    「淺羽……」她喚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臉。

    齊藤英樹主動把臉湊上去,抓住她的手撫上自己。「是我。你給我快點好起來,听見沒有?我不喜歡你生病,舞冬末。」

    他不喜歡的事,她當然不會做。

    她想了他這麼久,為他跪了四十九個小時,替他念了一萬次的咒語,說什麼,她也要健健康康地跟他在一起,這才劃得來。

    「好,不生病。」她殃殃地應著,眼皮又再次閉上。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0:39

第5章(1)

    舞冬末真正清醒過來時,看到的是一張放大的淺羽的臉。

    「你醒啦?」齊藤淺羽沖著她一笑,欣賞著她晶亮又靈動的雙眼。「你比我想像中的漂亮一點。」

    想像中?他干麼說得好像第一次看見她?

    「淺羽?」

    「我是。」齊藤淺羽再一次對她綻放笑容。

    那笑,比陽光還耀眼。可不知為什麼,這樣的笑容,舞冬末看起來卻覺得有點陌生,不知是多了些什麼?還是少了些什麼?

    「怎麼了?」

    她搖搖頭,覺得頭有點暈,伸手摸摸自己的頭。「我生病了?」

    「對,病了很多天,我都等得不耐煩了。」齊藤淺羽笑著上前在她額頭印了一個吻。「我都听說了,你是怎麼為我祈福的,謝謝你。可是我想我有必要先告訴你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失憶了,根本不記得你是誰,也忘了我們的過去,但你是我的老婆這件事既然已經是事實,那我想我只能接受了。」

    什麼跟什麼……

    舞冬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傻傻地瞪著他。

    上帝是在跟她開玩笑嗎?在她好不容易盼到這男人蘇醒過來,他卻根本不記得她?她那麼深愛的一個男人,竟然這麼輕易就忘了她?

    她突然好想哭好想哭……

    「你真的忘了我是誰?」語調透著濃濃的哀傷,虛弱的身子顫抖著,極力壓抑著不斷泛上眼眶的淚意。

    「對不起。」齊藤淺羽望住她沾著淚意的羽睫,難得用認真的語氣跟她道歉。

    「我真的忘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哭著嗓,好想罵人,伸手打人,可是她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都不記得她了,她卻成了他的老婆?還有,他剛剛說什麼?他想他只能接受了?關于她是他老婆這個事實?听起來,他甚至不大高興她嫁給了他……

    舞冬末難過地閉上了眼楮,覺得眼前一片黑。

    「我很抱歉。你可以打我罵我,我都接受。」看得出來她大受打擊,現在,他除了認錯再認錯,其他什麼也幫不了她。

    她的淚從眼角悄悄淌了下來,舞冬末背過身去不讓他看見。

    「喂,你在哭嗎?」齊藤淺羽的手輕輕地拍上她的背,感覺到她的身子在他的掌心里顫抖,心忽然軟了。「別哭好嗎?雖然我不記得你了,可是我可以再重新認識你啊,甚至,或許某一天我會記起來……」

    這招不行,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齊藤淺羽只好可憐兮兮地賣乖。「還是,你嫌棄我了?因為我忘了你,所以你不要我了?」

    當然不!

    她怎麼會嫌棄他!她愛他都來不及!

    舞冬末起身,轉過來陡地抱住了他,雙手緊緊圈住他的脖子,把哭花的臉埋在他的胸膛里。「我才不會嫌棄你!我愛你!不管你怎麼樣我都愛你!」

    終于,有反應了。

    齊藤淺羽眼中的笑意斂了,漫不經心的眼神也散了,被這樣的她緊緊抱住的感覺,讓他頭一次真正正視這女人強大的存在感。

    丙真是善良到無藥可救的孩子呵。怕他真以為自己被嫌棄,那樣用力地給他一個擁抱,那樣阿莎力地告訴他她愛他,多麼的……可愛。

    可,可愛歸可愛,他齊藤淺羽也不是那麼三心二意的人,要變心也不可以這樣一朝一夕就變了,所以該守的原則還是要守。

    「跟你說件事。」

    「你說。」

    「雖然你是我老婆,可是你才十八,在你滿二十歲真正成年之前我不會踫你,這是我家祖宗訂下的規矩。」

    吧麼突然說這個?她抱著他有點愣怔。

    不過,他很快給了她解答——

    「所以你不能這樣抱著我,這樣我會心猿意馬。」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卻帶著戲謔之意。

    舞冬末聞言,緩緩松開了手,身子稍稍退開了些,有點無辜地看著他。

    「所以,我們暫時得分兩張床睡,你理解吧?」他笑著盯著她瞧,見她很艱難地點了一下頭,好像不是很樂意,不禁笑得更開了,打趣道︰「還是……你很想跟我一起睡?那我們可以偷偷地……」

    「我沒有!」她紅著臉打斷他那羞羞臉的話。「就照祖宗的規矩!」

    「真的?」他挑眉。

    「當然是真的!」他把她當什麼了?大色女嗎?

    「那就這樣吧。西院的主屋給你,我睡西院角落的那間客房。」那里有小橋流水還有竹林遮蔭,他早就想搬去睡了。

    「還是我睡客房吧。」

    他眯起眼,修長的指尖在她面前搖了搖。「那可不行,這樣人家會以為我虧待你、冷落你、對你不好,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把你捧在手心都來不及,怎麼可以讓你去睡角落的客房呢?」

    明明是玩笑的語氣,听起來卻像是認真的。

    靶覺,真的不大好。

    舞冬末幽幽地看著他,笑得很淺。「淺羽,我希望你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而是因為你愛我。如果可以,我不想當你的救命恩人,你明白我所說的意思嗎?忘記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看見我的時候,只要知道你愛過我,而我一直愛著你,這樣就好。」

    齊藤淺羽看著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驀地,他傾身上前,緊緊抱了她一下,他身上有著藥味混著古龍水的味道。

    「不管怎樣,謝謝你。」

    淺羽身上的味道,讓她陌生。

    他說話的調調也讓她陌生。

    連他眉宇之間的神氣,都不是她所熟悉的羽……

    丙真走了一趟鬼門關,就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甚至已經把她整個忘記……

    如果,如果,他不再愛她了,那該如何是好?

    梅花盛開之後,近日來春櫻也妝點上樹枝。

    春寒料峭,自那七天之跪後,舞冬末的身體大不如前,吹點風都要咳上幾聲,本來強健的身體也變得容易困倦。

    可櫻花甚美,她總不由自主流連在櫻花樹下,沒人瞧見時,總忍不住躺在那大大的櫻花樹下,仰望著滿天的櫻花,舒心而笑,笑幾聲又咳幾聲,讓路過的齊藤英樹見了不禁皺眉。

    苞齊藤英樹一起從爸爸公司回來的齊藤淺羽見大哥皺眉,循著目光看過去,見到自己的小妻子正穿著和服呈大字狀地躺在地上,趕緊大步走了過去,沒罵她,倒是陪她在地上躺下來——

    「好看嗎?」他看著她看的地方,這樣的視角果真挺美。

    舞冬末瞧見淺羽,趕忙想爬起來,卻被他伸手壓回去。「怎麼?老公回來了不陪老公看花?」

    「你的身子剛好,不可以這樣躺在冰涼的地上,快起來。」說著,她又要爬起來,卻一把被淺羽拉過去,整個人不穩地撲跌在他懷中。「啊!」

    她叫著,一抬頭,和淺羽的臉靠得好近好近,近到她隨時會吻上他的臉他的唇,害她一下子紅了整張臉。

    齊藤淺羽也沒料到會這樣,本來只是要「以身作則」警告她以後切莫如此傷身,卻沒想到會把她給拉進懷里,軟玉溫香的,兩人倒是第一次這麼這麼的靠近,親密得就跟戀人一樣。

    他看著她紅紅的小臉,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竟覺得這小妮子越看越順眼,越看越可愛。

    「淺羽……」被他看得臉又熱又紅,她在他懷中不安地動了動。

    齊藤淺羽被她這一喚給震醒了,松開她的手讓她坐起,自己也跟著坐起身。

    「你也知道這樣傷身嗎?那你為什麼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躺在冰涼的地上看花呢?你可以,我當然也可以。」

    她摸摸鼻子,乖乖地應。「以後不會了。」

    「當真?」

    「嗯。」

    「若是讓我再瞧見,那你在地上躺多久我也在地上躺多久。」

    「嗯……咳咳。」她又咳了。

    齊藤淺羽忙把外套脫下披到她肩上。「我要把那些丫頭都開除了,她們究竟是怎麼照顧你的?」

    「別怪她們了,是我貪玩,偷跑出來,她們以為我睡午覺呢。」她心虛地笑了笑,乖乖地讓淺羽拉起她。

    「手冰成這樣,真是的。」他很自然地用他的大手溫溫她的小手,還把她的手捧到嘴邊呵了幾下熱氣。

    說起來這哄女人體貼女人的習慣,在他很小廣養成了,對他而言真是沒什麼的,可對旁人而言,這舉動便十分的親昵了。

    舞冬未臉紅紅地笑著,那笑很甜,看起來很幸福。

    齊藤英樹斂下眼,進屋去了,沒注意到櫻花樹下的齊藤淺羽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也皺了他好看的眉頭。

    「怎麼啦?」舞冬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到。

    「沒什麼。對了,今天我和哥去了一趟公司,爸爸跟我說,因為你打小日本台灣兩地住,日文底子很不錯,他已經動用點關系,幫你申請好京都大學大一留學生的資格,四月開學以後你就跟大哥一起上學。」

    她愣了下。「爸怎麼知道我日文底子不錯?」

    嗄?「那自然是……你爸媽跟我爸說的吧?」

    齊藤淺羽干笑兩聲,總不能說老爸早在相中她當兒媳人選之前,就把人家的祖宗八代調查完畢了吧?

    「是嗎?那……為什麼是去大哥的大學?不是去你的大學?」

    齊藤淺羽捏捏她的鼻子。「喂,能進京都大學當然要進京大啊,我的成績打小就沒哥哥好——」

    「可是你在台灣當交換學生時也申請到跟我同一所學校啊。」有那麼不好嗎?

    「那不一樣……」齊藤淺羽眼神閃了閃。「那個……留學生的條件沒那麼嚴苛嘛。」

    他胡謅一通。

    她听了眉頭都打結了。「是嗎?可我覺得你很聰明啊,當時很多問題還是你教我的。」

    「是嗎?我全都不記得了。」齊藤淺羽斜睨了她一眼。「總之,事情已經決定了,你能念京大應該歡呼大叫才對,怎麼這副表情?你該不會想要二十四小時跟我黏在一起吧?」

    他一副可能會被她煩死的樣子……表情超搞笑。

    舞冬末看了差點沒笑死,可閃神間,再次覺得這樣的淺羽真的是太開朗頑皮了,跟在台灣時的他很不一樣。

    天曉得,她在胡思亂想什麼?淺羽能好好地活著,是多麼令人慶幸開心的事呵,就算他跟以前的淺羽有點不一樣又有何要緊的?只要他待她好,一樣喜歡著她,其他的根本不重要,不是嗎?

    想著,她故意俏皮地回了他一句。「你這麼怕我黏你啊?」

    沒想到他很用力地點點頭。「當然啊,我在學校可是人緣很好的,你跟在我身邊,我的行情會變差的!」

    舞冬末听了淡淡笑著,沒說什麼。

    沒告訴他的是,在台灣的那段時間,他們兩個幾乎要形影不離,看書吃飯都在一起,他幾時在意過自己的行情了?如果她的記憶沒有錯亂,以前的淺羽根本懶得看別的女人一眼。

    有一次,她笑著說她看見很多學姊在看他,他連眼皮都沒抬繼續看他的書,只淡淡地回了她一句。「不要拿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的事來煩我。」

    記得,當時她還樂得躲起來偷笑……

    舞冬末想著,覺得若有所失,唇上的笑意褪了去。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1:10

第5章(2)

    「喂,」一張俊顏突然湊到她面前。「你生氣啦?開玩笑呢。」

    「我哪有那麼容易生氣。」她把他的臉給推開,轉身跑了。「我肚子餓了,找東西吃去。」

    齊藤淺羽看著她跑開,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了笑意。

    苞他的小妻子在一起,其實還挺有趣的呵。

    「喜歡了?」一抹淡淡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看來你已經有新歡,徹徹底底地忘了我了。」

    這又柔又傲的嗓音……

    齊藤淺羽一愕,陡地回眸。「香子?你何時回來的?」

    安本香子,二十一歲,和雙胞胎兄弟一樣的年紀,卻晚他們幾天出生,所以兩兄弟打小都把她當妹妹,前任管家夫婦在一次意外中雙亡,齊藤瀧一便很自然地認她當女兒,從小廣養在身邊,和兩兄弟一起吃住,上學讀書也一起,除了沒讓她改姓,其他跟兩兄弟沒什麼差別待遇。

    她看起來高貴優雅,很有齊藤家女兒的模樣,舞冬末初見她時便為她的美麗高雅而驚嘆,一身像公主一樣的短洋裝襯著她的長腿很美麗,剪裁合身的洋裝外搭著短毛外套,也彰顯出她的好身材。

    可,她的眼神看著她時全是冷意,全身上下像裹了一層冰似的。

    舞冬末開口招呼她。「香子,過來吃飯了。」

    安本香子抬高了下巴,冷冷地睇著她。「你是誰?為什麼坐在飯桌上?齊藤家的下人何時這麼沒規矩了?」

    舞冬未一臉難堪,齊藤淺羽在旁邊卻一句話也沒替她說。

    倒是後來來的齊藤英樹听見了,冷冷地說了一句。「她是你二嫂,知道齊藤家很有規矩的你,就該知道你這樣的話有多沒禮貌了。」

    「二嫂?」安本香子一震,冷冷地朝淺羽看了過去,笑問︰「二哥,你結婚了?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結婚了?」

    齊藤淺羽好想找個地洞來鑽……

    「剛剛在院子里我就想告訴你的,是你不理我……」

    「所以是真的?你娶了別的女人,卻連提都沒跟我提一句?」安本香子的嘴角在笑,可笑里全是嘲弄與冷意。

    「我不是故意的,香子……」她一進門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是要他怎麼跟她提啊?

    算算,他跟她也半年沒見了,她連他昏迷了半年都不知道,性子傲成那樣,這半年來她也沒真正尋過他吧?就一直等他跟她低頭或是等他主動找她吧?對她,齊藤淺羽也不是沒有怨言的,只是那淡淡的怨在見了她之後,卻只能化為嘆息。

    「在聊什麼呢?」齊藤瀧一進了餐廳,坐上了主位,看起來心情很好。「難得今天全家人都到齊了,爸爸我真是開心啊。」

    他呵呵直笑,還動手幫女兒挾菜。「香子,你多吃點,美國的伙食應該不合你胃口吧?看你才出去多久就瘦了一圈回來。」

    「爸知道我不喜歡美國,倒是不知會一聲就把我給送出去了。」安本香子的口氣中帶著淡淡的埋怨。

    齊藤瀧一心虛地別開眼,輕咳了一聲。「唉,我是送你去玩呢,怎麼把老爸說得像是送你去坐牢呢?」

    安本香子邊吃著菜邊淡淡地說︰「倒覺得您是故意把我支開呢。不然,怎麼我一回來就發現餐桌上多了一個外人?」

    這外人,很顯然指的是她舞冬末了。

    敵意,太明顯了吧?她究竟是何時得罪了這位千金大小姐呢?

    「別胡說!這是淺羽的妻子,你該叫聲二嫂!」齊藤瀧一板起了老臉,不想在媳婦才剛過門沒多久便在人家面前失了威嚴。

    這一喝,讓香子的眼眶瞬間變紅,覺得委屈不已。「爸,你連二哥的婚禮都不讓我參加,這麼偷偷摸摸的,還要我叫她二嫂嗎?」

    聞言,齊藤瀧一的臉色變了又變,又是心虛又是抱歉。「這……這事我等一下慢慢跟你說……」

    雖是自己理虧,可他沒想到香子的反應會這麼大,本想著等她回來再私下找時間跟她解釋一下,沒想到她竟當著人家的面便發作起來?一向乖巧懂事的香子,這回的行徑倒是讓他有些錯愕。

    「倒是大家都把我當外人了,我才是那個外人吧?」說著,安本香子突然落淚,起身奔了出去。

    「香子!」齊藤淺羽見狀急了,也心疼了,起身跟著追出去。

    這一幕,真的很詭異……

    齊藤瀧一皺了皺眉,轉頭看見舞冬末垂下的眼,便道︰「香子和淺羽他們兄妹的感情一向好,讓淺羽去說說她,應該就沒事了。吃飯吧,冬末。」

    「是的,爸爸。」她安靜地低頭吃飯。

    一粒又一粒香Q的米飯,此刻卻味同嚼蠟。

    齊藤英樹看著她,突然挾了一塊辣子雞丁到她碗里。「弟妹,嘗嘗這個吧,下飯。」

    舞冬末愣愣地看著那塊雞肉,眼眶頓時全是霧。

    那是她最愛吃的其中一道菜,卻不是她丈夫挾給她的,而是她大哥……她覺得眼楮酸澀的厲害,莫名的愁苦及失落感濃濃地籠罩住她。

    「來人,給少奶奶一杯檸檬汁。」

    聞言,舞冬末抬起頭來意外地望向齊藤英樹——

    他沒事似的正低著頭吃飯呢,全身上下依然散發出一股不讓人接近的冷意。

    齊藤大宅臨著後山,路燈點點,在夜里也十分美麗。

    齊藤淺羽在院子里的一條小徑上追上了安本香子,月光下,她滿臉是淚,花容月貌更是顯得楚楚可憐,他見狀心軟,長手一伸把她拉進懷里——

    「別哭了,香子。」打小,他對她的眼淚就沒轍,只有舉手投降的分。

    「你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安本香子哭得傷心,雙手不住地搥打著他的胸膛。「你真的很過分!生日那天跟我大吵一架後就對我不聞不問的,還跑到台灣當交換學生,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里,這樣就算了,一去半年連通簡訊都沒有!現在居然結婚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明知道我這麼多年來就只喜歡你,你卻這麼狠心地對待我!該死的你……唔……」

    她邊罵邊打邊哭,直到他用吻霸道地封住了她的唇,讓她再也吐不出半句惱人的話來,逸出唇邊的只有嚶嚶哭泣聲。

    「你放開我……」

    「噓,小聲點,讓人听見了不好。」

    安本香子抬起淚眼瞪著他,明明生著氣,可聲音還是軟了。「你怕?怕被你老婆看見?那你吻我干什麼?我又不是你老婆!」

    「香子,這事你真怪不得我,我可以說是一覺醒來就已經娶了妻……」他也是受害者好嗎?「這不是我所樂意的,我也是沒辦法。」

    「什麼意思?」安本香子眯了眼。「為什麼我一句都听不懂?」

    齊藤淺羽嘆口氣,看著她有點欲言又止。

    「你說啊你。」她氣呼呼地跺起腳來。「齊藤淺羽,你可不要騙我!瞞著我娶妻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呢,你敢再騙我,我一輩子不理你!我安本香子說到做到,你听見沒有?」

    听著,齊藤淺羽再次把她摟入懷中,嘆道︰「動不動就不理我,就不怕我當真哪一天在你生命中消失了,讓你再也看不到我?」

    「你敢?」

    「當然敢。我差點就不會再醒來了,你知道嗎?香子?過去那半年,我不是到台灣當交換學生,而是昏迷不醒地躺在醫院里……是冬末救了我,她是我齊藤淺羽的救命恩人。」

    安本香子愣愣地看著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說什麼?你昏迷了半年?」

    「嗯……因為事關家族的秘密,爸爸封鎖了所有消息。」詛咒這種事在外人看來總是有點怪力亂神,何況家族中傳出這種事絕對有弊無利,這一點他倒是明白爸爸的苦心。

    「什麼家族秘密?你都昏迷不醒了,竟然連我也蒙在鼓里?真過分……原來爸爸從來都沒把我當真正的家人看。」想到這半年多來,她一直在不斷猜疑及生氣中度過,她就很難不嘔。「我還以為你是因為躲我才跑到台灣去當交換學生的,我還以為你真的就此不理我了,我還以為你為了那個小學妹就要生我一輩子氣……」




    齊藤淺羽捧起香子的臉。「我不會因為任何人生你一輩子的氣,香子,就算你不是我的女人,你也是我最疼愛的妹妹,嗯?爸爸是怕你傷心難過,你看,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了嗎?要早半年告訴你,你不哭死了?」

    「可是……」

    他拍拍她的背安撫道︰「這種事本來就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哥哥代替我到台灣找了冬末,要不是她,我根本活不了了。」

    安本香子听得似懂非懂。「為什麼大哥要幫你去找舞冬末?為什麼她可以救你?她是神仙還是巫女?」對于這件事,她無法不耿耿于懷。

    「她不是神仙也不是巫女,但她的確是個特別的女人。」說起自己的小妻子,齊藤淺羽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喂,齊藤淺羽——」她不愛看見他此刻臉上的那抹笑。「你到底要不要給我說清楚講明白?」

    「當然。」他舉雙手表示投降,避重就輕道︰「簡單來說,就是舞冬末嫁給我,跪在那千年梅樹下為我祈福七天,我才得以醒過來。」

    「非她不可嗎?我不行?別的女人不行?」

    「是啊,非她不可。」齊藤淺羽微笑地捏她的臉。「現在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吧?沒有她,就沒有我了,你還對人家凶巴巴的。」

    「你現在不全好了?就不能把她休了?」

    齊藤淺羽沉了眼。「自然不行,齊藤家不能做出如此忘恩負義的事情。」

    「那我怎麼辦?」

    他苦笑著。「放棄我,或是等待。」

    「等待?等到何時?何年何月?」

    「我們還年輕啊,香子,說不起永遠。」對他而言,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很多事,經過了一點歲月,自然便有了答案。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1:37

第6章(1)

    香子回來後,舞冬末才發現香子也住在西院,和淺羽住的客房很近,位在西院偏東的角落里。這樣的感覺很奇怪,雖然她住在主屋,可她的丈夫卻和另一個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住在相近的客房里,兩人常常同進同出,不時在角落的流泉邊還有笑鬧聲傳來。

    端水果進屋總會看見香子在他房里听音樂或是玩牌,淺羽第一個會拿給香子吃,香子則會笑著看淺羽,也不接手,直接把叉子上的水果給咬進嘴里,幾乎每天只要兩人都在家的時間,兩人就會在一起。

    他離她似乎很近,感覺卻又很遠。

    她很羨慕他們兄妹倆的好感情,可以恣意地笑鬧玩樂在一起,卻怎麼也融不進去,常常只能在一旁看著他們,然後靜靜地微笑。

    舞冬末的笑容越來越少,就算笑了,那笑也不是開朗燦爛的笑,而是恬靜溫柔得根本不像往日的她的笑。甚至,她連話都變少了,只有在有人問起她時才答幾句,大多數的時候就只是靜靜待在一旁看書或做自己的事。

    這一切,都看在齊藤英樹的眼里。

    四月,是日本大學新學期的開始,櫻花開得燦爛,可以說是滿坑滿谷了。

    日本和台灣的新生入學時期不同,日本在四月,台灣則在九月。

    之前半年,齊藤英樹用淺羽在京都產業大學的身分到台灣當交換學生,自己京大大三下的課程辦了休學,如今新學期開始,外人看來他回京大等于從大三上學期重新開始念,所以他選修了一些經濟學系的課程,和他本來修習的經營學系科目並不重疊。而對不知情的舞冬末的說法則是——他出國游學所以休學了一年,回到日本只好從大三開始念。

    齊藤淺羽和安本香子今年一起上大四,兩人同校所以同車。

    而舞冬末只在台灣念了大一上學期,四月進入京大經營系一年級,也等于再次當新生一枚,幸而她日語打小就有很好的基礎,但是使用日語念書和用日語溝通並不一樣,因此在開學前她就很努力在尺日語。

    也因為這樣,淺羽常常都以不打擾她念書為由,反而更常跟香子在一起說笑玩樂,而她也因為真的怕自己開學後跟不上,所以很認真地在念語文,幸好齊藤家上上下下都會中、日語,專業部分也可以問淺羽,讀起來障礙比一般留學生少些。

    開學第一天,舞冬末先目送淺羽和香子上了另一輛車離開,這才坐上車前往京大。齊藤家是真的家大勢大,光開車的司機就有三個,一個送老大和她,一個送老二和香子,另一個送老爺子去上班。

    這是她來到日本之後第一次離開齊藤家吧?

    之前因為養病幾乎足不出戶,每天除了睡就是吃,不然就是K書,日子一晃也兩個多月過去。

    車子無聲地行進著。

    雖然第一次出門讓她很興奮地想要大叫幾聲,如果可以在街道上轉幾那更好,可她卻從上車之後就開始神經緊繃,非常淑女地端坐著。為何?因為她大哥就坐在她身邊。

    開學了,這表示從今天開始,她每天都要和那冷冷的大哥坐同一輛車上下學,一同坐在後座,度過來回一、兩個小時的車程。因為面對大哥的心情總是很奇特,明明和淺羽同一張臉,全身上下卻可以散發出完全不同的氣息,孤傲冷漠又高高在上,在他眼中,她可能是有如螻蟻那般的存在吧?

    那晚他挾雞肉給她吃的畫面,鐵定只是她對淺羽的態度過度傷心加不爽的自我幻想……

    舞冬末閉眼想著,車子突然緊急煞車,只听見車輪狠狠刮在地板上的聲響,她整個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前撞——

    「小心!」一只手臂即時橫過來護住她,這才沒讓舞冬末撞上前座的椅背,卻是一整個驚魂未定。

    開車的司機開口道歉。「對不起,二少奶奶,大少爺,因為前面突然沖出來一個人……」

    「行了,快走吧,下次小心點。」齊藤英樹冷冷地打斷他,又像是沒事似的,繼續閉目養神。

    她轉頭看他,覺得他真的好厲害,明明從頭到尾都閉著眼楮,卻可以在第一時間對狀況做出反應,並出手保護她……

    就像淺羽一樣,以前的淺羽。

    可那時的她都是賴在淺羽懷里的,他能護她是正常;如今,她可沒賴在大哥懷里,大哥的反應一樣機靈……

    是齊藤家的遺傳嗎?神經總是特別敏銳?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齊藤英樹突然冷冷地開口。

    嗄?這樣他也知道?舞冬末被他嚇一跳,忙不迭轉頭望向窗外。

    她真的很認真地看著窗外不斷往後移的櫻花樹,看著看著,竟看見玻璃窗上映出齊藤英樹那張英俊冷傲的臉。

    那雙黑眸,正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看著看著,舞冬末有些著慌了,不知為何,心竟會撲通撲通地亂跳,她忙垂下眼,連窗外都不看了,腦海中卻不斷映出方才那雙盯著她瞧的黑眸。

    車內,安靜得讓她似乎只听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時間過得好緩慢,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希望學校快點到,至少暫時不用讓她和大哥共處在密閉的車廂里,這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身體的自主反應,讓她感覺他很熟悉,可當她認真地看著他那個人那張臉,卻又是如此的陌生與疏離。

    她想,這完全是因為他跟淺羽長得一模一樣的緣故,所以讓她總是感到有些精神錯亂……

    京大終于到了,她沒等司機替她開車門,便徑自開門下了車。

    風有點大,滿天落櫻飛舞,讓整個大學像是要被櫻花給吞沒了。舞冬末看呆了,震懾于眼前的美景,完全沒注意到有一部摩托車往她這方向沖過來,等到她听見聲音時,車子已經要撞上來——

    她完全無法反應,只能瞪大著眼。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手臂再次橫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腰便往懷中帶!

    舞冬末整個撞進齊藤英樹寬大厚實的胸膛里,被他緊緊地摟住。

    撲通撲通撲通,又是巨大的心跳聲……

    不過這次不是她的,而是他——齊藤英樹的。

    她听得很清楚,因為她的耳朵此刻就貼在他的胸口上,可也因為太近了,近到她不得不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種特別干淨的皂香,帶著清新的抹茶味道。

    驀地,舞冬末怔怔地仰起臉來看著他,沒想到他也正不悅地望著她。

    「你出門沒帶腦子嗎?老是這麼不注意怎麼行?」一出口就是訓話,可那眉眼之間卻盡是擔心。

    他真的對她很凶……

    嘴里罵著她,做出的舉動卻全是在保護她……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出口。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又這麼擔心我?」她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似乎,想在他臉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關于自己莫名其妙的懷疑。

    齊藤英樹一愣,皺眉,松開了摟她的手臂往後退一步,然後挑了挑眉好笑地睨著她。「你問這個問題很好笑,弟妹。」

    她還是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身上會有淺羽的味道嗎?」

    齊藤英樹呼吸一窒,眉卻挑得更高。「什麼味道?你指的該不會是抹茶肥皂的味道吧?」

    她咬唇不語,水潤潤的眼楮只是望住他。

    齊藤英樹見狀,失笑道︰「弟妹,我和弟弟常常用同一款肥皂同一款沐浴乳同一款洗發精,如果你指的是這種味道,那或許沒錯,我身上的確可能有淺羽的味道,有什麼問題嗎?」

    「可現在的淺羽身上卻沒有這樣的味道。」打從淺羽醒過來,她在他身上聞到的都是藥和古龍水混合在一塊的味道,那味道重到在遠遠的地方就聞得到。

    「所以?」齊藤英樹嘲弄地看著她。「你該不會認為我是淺羽?而淺羽不是淺羽吧?」

    當然不會!

    她家的淺羽對她從來沒這樣凶巴巴的好嗎?

    舞冬末皺眉,再次咬著唇,背過身去。「我要進教室了。」

    說完,她快步走進校門,腳步又急又快。

    她真的沒臉見大哥了,是吧?她剛剛在做什麼呢?竟然會懷疑大哥才是那個在台灣的淺羽?

    懊死的,她真的瘋了!難怪大哥要嘲笑她了。只要用同一塊肥皂的人身上就會有同一種味道,她卻莫名其妙地懷疑起莫名其妙的事……

    天知道她究竟是哪根筋沒接對?

    「舞冬末。」身後有人叫住了她,那嗓音,那叫她名字的音調,熟悉到讓她想哭又想笑。

    她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叫她的人是大哥,而不是淺羽,可偏偏他叫她的嗓音和語調跟在台灣時的淺羽一模一樣……

    她會瘋的!她覺得!

    「干什麼?」他既然無禮地叫她名字,那她也不必裝模作樣地叫他大哥了。

    「你走錯方向了,經營學系在這邊。」說著,齊藤英樹沒等她,率先往另一頭走去。

    舞冬末在他身後對他扮鬼臉吐舌頭,一路上,白櫻紛飛,她跟在他後頭一步步往前走。

    看著他高大優雅的背影,她又再次把他當成淺羽了……

    這是愛上雙胞胎的女人必備的後遺癥嗎?

    想著,她咬唇,想也不想地便掏出包包里的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撥了出去,很快便接通了。

    「淺羽嗎?」她迫切地想听到他的聲音。

    「是啊,冬末,你怎麼了?到校了嗎?不是要上課了?怎麼還打電話給我?」

    那頭,傳來齊藤淺羽帶笑的嗓音,不時還听見旁人在叫喚他名字打招呼的聲音,還有,上課的鐘聲。

    「怎麼辦?我好想你。」她小小聲地說。

    那頭很吵,她想他沒听見,因為他沒有回應她的話,反而傳過來香子的呼喚聲——

    「淺羽快點,上課了啦。」

    「好啦。」齊藤淺羽應了她一句,才回她。「冬末,我要上課了,有話回家說,嗯?乖。」

    「嗯。」她掛了電話,心情若有所失。現在不只大哥覺得她瘋了,應該連淺羽都覺得她有問題;明明一個小時前才見過面的,她卻在那里發花痴說她想他?

    把手機丟到包包里再抬頭,卻見齊藤英樹單手勾著他的包包,在不遠處的前方等著她。

    心,又是慌亂地一跳,兩人的距離明明很遠,那眼神,卻依然讓她心慌意亂又心虛不已。

    她做錯了什麼事嗎?並沒有。

    除了老是把他當成淺羽這件事外,真的沒有。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2:03

第6章(2)

    「你想上課第一天就遲到嗎?別怪我沒警告你,你第一堂課的那位教授可是出了名地愛當人。」

    齊藤英樹慣有的酷寒調調又現身了!

    听著,她撇了一下嘴,然後朝他跑了過去,卻沒有在他身邊停下來,反而越過他往前繼續跑。

    「大哥,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真的很愛羅嗦?」她邊跑邊朝身後的他揮揮手。

    「我上課去了。」

    齊藤英樹看著她奔跑的背影,冷酷的唇角斂了去,近似溫柔地泛起一抹笑。

    真的該讓她多出來走走的,關在那大宅子里鐵定悶壞她了吧?

    「英樹,那個女孩是誰?」

    听到嗓音,齊藤英樹的笑容散去,回眸,見到那個暗戀他多年的同班同學美子,俊顏一片清冷。

    「有事嗎?」他不答反問。

    美子臉上的笑容一僵,但還是走到他的面前幽幽地看著他。「這半年多來你跑去哪里了?為什麼要休學?出了什麼事嗎?」

    這一天的晚餐,齊藤淺羽很殷勤地在舞冬末的碗里挾菜,坐在對面的安本香子冷冷瞧著,吃了幾口飯便推說身體不適回房去了,齊藤淺羽見了也沒多問,吃完飯後還帶舞冬末到後院去散步賞夜櫻。

    因為今天大哥特地前來交代,要他對她好些,別冷落了人家。

    對舞冬末來說,四月的日本還是冷,沒穿外套的她,整個人縮在大大的羊毛披肩里,偶爾輕咳幾聲,齊藤淺羽見狀,長手一伸把她摟了過來。

    「這樣有沒有比較不冷?」他笑咪咪地討好自己的小妻子。

    舞冬末看著他那像孩子似的可愛的笑,不知為何,明明是同一張臉,這笑看起來總是讓她覺得陌生。

    以前的淺羽從來不曾用討好的笑容對她笑,偶爾笑著時神情也是溫柔俊雅,不是這樣調皮可愛的……

    失去記憶,也可以變一個人嗎?尤其,他失去的似乎只有他跟她之間的那一段記憶。

    「你真的忘了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忍不住再次詢問。

    齊藤淺羽斂了笑,直勾勾地望著她。「看來你真的很在意這件事。」

    「我只是不懂,你忘記的為什麼只有我?我和你之間並沒有傷痛,為什麼偏偏遺忘的是我們在一起的那段過去?」

    「這個答案連醫生也沒法回答我。」齊藤淺羽苦笑。「認真點說,我忘記的是那一段時間里所有的事,而不是只有你。你不要傷心,我想我會慢慢想起來的。」

    舞冬末看著他,伸手替他把皺起的眉給輕輕揉撫平。「算了,沒關系,我只要你好好的,不要生病,這樣就很好了。」

    只要一想到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冷冰冰模樣,現在所有的不順心不如意,都變得很微不足道了。

    聞言,齊藤淺羽笑著伸手去揉她的發,看著她的眼閃亮亮的。「你這傻丫頭。就這麼愛我?」

    舞冬末紅了臉,低下頭。

    「早上……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她搖搖頭,想起了大哥身上的肥皂香味,不由得抬眸看著他。「淺羽,你和大哥兩人常常用同一種肥皂或洗發精嗎?」

    齊藤淺羽笑了,想起之前大哥傳了一個訊息給他,就是關于這個的,還特別交代過他不要穿幫,遂眼楮眨也不眨地望住她。「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沒……就只是隨便問問……」

    「怎麼了?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是啊,她真的很怪,老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淺羽……吻我好嗎?」她需要一點力量,證明眼前這個淺羽的的確確是她的淺羽——這樣認知的力量。

    齊藤淺羽一愕,靜默不語。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他的外衣,為了說出這句話而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就算你已經忘了我,可我是你的妻子,你可以吻我吧?因為,我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我好像快抓不住你了……還是,你因為忘了我,所以也不喜歡我了?」

    她說得如此卑微,可她的舉動卻是勇敢的。

    他抬起她的小臉,指尖輕觸到她滑嫩柔軟的肌膚,黑眸對視到那雙被霧氣潤濕的眼,夜櫻下乞求他吻她的她,是多麼惹人心憐的美麗。

    低下頭,他輕輕含住她那粉紅嬌柔的唇瓣,試探性的,本想輕輕一啄了事,卻在踫觸到那片唇之後嘗到一股咸濕的淚,惹得他心又是一動,伸手托住她的腦後壓向自己,加深加重了這個吻……

    她的反應是那麼可愛,害羞又柔軟。

    若說剛剛那一吻是為了虛應其事,那現在的他就是有點食髓知味了。

    如她所言,她是他的妻呵,他當然可以這樣理所當然地吻她……

    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他翻攪著她,刻意觸動她最害羞的靈魂,雖是溫柔卻又輕佻蠱惑,像靈巧的蛇,柔軟濕潤地伺機蠶食著她……

    舞冬末驀地推開他,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

    她的眸光有些慌亂又無助,望著他的眼底盡是迷惑與懊惱,她輕喘著,嘴唇被他吻得紅艷艷的,光瞧著就讓人心動萬分。

    「怎麼了?」他的嗓音帶著粗啞的狼狽。

    她搖頭再搖頭,他進一步她便退一步。「淺羽……我想回房休息了。」

    這女人,勾引了他,卻又像被驚嚇的白兔一樣想逃?

    「我嚇到你了?」

    「不……」

    淺羽苦苦一笑。「還是……以前我沒這樣吻過你?」

    他忘了他家大哥英樹可是出了名的冷漠高傲,再說當初大哥是為了他才去勾引舞冬末的,就算為了引她上鉤非吻她不可,也可能只是淺嘗輒止……

    是他失誤了,不懂得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而把她嚇壞了。

    瞧她慌亂地瞧著他的眼神,應該就是這樣的沒錯。她還是純情的小女娃,就是因為這份純情和善良,她才能無怨無悔地嫁給他,救了他。

    舞冬未看著他,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

    「不是這樣的,淺羽。」她牽強地扯出一朵笑。「我只是……只是還不大習慣……你跟之前的淺羽不大一樣……我也說不上來那種感覺,這可能就像你面對我,卻完全忘記以前你曾經如何喜歡我的感覺有點類似吧?就是明明是同一個人,可帶給你的感覺卻不一樣……不過,我想我是累了才會這樣……我先回房了。」

    齊藤淺羽看著她轉身急忙跑開,唇上似笑非笑。

    她的感覺很敏銳啊,畢竟他跟大哥本來就是不同的一個人,要不是她可憐兮兮地要他吻她,要不是她的唇異常的柔軟迷人讓他有點意亂情迷,他鐵定是不會讓她察覺太多的。

    不過,她好像很習慣這樣把他丟下一個人跑開——不管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害怕。

    「齊藤淺羽,你愛上舞冬末了?」安本香子從一排夜櫻樹下走出來,神情清冷地看著他。

    齊藤淺羽見到香子出現在這里,不禁一愕。「你何時跟過來的?」

    「這重要嗎?重要的是你吻了舞冬末。你愛上她了?」

    「當然沒有。」齊藤淺羽走近她,伸手一把將她拉到懷里,軟綿綿的身子貼住他,剛剛被撩撥起的欲念轉移到了她身上,他低頭便想吻她——

    安本香子一巴掌打在他臉上。「別用剛剛親別的女人的嘴來親我!真的很討厭又很惡心!」

    齊藤淺羽不氣反笑,松開她退了一步。「好啊,不踫你,那我回去踫我的小妻子好了。」

    「你敢?」

    「為什麼不?她可是我的小妻子,我對她做什麼都是合法的,完全不必偷偷摸摸。」

    「你——認真的?」安本香子氣呼呼地看著他,一張臉蒼白不已。「你敢這麼做,我們就完了!」

    齊藤淺羽一笑,走近她,把手伸向她。「那你過來,讓我抱一下。」

    安本香子睨了他一眼,不理他。

    他笑著,溫柔地看著她。「再給你一次機會啊,過來。乖。」

    終于,安本香子輕輕地把手交到他手上,他一抓到她的手,便一把將她扯入懷中——

    「好了,別氣了,是她叫我吻她的,我不能說不啊。」他抱緊她,安撫道︰「以後不會了,可以嗎?」

    「如果她又叫你吻她呢?」

    「我會找藉口拒絕的,放心。」

    安本香子抬起頭來,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齊藤淺羽笑了笑,伸手捏捏她的臉。「不過,你也不要隨便吃醋,就算我不愛她,可她是我的妻子,我的救命恩人,必要的時候,我還是要對她好,懂嗎?」

    不過,他想,以後他的小妻子應該不敢再要求他吻她了吧?

    方才她那副見鬼的神情……

    想來,還真是令人受傷呵。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2:29

第7章(1)

    舞冬末是真心想跟淺羽道歉。

    是她要他吻她,可他吻了她之後,她卻被嚇到逃跑了,他的感覺應該很不好受吧?會不會覺得她在嫌棄他的吻?會不會以後都不再踫她、不再理她了?兩個人的關系已經不像以前甜蜜蜜,若再攤上這樁事,恐怕以後都要相敬如「冰」了。

    因此,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從床上爬起來,遠遠看見角落房里的燈似乎還亮著,便跑到前院的廚房里盛了一碗甜湯,打算親自送過去,為了不讓可能還沒睡著的下人撞見搶著要幫忙,反而擾了人家休息,舞冬末特意繞了小路走。

    天空飄著細雨,路有點滑,她顫巍巍地端著一個小托盤,就怕湯溢了出來。

    這是她嫁過來後,第一次半夜偷偷摸摸地在宅院里走來走去,夜里的齊藤大宅更靜了,可以聞得到花香草香,還听得到細微的風聲,深吸口氣,一股涼意沁入心脾,撲在臉頰上的冷意也讓人更精神些。

    靠近西院偏房時,只見燈光驟然暗下,剩下院內昏黃的夜燈,一片暗黑。

    睡了嗎?舞冬末端著托盤的手一緊。

    可燈才暗下,表示剛要睡,她要不要上前敲門?

    想著,她端著盤子走近些,才剛要挪出手去敲淺羽的房門,卻听見隔壁房里傳來細細碎碎的輕吟聲,她的手一頓,腳步不由自主地往旁移了些——

    「啊……不要……啊……我受不了了……」

    這聲音……

    舞冬末呆住了,身子完全不能動彈。

    她沒听錯吧?她一定是听錯了!這間是香子的房,房里傳出這種聲音,外人又不可能隨便進來齊藤家,那房里的人會是誰?住在隔壁的淺羽自然是最可能的人選了……

    不,不可能的……

    不會的……

    不是妹妹嗎?感情再好也是妹妹的,不是嗎?

    可如果不是他,听到香子房里傳出這種聲音也該出來看看,順便把那個到家里偷吃自己妹妹的男人揍一頓才是啊!可隔壁房里一點動靜也沒有,不是嗎?

    「啊……你可不要負我……不然我會殺了你……啊……」

    耳邊再次傳來女人柔軟撒橋的聲音,听在耳中就像刀割般劃痛了她的心。

    是淺羽嗎?究竟是不是他呢?

    如果是他,她該怎麼辦呢?如果他愛香子,香子也愛他,那她該怎麼辦呢?

    手終是拿不穩托盤, 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甜湯灑落滿地,瓷碗也摔碎在地上——

    房內的動靜稍停,然後是一連串低咒與慌亂的聲響。

    懊走的,可她動不了,腳像鉛塊一樣沉。

    她瞪著房門,似乎在等著看從房里走出來的人是誰,一只手卻突然出現,拉著她便往她住的西院主屋方向跑,然後在一個轉角處把她拉進樹叢後,雙手一撐,把她困在牆與他的胸膛之間。

    「老婆,我不知道你有這個癖好,竟然喜歡偷看人家辦事?」濃眉挑著,唇角勾著,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叫她——老婆?

    所以,他是淺羽?

    舞冬未在黑暗中看著他,臉孔和衣著其實看不大清,只見那雙黑眸閃亮亮的,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你是淺羽?那房里的人……不是你?」

    他輕輕地冷哼。「搞半天,你以為香子房里的男人是我嗎?」

    「我……」她咬住唇,頓時覺得很不好意思。「可不是你,會是誰?誰能大半夜的跑到齊藤家來?你知道了又為何不阻止?」

    他看著她,顯得欲言又止。「你答應我不說出去,我才告訴你。」

    她乖乖地點點頭,還舉起了右手。「我保證不說。」

    他深吸口氣,又吐出來。「是我哥。」

    「大哥?」她輕叫出聲,伸手捂住了嘴。

    「嗯,是他。」他又吐了一口氣,扯扯唇。「你呢?這麼晚跑到我房前干什麼?弄出那麼大聲響?」

    「是甜湯。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沒想到卻撞見那個……」

    黑眸一閃。「道歉?大半夜的?有這麼急嗎?」

    「不道歉,我睡不著啊……」她頭低了下去。「我只想告訴你,我並不是討厭你的吻……」

    吻?淺羽吻了她?

    齊藤英樹的眸光一沉,屏住呼息地看著她。「如果不是討厭,那是什麼?」

    「我說了啊,是因為不習慣……」她抬眸偷看了他一眼,咬唇又道︰「淺羽,你生病昏迷之後,變得活潑愛笑許多,話也變多了,像變了個人似的……我真的真的只是不習慣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不喜歡我,好嗎?」

    「我不會不喜歡你的。」他淡淡地道。

    她看著他,淺淺笑了,像是安了心。

    他伸手拍拍她的臉。「快回去睡吧,被哥發現在房門外偷听的人是你,恐怕不會給你好臉色看了。」

    「嗯……晚安,淺羽。」

    「晚安。」他低眸瞧她,移開了困住她的雙手讓她走。

    她邊走邊回眸,笑著,跑著,長發在暗香中飄動,單薄的身子裹在毛呢長外套里,像個在夜里偷跑出來玩的精靈。

    齊藤英樹久久不願移開視線,卻在听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後,黑眸更沉,將自己的身形更加隱入黑暗之中,直到腳步聲離去。

    今夜,要不是剛好睡不著在中庭散步時瞧見了舞冬末,看見她偷偷摸摸地繞到小路上去,他也不會跟上來,未料,卻撞上了這檔事……

    懊做個了結才行。

    祠堂前的紅色燈籠在風中輕搖,四處都是奔忙的身影,一個傳一個,雖是竊竊私語,到末了還是整個宅院都知道了。

    「大少爺和二少爺打起來了!」小丫頭速速往少奶奶房里報。

    「什麼?」舞冬末聞言,本來要進屋洗澡的她迅速套上一件毛外套便往房門外沖。「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嗎?」

    「小的不知,只听說二少爺氣呼呼地找上大少爺,結果話還沒說兩句就被大少爺一拳揍了過去,可二少爺也沒肯讓,朝大少爺使力撲了過去,迎面也揮上一拳,大少爺的鼻梁馬上見了血……接下來就不知道了。」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就打起來了呢?」舞冬末自顧自地低語。

    「老爺呢?他在家嗎?」

    「還沒回家呢,可一定會有人去通報他。」

    「不行,得在老爺子回來前讓他們住手。」舞冬末邊說邊往前跑,就怕晚一步讓事情鬧得更大,更不能收拾。「不過,你們是怎麼在一片混亂中分辨哪個是大少爺、哪個是二少爺的?」

    「因為是二少爺跑到大少爺院里去吵的,在大少爺院里服侍的丫頭說的,這前後一看也就分明了,畢竟兩人穿的衣服不一樣啊。」

    舞冬末聞言,不由加快了腳步。

    在新生舞會後,淺羽的身手經過大學學長和學妹眾人的一再渲染,就算當時她頭暈得根本無法感受到他有多厲害,可或多或少也知道他應該是有練過的,要是大哥身手不敵,鐵定會受傷。

    丙然,現場一片混亂,香子在一旁哭,幾個丫頭在旁邊勸,兩兄弟呢,一人被壓制在地,一人正要揮拳而下——

    「住手,淺羽!」舞冬末下意識地叫住那要揮拳的人,快步朝兩人走過去,叉起手來瞪著揚著手的男人。「你們兩個不要再打了!小孩子嗎?還有,淺羽,他是大哥,你怎麼可以打他?」

    兩個男人都轉頭瞪著她。

    現場一片靜默……

    連安本香子都停止了哭聲。

    幾個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卻不敢笑,大少爺院里的丫頭較年長,把幾個主子的神情掃了一遍,走上前去低聲在舞冬末耳邊說︰「現在被壓在地上的是二少爺呢,二少奶奶。」

    嗄?舞冬末一愣,望向那位手還揚在半空中沒打算放下的「大少爺」,和一臉氣悶卻被壓制得根本動彈不得的「二少爺」,覺得自己當真是糗大了……她竟然當眾認錯老公?還把大哥教訓了一頓?

    她真了不起呵,丟臉丟到家了。

    「那個……大哥的臉不是也被打傷了嗎?」舞冬末紅著臉硬拗。「不管誰是誰,弟弟打哥哥就是不對!」

    齊藤英樹啼笑皆非地抽抽嘴角,不過看在她明著在幫他說話的分上,他放開淺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齊藤淺羽也跟著起身,還沒站穩,安本香子已沖過來一把將他抱住——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安本香子想到剛剛兩兄弟為她打了一架,她就忍不住傷心難受。

    舞冬末見狀,心咯 了一下,不明所以。

    香子不是和大哥是一塊兒的嗎?為什麼香子卻沖到淺羽懷中,還說是她害了他被大哥打?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那晚讓她不舒服的感覺又回來了。有些直覺只要一產生就很難消除,譬如︰關于昨天晚上在香子房里的男人其實是淺羽——這樣的直覺。

    可,若昨天晚上在香子房里的男人確是淺羽,那麼,昨天晚上出現在她面前假裝淺羽的人就是大哥了?為了替弟弟掩蓋這樣不堪的事實,大哥的確可能當機立斷這麼做……可轉換角色也未免轉換得太理所當然、太從容不迫了些……像是很習慣這麼做似的?

    舞冬末搖了搖頭,忍不住伸手往頭上敲了敲,告訴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最近的她總是疑神疑鬼的。

    齊藤淺羽的視線移了過去,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往大哥那移過去,大哥也正在看著舞冬末敲頭的可笑行徑,眉頭皺得快打結。

    那丫頭有煩心事時總不自覺地打自己的頭,還打得不輕,總讓人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你一定很痛吧?走,我幫你搽藥去。」安本香子拉著齊藤淺羽就要走。

    齊藤英樹一個箭步擋在他們前頭,冷冷地瞪著她。「這種事讓弟妹做就可以了,你跟我來!」

    「我不要!」安本香子躲到齊藤淺羽身後。

    兩兄弟再一次面對面,隱隱帶著劍拔弩張的意味。

    舞冬末見狀,很快地移動腳步擠進他們之間,伸手拉住齊藤淺羽的手。「走吧,我替你搽藥去!大哥和香子的事,他們自己能搞定!」

    大哥和香子?齊藤淺羽愣住,望向大哥,齊藤英樹抿唇不語,卻是給了他深深的一眼,這才轉身把安本香子給拉走。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2:57

第7章(2)

    舞冬未把齊藤淺羽拉回房里替他上藥,雖然他身上有不少的傷,可都是一些小瘀傷或青紫,而且傷全都在手上和腳上,不像大哥的是在眼角和唇角,看起來,倒是大哥傷得重些。

    不過,齊藤淺羽還是邊搽邊哀哀叫。

    「很痛嗎?」

    「當然痛啊。」

    「我看大哥都流血了,你出手真不知輕重,怎麼就盡往大哥臉上打?」

    齊藤淺羽眯眼瞧她。「你不為你老公心疼,反倒替我大哥心疼起來?我才是一直被揍的那一個耶。」

    「可他看起來傷得比你重。」她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那是因為他自小習武,自然懂得怎麼打人才讓人看不出來啊。」齊藤淺羽邊哀邊叫,一臉的無辜和委屈。「我這個生平沒動過幾次拳頭的人只曉得用蠻力……他是一開始沒料到我會出手才沒閃過,那傷看起來才可怕一些。」

    舞冬末替他搽藥的手一頓,胸口悶悶地被撞擊了一下。「大哥他打小習武,那你……不懂武嗎?」

    「懂一點皮毛,小倆候我們是一起學的,可我愛玩,根基不穩,跟大哥沒得比的。說到底,那可是苦力活,需要強大的意志力才能有所成,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出去也沒挨打的分就是,今天要不是遇到了大哥,被壓在地上的絕不是我。」齊藤淺羽說著,突然直盯著她瞧。「你怎麼了?」

    她的臉色真蒼白呵。

    「嚇壞了?」齊藤淺羽伸手拍拍她的臉。「還是,听到你老公沒學武很失望?放心,就算我沒大哥厲害,也足以保護你的。」

    「我知道。」舞冬末點點頭,雖然他說他自己只懂得皮毛,可已經很厲害了,他畢竟出手救過她。他說的沒錯,他就算比不上大哥,可保護她卻足矣。

    笑了笑,她再次看著他。「剛剛香子說是她害了你,為什麼?」

    齊藤淺羽一愕。「那個……」

    「你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才去找大哥?因為大哥欺負了香子?」

    昨天晚上?齊藤淺羽又是一愕。

    原來,昨天晚上在門外的人真是她?所以,大哥是因為冬末撞見了他和香子的事,才這麼生氣地去警告香子?

    那麼,她剛剛說大哥和香子的事……是大哥替他背黑鍋了?

    齊藤淺羽心虛地斂眼。「嗯,也不全然是。」

    舞冬末看著他,想再多問什麼,一名丫頭卻急慌慌地在外頭敲門——

    「少奶奶,老爺子回來了,因為大少爺動手打二少爺的事,要罰大少爺跪祠堂呢……」

    這叫兄弟情深嗎?

    老爺子叫老大去跪祠堂,老二自動自發也跟著去跪,兩人對為何打架一事全都半個字不說,寧可被罰跪到天亮。

    夜里清冷,兩兄弟卻沒人吭一句,想到曾經有個女人為了他們在千年梅樹下跪了七天,冷風刺骨,日曬雨淋,還落了病根,兩個大男人跪一夜的祠堂尚可遮風蔽雨的,真沒什麼好抱怨的。

    「你身子不好,何必跑來陪我跪?」齊藤英樹終于開了口。

    「是我先動手的,何況你還替我背黑鍋。」

    齊藤英樹轉頭看著他,眯了眼。「你知道了?舞冬末跟你提的?」

    「嗯。她問我是不是為了你昨晚欺負香子這件事,所以去找你打架……你早該對我說的,不然穿幫了怎麼辦?」

    齊藤英樹輕哼一聲。「你怕穿幫嗎?若怕,怎麼還會做出這種事?」

    說到這,臉皮再厚的齊藤淺羽也忍不住紅了臉。「那個……我是一時情不自禁……」

    「住口!你知道她為了你在外頭淋了多少雨,吹了多少冷風,好幾次都差點昏倒嗎?你竟然連一點沖動都克制不了?這樣傷害她!她才十八歲就嫁了你,身為一個大男人,你就是這樣待你的救命恩人?」

    聞言,齊藤淺羽真的覺得很無力。「那香子怎麼辦?她才是我愛的人!」

    「你可以像愛妹妹一樣愛她,但不能是情人。」

    「哥,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那就慢慢地放。」

    「可我不愛冬未——」

    「愛情是可以培養的。未來還那麼長,很多事都可能發生。」齊藤英樹說完,淡淡地望著齊藤淺羽。「你若當真不喜歡她,為什麼要吻她?」

    「那是因為她要求我——」齊藤淺羽說到一半打住了,探究地看著他大哥。

    「哥,你愛上她了吧?雖然你是為了我,可是你愛上她了吧?」

    齊藤英樹皺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你敢發誓你當真不愛她?」

    「她永遠都是你的妻子。」這根本是不必討論的問題。「打從一開始為了你去找她,我就沒有想過有任何我跟她的可能性。我跟她的相遇,是因為她必須成為你的妻,是為了要救你,我才會跟她有交集。」

    「可是,這也不代表你不會愛上她啊,日久生情——」

    「我是挺喜歡她的,但從沒想過要愛她,因為從沒想過,所以我對她不會產生那種你以為的情感,有的只是愧疚和憐惜,畢竟是我虧欠了她,欺騙了她,若你還負她,那我豈不等于害了她一輩子?毀了她一生?」

    唉。

    唉唉。

    齊藤淺羽覺得頭更大了。「為什麼詛咒是應驗在我身上?」

    齊藤英樹冷冷地瞄了過去。「你希望是在我身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齊藤英樹淡淡一笑。「其實,我也希望詛咒是在我身上,至少,若醒過來的人是我,有自信可以給她一個專一的幸福,不管我愛不愛她。」

    是在怪他嘍?齊藤淺羽再唉一聲。「我沒信心,真的。」

    「真不行,我會叫爸爸趕緊把香子嫁出去!」

    齊藤淺羽生氣地握拳。「我不許你這麼做!」

    「那你就離她遠一點,不要再生事端!要是讓爸爸知道了,她連風光嫁人的機會都沒有!你該知道,爸爸不會容忍這種事發生在齊藤家的!對爸爸和我而言,當初為了救你,我們可以不擇手段,但我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對她也很感虧欠,如果可以,我們誰也不會願意去傷害像她這樣善良熱情的小姑娘。」

    「哥……」

    「你好好待她,我們齊藤家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你對她好,才可以減少我對她的虧欠與愧疚。」

    「所以,我抱她也沒關系嗎?」齊藤淺羽突然側臉看他。很跳Tone地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齊藤英樹一愣。

    「你不讓我踫其他女人,我總可以踫我妻子吧?」他可是個才二十一歲、血氣方剛的男子啊。

    看齊藤英樹神情一僵,似是滿心不願,可他還是淡淡地開口。「等你確定你可以愛她一輩子之後,你當然可以這麼做。」

    「意思就是現在不行?」

    「她還小。」

    齊藤淺羽點點頭,笑了。「是啊,還小,未成年呢。我怎能抱她?當初爸跟人家說好了吧?等她二十歲,再圓房。」

    「嗯,你知道就好。」

    齊藤淺羽沉默了一會兒,又再次提唇微笑,故意逗他。「不過,摟摟抱抱親親應該不犯罪吧?大哥?」

    遠方,似乎听見寺廟的鐘聲響起。

    天要亮了。

    必于淺羽問的問題,竟讓他內心糾結萬分,說不清胸臆間涌上的怪異感覺究竟是為什麼……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3:21

第8章(1)

    在祠堂跪了一夜的齊藤兄弟,隔天照常上學,沒有特例。早餐時餐桌上就和平時一樣,大家各自吃各自的飯,飯後分乘兩部車前往不同的大學。

    今天的舞冬末遲了些上車,氣喘吁吁地跑來,手里還拎著一小更東西,齊藤英樹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並沒有多問,就像往常一樣,幾乎一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不理人。

    彬了一夜祠堂,他一定很疲累,舞冬末抓著那包東西偷偷看了他幾眼,還是決定先不要吵他,讓他可以多睡一點。

    直到了京大校門,司機把車開走了,她這才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他——

    「大哥,我幫你搽藥吧,我看你的傷口好像沒處理,這樣會發炎感染的。」舞冬末說著,晃了晃手上的小提袋,一臉善意的笑。「東西我都帶了,只要給我五分鐘,很快就好,OK?」

    齊藤英樹睥睨地看著她。「我沒那麼脆弱好嗎?只是一點小傷。」

    「一點小傷也可能感染的!還是你根本是怕痛,所以不敢讓我幫你搽?」她故意激他。

    他一樣傲慢地睨著她。「激將法對我沒用。」

    「那什麼對你有用?」

    他不理她,轉身就走。

    「喂,你如果不搽藥,我會一路追到你的教室去——」

    他還是不理她,連頭都沒回一下。

    舞冬末瞪著他的背影,咬牙還是追了上去,就一直跟在他身後。

    「你很閑嗎?舞冬末?」

    「不閑,我今天的課全滿。」

    「那你還不去上課?」

    「我很想啊,只要你肯給我五分鐘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我說過不必了。」

    「那我就在這里等到你答應為止。」舞冬末找了一個階梯,連灰塵都沒拍就直接坐上去。

    地冷。他想提醒她,可忍住了。

    鐘響,他進教室上課,她就一個人坐在走廊邊的樓梯階梯上等,真的打算要在這里跟他耗下去似的。

    有人在外頭守著,齊藤英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專心,台上教授上課時不時會夾雜些英文,那些英文從來難不倒他,可今天課都上到一半了,他是一個字也沒听進腦袋瓜里。

    教室窗外,是美美的櫻花樹。

    走廊這頭,是傻傻的又很莫名堅持的舞冬末。

    四月的日本,還是冷啊,他看著她對著空氣中哈氣,不斷搓著小手。

    這個傻蛋……

    都已經落下病根了,還堅持在外頭吹風受凍?她是嫌身體還不夠虛弱嗎?

    「哈啾——」

    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噴嚏大到她打完連眼淚都流出來,不住地伸手抹眼角的淚。

    懊死的……

    他終于看不下去了,高大的身子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教授愕然地看著他,連上課打瞌睡的同學都被他嚇醒。

    「齊藤同學,你對我剛剛講的內容有問題?」教授顯然受到驚嚇,說話時聲音還有點顫。

    齊藤英樹可是京大高材生呢,上他課的教授們無一不戰戰兢兢,就怕不小心說錯一個字,讓這位自學力超高的學生給看扁。

    「我沒問題,教授,但我要跟你借五分鐘出去一下,希望你允許。」

    听他說沒問題,教授大大松了一口氣,馬上笑了。「你要借幾分鐘都隨你,去吧,齊藤同學。」

    齊藤英樹朝教授點了個頭,跨步走出教室,一直到站定在舞冬末面前,這丫頭還沒有把張大的嘴給閉上。

    「你……就這樣走出來?」

    「不然呢?」他冷冷地瞪著她,伸出手把她從冰冷的階梯上拉起,一路沿著階梯往上走,拎到吹不到風的角落,再走到飲料販賣機前買了一杯熱咖啡丟到她手上。「給我喝下去!」

    舞冬末冰冷的雙手踫到熱熱的咖啡,幸福到都快哭了,不由自主地便拿來敷臉頰,左敷敷右敷敷,看到齊藤英樹冷得像冰的臉,這才把罐口打開,一口一口將熱咖啡喝下肚。

    好溫暖呵。

    「謝謝你,大哥。」她看著他淺淺地笑著。

    齊藤英樹別開眼,提醒道︰「你要跟我借的五分鐘已經過了一半。」

    嗄?舞冬末被他這一說,想起自己等在門外的目的,忙把咖啡往旁一放,便把包包內的消毒藥水和棉花棒拿出來,想替他上藥,卻發現他好高。當然,手舉起來是可以替他上藥啦,只是這樣兩人要靠得很近很近,她還要一直仰著臉……

    「你可以坐在樓梯的台階上嗎?」她指指旁邊的樓梯。

    齊藤英樹這回倒是听話,直接走向階梯坐下,讓她可以替他消毒上藥。

    五分鐘當然不可能只是五分鐘,光她笨手笨腳的時間就不止五分鐘了,還不包括她害羞又臉紅的時間……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這樣她也能害羞到不知所措?

    「你看著我在想淺羽嗎?」他忍不住開口。

    嗄?舞冬末的手一頓,愣愣地瞪著他。

    「不然你臉紅什麼?」口氣有點沖,神情很是不悅,像是神聖的自己被人給侵犯了。

    「我沒有好嗎?」她無辜又氣悶。

    「沒有什麼?沒有臉紅?還是沒有看著我想著淺羽?」不知為什麼,他就是有一股氣想發,既然她送上門來了,他也不想客氣,硬是要雞蛋里挑骨頭,也不知是想逼死她還是逼死自己?

    「都沒有!」舞冬末咬牙瞪他。「其實我是想跟你道歉,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事,可是淺羽說是他做錯事了被打應該,我在想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如果是你和香子的事,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偷听見了……不是淺羽……」

    她說著已是滿臉通紅。

    扁想到那一夜,就足以讓她這不懂男女之事的女兒家害羞到不行了,更沒想過還得在一個男人面前,而且是當事人面前說出口,當真是讓她很想找件被子把臉蒙起來。

    他瞧著她秀麗的羞顏,不由自主地便想起在台灣陽明山上的那個吻——他和她的那個吻。

    眼一沉,心莫名更加煩躁起來,看著她的眼神更冷。「說完了嗎?說完我要進去上課了。」

    被他冷眼掃來,舞冬末只能不大情願地點頭。「說完了。」

    「很好。」他把她丟下起身,又回頭,冷冷地掃向她。「你給我快點滾回去上課,我們齊藤家的人可沒有被當過的。」

    「包括媳婦嗎?」說著,她幽幽地抬眸偷覷了他一眼。

    齊藤英樹的反應竟是……扯唇一笑?

    是她眼花了嗎?因為他馬上轉身大步走進教室里,她根本沒來得及確認他的表情……

    晚了十分鐘。

    舞冬未看了一下表,抓起書包趕緊往校門口沖,因為齊藤家的司機都很準時,老早便在門口候著她和齊藤英樹,而她不習慣讓人家等她太久,有時老師耽擱太晚她就會用跑的。

    未料,才跑到一樓,就被三個男生給堵住——

    「就是她吧?」男人一上前,便笑問著他身後站著的女子。

    「嗯,是她。」女子生得一頭烏黑長發,衣裙潔白整齊,全身上下還有一股千金小姐才會擁有的傲氣。「她就是那個不要臉一直纏著我男人的女人!你們給我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女生,教她以後不敢再來纏我的男人,听見沒有?」

    「听見了,你可以走了,這里就交給我們吧。」男子們邪笑地靠近。

    女人微笑,轉身要走人。

    「等等,你是誰?」舞冬末叫住她,看到這些圍上來的男生,不免有些害怕,畢竟現在已經超過放學時間了,教室的位置又屬角落,恐怕她大聲尖叫都不一定有人听見,或者就算听見了也不敢出現多管閑事,看來她只能自救,拖一點時間。

    「這位學姊,我又不認識你,怎麼會搶你的男人?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女人腳步一頓,回眸一笑,長長的發隨風飄揚,也算是個美人。

    「你不就是那位一大早就守在英樹教室門口的那個小學妹嗎?我認錯人了?」

    話說得清清淡淡的,眼角的厭惡卻很濃烈。「你發誓以後一步都不準靠近英樹,我可以叫他們等會兒下手輕一點。」

    英樹?

    原來這女人喜歡英樹?

    「看來你誤會了,我——」

    「我沒興趣听你解釋,敢搭訕我的男人,就要付出代價!動手!」女子喝令一聲後,便沒事似地離開現場。

    男子長手一伸,便去扯她的發,一把將她扯進懷。「你乖一點,我們去角落里玩,我保證會輕一點的。」

    舞冬末的頭發被扯得生疼,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男人的手給拉開,男人卻越扯越緊,緊到她一度以為頭發會被對方整個給扯斷。

    「你放手……」她痛到淚不住地落下。

    另一個男人見狀一笑,伸手過來扯她的領口,一個使力,便將她胸前幾顆鈕扣給扯落。

    她驚呼一聲,想伸手去遮住那片被扯開的**,雙手卻被扯她發的男人給扣住,讓她拼命掙扎也掙不開那人的箝制——

    「哇,小學妹很有料喔。」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貨色不錯,讓我們親一口吧,小學妹。」另一個也語出下流,而且上前一步靠近她——

    一股絕望幾乎要淹沒她。

    她的身子連她的丈夫都還沒看過,他們卻這樣欺負她……

    「你們放開我!該死的,放開我!」她驚嚇得開始大叫,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逃離魔爪。手動不了,她便動腳,雙腳死命地朝要欺近而來的男子亂踢,男子被踢中,痛得蹲在一旁飆髒話。

    另一個男人上前便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你再耍狠試試!」

    臉頰熱辣辣地痛著,燒著灼著,這一掌痛得她眼冒金星,感覺嘴角發脹,半邊臉都腫起來。

    「你想怎樣?」她疼痛得快昏厥過去,可嘴巴還是忍不住回嗆。

    男人笑了。「我讓你知道本大爺想怎樣。把她拖到角落去,嘴巴給我塞住!」

    「干麼呢?不是說欺負一下就好了?」拉她頭發的男人忍不住問了句。「美子沒讓我們干那些事——」

    「她都踢我兄弟了,不欺負到夠本怎麼行?把她給我拖過去——啊——」這男人話說到一半,便被憑空飛來的一拳給毆飛,整個人被打到倒在一旁。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來人,在地上哀號的男人重點部位再次受了狠狠一腳,痛得他當場飆淚,天旋地轉,腦袋一片空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切,都快如閃電。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3:40

第8章(2)

    「你別過來啊!不然我在她臉上劃一刀!」扯她頭發的男人在驚慌中從褲袋里掏出一片刀片,抵在她細皮嫩肉的臉上。

    齊藤英樹眯起眼,冷冷地睨著他,雙手插在褲袋里,一副悠閑恣意的模樣。

    「你敢讓她全身上下見一滴血,我會讓你四肢全斷,在床上躺幾個月起不了身,你可以試試。」

    男人拿刀片的手打著顫,就算把眼楮瞪到最大,也掩蓋不了他此刻懼怕眼前這男人的事實。

    這男人剛剛閃電出手,才一拳一腳花不到幾秒鐘,就讓他的兩個兄弟到現在還躺在地上直不起身來,不只是身手了得而已,還帶著一股邪門……

    他能不怕嗎?要不是他手上有人質,恐怕現在也已經趴在地上了。他豈能不信邪?就算有十個惡膽也不敢跟他斗……

    「放開她。馬上!」齊藤英樹的嗓音幾乎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

    衣衫被扯開了,胸前**著一大片春光,她的發絲凌亂而糾結,半邊臉還腫了起來——他看著被挾持的舞冬末,有一股想要砍人的沖動。

    「我可以放開她,可是你保證不對我動手?」

    「我不需要跟你保證任何事。你只要知道你不放開她的後果會比那兩人淒慘就行了。」

    真是OOXX……

    總之這男人是一點便宜都不讓就是了,真難搞!

    男人在心里暗罵幾聲,便松開了舞冬末,並使力將她推到他那一頭去,人轉身便跑,跑得比飛還快。

    齊藤英樹在第一時間抱住了舞冬末,軟軟的身子在他懷中不斷地顫抖,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罩住她,遮住了她一身的狼狽,然後隱隱約約听見她的哭聲從他的胸前悶悶地傳了出來。

    「不要哭,舞冬末。」他將她緊緊抱住,不住地輕拍著她縴細顫抖的背。「沒事了,我在這里。」

    耳邊,听到背後幾人窸窣逃離現場的腳步聲,他沒空理。

    此刻,他只想照顧好這個女人的心情,讓她不要感到害怕,讓她感覺到安全,讓她可以百分之百依靠他。

    「嗚……」她越哭越克制不住,想到方才發生的種種,想到自己差點受到的凌辱,她就害怕得直發抖。

    何時見過她如此脆弱無助的模樣?

    他眼中的舞冬末一直都是堅強開朗的,就算第一次見面時,她被個高壯的男人甩到牆邊撞到柱子,她也一滴淚都沒流,此刻她卻顫抖成這樣、哭成這樣?想到他趕來之前所看到的,他就滿肚子火氣。

    如果他沒有因為她遲遲不出現而再次進校園來找人,如果他不是剛好知道她最後一堂課在這棟樓上課,如果他再晚一點出現……天知道那幾個人會對她做出什麼事?

    「他們是誰?知道嗎?」

    舞冬末想起他們叫那學姊美子,嘴巴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口。

    如果大哥知道她是因為他才受到這種待遇,鐵定會很火大很生氣又同時很內疚吧?可不知為什麼,她就是不想讓他感到內疚與自責。

    所以她在他懷中搖搖頭。

    「無妨,我會查出來的。」把學校所有的監視器調出來,逮人是易如反掌,除非他們不是校內學生,不過就算不是,他也會用盡方法逮到他們。

    「嗯……」她好累,連話都不想說了。靜靜地偎在他懷中,她竟然感受到無比的寧靜與安全感。

    而在方才的害怕及疼痛感漸漸褪去之後,舞冬末發現一件很詭異的事——這個男人的懷抱竟然讓她感到異常的熟悉,不管是他身上的味道,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吐出的鼻息,還有她偎在他懷中的感覺,全都令人熟悉不已……

    如果說香味可以復制,那一個人給另一個人的感覺呢?難道也可以被復制?

    現在他抱著她的感覺,就像以前每一次淺羽抱著她的感覺……

    可眼前的他不是淺羽,而是淺羽的大哥英樹!

    為什麼會這樣?她為什麼老有一種大哥才是以前在她身邊的那個淺羽的錯覺?

    難道,她愛上大哥了?所以才莫名其妙地產生這種感覺?

    舞冬末對自己這樣的認知感到驚嚇不已,心頭怦跳一聲,忙不迭從他懷中退開,而且連連退了數步。

    齊藤英樹眼眸一黯,對她逃離他懷抱的舉動並沒說什麼,因為這樣的反應才是正常的,如果她依戀著他的懷抱,那就出大事了。

    「感覺好些了嗎?」他關心問道,看她點點頭,又問︰「除了腫起來的臉,還有哪里受傷?」

    她很快地搖頭。「沒了。」

    他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輕抓住她的兩只手,看到手腕上的一大片瘀青,神情更冷。「那這是什麼?」

    舞冬末心虛地低下頭,抽回自己的手。「就這樣,真沒了。」

    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腳就要踫上她的。

    頭低低的舞冬末見到那雙大腳靠得這麼近,才要皺眉,頭頂上卻突然被數指輕輕按壓著、揉搓著,沒幾秒鐘便讓她舒服得想嘆息。

    他在幫她按摩頭皮,指腹每一個按壓處都在適當的穴位上。

    因為他剛剛看見她被那個男生使力扯著頭發,她鐵定會痛會疼,卻一聲不吭,他不能視而不見,就讓她這樣回家去痛上好幾個晚上。

    他心疼她、憐惜她,至少這一分這一秒所有可以為她做的,他都想幫她做,否則依她這好強不吭聲的性子,恐怕對誰都不會講……

    不想她委屈,不想她疼,不想她傷心,不想她害怕——就是這樣的心情。

    舞冬末安靜地、乖巧地讓他替她按著頭皮,難得沒有抗議及妄動。

    因為真的很舒服。

    因為真的比較不疼了。

    因為,她喜歡這一分這一秒他帶給她的一切感受,不想稍離。

    「回去一定要冰敷臉,明天你請病假,早餐我讓丫頭送進你房里去。」齊藤英樹淡道。「這事,先不要讓老爺子知道,可以吧?」

    舞冬末仰起小臉看著他,乖乖笑了笑。「好。」

    他挑眉。「不問為什麼?」

    她搖頭,努努鼻子。「反正我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感覺我很好欺負似的。」

    齊藤英樹看著她,啼笑皆非。「說什麼呢你,這是重點嗎?」

    不是。她當然知道不是。

    重點是,她信任他,莫名所以地信任他。

    舞冬末吐吐舌,率先往大門口走,轉移話題。「你說,等等我上車時要包住臉嗎?不然司機大哥不就知道了?」

    苞在後頭的齊藤英樹听了差點沒爆笑出聲。包臉?虧這女人想得出來!

    「他是我的人,交代一聲便成了。」

    「噢,我還想要用什麼包臉呢。」說著,她又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看來得讓司機大哥先載我去買衣服,總不能這樣回家吧?」

    她的毛外套遮不住她里頭被扯開的襯衫,總不能就穿著他的外套走進門,大家不死命盯著她瞧才怪呢。

    齊藤英樹看著她胸前罩著他的外套,神色再次變得難看,點點頭。「嗯,就這麼辦吧。」

    「你要陪我去?」

    「不然把你丟下來,我一個人回家?」這事他才不干!他再也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任何地方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會陪她上街買衣服了。舞冬末覺得開心極了。

    「那既然要上街,不如我們在外面吃完再回家?我來京都都幾個月了,還沒在外面溜達過……」

    他斜斜地睨過去。「腫著一張臉,還想著吃跟玩?」

    「不行嗎?反正腫都腫了……等等拿冰塊先敷一敷,等我們回家後搞不好就消腫了?還有啊,天黑黑的回家可以避開很多人,不是更方便?」

    也對。她都有理。

    所以齊藤英樹也沒反對,陪她去買了一件桃紅色連帽風衣外套,為了遮臉,她一路戴著帽子,吃東西才打開,不時地拿冰袋敷敷臉,看起來就很忙,可是笑容一直在她臉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她這麼開心了。

    他就是靜靜陪在她身邊,看著她一路從街頭逛到街尾,從巷口吃到巷底。

    斑大英俊的齊藤英樹,和雖然挺高但在他身邊看起來卻依然柔弱嬌小的舞冬末,過了一個開心的夜晚。

    他不吝惜對她笑,對她溫柔,寵著她,護著她。

    而她呢?沒注意到自己的眼底寫滿著對他的眷戀。

    她的笑容是因為他,開心是因為他,覺得幸福與滿足都是因為他——

    齊藤英樹。

    這一夜,沒人主動提及齊藤淺羽,不管是他還是她。

    司機開車回到齊藤家時,睡著的舞冬末還沒醒,她的頭就枕在他的肩上,不知就這樣靠了多久。

    司機詢問地看著後視鏡,齊藤英樹也正看著他——

    「記得今天晚上少奶奶是和同學出去聚餐,我是自己回來的,清楚了嗎?」齊藤英樹交代道。

    「是,大少爺,小的知道。」司機恭敬地應了聲。

    齊藤英樹這才搖醒了舞冬未,一路目視著她進屋。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4:17

第9章(1)

    棒日,舞冬末听話地稱病,早餐和午餐是丫頭送進房來,冰敷了一天臉也消腫了,兩只手腕敷了涼涼的藥膏,據說是消瘀血的神藥,是不是真神她是不知道啦,可搽起來很涼很舒服。

    可能是昨日驚嚇過度,掙扎過度,晚上又吃喝亂逛過度,所以她明明是裝病休假在家,還真的給它睡了一整天,直到感覺到有一只手輕輕地擱在她額頭和臉頰上,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你……」是淺羽?還是英樹?一時之間她竟有點分不清。不,應該說,她從來就很難分清楚過,只能從他們說話的神情語調來分辨,如果他們沉靜著不說話時,她根本分不出來誰是誰啊。

    「好些了嗎?听丫頭說你沒去看醫生,又不讓醫生來看你,這怎麼行呢?生病了就要看醫生啊。」

    原來,是淺羽啊。英樹知道她在裝病,當然不會這麼說話。還有,會這樣來到她房里的應該也就只有淺羽,畢竟英樹是她大哥,不可能就這樣大剌剌地走進來坐在她房里,連通報都沒給通報一聲。

    是她糊涂了。

    舞冬末皺起眉,輕輕嘆了一聲。

    「還不舒服嗎?」齊藤淺羽見狀連忙起身。「我看我還是叫醫生來看看你好了——」

    「不要!」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我沒事啦,只是睡了一天有點累。你放學了?第一個來看我嗎?」

    齊藤淺羽笑了笑。「不然呢?你可是我老婆。」

    是啊,她是他老婆,舞冬末是齊藤淺羽的老婆,明擺著的事實,她卻一天到晚在胡思亂想……

    舞冬末覺得很對不起他,雖然她其實什麼也沒做,可是她的心就是覺得對他不起。想著,她突然起身抱住了他,緊緊地抱住,偎在他懷里,她閉上眼感受在他懷中的感覺,感受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的懷抱,還有他帶給她的感覺。

    她想,她之所以老把大哥的懷抱和以前淺羽的懷抱給聯想在一塊,完全是因為現在的淺羽失億了,幾乎完全不擁抱她之故,所以,她才會老認為現在的淺羽跟以前的淺羽不同。

    應該是這樣的。

    所以她想要擁抱他,擁抱得久久的,看感覺會不會回來。

    「怎麼啦?冬末?」齊藤淺羽輕輕拍拍她。「你病了就愛撒嬌?把我抱得那麼緊,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不要動好嗎?讓我這樣抱著你一下下。」她像無尾熊一樣巴著他。

    只要她不叫他吻她,應該沒關系吧?齊藤淺羽想著,就任她抱,反正她軟軟的香香的,抱起來也很舒服。

    自從那日跪了一夜祠堂後,除了搭同一部車上學,他沒再私下跟香子見面,房門口整夜讓丫頭守著門,不是怕香子撲過來,而是怕自己忍不住撲過去。

    大哥說一是一,他要再隨便亂來,香子恐怕真要被趕出去,他不能害了她。

    可香子那高傲性子,能撐多久不讓他理?鐵定哪一天得空就會殺到他面詢——

    咦?他突然瞪大眼,跟剛進門的某人對視。

    當真是說人人到,說鬼鬼到啊……

    「齊藤淺羽!你在干什麼?」安本香子一推開門就看見兩人緊緊擁抱的身影,嫉妒心再伴隨著一股對舞冬未的恨意,讓她狠狠地瞪著舞冬末。

    舞冬末不明所以,卻在下一秒鐘被齊藤淺羽給拉開,她怔怔地看著他,內心有一股受傷的感覺,再迎上安本香子充滿恨意的雙眼,很多事根本不必多余的解釋,好像也能理解了。

    香子叫的是淺羽,不是英樹,所以香子不是認錯人,而是壓根兒認為淺羽不能這樣抱住她……為什麼?因為香子愛的人從頭到尾都是淺羽,而不是齊藤英樹;那一夜在香子房里的男人的的確確是淺羽,而不是英樹。

    心一下子被抽空了……

    舞冬未覺得四肢冰冷而僵硬,像是真的生了病。

    「香子,你怎麼來了?」齊藤淺羽第一個反應過來,還拼命對安本香子眨眼楮。

    安本香子很想假裝沒看見,可是現在不是鬧事的時候,剛剛她的反應真是太過度了,正常人都會懷疑。

    「怎麼?就你能來看老婆,我不能來看嫂嫂?」說著,她假裝沒事似地拉張椅子也在床邊坐了下來。「嫂嫂不是生病了?你還想著要抱人家?你到底有沒有人性啊?要是我沒來,你接下來想干什麼?嗯?」

    轉得好……硬啊。

    不過有轉至少比沒轉好。

    齊藤淺羽一臉苦笑。「我還能做什麼?你這腦袋瓜子可不可以不要沒事轉些有的沒的?」

    安本香子冷睨他一眼,笑了笑,看著舞冬末。「男人不都那樣的嗎?只用下半身思考,興致一來,哪想得到人家身體還病著呢,我這當妹妹的怎麼都得提醒警告哥哥幾句,嫂嫂應該謝我才是。」

    舞冬末一臉的蒼白,勉強扯出一抹笑來,應該比哭還難看。「我累了,你們都出去吧。」

    「好吧,不吵嫂嫂了。」安本香子一下子從椅子上起身,伸手便去拉齊藤淺羽。「走吧,淺羽——」

    話未落,一個丫頭匆匆忙忙奔進屋,看見屋里那麼多人嚇了好一大跳,忙不迭先行禮。「二少爺,小姐。」

    「干什麼呢,慌慌張張的。」安本香子不悅地挑挑她漂亮的眉。

    「報告小姐,是大少爺,老爺子說要拿家法打大少爺呢!」丫頭急得跳腳。

    「石管家叫我們來通知主子們過去勸勸,免得老爺子把大少爺打傷了!」

    聞言,齊藤淺羽二話不說沖了出去,安本香子愣了一會兒,思忖著究竟發生什麼事,便問起丫頭。「為什麼老爺子要打大少爺?」

    「听說是大少爺在學校里打傷了幾名學弟,學校的董事親自打電話跟老爺子告的狀……」

    「原來是打架鬧事了?」安本香子皺起眉。「可這不像是大哥的作風啊,真是怪了,是什麼事可以惹大哥生這麼大的氣,還動起手來打傷了人家?」

    舞冬末一听,大概猜出是什麼事了,忙不迭從床上爬起來,連外套都來不及披上就沖出房門。

    「唉呀,少奶奶,外面風大又冷,你得穿件外套才行。」丫頭邊說邊抓件外套跟出去,忙給舞冬末披上。

    安本香子倒不急,倒了杯茶喝下一口後才優雅地走出去。

    她是記仇的,很記仇,大哥之前為了不讓她接近淺羽還威脅要把她嫁出去,不管他做了還是沒做,她都會氣他一輩子。

    被打,活該。

    她比較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麼事可以讓一向行事穩重內斂,喜怒幾不形于色的大哥失了控,還打傷了人?

    真的真的,十分好奇啊。

    院子里,齊藤英樹正跪在地上,天空下著雨,淋得他一身濕透,不過他還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不卑不亢。

    老爺子讓齊藤淺羽給拉著進了大廳,大門敞開著,坐在大廳里也可以看見院內,連說話聲都可以听得見。

    「真要氣死我了!明明是一個成熟懂事的孩子,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跟人家打架不說,還把人家打成重傷,不只丟他的臉,還丟齊藤家的臉!問他什麼也不說,真要氣死我了!」齊藤瀧一邊說邊喘,還是止不住氣,手里抓著齊藤家的家法,一根紅色的棍子,手不住地抖。

    齊藤淺羽邊說邊替父親順著氣。「爸,大哥會動手一定是因為對方欠揍……我的意思是一定是對方的錯,而且是大錯,否則以大哥成熟穩重的個性,怎麼可能冒著丟大家的臉的風險去打這些人?您說是吧,爸爸?」

    「那他就說啊。有什麼天大的事能為難到齊藤家?百年來,也只有你那件事能難倒我……」齊藤瀧一的話陡地打住,心虛地往舞冬末的臉上看去,就怕這媳婦听出什麼,卻見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院外的齊藤英樹身上,臉上盡是擔憂和愧疚,壓根兒沒注意到他在說什麼。

    這是什麼狀況?為什麼媳婦兒用那種眼神看著英樹?難不成……她發現了什麼?不會吧……還是,英樹之所以動手是因為她的緣故?

    「冬末啊。」齊藤瀧一喚了她。

    聞聲,舞冬末愣了一下,回神過來走到他面前。「是,爸爸有事?」

    「你跟我到書房來,我有事問你。」

    舞冬末正要答話,就听見院子里傳來齊藤英樹的聲音——

    「你有事就問我吧,這件事跟她無關。」

    真的跟她無關嗎?

    舞冬末在廚房里煮姜茶,茶里加了桂圓,濃濃的香氣四溢,添了一碗自己喝,覺得不夠甜,又加了些紅糖。在寒冷的地方喝這種姜茶最好,保暖又養身,英樹晚上淋了雨,馬上喝下才不會受寒。

    夜很深了,大家都睡了,也不知英樹和爸爸在書房里聊什麼聊到這麼晚,她有點坐立難安。

    有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咿呀一聲,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少奶奶,大少爺回房了,那邊的丫頭說他正要沐浴呢。」西院的丫頭跑來跟她報告。

    「是嗎?太好了,姜茶剛煮好呢,沐浴完身子熱熱的正好喝下。」舞冬末邊說邊添了一大碗加了蓋,放在托盤上。

    「我幫您送去吧。」丫頭伸手就要接。

    「不必了,我自己送過去,順便問大少爺一點事。你去休息吧。」舞冬末說著,端起托盤便要往東院去。

    丫頭跟了上去,低聲道︰「少奶奶這麼晚了要見大少爺,恐怕不大好,我去幫您先把那邊的丫頭支開吧,這樣方便說話些。」

    舞冬未看著這叫小綠的丫頭,微笑地對她點點頭。「也好,麻煩你了。」

    「少奶奶別這麼說,我知道您心地好,是擔心大少爺的身體呢。」說完,小綠便轉身跑開了。

    她一樣,繞小徑,不想驚動任何人。

    到了東院,果真沒看到守夜的丫頭,舞冬末直接去敲齊藤英樹的門。

    「誰?」

    「是我,舞冬末。」

    房內一陣的靜,半晌才有聲音傳出——

    「這麼晚了,有事?」

    「替你送姜茶過來,讓你暖暖身子,免得感冒了。」她在門外輕聲說道。

    夜里安靜,小小聲說話都可以听得見,幸好東院一向人不多,據說是齊藤英樹愛清靜,十二點以前只留一個丫頭,再晚一點就全驅走了。

    「這種事讓丫頭做就可以了,你不知道嗎?」房內男人的聲音很冷。「這麼晚了,一個人單獨跑到大哥房里來,傳出去能听嗎?你不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吧,舞冬末?」

    私底下,他似乎總連名帶姓喚她舞冬末,不是弟妹,不是冬末,是舞冬末——以前的淺羽也是這樣喚她的,現在的淺羽卻是喚她冬末。

    「我知道,你這兒的丫頭已經支走了,沒人會知道的。」

    齊藤英樹一听更氣,壓低著嗓,透著一股薄怒與冷意。「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你該討好的是你的老公,不是大哥!怎麼?就因為昨日救了你,又帶你四處亂逛,讓你誤會了什麼?舞冬末,我們齊藤家可是正經人家,你最好給我收起你那亂七八糟的心思,趕快給我滾!」

    話說得真難听呵。

    她只不過是替他送來一碗姜茶,倒像是犯了勾引大哥的死罪了?

    她咬住唇,正要說話,天空卻陡地下起傾盆大雨,又急又快,連閃躲都來不及就已經全身濕透了。

    舞冬末下意識地想要護住那碗姜茶,彎下了身替它擋雨。「你快出來拿姜茶!它都要淋濕了!」

    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嗎?

    齊藤英樹皺著眉,听見外頭下起滂沱大雨,她卻只擔心姜茶被淋濕?這個瘋女人!「端走!我不喝!」

    雨太大,差一點把他的聲音都給淹沒。

    她杵著,不吭聲了,就靜靜地站在外頭護著那碗茶。

    他沒听見她離開的腳步聲,也沒听見她在說話,想了又想,齊藤英樹還是把房門給拉開——

    那個女人,她就蹲在地上抱著那碗茶……

    真心要氣死他不成?

    齊藤英樹握拳再握拳,想罵人,想叫她滾,卻因為她此刻可憐兮兮的樣子,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4:40

第9章(2)

    听見拉門的聲音,舞冬末起來轉過身,上前兩步把姜茶遞給他,他不拿,只是冷冷地瞪著她,像是要把她給掐死。

    她只好把它放在他腳邊的地上,幽幽地說︰「你救了我,還帶我去玩,今天還為了我把人給打傷了,我替你煮碗姜茶送過來又怎麼了?你不喜歡就別喝!干什麼一開口就訓人?

    「還有,我特地來是有話要說,有事要問……算了,我現在不想問也不想說了,只提醒你一句,以後不要再假裝你是淺羽了!」

    說完,舞冬末轉身就走——

    齊藤英樹卻大驚失色,兩個箭步便扯住了她,一把將她拉到他面前,單手扣住了她濕漉漉的臉!

    「你剛剛說什麼?」他厲聲問她,一張俊顏顯得急切、氣惱又令人膽寒。「快說!」,他的指尖不自覺使了力,弄得她發疼。

    舞冬末痛得皺眉,眼楮被雨水打得發紅,卻是定定地看著他。「我哪說錯了?你又想听哪一句?」

    「最後一句!你再說一次!」

    「最後一句?」舞冬末扯扯唇,笑了。「叫你以後不要再假裝淺羽那句?」

    咚一聲——他的心沉了底。

    「你知道了?」不可能!沒有人會告訴她!她也不可能發現的!

    他這句你知道了,無疑是肯定了她的猜測。

    「是,我知道了,知道那一夜在香子房里的男人是淺羽而不是你!我也知道,你怕我知道這件事,所以假裝淺羽來騙我!」舞冬末笑著,淚又流下。「你們覺得我很好騙嗎?這樣很有趣嗎?你以為你可以這樣騙我多少次?」

    聞言,齊藤英樹卻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指這個……

    扣著她小臉的手頓時松了,他的神情也從慌亂緊張轉為清冷與放松。

    「不想讓你知道,那是為你好。」齊藤英樹淡淡地看著她,看她流淚,看她在笑,看她因此而難過不已。他多想把她緊緊地擁在懷中,卻什麼也不能做。「淺羽那天喝了酒,只是一時意亂情迷,不會有下次了。」

    「你那天跟他打架,也是為了這件事吧?」一連串的事件,哪有可能只是巧合?是她傻。更傻的是,她听見這個事實,在乎的竟然不是淺羽是不是一時喝酒亂性、意亂情迷,而是眼前這個男人為她所做的一切。

    齊藤英樹不語。

    沉默,也就是默認了。

    她的淚意驀地涌上。「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因為淺羽背叛我,你替我揍他。因為別人欺負我,你把那些人也痛扁了一頓……」

    「我想你誤會了,舞冬末。」齊藤英樹冷冷地打斷了她。「我打淺羽,是因為他做錯事而且不認錯。至于那些人,他們是因為我而欺負你,你根本是被我連累,我只是教訓了他們一頓而已,我是為了我自己的聲譽,不是為了你,你不要自作多情地以為我對你有什麼特別的情感,這很可笑,請不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可笑的女人,還無端把我拖下水。」

    聞言,舞冬末在大雨中笑了,還笑出了聲,淚和雨全混在了一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對,她真是個可笑的女人……

    她究竟在這里干什麼?對著自己丈夫的大哥又哭又笑,又是感動又是生氣又是期望又是希冀的?

    舞冬末轉身,在大雨中不住地往前狂奔,淚水和大雨同時迷蒙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楚前面的路,更別提現在大雨淋灕,幾處小橋小路都積滿了水,一個不小心,她便被高低不平的路面絆了下又打了滑,整個人便摔倒在地上——

    痛呵,**都要開了花。

    不只如此,她一身上下全是泥,又濕又髒,狼狽不堪到極點!

    這會兒,她哭得更盡興了,像是終于找到一個適當的理由可以努力地哭,便壓根兒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似的。

    幸好,雨大得很,可以掩蓋哭聲,再加上她跑啊跑的,竟跑到偌大的後院來了,這里別說是人了,這麼大的雨,連只貓啊狗的都沒有。

    這樣很好啊,就讓她一次哭個夠吧,把這陣子莫名其妙的委屈,莫名其妙的懷疑,莫名其妙的遭遇,所帶給她的壓力與苦澀給一次釋放出來……

    她好想家呵。

    真的真的好想家呵。

    可她沒忘,當初她堅持要嫁給齊藤淺羽時,爸爸對她所說的話——你要為你自己的選擇負責,以後有事不要回來哭鼻子就好。

    所以,她只敢傳傳訊息,不敢打電話,怕一听到父母的聲音便忍不住哭出來,害他們兩老擔心。幸好她一直是樂觀而堅強的,只要淺羽待她好,她相信他們兩人會越來越好的。

    可如今……一切都不對勁極了……

    她像根緊繃的弦,一直拉一直拉,拉到滿了,再也撐不住……

    舞冬末屈起雙腿埋首痛哭,過了一會兒,卻發現雨停了……不,不是雨停了,她明明還听到嘩啦啦的大雨聲,可為什麼卻沒有雨打在她身上?

    想著,舞冬末抬起頭來,在一片淚眼迷蒙中,她看到她頭頂上的一支黑色大傘,和那支大傘的高大冷峻的主人。

    「起來。」他朝她伸出手。

    她別開臉,把自己縮得更小,不想理他。

    「你會生病的。」

    「不必你管!」

    「舞冬末!」

    「叫我這個可笑的女人干什麼?齊藤大少爺!」她抬起頭來,布滿淚的容顏蒼白似雪,她幽幽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咬著牙道︰「既然對我這個可笑的女人沒有任何特別的情感,就不要在這個時候像白馬王子一樣出現在我面前,一副關心擔心得要命的樣子!你這樣我這可笑的女人會誤會的,最好趕緊走,走得遠遠的,以後都不要單獨出現在我面前!」

    她冷得直打顫,連說著狠話都像只可憐兮兮的貓咪。

    他該走開的,理智上他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里,不該掛心她,若真怕她受凍生病,他可以叫任何一個丫頭過來,或是讓淺羽來帶她回屋里去,而不是在她走後又擔心地跟出來四處尋她,更不是在听到她的哭聲之後,自己心痛得像是被人用刀劃過,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

    他對她是愧疚的,很愧疚。

    她的身體是因為他落下了病根,他不能再讓她這樣任性地淋雨,再次把身子弄得更慘,這樣他只會更對不起她,所以他掛心、擔心、憂慮,就是這樣而已,沒有其他,更不存在她所說的什麼特殊的情感。

    他不愛她。

    打一開始就是為了哄騙她的愛情而靠近她,打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她救淺羽而存心勾引她,打一開始他的目的就是要她嫁給淺羽,當淺羽的妻子,說什麼他都不可能放任自己去愛這個女人。

    之前的一切,是作戲。

    在京都的他,才是真的他,真正的齊藤英樹。

    她愛的是他假裝的淺羽,不是他,這一點,他更是心知肚明,又怎會自作多情地以為她愛他,愛到可以分辨出他跟淺羽的不同?愛到可以認出他齊藤英樹才是在台灣的那個淺羽?

    他不該再對她好的……

    懊對她好的人是淺羽,不是他。

    可是他卻在這里,看著她在大雨中哭泣而心疼不已……

    「你現在到底在干什麼?是因為知道淺羽背叛了你而傷心哭泣?還是因為我剛剛的那番話?」齊藤英樹淡淡地蹙眉,想起之前她被他罵一頓之後,傷心地在大雨中胡亂狂奔的模樣,再听到她剛剛對他所說的話,一股從未成形過的想法突然躍上了腦海——

    「舞冬末,你不要告訴我,你愛上我了。」

    聞言,舞冬末愕然地仰起臉望著他,完全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句話來。

    「當然不是!」她直覺地否認,甚至驚嚇地看著他沉下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听到她很快地否認,齊藤英樹說不上心里怪異的感覺是什麼,如釋重負?還是失落感?

    「既然不是,就不要在我面前耍任性。我是你大哥,不是你丈夫,我若對你好,你就說聲謝謝,而不是來質問我為什麼要對你好,懂嗎?」說著,齊藤英樹再次對她伸出手。「快起來,不要像小孩子一樣賴在地上。」

    舞冬末看著他,依然不想理他,可他說的沒錯,他又不是她老公,而是他大哥,她是在對他耍什麼潑?鬧什麼性子?還大剌剌地問人家為什麼要對她好?

    舞冬末,你不要告訴我,你愛上我了。

    腦海中再次響起他剛剛說的話,心被震動得厲害。

    她一直不敢去面對、去承認的……

    是不是就是他所說出口的這個事實呢?

    她,愛上他了?

    她,愛上淺羽的大哥了?

    舞冬末怔怔地看著齊藤英樹,恍然明白了一點什麼,可這份明白卻讓她的心狂亂無章了起來,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呆呆的,齊藤英樹干脆直接把傘塞到她手里,彎下身,攔腰直接將她給抱起「啊。」她嚇一跳,趕緊抱住他。

    齊藤英樹淡睨了她一眼。「把傘撐好,不要讓我淋到雨。」

    聞聲,她使力把傘撐得高高的,又去瞧他。

    「不要問我為什麼要抱你,因為你的膝蓋受傷了,正在流血,我對你,絕對沒有其他特殊情感,你就放心吧。」

    她沒問,他自動幫她解惑,省得她費猜疑。

    就這樣,在這大雨的夜里,兩人沒有再說話,她一路枕著他的心跳聲,臉紅心跳地被抱回到自己屋里,直到她的雙腳沾地。

    「洗完澡記得要處理傷口,真不會,就把丫頭叫起來。」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想喚他再說些什麼,終究沒有開口,只是走到門邊目送著他離去,直到看不見了,還依然呆呆地杵在那里好一會兒才關上門。

    洗完澡套了件睡袍,舞冬末坐在床上,盯著膝蓋上小小的傷口看了又看,這才拿藥輕輕抹上,用紗布包好黏起來,蜷著身子縮在被窩里,關了燈,閉上眼,要睡,卻睡不著。

    這一夜,她一直想著他——

    齊藤英樹。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5:08

第10章(1)

    周末一大早,齊藤家的廚房里便燃起了炊煙,眾丫頭都在里頭忙著,邊忙邊閑嗑牙,這是她們生活的樂趣之一。

    「听說了嗎?二少爺和二少奶奶昨晚甜蜜蜜的呢,噢,羨慕死人了。」揉面團的丫頭鼻子都沾上了面粉,笑容很燦爛。

    「怎麼個甜蜜蜜?誰看見啦?兩人恩愛還能讓人瞧見?」

    「是某個丫頭不小心看見的,昨兒夜里不是大雨嗎?下得人心慌慌的,那丫頭起身上廁所,剛好瞧見二少爺抱著二少奶奶一路走回房呢,是二少奶奶住的屋子,久久都沒瞧見人出來過。」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這種事哪能胡謅?」

    「就算真的也沒什麼,人家畢竟是新婚夫妻啊,哪能真阻得了人家恩愛?我說老爺子也真是的,就算二少奶奶年紀輕些,可這時好生養啊,早點抱孫子多好呢,你們說是不?」

    「也沒人說什麼啊,就是羨慕唄,大雨天的兩人還這麼甜蜜蜜地恩愛著,二少奶奶撐著傘,二少爺抱著二少奶奶在大雨中走著……哇,光想到就很浪漫!」

    「誰說不是呢。」

    「我看齊藤家很快就可以听到嬰兒的哭聲了。」

    眾丫頭說著,低低笑了起來。

    本是閑話家常的話題,晚些傳到了安本香子耳中,卻有如晴天霹靂,她不管不顧地沖到齊藤淺羽房里,抓著他便是一頓搥打——

    「香子,你干什麼你?」齊藤淺羽莫名其妙地伸手抓住她胡亂朝他身上招呼的拳頭,本來這幾日冷落她、對她感到抱歉的情緒,也都快被她打散了。

    「你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安本香子氣哭了,被他抓著還是死命往他胸膛上打。

    「我沒有,只是現在的狀況你也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安本香子幾欲抓狂地吼著。「我只知道你抱了我,就不應該去抱別的女人……唔……」

    他捂住了她的嘴,緊張地低語。「你給我小聲點,要是讓下人听見了,是想我們一起死嗎?還有,我抱誰來著我?你到底在哪听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就來凶我一頓?」

    「唔……」她想說話,可嘴巴被封住了。

    「我放手你保證不亂說亂叫?好好跟我說話?」

    她點點頭再點點頭,齊藤淺羽這才放開捂住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安本香子把從丫頭那兒听來的閑話照說了一遍,一雙美眸從頭到尾都沒從齊藤淺羽的臉上移開些許。

    齊藤淺羽的表情很詭異,眼底閃閃爍爍的,竟看不清是笑還是怒,反倒提出疑問。「丫頭們說我昨天大半夜的,在大雨中抱著冬末走回西院主屋,久久不曾看見有人出來過?她是跑到我西院的主屋門外守著不成?守多久?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還是一小時?這些臭丫頭,是唯恐天下不亂嗎?路過不小心看見,也可以編出一大篇文章來?」

    「這重要嗎?」安本香子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齊藤淺羽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挺重要,至少比我是不是真的抱著冬末進屋更重要。」

    因為那個人根本不是他,若真屬實,抱著冬末進屋的人便是大哥了,那進屋多久,是否真的久久沒有出來,就比任何事還重要。

    他的妻子跟他的大哥……

    明明對她無情無愛,听到這些傳聞還是會感到不大愉悅,是男人的佔有欲?這真的很莫名其妙!

    「你真的抱著她進屋?為什麼?她沒腳不會自己走嗎?你為什麼要抱她?你們大半夜的跑到外頭去做什麼?」安本香子越講越焦躁不安。「你敢說你沒踫她、抱她?說話啊,淺羽!」他自然不能說他昨晚沒有抱著冬末進屋,如果他說沒有,那就表示他的妻子跟他的大哥**……

    大哥、他和冬末之間的關系,是秘密,就算是香子,他也不能輕易開這個口,就算讓香子誤會,也得認了。

    唉,說一個謊,就要有無數的謊來圓,果然沒錯。

    齊藤淺羽看著安本香子,無奈地開始胡謅道︰「我只是抱她進屋而已,她之前為了救我傷了身子,昨天在大雨中滑倒,我這個當丈夫的抱妻子回房,照顧一下她,值得你這樣對我又打又質問的嗎?」

    安本香子的眼眶紅了,淚又滑下,問他話時,嗓音還哽咽著。「就抱她進房而已嗎?什麼都沒做?」

    惹得他嘆了又嘆,溫柔地伸手去撫她的臉。「沒有。」

    「可我連你抱她進房都不願!」她嗚嗚地偎進他懷里哭了起來。「明明我們兩個才是相愛的,為什麼你一定要娶她?」

    「香子……這問題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就可以巴著你一輩子嗎?你又不愛她!你愛的是我啊!不是嗎?你說你說——」

    「是是是,我愛的是你香子,一直都只愛著你……你不要再跟她斤斤計較了好嗎?她只是佔了一個二少奶奶的位置罷了,我一直都只愛你一個,嗯?」齊藤淺羽溫聲哄著,大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努力試圖安撫她。「我們還年輕啊,日子還長呢,你就不能有點耐心嗎?你這樣亂來,大哥會把你嫁出去的,你就不怕?你不怕,我可是會心疼的。」

    才說完,齊藤淺羽的眼角卻看見門邊站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他嘴里那個只不過是佔了一個二少奶奶位置的舞冬末。

    本就雪白玉膚的她此刻看起來更加的白透,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似的,她幽幽地望著他們好一會兒,嘴巴動了動,想說話,淚卻先落下,靜靜地淌著,無聲無息。

    齊藤淺羽把安本香子輕輕地推開,香子不解地抬眸,在下一秒間才意識到門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她連忙退開,完全不知道舞冬末究竟站在那里听了多少、看了多久?

    「冬末……」齊藤淺羽想走向她。

    「站住!」舞冬末卻聲色俱厲地出言喝止他,此刻,她的腦袋瓜全亂了,比昨夜發現自己或許可能愛上了大哥時還要更亂。她不確定她剛剛究竟听見了什麼,因為這一切離她所以為的、所想像的非常遙遠!

    混亂透頂呵。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她連淺羽和香子、她和淺羽的關系,以後該怎麼定位都還沒能厘清,現下卻……

    懊死的……

    有什麼東西像是要破繭而出了,而這必須是在鎮痛之後……

    「冬末,你听我說——」

    「我自然是要听你說的,但你不要靠近我,就站在那里。」她的思緒必須厘清,才能把一切弄分明。「你說你愛的人一直都是香子,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她全部都听見了?

    「這意思不是很清楚嗎?他從以前到現在愛的人都是我。」既然她都听見了,安本香子也豁出去了。

    舞冬末蹙眉不展。「從以前?多久以前?」

    「很多年以前!從我們念高中時就開始——」

    「住口,香子!」齊藤淺羽不得不打斷她。「你出去,香子,我和冬末有事要談。」

    「我不要!她都已經听見了、看見了,你說再多有什麼用?」安本香子走向舞冬末,冷冷地睨著她。「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求你放他走吧,可以嗎?他又不愛你,你何必對他糾纏不清?」

    「安本香子!」齊藤使力地想把她扯出去。

    安本香子卻執意不走,打定主意今天要解決好這件事。「你放開我,我不想再跟你這樣偷偷摸摸在一起了。」

    「你再不走,我們兩個就完了!」齊藤淺羽忍不住朝她大吼。

    「你少威脅我!我今天就要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

    「你——跟我出去。」

    「我就是不要!」

    兩人拉拉扯扯間,舞冬末卻是兀自笑了。

    「齊藤淺羽,既然你愛的一直是香子,那你到台灣來,跟我交往,說你愛我,難不成都是假的?」嗓音淺淺的,卻透著傷。

    他愛她,說要跟她交往,可是在他失憶前的事。

    如果他愛的一直是香子,那她舞冬末究竟算什麼?

    安本香子耳尖,聞言不禁皺起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去台灣找你的人是大哥,又不是淺羽!當時他昏迷不醒,大哥為了救他才——唔……」

    這回,齊藤淺羽死命捂住覆本香子的嘴,安本香子氣得張口咬他,一股劇痛傳來,他也沒放手。他看著舞冬末像雕像似地杵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像是魂被抽走了似的,不由得張口——

    「冬末,你不要听香子胡說八道!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就東拼西湊的,你不要胡思亂想!」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5:33

第10章(2)

    「你別說了,我不想听。」舞冬末虛弱喘著,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整個天和地都在轉著,讓她努力睜眼也看不清。

    「去台灣找你的人是大哥,又不是淺羽!」

    腦海中不斷回旋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竟是如此嗎?

    這究竟是為什麼?如果來台灣的那個人是英樹,為什麼他卻假裝是淺羽?又為什麼讓她嫁給淺羽?

    這該死的究竟是為了什麼?她當真一點都想不明白!

    「當時他昏迷不醒,大哥為了救他才……」

    又一句話在她腦海中閃過,兩者拼接在一塊,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卻又還是不明白……

    她覺得腦袋瓜快爆開了!舞冬末捧著頭,難受得嗚咽出聲,身子踉蹌了幾步,幾乎要站不穩。

    「冬末!你怎麼了?冬末?」齊藤淺羽見狀放開香子,趕緊沖到舞冬末身邊,剛好接下她驟然倒下的身子——

    「來人!來人!快叫醫生!听見沒有?」

    大廳里,齊藤淺羽和安本香子雙雙跪在地上,前方端坐著一臉盛怒的齊藤瀧一,右方坐著的是一臉冷凝酷寒的齊藤英樹,牆上的鐘一分一秒地走著,大廳靜得就只听得見時鐘走動的聲音。

    舞冬末又病了,這病來得凶,一燒便燒到快四十度,藥吃了,還用冰敷袋,她的身子卻始終滾燙如火,家宅里的丫頭輪番照顧著,再不時地跟主子們報告。

    前夜淋了雨是其一,昨日听到齊藤淺羽和安本香子的對話是其二,身體虛弱再加上壓力重創,竟是幾度醒來又昏迷。

    「禍是你們兩個闖出來的!看你們要怎麼收拾善後?」要不是看在老二的身子骨一躺半年,尚未完全恢復過來,安本香子又是個女兒家,齊藤瀧一氣得幾度想拿出家法伺候。

    「爸,你不能怪我啊,從頭到尾你們都沒有跟我說清楚,我以為她只是你們找來幫淺羽……二哥沖喜的新娘而已,哪知道還有這麼一段騙婚的過程……」

    「你給我住嘴!」齊藤瀧一氣得頭皮發麻。「你還敢說?要不是你插進來,這兩個人不就和和美美的?你倒好,淺羽生病的時候,就算我故意瞞著你,可你也沒真心去找過他,好不容易把他給救醒了,你就來給我鬧?」

    「爸,我愛淺羽!」

    「你如果不當我的女兒,可以離開,但我絕不會讓你變成我的媳婦!我的媳婦就只有冬末一個!」

    安本香子听了氣極,沒想到齊藤瀧一會完全站在舞冬末那一邊。「那就叫大哥娶她啊!她愛的明明是大哥,又不是淺羽。」

    「你還說!」齊藤瀧一氣得直敲桌子,幾乎被她氣到腦中風。「她已經嫁給淺羽,就是淺羽的妻,哪有嫁完弟弟再嫁哥哥的理?再說了,當初你大哥也是不得已才這麼做的,這早就違反了你大哥的行事作風,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們齊藤家是不用在商場上混了嗎?你這個臭丫頭,再敢給我胡說八道,我就打爛你的嘴!」

    安本香子哪曾受過這樣疾言厲色的對待?又是苦悶又是委屈地死命咬著唇,淚卻是不住地落下。

    齊藤淺羽看香子哭得像淚人兒,也是心疼。「爸,我知道這事至關緊要,可是,現在冬末已經知道當初去台灣的人不是我,而是大哥,她怎麼可能還會願意當我的妻子呢?我看我跟她還是——」

    「是什麼?你想跟她離婚?」齊藤瀧一的手大力往桌子上一拍,這回真的氣得跳起來,沖上前揚起手來,便往齊藤淺羽的背上一頓打。「你這個忘恩負義之徒,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一個兒子來!」

    齊藤淺羽不躲不閃,任父親在身上胡打一通,可嘴巴還是不住地說︰「不然要怎麼樣?難道她知道我不是她當初愛上的那個人,還會願意留下來?難道她明明知道大哥才是她本來愛的那個人,卻還要留下來當大哥的弟媳嗎?爸,這不是我想將她留下就留下的問題!不是嗎?」

    這些,齊藤瀧一又豈會不知?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一籌莫展啊!

    「我干脆先打死你好了,這樣我對冬末也好交代——」說著,氣喘吁吁地又繼續打。

    齊藤英樹終是走上前來阻止了父親,把他拉回座位上坐好,然後,他緩緩地掃視他們,這才淡道︰「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你們別吵了。」

    聞言,幾人不由得都抬頭看向他——

    「你快說!」齊藤瀧一第一個著急。

    齊藤英樹目光淡淡地掠過眾人。「我娶她。」

    此言一出,安本香子心喜萬分,眉梢都染了笑,齊藤淺羽則是抿著唇,沉默地看著齊藤英樹,未置一詞。

    「你說什麼?」齊藤瀧一愣了下,馬上叱道︰「荒唐!這怎麼可以?她已經嫁給了淺羽,當初巫師說了,她必須嫁給淺羽,並真心為他祈求——」

    「她是嫁了,淺羽也醒了,不是嗎?可當初冬末和淺羽的婚事非常低調,知道這樁婚事的根本沒幾個人。」

    這是事實。當初根本不知道舞冬末是否真的救得了淺羽,為了保護舞冬末,齊藤家答應過舞家,事若不成,絕對不會告知外界她已婚的事實,並會奉上一筆本該屬于淺羽那一份的財產,也因此,婚禮低調到不行,外界也沒人知道齊藤家二少爺已婚之事。

    「所以呢?」

    「爸爸既然怕人家說我們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冬末又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可能再待在淺羽身邊,事已至此,別無他法了,不是嗎?」齊藤英樹說出了他思考後的結論。「我這回明媒正娶舞冬末,昭告世人,齊藤家既不忘恩負義,也算報恩。」

    齊藤英樹語調清淡,但言詞堅定,這通常表示他心意已決,不容更改。

    「不行!」齊藤瀧一還是無法接受。

    齊藤英樹神情一冷,笑道︰「那就當這婚事沒發生過,讓她走吧。走出齊藤家大門之後,她要怎麼對人說,我們誰都沒資格說什麼。」

    「你——」這不是拿著齊藤家的清譽和名聲去賭嗎?就像一個不知何時何地會爆開的不定時炸彈,保證把人搞瘋。齊藤瀧一的老臉終是很不甘地垂下,眉頭都皺成一團。「話雖這麼說,這齊藤家上上下下的,誰不知她是二少奶奶?」

    「把這些人都換掉吧,除了石嫂。」齊藤英樹決然地道。

    齊藤瀧一定定地看著大兒子。「你這是……決定了?」

    「是的,爸爸。」

    「可是,你愛冬末嗎?她是淺羽的救命恩人,就算淺羽用他一輩子來還也是應該的,可是你……」

    「欺騙她的人是我。」齊藤英樹打斷了齊藤瀧一的話。「我願意承擔這一切後果,算是贖罪。」

    或許,事情早該這麼辦了。

    如果他早知道淺羽有意中人,而且還是在家里頭的妹妹香子,他當初還會放心地把冬末交給淺羽嗎?

    他不只欺騙了她,現在還傷害了她,她听到事實後會有多痛?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就是因為這樣,當初才會選擇了隱瞞,打算徹頭徹尾地欺騙下去……

    可終究,紙包不住火啊。

    接下來,他該如何面對她?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6:01

第11章(1)

    舞冬末這一發燒,整整燒了一個星期才退,其間斷斷續續地醒來又昏睡,乖乖地吃藥喝水,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偶爾睜眼,看見了他,那個總是在她身旁照顧她的男人,她甚至不想弄清這男人究竟是淺羽還是英樹,就只是單純地配合著吃藥喝水,然後閉上眼楮睡覺。

    她很想睡長長的一覺,很長很長,長到讓她忘了所有的事,最好燒掉她的記憶,燒掉那被心愛的男人狠狠欺騙拋棄的難堪與痛苦,或者,醒來之後有人可以對她說——那不過是場夢罷了。

    如果可以這樣多好?

    在病中,她一直如此企盼著。

    可惜天不從人願,再不想面對的現實,也終有要去面對的一天——

    這日,她終是在長長的一覺中醒了過來,讓人開了窗,那窗外的櫻花也像要探進屋里瞧她一眼似的,似乎枝椏都長長了些。

    空氣聞起來特別清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想起什麼似的,便往那丫頭看了過去。

    「你是新來的?叫什麼名字?」看上去這丫頭的年紀應該跟她相差不遠。

    丫頭听了趕緊上前一步,低頭小心應道︰「小姐,我叫紫兒,是齊藤家新進的丫頭。」

    「本來的丫頭呢?」

    紫兒搖搖頭。「這個紫兒不知道。听說前頭那幾位是因為侍候小姐侍候得不好,這才全換了一批新的。」

    舞冬末輕輕蹙了眉頭。「之前的丫頭全換了?」

    「听說是這樣的。」紫兒小小聲地答道。「小姐,你醒了,我這就去回一下大少爺和老爺,他們超擔心你的,尤其是大少爺,天天下課後都來守著小姐到天亮呢,就怕紫兒沒把你照顧好。」

    聞言,舞冬末好笑地看著她。「你不是新來的嗎?怎麼知道來看我的是大少爺還是二少爺?」

    紫兒偷偷抬起頭來瞧她一眼。「小姐,你是開玩笑吧?你都要嫁給大少爺了,天天來看你的自然是大少爺啊,何況二少爺身邊總跟著香子小姐呢,也不是太難認……總不至于,二少爺故意裝成大少爺來看你吧?」

    這丫頭究竟在胡說八道什麼?

    舞冬末才剛覺得清醒的腦袋,突然之間又被她搞暈了,一時之間竟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剛剛說什麼?我要嫁給大少爺?」就算是新來的丫頭,這樣的認知也未免太夸張了吧?她明明是二少奶奶,大家都叫她二少奶奶……

    想著,舞冬末的腦袋瓜像是突然間被雷劈到!

    她愣愣地瞪著紫兒那丫頭,還沒開口問話,就听見門口傳來一道溫柔好听的低嗓。

    「你終于醒了,舞冬末。」齊藤英樹俊美的臉龐帶著淡笑,深黑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他看起來精神奕奕,哪有天天守她到天亮的疲憊模樣?甚至,他看起來比以前又更俊了些。

    舞冬末淡淡地撇開眼,腦袋嗡嗡的,她在面對他時更不能思考了。

    齊藤英樹轉頭吩咐紫兒。「你叫廚房弄點適合小姐吃的過來。」

    「是,大少爺。」紫兒乖巧地應聲去了,走時不忘替他們關好門。

    齊藤英樹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去握舞冬末露在被子外的手,她一驚要縮手,他卻硬是握著不放,力道拿捏得很好,她既掙不脫,他也不會弄傷她。

    舞冬末抬眸瞪著他,雙眼又是氣又是惱。「你這是干什麼?」

    「原諒我,舞冬末。雖然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可原諒,可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原諒我,為了救淺羽,我不得不這麼做。」齊藤英樹握著她的手,眼神真摯地看著她。「先听我說好嗎?說完了,你要打要罵都隨你。」

    舞冬末瞪著他,眼眶瞬間便被霧氣給填滿。

    她不想听!一點都不想听他是怎麼計劃欺騙她的!可如果不听,她覺得自己更像個呆子,都已經傻傻地被騙了這麼久,總得搞清楚前因後果吧?

    她咬唇。「你說。」

    看著她,齊藤英樹終是把事件的前因後果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比說一則童話故事還要簡單許多,短上許多。

    舞冬末的眼淚卻一直沒停過……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

    他身上清新的抹茶皂味,他總愛連名帶姓地叫她,他知道她心情不好時愛吃辣,吃辣時愛喝檸檬汁,他身手了得,武藝非凡,在必要時可以馬上假裝他是淺羽,轉變得如此自然……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因為他就是在台灣的淺羽,她以為愛的是淺羽,結果他根本不是淺羽,而是齊藤英樹。

    他對她好,關心她,照顧她,是因為愧疚,因為他拋棄了愛他的她,把她親手送給弟弟當老婆。

    他不愛她。

    一點都不愛她。

    接近她的目的就是為了欺騙她的感情,讓她傻傻地、痴痴地愛上他,再嫁給他的雙胞胎弟弟淺羽。

    「我哥也很愛我,為了我,他什麼事都可以做……」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在陽明山上自我介紹時說過的話。

    原來,他當時說起的哥哥,就是他自己呵。

    是啊,他為了弟弟什麼都可以做,而她舞冬末對他而言,根本什麼都不是!

    他讓她變成了傻子、笨蛋,被他輕易丟掉舍棄的可憐蟲。就因為她善良好騙,所以他騙了她,就因為她勇敢又堅強,所以他絲毫不需要考慮就棄了她,打算騙她一輩子,讓她愛著別的男人一輩子,完完全全當她是個傻子!

    她如何原諒他?

    一想到她全心全意愛著的男人,是如此踐踏她的心意,她的人,她的一生,她就痛到快無法呼吸……

    自始至終,齊藤英樹一直握住她的手不曾放開,看著她淚流滿面,看著她哭得泣不成聲,看著她梗在喉間近乎痛苦的嗚咽,他握著她的指尖也越來越緊。

    「哭出來吧,不要憋著,大聲哭出來沒關系。」他一把將她拉進懷中,緊緊地擁住她。「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凶我都沒關系,對不起,我是個壞蛋,你恨我討厭我都是應該的,但請你原諒我好嗎?我也是不得已。」

    若不是不得不做,他也不願意欺騙她。

    若不是怕她知道了他的欺騙,會像現在這樣痛這樣受傷,他又何必苦苦隱瞞?

    對她,他有愧,也有心疼和憐惜,就算他知道此刻的她定是傷透了心,恨透了他,可比起之前那段日子,只能默默在一旁看著她,憂心著她的笑容越來越少,如今可以這樣擁著她,對他而言卻是慶幸呵。

    至少,他可以親自守護著她,不必再假手他人。

    至少,他可以做到疼她愛她,不必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雖然,他似乎才是那個最傷她的人。

    想著,他的心也隱隱作疼起來……

    曾經以為,自己的心夠狠夠冷夠硬,不會輕易讓誰入了心,可偏偏這個女人卻不知在何時何地一腳便踩了進來,那樣的漫不經心,卻又深深地印在他心底。

    是在那陽明山上的那個吻開始?

    還是在她為了他跪在那千年梅樹下的堅強身影開始?

    抑或是看著她為他生了場病,落了病根,卻不愛惜身體,常常想著要照顧他這個「大伯」,為他送湯送水又堅持要幫他搽藥開始?

    不管他的身分是淺羽或是英樹,她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他卻什麼也不能為她做,這讓他痛苦壓抑得幾乎要得內傷……

    他不痛嗎?

    痛的。很痛。

    只是假裝沒這回事……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跟她在同一個屋檐下好好地生活下去,當她是弟妹,而不是他的女人。

    「放開我,齊藤英樹。」舞冬末幽幽地開了口。

    不想在他的眼前大哭,如果可以,連眼淚都不想在他面前流,那看起來太可憐、太沒骨氣。她明明該對他大吼大叫大罵,甚至揍他幾拳的,為什麼要可憐兮兮地在他面前哭給他看?

    她不要他可憐她……

    同情、愧疚,她都不想要!

    「嫁給我吧,舞冬末,讓一切回到最初的那個點。」他的頭抵著她的,盯著她的淚眼輕輕說道。

    聞言,她笑了,從唇邊淡淡的笑花轉成臉龐上一大朵的笑靨,淚卻在她的頰邊撲簌簌地滾落。

    「嫁給你?」她笑出了聲,笑到淚跟著一直掉。「你在說什麼笑話啊?齊藤英樹,你當我舞冬末是什麼?你手上操弄的棋子嗎?想要時就取來下,不想要時就丟到一旁,端看你大少爺的心情?」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想要娶我是因為你愛我吧?騙了我一次不夠,還要再騙一次嗎?」

    他說他有可能真的愛上她了,她也不會信吧?

    可他知道她愛他,一直都愛著。

    「我是真心想娶你為妻,給你一輩子我的愛。」

    「我不希罕。」

    「舞冬末……」

    「放開我。」

    「我知道你愛著我,很愛很愛我,不要賭氣好嗎?你可以用一輩子來恨我、折磨我,但我想娶你是真心的,我想跟你在一起過一輩子……」

    「我不會嫁給你的,齊藤英樹。」她的笑含著淚。「至少這一輩子我絕不會嫁給你,因為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恨你,好恨你,恨死你了!竿不得你從我眼前消失,永遠永遠都不必再看見你。」

    齊藤英樹的心狼狠抽痛了下,盯著她的眼,閃過一抹哀傷。

    他終是松開了他擁著她的雙臂,從床邊站起。「你身子剛好,這幾日多休息,多吃點東西補補身子,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要離開。

    「等一下!」她喚住了他。

    他回頭,看見舞冬末伸手解下了脖子上的那條定情項鏈,手一揚便將它往窗外丟去——

    「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想必這鏈子也並非真的是你母親留給她媳婦的,你跟我的唯一聯,現在再也沒有了。」她決絕地道。

    這代表,她舍棄了他的愛。不,是舍棄了她對他的愛,連一絲一毫的不舍都不想要擁有。

    「好好休息。」還是說了一句,齊藤英樹這才轉身離開。

    他走了,她躲進被子里嚎啕大哭,那哭聲一聲一聲地傳出來,連那樹上的櫻花都似要哀傷地落下。

    送食物過來的紫兒,在門口不遠處看見了大少爺齊藤英樹,正要招呼行禮,他卻跟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就讓她放肆地哭一回吧。

    就算她的哭聲讓他心痛,那也是他活該。
作者: teae    時間: 2020-12-27 00:16:25

第11章(2)

    齊藤淺羽來探她,丫頭引進門時他還嘻皮笑臉的,丫頭一走,門一關,二話不說便跪在地上不起來。

    舞冬末幽幽地看著他,哭腫的雙眼只能睜開一條細細的縫,連瞅著人都覺得疼,現在的她一定丑爆了,她根本誰也不想見。

    想著,她別開臉去,輕輕地閉上眼。

    「冬末,都是我的錯,你不原諒我沒關系,就原諒大哥吧。要不是為了救我,以大哥的為人,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大哥一直都很關心你的,打我醒過來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叮囑我要對你好,不要讓他對你感到更加愧疚……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做出了傷害你的事,你也不會發現……」

    「夠了,別說了,你出去吧。」嗓音粗啞而難听,連她自己听了都不禁要皺眉。

    「冬末,我會跪到你願意原諒大哥為止。」

    舞冬末聞言嘆息。「要跪你到外頭去跪,我不想看見任何一個齊藤家的人,包括你。」

    齊藤淺羽認真地看著她,低聲道︰「我本來是要到外頭去跪的,只是怕旁人說閑話,胡亂猜測些什麼,才剛換了一批下人,難得清靜些……」

    這究竟是什麼邏輯?

    「你在我屋里待著,旁人一樣會胡亂猜測。」而且會猜得更離譜。

    「那丫頭以為我是大哥呢,大家都知道你要嫁大哥,就算我在你屋里待一夜,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前幾日大哥就是這樣在夜里守著你到天亮的。」

    「我沒要嫁你大哥。」

    「那你要繼續當我的妻子?若你真心想如此,我也願意的。」齊藤淺羽說著,定定地看著她,舞冬末果真睜開眼楮朝他看了過來。

    「你願意?」若他真願意,之前又何必背叛她這個妻子,跟香子歡好?

    「是,我願意。」

    「你瘋了吧?」把這一切搞成這樣,不都是因為他不甘願娶她嗎?

    「之前是我不懂事,因為被逼著娶你,下意識地感到抗拒,可這幾天我想想,其實自己也是挺喜歡你的,一想到你不再屬于我,甚至要嫁給大哥,就有點舍不得,若你當真還願意當我的妻子——」

    「我不願意!」

    她的答案,果真在他的意料之中啊。

    齊藤淺羽眼神閃了閃。「因為你愛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大哥,對吧?就算大哥還是你大伯時,你都還是偷偷喜歡著他吧?」

    舞冬末再次別開臉。「你出去吧。」

    「我說過要跪到你原諒大哥為止。」齊藤淺羽沒打算就此撤走,繼續說道︰「既然你這麼愛大哥,現在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只要你可以原諒他,你和大哥就可以幸福……」

    「他不愛我。彼此不相愛的兩人是不會幸福的,就像之前的你跟我一樣。」

    「大哥是愛你的——」

    「再說一句這樣的話,你就滾出去!」

    「不說了,就跪著,你別趕我。算我還你的,也跪上七天,每天晚上我都偷偷來跪到天亮,直到你原諒大哥的那一天。」說著,齊藤淺羽真的不再說話了,就靜靜地跪在地上。

    他這根本是賴皮吧?

    賴在這里跪給她看,就是吃定她心軟善良好欺負吧?

    「那你跪遠一點。」眼不見為淨。

    他想跪多久就跪多久,地很硬又很涼,她就不相信他這個公子哥兒能撐多久?

    之前在祠堂跪著,膝蓋底下還有人偷渡給他鋪墊子呢,她這里可沒有,不必一個小時就保證他腳痛。

    舞冬末打算睡覺,可房里有人,呼吸聲都隱約听得見,再加上近日來她睡得太多太久,竟是難以入眠。

    然後,窗外下了大雨,雨聲大得像在打雷,這樣的夜里能睡得安穩才有鬼,更別提她根本還沒睡著。再想到有人還跪在她屋子里,舞冬末假裝翻身轉過去,往齊藤淺羽那頭看了過去——

    這男人,跪著也能睡呢。

    舞冬末從床上起身,拿了件自己的毛衣外套,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替他披上,他卻醒了,半眯著眼看她。

    「心那麼軟,要怎麼恨我及大哥一輩子呢?」齊藤淺羽挑著眉問。

    「我是怕你著了涼,跪不到七天七夜就昏倒裝死!」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回床上睡去。

    就這樣,一夜反覆,不知何時才睡去,醒來時淺羽已不在她屋里,就像昨夜是她自個兒作的一場夢。

    去上課前,齊藤英樹親自端著藥膳進來時,很輕淺地問了她一句。「淺羽昨晚在這里?」

    舞冬末看他一眼,沒說話,低頭乖乖喝湯。

    「我本來要過來,丫頭們見到我卻喊我二少爺,說大少爺正在屋里陪你,我只好走開。」齊藤英樹淡笑,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嘲。

    她一樣沒理他。

    「再休息幾天,就回學校上課了,過陣子便是期末考試,你可能要趕一下進度,我再幫你補一補課程。還有,晚上我有個聚會會比較晚回來,你不必等我,早點睡,還有……」他頓了一下,看著低頭安靜喝湯的她。「你喜歡淺羽陪你勝過我嗎?」

    一口湯差點從她的小嘴里噴出來……

    舞冬末覺得這個男人打從正名正身是本尊之後,對她就真的隨意多了,不會像當她大伯時那樣冷冰冰,也不似在台灣假裝是淺羽時那樣總是笑容燦爛,現在的他其實就是這兩者的綜合體,會對她笑,可卻笑得很淺,對她也不再清冷淡漠,因為她刻意的沉默,反而顯得他的話有點多。

    可這最後的一句話,怎麼听都有點小孩脾性啊,像是吃味、嫉妒,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什麼……倒像是淺羽會說出口的話。

    她抬起頭來望住他。

    疑似,看見他紅了臉?

    齊藤英樹倏地站起身來。「我要去學校了。」

    因為困窘,他走得匆忙,卻怎麼也沒想到,這是他和她的最後一面……

    舞冬末失蹤了!

    那日,齊藤家上上下下尋了她一夜未果,隔天一早,有人發現舞冬末的鞋子掉落在齊藤大宅附近的一個山崖邊,在那鞋子四周還發現了疑似她落下的血跡,警方出動了大量警力滿山谷尋人,更到那大海里撈人,整整半個月都一無所獲。

    那山崖很高,底下是深藍大海,礁石遍布,大家都說這樣掉落山谷存活性根本是零,可齊藤英樹不死心,硬是要求警方擴大範圍找人,連附近的村落都無一放過。

    整整尋了一個月,她卻像是在人間蒸發了似的,沒人看見過她,收留過她,也沒撈到任何一具尸體。

    他不相信她死了……

    而且還是跳崖死的……

    可什麼都找不著,什麼都沒有,出境紀錄,就醫紀錄,各大旅館飯店民宿,全都沒有舞冬末這個人……

    他不放棄地整整找了她三年,依然一無所獲。

    不得不承認,她或許已經不在這世間了,她連句再見都不跟他說。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時,她連句話都不願跟他說,就這樣走了,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失去了,才知心有多痛。

    以為時間會讓他淡忘一切,可她的身影像烙印搞刻在他的心底,在齊藤家的每個角落里,似乎都可以讓他想起她。

    想一回,痛一回。

    這個殘忍的女孩,竟是這般恨他入骨了嗎?因為恨,所以讓她了斷這一切,讓他自責愧疚一輩子還不夠?連他的心也一並奪去了……

    他想她。

    好想好想她。

    至此方知,當初她听到他昏迷不醒時是怎樣的心情。

    至此方知,當初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意,跪在那千年梅樹前為他念咒祈禱。

    如果可以救回她一條命,讓她可以再度回到他身邊,讓他再次看到她的笑容,听見她的聲音……

    他願雙手奉上——不管是什麼都可以。

    可那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他等啊等,等啊等,盼到連那穗花山奈的花香都聞不得,怕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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