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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季潔 -【計偷良人(丈夫真難為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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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08:20
標題:
季潔 -【計偷良人(丈夫真難為之三)】《全文完》
計偷良人
(丈夫真難為0 3) 作者︰季潔
人稱蔔神算的夜絕影,生活只有習武、讀書、觀天研卦!
離群索居十多年,卻因觀得動搖國本的異象,不得不出關,
他鮮少與人接觸,更遑論是個清靈聰敏的女子!
失算的是,她根本是個災星,才見了兩次面,
謀殺、追殺、刀光劍影沒停過,讓人懷疑她如何平安長大,
到頭來他這神算竟然淪為她的保鑣,連心也奉送了出去……
向來獨來獨往的水蘊曦,身旁突然冒出個“旅伴”來,
什麼天命不可違、她是他的貴人,大師算的一點都不准!
他們在一起根本是災難連連嘛!原以為尋珠任務達成後,
兩人一拍兩散、皆大歡喜,哪知“患難見真情”,
她竟捨不得讓他離去,既然如此,她就使計將他偷回家……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08:29
緣起
蒼海有明珠,蘊晨曦、擷暮霞,其華耀星月;北島靈珠鎮,繁華萬遂期。無常當世事,遺珠百事衰。窈窕靈珠女,年華命四散。富貴人中一人下,怒海狂濤嘯夜停,折柳成劍天涯游,易貨商賈得珠懷……
在泉州東南方,有一座神秘的產珠島,島上所產之珠顆顆皆如拳大,色澤分佈均勻、瑩光煢煢,可謂珍珠中之極品。
當島上陸續將珍珠進貢至朝廷後,頻獲皇帝賞賜。“靈珠島”更成為江湖人士覬覦之地,卻因此島位在詭異海域,多年來無人能掀其神秘面紗。
傳言鎮島的四大靈珠價值千金,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甚至更有傳言,四大靈珠所蘊藏的能量足以傾國替朝;而靈珠島島主的四個女兒除了擁有仙姿玉色外,更個個是采珠好手……
珍珠美人、神奇的靈珠……種種謠言更為靈珠島再添一分神話般的謎霧。
多年前,驚傳鎮島靈珠被竊,江湖傳言靈珠已流落至民間,因而引起一場“奪珠”之戰。
島主之女——水蘊霞、水蘊曦、水蘊月、水蘊星,因為尋珠而分陷險境……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08:49
楔子
黑藍夜空,一輪皎亮明月高掛其中,佇足遠眺,天海四方的山形實幻交疊,明光霧鬱地呈現著空靈之韻。
在那之間,一股似煙非煙、似雲非雲,呈現紅黃二色的霧氣,隱隱盤旋在東北方天際。
“怎麼,看出端倪了嗎?”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溫儒謙和的老者,撫胡探問。
夜絕影異常沉定的深邃眸光定在遠處的煙霧上,心中了然卻無語。
“無妨,就說出你觀看的結果。”道然大師氣定神閑地問。
沉默了半晌,夜絕影唇角微勾,不疾不徐開口:“霧狀若龍形,是為瑞氣;見瑞氣,則人君當有祥瑞之事。”
這是吉兆,但生此氣之地卻是在建州的女真部落,這是否代表……大明江山氣數將盡?
道然大師眸中掠過一抹贊許的光芒。“轉則動,動則生氣,有氣則生萬物之榮枯。孩子,‘它’出現了,這事攸關大明氣數,該是你學成出山之時了。”
自從他在十年前撿到夜絕影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孤苦無依的孩子將承繼他所學,成為一代大師。
這些年傾囊相授下,夜絕影無論在武學或者風水相學上,皆有青出於藍的造詣。
夜絕影輕揚劍眉,俊美無儔的臉龐有絲不解。“師父……”
“女真人必定找到了靈珠,讓龍脈形成‘龍吐珠’的格局,為保大明國運,你必須取回靈珠,毀女真龍脈。”
夜絕影斂眉沉思,默然不語。
道然大師略偏過頭瞅著徒兒。“為師老了,該是將使命傳承于你之時。”
除了在靈珠島度過悠哉的三年光陰外,這些年來,他已過慣藏身山林、遠離塵囂的日子,除了一生致力於尋找大明龍脈外,所有中原俗事他一概不理。
“離開這裏……”夜絕影低吟,劍眉略略一皺,腦中浮現出攸關他廿三歲大劫的卦象。
“世事無常定,聚散皆自如。”道然大師從容開口,心知徒兒所想,輕描淡寫的將那攸關生死的卦象帶過。
夜絕影若有所思,深邃的眸中呈現一如往昔的清明。
師父卜卦向來謹慎,話一出口必定成真,不過縱使師父未言明,他也尚未徹悟卦象,但是福是禍……他知道,知命而不認命,所能掌握的關鍵在於自己。
“一個月後,在太原城的杏花村會有個姑娘與你會合,屆時你再同她到女真,取回靈珠島的鎮島之珠。”
夜絕影臉上難得流露出詫異。“靈珠島?”
關於師父與靈珠島的淵源,他早已知曉,只是他沒想過,讓女真人龍脈形成龍吐珠格局的竟是靈珠島的鎮島之珠。
道然大師意味深長地撫胡淡笑。“這靈珠島的二姑娘出乎意料的聰敏呐!”
夜絕影好看的俊臉上沒太多情緒反應,思緒沉潛,目光落在遠方。
道然大師瞧著徒兒好半晌才道:“孩子,你要記住,她將是你命中的貴人。”
夜絕影拉回遠放的視線,頭一回見師父笑得如此高深莫測。
他斂眉,黝亮的黑眸裏閃過精光,細酌著師父話裏的涵意。
第一章
瑟瑟寒天,風停雪止,漫山遍野呈現一片潔白銀亮。
水蘊曦拉緊韁繩稍緩了馬速,一張瑕白雅致的小臉卻抑不住朝著天空仰望。
天地悠悠,四顧茫然,孤禿枝椏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冰珠,冷寂孤獨地直聳入天際,劃出一方澄空。
不由自主的,她想起了靈珠島的天空。
這兒的天空沒有靈珠島一碧如洗的湛藍,空氣裏更沒海息味兒……站在這萬徑無蹤、寂冷沉謐的秀絕雪景中,水蘊曦有一絲茫然。
若不是翻找出娘親當年為靈珠島寫的島志,並悟出了當年替靈珠島設五行風水的師父留下的詩,她也不會毅然決然離開靈珠島。
水蘊曦暗歎了口氣,不允許自己想家,此處離家已有數千里遠,在出島前她便知曉,此次出島必然不會在短時間內回島上。
於是她留下紙條,並在不驚動任何人的狀況下出了島。
三個月後,水蘊曦費盡千辛萬苦抵達黃山。
而神通廣大的風水師父——道然大師竟早已算出她的行蹤,在深山裏的“輒仙居”,靜候她的到來。
乍見水蘊曦,道然大師心生激賞。
這靈珠島的二姑娘,儼然是水夫人的翻版,她眉目清雅若畫,膚色晶瑩若雪,神情淡然冷傲,一襲月牙白衣透著股遠離塵土的清靈氣息。
而且,她能解開他當年留下的簽詩,更讓他驚訝不已。
假若不是年事已高、且已有了個愛徒,或許他會考慮再收下眼前天資聰穎的小姑娘。
“一個月後在太原的杏花村會有個少俠與你會合,屆時他會同你到女真部落,取回靈珠島的鎮島之珠。”道然大師斂眉,為她斟了杯茶。
水蘊曦迎向道然大師溫沉的眸光,一方面為他的神機妙算欽服不已,一方面卻有些不解。“少俠?我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
關於靈珠繪聲繪影的傳言早已傳遍江湖,此行必定會招惹禍事,她不希望將不相干的人牽扯入內。
“他是我的弟子——夜絕影,他身上尚有另一任務,正巧可以與你同行。”道然大師從容開口,沉謐雙瞳閃著教人無法拒絕的眸光。
“與靈珠有關?”水蘊曦輕斂眉,清冷的水眸儘是探詢。
她的性子不似大姐圓融,更沒三妹氾濫到足以成江成河的愛心,假若道然大師所提之人與靈珠無關,她並不希望與此人同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儘快拿回靈珠才是重點。
道然大師從容一笑。“只有他才知道靈珠真正的位置。”
水蘊曦擰眉,她向來獨來獨往慣了,一下子身邊多個男子同行,實在不妥。
“大師我不明白……”
道然大師神態輕鬆,臉上掛著抹和煦的笑。“萬事萬物皆有定數,屆時姑娘自會明白。”
水蘊曦柳眉淡顰,無法認同他的說法。“假若我參不透呢?”
“你既已參透我留在島志上的詩,又有何參不透的呢?”他反問,溫緩的語氣透露出對她的激賞。
水蘊曦揚唇一笑,心裏已打定主意要賣這有恩於靈珠島的老者一個人情。
“有人同道然大師說過,與您說話是件讓人害怕的事嗎?”她問。
道然大師微笑,望著她標致的臉龐,高深莫測道:“且看對方有幾分悟性。”
聽出老者是暗著捧她,水蘊曦朱唇淺揚,難得俏皮地道:“其實同大師說話,挺費腦筋的。”
道然大師被這機靈丫頭逗得撫須暢笑。
“茶很香。”茶色碧綠澄透,入口回甘,如眼前的老者般,給她一種樸拙舒服的感覺。
“黃山雲霧茶表面雖不起眼,但香馥甘甜,可謂黃山名茶。”道然大師輕徐道。
水蘊曦微頷首,滿足地喝掉一杯茶。
輕雪斜落,亭邊的松石林木迅速白了頭,堆砌出遠離塵世的隱逸景致。
一老一少,分坐在亭中兩側,兩人難得閒適地共賞眼前纖塵不染的飛雪琉璃世界。
突然,道然大師面色微僵,擱下陶杯。
“二姑娘看得出來是什麼字?”
水蘊曦往他杯裏看去,道:“兩山相疊,上下並立,是個‘出’字。”
杯子裏的茶葉以熱水衝開後,嫩葉尖伸展呈現成“山”,唯有兩葉浮起,兩山上下並立成山字,字形清晰,並不難猜。
“沒錯,這黃山雲霧以熱水衝開,原本便會伸展呈現成‘山’字。”道然大師蹙眉,不疾不徐道。
“有什麼問題嗎?”
“我以這杯茶為你們此行蔔了卦。”
水蘊曦揚眉望著他,待老者說明。
“一山壓一山,此行必是困難重重。”道然大師撚胡,簡單的回答,頓時讓氣氛有些緊繃地陷入岑寂。
水蘊曦略思索了一會才輕問:“凶卦嗎?”
“且看你們的造化。”道然大師神秘開口。
是否高人說話句句是禪機,水蘊曦壓下滿腹疑惑,倒也不再追問。
在出靈珠島前,她早料及此行必定不輕鬆,因此是福是禍她坦然視之。
道然大師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心中暗暗稱許。
如此冷靜、率然的性格在姑娘之中實屬少見,與他那冷情的徒兒比起來可真毫不遜色。
老者揚唇,神色自若地繼續道:“我只能點天機,不泄天機,望二姑娘諒解。這‘出’字本身是個活門,即使身陷困境,尋活光指引便可脫困,千萬不可忘。”
水蘊曦微愣,這道然大師的話實在讓人難懂呐!
“晚輩會記住大師的話。”她無奈地輕揚唇。
道然大師頷首,再為她斟了杯熱茶。
氣氛再一次恢復原有的沉謐。
水蘊曦接過陶杯,美麗的臉上有著幾分放鬆的閒適。
她怎麼也沒料及此刻會同這隱居大師在這山林野穀間品茗對飲,此時怕是出島以來最悠閒的一刻吧!
***鳳鳴軒獨家製作******
離開黃山後,水蘊曦朝東北方往太原城而去。
沿途壯麗的山勢漸轉為秀麗清幽,一人一騎在歷經一番跋涉後,終是來到太原城郊外的休寧村。
離太原尚有十余裏,水蘊曦實在按捺不住口中乾渴,遂往散居在附近的農戶討杯熱茶潤口。
幸運地,她未多時便討到了杯熱茶,並讓馬兒小歇片刻。
“夠喝嗎?若不夠,姑娘甭客氣,我再幫你倒一杯,這冷颼颼的天氣,暖暖身子再上路。”
這農戶大娘姓黃,有著純樸熱情的個性,許是山裏平時人煙稀少,一遇著需要幫助的人,並不吝於伸出援手。
黃大娘瞧眼前這嬌嫩嫩水當當的大姑娘,心裏蒙生一股好感,性子裏的豪爽一股子竄,怕是水蘊曦再多待一會,黃大娘便會殺雞、宰羊,燉鍋熱補湯來款待她。
“夠了,夠了,我不會打擾太久,大娘您別忙了。”紅唇淺彎成笑,水蘊曦被她的熱情偎得心頭暖暖的。
“這樣啊,那正巧,我剛醃好了袋辣肉幹,你帶著上路,這兒離太原城還有幾十裏路,你餓了可以解解饞、墊墊肚。”黃大娘也不強留,硬將手中那袋辣肉幹塞給她。
水蘊曦這些日子來,走過千山萬水,倒是頭一回感受到如此的熱情。
“這不妥,已經喝了大娘一杯熱茶,沒理由再拿你的東西。”她輕徐開口,不肯接受這熱情。
“收下、收下,相逢自是有緣。不過說來還真巧,方才剛走個武功挺好、長相俊俏的年輕相士,你後頭就跟著來了,我這兒今兒個可真熱鬧!”
水蘊曦輕應了聲沒多說什麼,瞧著天光,心想,喝完這杯熱茶就得趕快上路,要不入城晚了,怕是不容易找到投宿的地方。
她的思緒方定,那黃大娘依舊叨叨絮絮續道:“那年輕相士剛到時,我正忙著醃菜根,誰知道一陣大風刮起,就把我晾在一旁的花帕子給吹到樹梢上。那相士好俊的身手,啪的一聲,像只大鳥,躍上半空替我把花帕子給拿了下來呢!”
許是太久沒跟人說話了,這黃大娘愈說愈精神,活似個說書的,活靈活現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向她交代清楚。
她說得口沫橫飛,言談之中掩不住對那年輕相士的讚揚。
水蘊曦有點疑惑,不明白怎才一恍神,這黃大娘就同她說起年輕相士的事。
“呃——大娘——”
“別急!讓大娘我把話說完。”黃大娘揚手打斷她的話,逕自接下去說。“大娘我當然是瞧得目瞪口呆,原本要再讓他表演個幾招讓我開開眼界,可惜他一口就拒絕……
不過這奇的還在後頭,離開前,他還說我劫煞相沖,必有一劫,我瞧這年輕相士許是初出茅廬不久,才會胡算亂點一通,於是忍不住反諷了他幾句,結果你猜,他同我說什麼?”
水蘊曦輕斂柳眉,正想開口,這黃大娘又無奈又氣憤地自個接了話。“他卻一點也不在意,還要我在門口擺個八卦鏡防煞,真是!你說,我這一時半刻上哪兒找八卦鏡……”
大娘叨叨絮絮,水蘊曦只覺自己耳邊嗡嗡作響,並不是她不願理會大娘的話,只是她說的事與自己實在沒多大干係,既是如此,她就沒辦法順著她的話搭腔。
記得大姐說過,她是四姐妹當中性情最直、最冷淡的人,一根腸子通到底,得罪了人也無所謂。
現下想來,大姐說得話似乎不假。
想起姐妹、想起靈珠島,想起她的任務,她便無法把時間浪費在此。
“大娘,我真的該走了。”為防說得正激動的黃大娘再堵住她的話,水蘊曦一股作氣地打斷她的話。
黃大娘聽到她這麼一說,這才不好意思地掩唇輕笑。“姑娘莫怪呐,我這老太婆一個人悶得慌,遇著人總抑不住要拉雜一堆。”
“沒關係。”她輕笑,實在無法不同情老人家孤寂的處境。
“要不要再裝壺酒讓你帶著?”
“真的不用了,您保重。”她俐落上馬,暗松了口氣。
“路上小心呐,有機會再回來坐坐。”
黃大娘熱情的嗓音在耳邊回蕩,水蘊曦輕輕頷首,“駕”地一聲,側踢馬腹離開。
***鳳鳴軒獨家製作******
行了約莫半裏,水蘊曦才忽然想起,方才在黃大娘家,她曾拿出匕首替馬兒刮除蹄下的異物。
後來黃大娘端了熱茶,她就這麼把匕首給擱在拴馬的石柱邊,忘了取走。
那珍珠匕首可是娘過世前,送給身為海女的她們最重要的隨身物。
雖然已許久未潛下海采珠,但那是她隨身不離的寶物,水蘊曦立即策馬折回農戶取回她的珍珠匕首。
只是當她回到農戶時,眸光立刻落在門口那碎了一地的八卦鏡上。
水蘊曦腦中霍地想起黃大娘的話,怪了,黃大娘不是說一時半刻沒法找出八卦鏡嗎?怎麼又不小心將它給摔碎了?
她狐疑地迅速翻身下馬,走到拴馬處拿回匕首,腳步才至門邊,便被從半敞的木門中蜿蜒流出的鮮血給震住了。
發生什麼事了?
她猛地推開木門,見到躺在血泊中的老人家,腦子一片空白。
“黃大娘……”她連忙低身揚指探向大娘的頸項,卻因指下毫無脈動的跡象震了下。
突然耳邊傳來異響,清眸倏抬,一抹由微敞的木門閃過的身影落入眼底。
“惡人,站住!”水蘊曦足尖輕點,往那稍縱即逝的藏青身影疾追。
男子乍聽身後嬌斥清嗓,訝異地一個閃神,竟讓武功不弱的殺人惡賊趁隙逃出他的視線範圍。
該死!男子暗咒一聲,倏地旋身,直想看看這壞事的姑娘究竟為何壞了他的行動!
“姑娘有何指教?”
四目相接,水蘊曦因他俊雅非凡的儒俊氣質而微愣。
同等驚豔掠過男子深眸,他被眼前身著一襲白緞素裳、僅簪一隻珍珠發簪的清冷絕色吸引了眸光。
“為何要殺黃大娘?”難道真是以怨報德,人心不古?水蘊曦那雙熠熠水眸仿佛朝男子射出冰刃,銳利得要將他千刀萬剮,她緊握珍珠匕首,決定在必要時伸張正義,為熱心的老人家討回公道。
無視她冷厲眸光,男子冷淡語氣中挾著幾分無奈。“人不是我殺的,我剛追上那賊人,姑娘便出現了。”
也算他多事吧,他好心折回農戶,正要幫那黃大娘安上八卦鏡,豈料竟撞見一惡徒行兇。
可惜他遲了一步,黃大娘已慘遭殺害。
他緊追惡賊,眼見就要將惡賊束手就擒,卻被這蹦出的姑娘給壞了事。
該說人算不如天算嗎?
“胡扯,我瞧你是作賊心虛!”
他暗歎,深眸波瀾不興地道:“假如姑娘真要這麼認為,在下也無話可說。”
水蘊曦心生惱意,不明白世上怎會有如此張狂可惡的惡徒。
“我要為黃大娘討回公道。”她揚臂朝他襲去,男子卻僅閃躲不反擊,輕鬆化解她的攻擊。
“你是誰?”男子揚眉,他記得黃大娘說過,她唯一的女兒已遠嫁他方,怎麼會突然冒出個為她抱不平的姑娘?
水蘊曦冷哼了一聲,沒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在她招招相逼之下,男子左掌疾探,反折下身旁一枯枝,以醇厚的內勁震掉她手中的珍珠匕首,並點住她的穴道。
“姑娘,眼見不一定為真。”他黑眸深斂,意味深長地出言提點。
這話猶如火上加油,讓水蘊曦為之氣惱,她怒道:“你若是漢子就解開我的穴道!”
男子不為所動地聳肩,彎身拾起她的珍珠匕首。
“那是我的!”深怕他取走,水蘊曦連忙出聲。
感覺到她的緊張,男子打量著靈巧的匕首,在見到劍身上“靈珠島蘊晨曦”六個熟悉的蒼勁字跡時,他唇角揚起微乎其微的淡笑。
“曦姑娘多得罪了,穴道半盞茶後便會自動解開。”他勾唇淺笑,深邃黠黑的眸中,帶著一絲令人猜不透的眸光。
水蘊曦聞言一凜,震懾地無法思考。
他是誰?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收下原本要還她的珍珠匕首,男子意味深長地瞅了她一眼後,率然轉身離開。
將他的舉動納入眼底,水蘊曦氣極了。“你這惡賊,把我的珍珠匕首還來!”
男子卻無視於她顯而易見的怒意,從容悠然地抱拳淡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她瘋了才會與這賊人打交道!
無奈四肢動彈不得,水蘊曦目光落在他一身清素的藏青長衫上,只能懊惱低咒地眼睜睜看他從容離去。
***鳳鳴軒獨家製作******
半盞茶後穴道一解開,水蘊曦立刻奔回黃大娘的屋前取馬,冀盼能快馬趕上那惡賊。
只是她才回到農戶,卻訝然地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屋裏屬於黃大娘的血漬已被水洗去,而屋外的空地則立了一座新墳。
新墳前矗了一厚木板,板上銀鉤鐵畫地寫著“黃大娘”三字。
水蘊曦瞬間茫然了,那男子到底是誰?為何在取人性命後又廢心思做這一切?
難道……兇手真的不是他?
他說的那一句“後會有期”是什麼意思?為何他會預期兩人會再見面?
一抹模糊的思緒,驀地在水蘊曦腦中閃過,偏偏那念頭閃得極快,稍縱即逝,快得教她掌握不著。
唉!她輕歎一聲,回過神,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找靈珠最重要,離杏花村之約尚有幾日,她不能再耽擱下去。
迅速翻身上馬,她策馬往太原城方向而去。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09:05
第二章
杏花村位居深山,其間飛泉如輕煙,垂流直下的流瀑在溪畔彙聚成泉,蜿蜒成一泓清澈見底的小溪。
杏花沿岸成林,為這家臨溪畔、只供酒的“詠醉仙”酒樓,增添一分詩情畫意的美景。
“客倌,您的杏花汾酒。”
“擱著吧!”
夜絕影雙手負於身後,為眼前一方風水寶地讚歎不已。
在十年九旱的三晉腹地,有這樣一處豐沛的溪源水流,實屬難得,莫怪此地會成為隋煬帝修建汾陽宮的所在。
“客倌,要再多上幾樣小菜,或者再幫您熱過一回嗎?”
這公子爺和一般客人真不同,憑欄遠眺水景已半個時辰,先前上的酒菜早已涼透,他只好出聲再問。
夜絕影回身,卻在瞬間捕捉到一抹纖白倩影。
“再幫我添一副杯箸,請那白衣姑娘與我同桌。”
語落他旋身,薄唇淡揚地將視線重新調回眼前水景之上。
店小二甫下樓,便眼尖瞧見一身白衣的水蘊曦走近,立刻將布揣到肩上,上前熱絡招呼道:“姑娘裏面請,公子爺在裏頭候著呐。”
他說話的同時,一雙眼管不住地往姑娘清冷姣美的臉龐直瞧。
此地臨近塞外,多的是輪廓深邃的北方佳麗,然而若與那些豔麗的姑娘相較,眼前這三分清雅、七分慧黠的姑娘還猶勝幾分。
無視店小二稍嫌無禮的注視,水蘊曦顰眉說道:“小二哥你認錯了,我並沒約人。”
“姑娘別同我開玩笑了,公子爺候了你好久,打老遠見著你,就讓小的領姑娘上樓。”
店小二這麼一說,水蘊曦不由得抬頭往樓閣上張望。
“姑娘請吧。”店小二哈腰鞠躬,一邊差人將姑娘的馬領入酒樓後的馬廄。
眼下狀況迫得她不得不進“詠醉仙”,才上樓閣,一抹裝束簡單、背對著她的高大身形映入眼底。
“小的先告退,晚些把熱過的酒菜送上。”
店小二離去後,夜絕影旋過身,語氣平穩地朝她抱拳作揖。“曦姑娘有禮。”
“是你!”水蘊曦柳眉微挑,清澈如水的眸裏,滿是不可置信,無法相信兩人真如他先前所言——後會有期?這未免太巧了吧!
“你跟蹤我?”
夜絕影嘴角揚起莞爾的笑,黠亮的黑眸有著濃濃的興味。“我比曦姑娘早到一步,真要懷疑,該是曦姑娘跟蹤我的成分大多了。”
“哼!強詞奪理。”見男子那張總懸著笑的可惡俊臉,水蘊曦三步並作兩步地向前跩住他的衣襟。“把我的珍珠匕首還來!”
他揚眉,輕輕握住那粉拳,沉穩地說:“曦姑娘莫急!咱們有的是時間。”
“我可沒時間同你瞎耗!”水蘊曦冷眸瞪著男子逾矩的手,冷冷揮開他。
他那帶著粗繭的厚掌覆住她軟白柔荑,手上仿佛還殘留著他的手溫,讓她無由來一陣煩躁。
夜絕影不疾不徐地將兩隻瓷杯斟滿酒,望著姑娘冷凝的臉,笑道:“曦姑娘若真這麼趕時間,咱們明日就啟程至撫順。”
熟悉的地名讓水蘊曦冷眸微眯,撫順是女真支族最常出沒之地,雖然只知靈珠落在女真人手上,但先進撫順再視情況決定往何處而行,也是她一開始的打算。
她思緒迅捷地搜尋著那唯一的可能——“你是道然大師的弟子?”
他讚賞地揚唇。“在下夜絕影。”
水蘊曦難以置信地愣了下,一張俏臉在瞬間染上慍色。
夜絕影!他竟然真的是道然大師的弟子!
她沒想到,她得與一個惡徒同行至女真。
見到她臉上顯而易見的震驚,夜絕影知曉她定是為黃大娘的事對他心生偏見。
無妨,日久見人心。
夜絕影從容撩袍坐下,視線落在眼前的汾酒之上。“這汾酒是杏花村的名酒,酒色清透如水、透著一股清香,姑娘不妨嘗嘗。”
水蘊曦哪管汾酒是好是壞,只明確知道她不會同這惡徒同行!她輕移蓮足,轉身就要離開。
“天命不可違,既是上天的安排,姑娘又何必違命?”他慢條斯理的吐出一句話。
她才不信什麼上天安排這鬼話!水蘊曦回身,擰眉輕道:“我一個人也可以取回靈珠。”
“殊途同歸,姑娘又何必拂逆天意呢?”
水蘊曦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不予回應。
黑眸閃著幽光,夜絕影斂眉輕道:“更何況女真部落不若姑娘想的簡單,漫無目地亂闖只會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靈珠是靈珠島的鎮島之珠,這女真人奪人之物,本就不對!”她義正詞嚴地說,性子裏的剛正率直表露無遺。
見她態度堅定,夜絕影不想硬碰硬,更加深她對他的壞印象,思緒一轉,他雙眸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狡獪。“姑娘不想要回你的珍珠匕首了?”
水蘊曦愣了愣,險些忘了她的珍珠匕首還在他手上。
突然,她想通了,他早就認出她,所以才“脅持”她的珍珠匕首來控制她。
該死!這總面帶微笑的偽君子!
水蘊曦蹙眉指著他俊挺的鼻樑,忿然道:“你這小人!”
夜絕影不置可否地輕聳肩。“誰會想到,姑娘這把珍珠匕首會有這麼大的用處呢?”他由懷中拿出她的珍珠匕首把玩著。
水蘊曦氣急敗壞地瞠眼瞪向他。“你要怎樣才肯還我?”
夜絕影笑了笑,再次將她的珍珠匕首收入懷中,劍眉略略一抬,顧左右而言他道:“嗯!這汾酒果真名不虛傳,你不喝嗎?”
“夜絕影!”她氣得揚掌擊桌,將擱在她這邊的酒杯震出幾滴酒。
他淺斂眉,語氣平沉地提醒:“別把店小二嚇壞了。待酒足飯飽後,咱們再商討接下來的行程也不遲。”
水蘊曦回神,眼角餘光捕捉到店小二端著菜,瑟縮在樑柱旁的身影。
見到姑娘那雙噴火的清眸朝他望過來,未見過世面的店小二嚇得忙不迭道:“沒、沒!小的沒嚇著,呵!二位請慢用、慢聊,這杯是掌櫃特別招待公子爺,是咱們‘詠醉仙’新釀的酒。”
擱下熱好的菜,店小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命去也。
水蘊曦的目光自始至終沒離開落荒而逃的店小二身上,她從不覺得自己的眼神有多銳利、脾氣有多火爆,總而言之,全是眼前這氣度沉穩、不動如山的斯文男子惹的禍!
“假若姑娘真不想與在下同行,在下也不勉強,咱們撫順見。”夜絕影說得無奈,歎了一聲後,又如常舉箸用菜、飲酒。
那模樣優雅地與他身後的美景,仿佛融成一幅閒適的水墨畫。
水蘊曦眯起水眸、緊握秀拳,一口氣飲下面前的酒,試圖厘清紊亂的思維。
好,他要同她耍心機是吧!那她就姑且順應“天意”,再找機會取回她的珍珠匕首!
解下身上圈著白狐毛的月牙白軟裘,水蘊曦在他對面坐下。
夜絕影微訝,笑意不減地將她恨得牙癢癢的模樣納入眼底。“怎麼?姑娘想通了?”
師父怎麼會說水蘊曦是他的貴人呢?瞧她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模樣,他頭一回對師父的話產生了質疑。
水蘊曦瞥了他一眼,學他的從容悠然進食,賭氣地忘了自己的酒量淺,硬是連灌了好幾杯酒。
兩人之間靜默無語,夜絕影眸中閃爍笑意,樂見其成地放寬心享受這難得的愜意。
清香芳醇的美酒滑入喉中,溫暖了她的身子,染紅了她的芙頰。
未半刻,還沒來得及讚揚出聲,她直接咚地一聲趴臥在桌上。
夜絕影揚眉,不是吧!才幾杯酒就醉了?
連喚了數聲得不到反應,他酌量了半刻才揚聲喚道:“店小二!”
店小二聞聲迅速出現在他面前,可掬的笑容因為瞧見趴臥在桌上的姑娘,而僵凝在臉上。
“這附近有可以投宿的客棧嗎?”
“有,一裏外有間客棧,是村裏唯一的客棧,不過……要不要的到房間,得看公子爺的運氣。”店小二誠實道。
夜絕影聳肩,回以一笑。“就姑且碰碰運氣吧。”
“那就祝公子爺好運,這天候愈晚是愈凍啊。”
夜絕影拿出銀兩結帳,瞥了姑娘一眼後,健臂一揚,打橫抱住醉美人。
“那姑娘的馬……”
“我們明日再來取。”夜絕影又賞了店小二一些碎銀,請他代為照顧馬兒。
“是,客倌慢走。”
冷風驟起,他踩著沉穩的腳步,替姑娘攏緊身上那月牙白軟裘後,才往另一處而去。
***鳳鳴軒獨家製作******
“就一間房?”
這杏花村雖然地處偏遠,但卻臨邊陲之地,往來商旅甚多,許是如此,這規模甚大的“逢遠客棧”成了當地熾手可熱,一房難求的客棧。
“是,就剩一間房,客倌要是不要?”掌櫃低著頭,撥著算盤的手一刻未停,似乎也不挺在意客人是否要留宿。
夜絕影無奈一笑,眼下狀況有些棘手,若兩人共宿一房,怕是姑娘酒醒後會扒了他一層皮吧!
“客倌?客倌!”撥完算盤,掌櫃抬起頭,卻瞧這懷裏抱個姑娘的年輕人就這麼杵在櫃檯前發愣。
“也罷,一間房就一間房吧!”夜絕影微微頷首,當下做了決定。
掌櫃聞言立即揚聲差人領兩人進廂房。
隨著店小二進入素淨整潔的廂房,夜絕影才低頭看著始終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姑娘。
她眉彎、櫻唇,兩把墨扇在仍泛著紅暈的雪顏下形成兩道淺影,絕美的模樣教人無法移開視線。
夜絕影瞅著她,雙眸興味更濃。
此刻的她出塵靈美地宛若黃山雪景,晶瑩清靈,更似穀中飛泉,輕紗飄渺,晴雨皆悅目。
他在黃山離群索居了十多年,不懂什麼人情世故,除了師父以外,沒接近過任何人,在他的世界裏除了習武、讀書、觀天研卦外,是與世隔絕的單純。
這樣把心思落在姑娘身上是頭一回,讓他有些陌生。
一聲輕嚀,拉回夜絕影飄渺的思緒。
他從容不迫地收回目光,迎向水蘊曦茫然的眼神。
她愣愣地問:“為什麼……你在這裏?”
“你醉了。”他不疾不徐開口,仿佛他出現在她身邊是多麼理所當然的事。
“醉了?”她腦袋泛疼,一時間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離開“詠醉仙”的。
夜絕影溫和的俊顏揉著淡笑,好心地提點。“曦姑娘才喝了三杯酒,就倒地不起,此等酒量實在罕見。”
他這是在揶揄抑或是調侃?水蘊曦陡然變了臉色,瞠眸冷道:“本姑娘酒量好不好與你無關。”
他倒也識相,寬肩微聳,乖乖閉嘴。
霍地,同時不說話的兩人讓氣氛陷入寂靜,再由那莫名的寂靜緩緩轉為——尷尬。
“我醒了,你怎麼還在這裏不走?”
她圓瞠水眸,惱火的思緒輾轉由腦中掠過,自小學習的禮儀全被眼前悠然從容的男子,破壞得消失殆盡。
“走去哪?這是我的房。”他好整以暇地望著她,語氣極為無辜。
這人……怎能永遠是一副八風吹不動的沉穩模樣?她不得強烈懷疑,就算天地在瞬間崩裂,他神情依然是讓人難以揣度的高深莫測。
難道他不知道,孤男寡女不能共處一室嗎?就算她醉酒,他也不能冠冕堂皇,留在她的身邊不走,天呐!這……教人看了,別人會怎麼想?
“那我回我的房!”
水蘊曦掀被正準備下床,夜絕影出聲阻止她。“姑娘不用麻煩了,咱們共住一間房。”
轟的一聲,水蘊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是此地唯一一間客棧裏的唯一一間房。”以為她沒聽清楚,夜絕影淡淡地開口解釋。
外頭天寒地凍,似乎已言明她無半點退路可選擇。
水蘊曦愣了下,待思緒逐漸恢復清明後,她滿腹疑惑地開口:“我又怎麼會在這裏?”
夜絕影抬眉瞅了她一眼,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同店小二幫你要杯醒酒茶,回來再談。”
“站住!”
夜絕影旋身,黑眸瞬也不瞬的瞅著她。“怎麼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水蘊曦堅持要問清楚一切。
他也不囉嗦,坦蕩蕩地給了答案。“姑娘醉了,所以在下只好抱著你走了一裏路,到這間客棧投宿。”那包容的神情與眼神,仿佛是把她當成因酒醉而胡言亂語的人。
水蘊曦嬌顏陡然一沉,想不透自己怎麼會任由一個陌生男子將她摟在懷裏走了一裏路,卻沒半點知覺?!
她握緊秀拳,氣自己也氣眼前男子。
“有什麼問題嗎?”他迎向她“疑似”凝著薄霜的水眸,沒錯過她臉上瞬息萬變的豐富神情。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決定要跟眼前這擺明要占人便宜的惡徒分道揚鑣!
水蘊曦正欲開口,夜絕影卻突地喊了聲:“小心!”並反應極快、健臂一揮地將她拉下床掩在身後。
幾乎是同一瞬間,火焰形狀的暗器,如漫天飛雨般穿窗襲進。
水蘊曦瞪大了眸,表情有些驚訝。“你同人結了怨?”
他高大的身形擋在她身前,寬闊的雙肩、有力的雙臂,仿佛為她遮擋了一切,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夜絕影斂眸,神情嚴肅,他沒料到,對方會這麼快收到消息。
暗器攻勢方歇,男人向來溫和的面容凜著一股她所陌生的神情。“留在房裏,不要出來。”
看著他格外謹慎的舉動,水蘊曦心頭驀地湧上某種難以辨別的情緒。“你要做什麼?”
“讓我先會會未來與咱們‘合作’的對象。”撂下話,夜絕影瞥了她一眼後,俐落地穿門而出。
水蘊曦當場愣住,完全無法由他的話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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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絕影出門沒多久,原本寂靜無聲的外頭便傳來打鬥聲。
水蘊曦連忙輕貼在窗櫺前,看著夜絕影與另一道身形俐落的頎長黑影在房外空地纏鬥著。
她擰眉觀看,因為兩人同等神俊的身手而目不暇給。
兩人交手十餘招後,夜絕影俐落地拔地而起,迅疾的動作卷起一道冷厲勁風,他斜身出腳,準確踢去對方手中的利刃。
但在他踢掉利刃之前,來不及撤回的手已被黑衣人手中的利刃劃傷。
兩人各吃對方一記虧,此一時刻,不分軒輊。
黑衣人眸中透出激賞之光,沒料到自己這回遇到不容小覷的對象。
“好身手,不愧為伊爾根覺羅家的人。”夜絕影揚唇贊道。
黑衣人因為對方說出家族的族名而微乎其微地震了震。“閣下是哪位?”
“蔔神算,夜絕影。”
黑衣人怔了下,挑起俐落俊眉。“相士?算命的?”
夜絕影冷應了聲,看起來不是挺喜歡被人如此稱呼。
“不管你是什麼勞什子神算,我勸閣下就此打住,不要小覷一個族群部落的勢力。”男子透過蒙面黑布,冷厲地開口。
自從前幾年找到這顆珍稀靈珠讓族裏陵墓形成神龍吐珠的格局後,多少覬覦靈珠的江湖人士前仆後繼地進入女真,於是嚴防任何心懷不詭之人進入部落、以及保護靈珠便成了他的使命。
“這是警告?”夜絕影挑眉,儼然不把他的威脅當一回事。
黑衣男子沉臉僵道:“希望閣下不要以身試險。”
“是不是該就此打住,讓我同你們盟長談過再說也不遲。”夜絕影雙手負於身後,不慍不火地平靜從容回答。
“不可能。”
這攸關保全女真龍脈,成全萬代江山的國祚運勢,無論如何他們是決計不會讓步的。
“天命不可違,在下此行的目的就是要順應天命取回靈珠。”夜絕影以著溫和卻堅定的語氣說。
僵冷的氣氛僵持不下,半晌黑衣人不悅地開口:“倘若閣下真不聽勸,下次見面就休怪我無情。”
“天命不可違,咱們就且看天應之數如何異變吧。”夜絕影波瀾不興的眸底有著不容妥協的堅定。
高大的黑衣男子迎向夜絕影挑釁意味甚濃的眸光,蒙在黑面巾下的唇竟出其不意地淺勾。倏地,他迅疾躍出矮牆。
夜絕影靜靜看著黑衣人輕鬆來去,四周再一次陷入沉寂,只剩一地溶溶月色,灑落了滿地銀白光暈。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09:23
第三章
水蘊曦緩緩移開視線,呆愣地杵在原處。
她清楚地將夜絕影與黑衣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夜絕影說——此行的目的就是要順應天命取回靈珠……
他真的要幫她拿回靈珠?!她的臉上儘是說不出的複雜神情。
夜絕影推門而入,便見水蘊曦倚牆而立的傻愣模樣。
“怎麼了?”
水蘊曦略顯不安地問:“那人是誰?”
她由他們的對話中判斷,夜絕影應該是認得那黑衣男子的,今晚的突襲也應該與靈珠有關。
夜絕影聳肩攤手。“不知道。”
“不知道?”水蘊曦狐疑地瞅了他一眼,眼底的懷疑更深。
被她那雙靈動有神、冷凝若星的美眸一瞅,夜絕影淡淡地解釋:“在女真,護珠者是伊爾根覺羅家族的事並不是秘密。”
“伊爾根覺羅家?他們所守護的珠是靈珠嗎?”
他微頷首,像個極有耐心的夫子,緩語解開她的疑惑。“伊爾根覺羅是建州女真貴族的旁支族系,職務是維持族內陵墓的安全。”
水眸閃過一絲訝色,她不確定地問:“所以靈珠是在……陵墓之內?”
薄唇勾起一抹讓人難以察覺的弧度,夜絕影娓娓道來:“他們千辛萬苦得到靈珠,讓女真陵墓形成氣勢萬鈞的龍穴之氣,助長了他們達到國祚綿長的氣勢,因此我們這次要取回靈珠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水蘊曦腦中一片茫然,俏臉陡然轉為慘白。“這麼說來,女真已將靈珠視為己物?”
她也曾想過尋珠之行不會太簡單,但根本沒想過,靈珠離開靈珠島之後,竟成了他族的寶物?!
“別擔心,你此行目地不就是要將靈珠帶回靈珠島嗎?”看透她眸中的憂心,他撩袍坐下,不疾不徐地倒了杯熱茶。
水蘊曦瞅著他,竟在他心平氣和的儒雅俊臉下窺得一絲——興味盎然?
“你似乎挺開心的?”
他挑眉輕笑,間接回答她的問題。“我要做的是替你取回靈珠,破壞女真的龍穴之氣,相信未來幾天會過得很精采。”
過得很精采?水蘊曦頓時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心口霍地壓上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她不敢想像,他們面臨的是整個女真族的勢力,女真人會輕易將到手的寶物拱手讓人嗎?
突如其來的不安,輕而易舉地動搖了她出島前的雄心壯志。她攢眉細思,開始懷疑,單憑他們二人之力,真的可以取回靈珠嗎?
“不錯!”夜絕影突地揚唇贊道。
水蘊曦乍然回神,澈眸不解地看向他。
“想不到這逢遠客棧會備如此佳茗,清潤不澀,入口甘美。”他舉杯回味,不忘為姑娘倒杯熱茶。
她明眸圓瞠,為他悠然品茗的閒適大感不解。
他們此刻該是討論如何深入女真、尋找靈珠之事,不是嗎?
“天命不可違,該面臨的是躲不掉的。”夜絕影示意她坐下,挺拔沉定地有如黃山傲松。
水蘊曦輕眨水眸,幾乎要以為眼前之人是高深莫測的道然大師,不是夜絕影。
在他處之泰然的神態下,是否真蘊藏著一股深不可探的力量?又或者……這僅是他給她的錯覺?
“你究竟有何打算?”無法像他永遠輕鬆自若的態度,水蘊曦再也隱忍不住地嚷著,澄如秋水的眸子裏,儘是怒意。
“曦姑娘莫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自有定數,急不來的。”
水蘊曦握緊粉拳,隱下一拳想朝他揮去的衝動。
為她換去涼透的茶,他再倒了一杯,語氣略顯無奈。“曦姑娘不累嗎?坐下來喝口茶暖暖身。”
這逢遠客棧除了大方外也挺細心周到,為防天候冷寒讓茶給涼了,特地還在壺外罩了不透風的厚布,因此掀罩至今,倒出的茶仍冒著熱氣。
水蘊曦額際泛疼,無法看透他神神秘秘的言行舉止,只得依言與他相對而坐。
她甫落座,便瞥見夜絕影手背上那道已半凝的殷紅傷口。“你受傷了?”
隨著她的目光,夜絕影不以為杵道:“小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還是得處理。”既已確定此行得仰賴他,她也不好對他視而不理。
水蘊曦起身走到妝台前,發現盆架上的水盆已盛著半滿的水,她探了探盆中微溫的清水,心裏起了些許漣漪。
這是夜絕影為醉酒的她所備的嗎?雖然他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但至少不是冷然無情。
她垂眸擰了條帕子,由腰間取出罐小瓶說:“這是靈珠島特有的膏藥,以前下海采珠,手腳不免會被海裏的礁石給弄傷,擦了之後,絕不會留下醜疤。”
水蘊曦替他撩高袖口,纖指柔嫩白皙得像黃山初雪,以著極輕、極緩的動作在他健碩的手臂上穿梭遊移。
夜絕影挑眉,感覺心口有股陌生的騷動,隨著她反復流連的溫柔撫觸,一點一滴緩緩沁入。
圓木桌上燭火熒熒淺映,他的目光不由得順著她纖蔥玉指,往上滑至她那張雪般晶瑩的嬌顏之上。
夜絕影眸光深處緩緩掠過些許熾苗,莫名的渴望迫得他不由得一震。
“怎麼,很疼嗎?”水蘊曦停止上藥的動作,美顏凝上一抹歉意。
他暗深吸了口氣,順了順紊亂的吐息,因姑娘而起的騷動搗亂了向來的自製。“不會。”
水蘊曦努了努唇,不自覺攢眉低語:“以前姐妹們總笑我粗手粗腳,才會把自己搞得全身是傷……”
“留疤也無妨。”
是安慰嗎?水蘊曦沒料到一直沒說話的男子會迸出這樣一句話。
她粉頰透著微熱,連忙轉移視線,加快手中的速度。“好了。”
夜絕影啼笑皆非地看著她,心頭的曖昧隨著她略顯粗魯的動作,在瞬間消逝無蹤。“有勞姑娘了。”
“沒什麼。”她微微頷首,赧然地拉開兩人因為擦藥而拉近的距離。
夜絕影拉下袖袍,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語氣溫和沉定地再道:“客棧只剩一間房,曦姑娘應該不會狠心將我趕出門吧!”
夜已深,他不希望自己會落得如此悲淒的下場
水蘊曦瞬間僵住,渾然忘了這極為重要的一點。
室內陷入沉默,就在夜絕影要認命苦思去處時,水蘊曦開口了。“待著吧。”既然已經決定要一起上路,她也不想處處拘泥於小節。
“你到現在還認為我是殺黃大娘的兇手嗎?”
她愣了愣,垂眸低道:“黃大娘同我說了一些你的事,再加上我看到你匆匆離開大娘家裏……”
“不是我。”他言簡意賅地開口,頗有信與不信皆在於她的率然。
水蘊曦迎向他溫和直率的眸光,心想,有著如此正派澄淨眼神的人應該不會是殺人兇手。
“信與不信在於你,我再次重提只是想讓曦姑娘安心些。”他側頭淺笑,不待她回答,他收回視線後便凝定心神,眼觀鼻、鼻觀心,合眼就地盤腿而坐後,便不再開口同她說話。
水蘊曦視線直直望著他,這寒凍的天候,她原本想問他需不需要張被子,豈料他話一說完,就這麼結束了話題。
又瞧了他一眼,她輕歎口氣,爬上床用被子將自己包得緊緊的,思緒還是在困惑渾沌當中。
到底這個夜絕影是怎樣一個人?
她想不透呐!
***鳳鳴軒獨家製作******
翌日,兩人天一亮便啟程離開杏花村。
快馬北行,兩人至撫順進入女真部落已約莫一個月之久,沿途景致漸轉為蕭瑟孤寂的雪白天地。
天朗雪霽,晚霞將天空綴得一片無止盡的橘紅。
“方圓百里皆是荒林野地,假若再往前行幾裏,真沒店家,咱們今日就得夜宿郊野了。”拉緊韁繩,夜絕影緩下馬速,輕徐道。
水蘊曦微頷首,放眼望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景緩道:“也只能如此了。”
語落兩人策馬快行,為天將黑前找到落腳過夜之處,爭取一絲希望。
不過半刻,一棟看似廢棄許久的林中瓦屋落入眼底,夜絕影矯健地翻身下馬查看。
水蘊曦勒馬止步,草草將馬拴在枯木上,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子。
“這破屋子顯然很久沒住人了,不過稍微整理一下勉強能湊和著,至少比夜宿郊野強。”幽眸對上姑娘清澈若水的眸子,他溫沉道。
北方天氣嚴寒,這一路來他們不斷趕路,不時得夜宿郊野,入夜後驟降的氣溫著實讓人不好受。
雖然水蘊曦一句抱怨都沒,但他看得出來她真的累了。
水蘊曦暗松了口氣。“嗯,我們的運氣似乎不差。”
天太寒,由口鼻呼出的氣息在瞬間化作團團白霧,柔和了她清冷的輪廓,讓他心頭揚升起一股心疼的憐惜意味。
“你在這候著,我先到附近撿些柴火,等會再入屋清個地方出來。”他緩聲交代,言行舉止間有著對她掩不住的關懷。
水蘊曦豈會不明白他的體貼入微,一股暖意漫過心間。
這一路走來他話雖少,處事卻沉穩、內斂,是個值得令人全心信賴的男子。
大半個月相處下來,對他,她已不若當日那般厭惡。
“既然確定今夜在此落腳,我先將裏頭的蜘蛛網清掉。”兩人同行,沒理由讓他一肩攬下各種大小事務。
夜絕影略微頷首,薄唇浮現笑意。“那待你忙完,記得將鞍袋內的厚裘,拿進屋裏。”
“好,我知道了。”
水蘊曦隨手撿了枯枝,正準備進屋,夜絕影卻又不放心地出聲喊住她。“你一個人可以嗎?”
他柔和的目光教水蘊曦胸口一窒,她不甘示弱地仰高秀臉。“當然,你顧好自己便成了。”
看著姑娘倔強的神情,夜絕影笑了,微微頷首後,轉身往林子走去。
半個時辰後,夜絕影走進已理出一方天地的破屋,丟下整捆枯枝,手中還用枯藤揣掛著只野雞與一尾活魚。“今晚的晚餐有著落了。”
水蘊曦有些訝異,若非親眼所見,絕對不會相信他有如此本事。“天寒地凍,你上哪打這些獵物?”
“野雞倒楣遇上我,這魚則是從一頭熊嘴中搶下,你瞧——”他將魚翻面,讓她看清魚身體側邊被銳牙齒痕貫穿的痕跡。
水蘊曦圓瞠澈眸,好半晌擠不出聲音,不知該說什麼。
將掛著雞魚的枯木遞給水蘊曦,他拿出打火石起火,片刻便起好火堆,驅走了破屋裏的寒意。
“可惜少了酒,要不今晚堪稱完美。”他揚唇輕笑,一臉惋惜。
“比起前些日子啃乾糧要好太多了。”水蘊曦打了個冷顫,連忙靠近火堆取暖。
接過水蘊曦手中的食物,他動作俐落地處理過雞與魚後,將其架在火堆上烤。
看著夜絕影熟稔的動作,她好奇地問:“你似乎很習慣這樣的生活?”
“在黃山是我伺候師父的生活起居。”他邊說邊取出鞍袋內的一隻小瓶,倒出些許,迅速均勻地灑在雞與魚上頭。
“那是什麼?”
“天然海鹽與香草,可增添食物的美味。”他輕描淡寫的說,仔細翻轉著逐漸烤得金黃的食物。
其實這些是在海上學來的,這調味料便是船上大廚慷慨相贈的食材。不過若讓水蘊曦知道他為了幫助師父的友人,而曾與海盜在船上廝混過半載,她對他的印象會不會又更差了?
水蘊曦頭一回見他如此考究,暗暗觀察他認真的神情,對他這個人又有一番新認識。
枯木在火中燃得剝剝作響,隨著漸熟的食物,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充斥在破屋當中。
“你的手與我那擅廚藝的三妹一樣靈巧。”她由衷地開口,水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揉著五味雜陳的情緒。
烤雞不見半點焦黑,泛著均勻的金黃油光與冒著滋滋聲響的香魚,引得人嘴中津唾氾濫。
夜絕影的眸底閃著笑意。“曦姑娘這是褒或貶呢?”
“當然是稱讚啊,你聽不出來……”當她窺見他眸底促狹的黠光,這才發現眼前狡獪的傢伙是擺明瞭想聽好話。
他唇角微勾,心裏泛過一絲得意。“別直瞪著我瞧,等會就可以吃了。”
“我——”見他曲解她的意思,水蘊曦隱下揮拳打掉他俊臉上得意的衝動,撇開臉不再看他。
唇邊笑意不減,他確認雞魚皆已熟透才道:“別惱了,我把雞腿讓給你吧,嘗嘗味道。”夜絕影撕下烤得金黃香脆的雞腿,遞給她哄道:“快吃吧,要不天氣這麼冷,很快就成了凍雞腿。”
“哪這麼離譜。”她覷了他一眼,氣歸氣,她才不會傻得與肚皮作對呢!
接過烤雞腿,她咬了一口,味蕾瞬即被帶著淡淡草香味,烤得外脆內嫩的美味雞肉給征服。
“好吃嗎?”
水蘊曦吞下美味的雞肉,誠實地道:“把我的嘴養刁了,你天天都得打野味給我吃。”
“只要獵得到,就做給你吃。”夜絕影大方地說,撕下另一隻雞腿開始享用。
待兩人大快朵頤之後,入夜的風雪漸狂。
夜絕影瞧著她單薄的身形,酌量了半晌才道:“你睡裏邊,暖和些。”
“我強壯得很,沒那麼脆弱。”
天候是冷,但此寒實在不足與潛入深海采珍珠的水溫相比。
就在此刻,屋外傳來踏雪而來的腳步聲,緊接著兩個男人進入破屋裏避寒。
兩個漢子揩去肩上的雪,無禮地高談闊論。“哈!不錯、不錯,已有人早一步替咱們升火暖了屋子。”
夜絕影聞聲抬眸,微微打量著兩人。
出門在外,任何人皆可進破屋避寒,但這兩人的面相,讓他不得不心生警戒、提高警覺。
瘦高那人顴骨肉薄,見骨高且隆,看來就是性剛霸道之相,另一人鼻頭垂肉,看來便是性好漁色之徒。
夜絕影蹙眉,不動聲色地擋在水蘊曦身前,側首低語道:“夜裏冷,把軟裘披著。”
他一說完,順道把自己的軟裘也覆在她身上。
水蘊曦感覺自己被掩在一片溫暖當中,屬於他乾爽而好聞的氣息驀地闖進她的鼻息。
“怎麼了?你這樣會冷……”察覺到夜絕影緊繃的情緒,她微仰下顎,水澈的眸露出不解的神情。
他伸手制止她繼續開口,瞅著她的黑眸躍著異常明亮的眸光。
水蘊曦聰明地噤聲不語,柔順地順從他的決定。
坐在破屋另一角的外來者,無視兩人細微的互動,絲毫不忌諱地大放厥詞,大口飲酒。
“我管他什麼勞什子女真人,我方天霸要的東西至今沒有拿不到手的!”
“方大俠,小聲點,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想幹啥壞勾當是吧?”另一頭的男子低啐了聲,行事要比他謹慎許多。
方天霸揚袖抹去唇邊的酒,顯然將同伴的話當耳邊風。“想幹這壞勾當不只咱們,只要幾天後靈珠到手,喊個高價,黃澄澄的金子可叫咱們下輩子不愁吃穿,哈哈哈!”
靈珠?!
水蘊曦猛地睜開眼,有些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此時,男子說完竟興致勃勃地耍起長鞭,破空而出的長鞭先是一揮撲地,氣勢萬鈞地引起一陣塵土飛揚。
“瞧見沒?這便是我方天霸的天龍鞭!”方天霸揚揚得意,賊眼不經意一瞥,視線竟與藏在斯文男子身後、正覷著他的姑娘對個正著。
方天霸見那姑娘澄眸如水,眉如柳,瑕白雪顏似吹彈可破,立刻見色心喜地出聲道:“喝,想不到這蠻荒之地,竟藏著個水當當的美人兒!”
“美人兒?”他身旁的男子精神陡振,無視她身旁的護花男子,猴急地揣出懷中的銀彈,倏地揚指往水蘊曦彈去。
兩人本來就非善類,以下流手段在大江南北做盡了壞事。
那銀彈中含有些微迷藥成分,將姑娘迷暈後,再逞獸欲正是是他慣用的伎倆。
他淫笑,打算屆時再踹開那弱不禁風的斯文男子,好好享用美人兒。
“呃——”水蘊曦閃避不及,銀彈打中她的足踝,令她發出吃痛的淺呼。
“曦姑娘?”夜絕影話方落,便見方天霸長鞭霍揚,直朝水蘊曦襲去。
夜絕影反應極快,再次將她護在身後,左臂疾探,直接握住方天霸的長鞭。
“你竟敢傷害她?”夜絕影蹙眉,氣勁順鞭震出,點了對方的穴道。
方天霸一驚,沒料到這斯文男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你這小王八羔子,解開老子的穴道!”持鞭的手被一股柔勁牽制住,頓時靈活長鞭竟猶如千斤重,教他提不起、揮不出,陷入任人宰割之境。
一旁的王三滿臉狐疑,見斯文男子出手雖極快,卻沒再使招,怎麼這方天霸不動如山地杵在原地,動也不動?這情況忒是詭異。
“王三,你眼睛瞎了嗎?這人會施妖法,快上啊!”見他文風不動,方天霸情急之下只得扯喉急嚷。
“妖、妖、妖、妖法?!”王三聞言嚇得魂不附體,雙腿顫若秋風殘葉,打心裏怕下一個遭殃的便是他,更遑論要上前與年輕男子較量。
方天霸擠眉弄眼地將希望寄託在同伴身上,額上冒出冷汗,大叫:“你不是說你王家劍法名震南北嗎?還不快上!”
“我、我不是讓你嘴巴緊一些嗎?這人……鐵定是傳說中的靈珠守護者……”
現下哪管什麼王家劍法,王三勉強移動腳步,顧不得外頭風雪更熾,連滾帶爬地急忙開溜。
夜絕影利眸往屋外一掃,明白那人有色無膽、不足為患。
該解決的是眼前的惡徒,他揚掌氣勁震出,俐落翻手一扯,輕而易舉控制住長鞭。
眨眼瞬間,長鞭已將方天霸由肩到腳,緊緊地旋繞捆綁。
方天霸瞠目結舌,看著自身武器似著了魔似地將自己鉗制,倏地揚聲求饒:“大俠,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知、知錯了。”
夜絕影向來溫和的表情不再,厲聲警告:“不准再打靈珠的主意!”
他點頭如搗蒜,迭聲開口:“是、是,小的不敢……小、小的不會再打靈珠的主意……”
“滾!”
夜絕影朝他發出一掌,碩大的身子就這麼飛出,適巧壓住在雪地裏匍匐前進的身影。
緊接著是呼天搶地的鬼哭神號。“走啊!快走啊!”
兩道身影頭也不回,用盡氣力跑離破屋,深怕再被逮到小命恐怕不保。
飛雪紛落,緩緩掩去兩人的足跡,未多時屋外沉寂地只剩冷風呼嘯的聲音。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09:37
第四章
夜絕影冷眼看著兩人離開,便迅速朝水蘊曦走去。“讓我瞧瞧你的傷口。”
瞧他輕而易舉解決那兩個惡霸,水蘊曦緊繃的思緒陡然鬆懈,伴隨而來的暈眩讓她虛弱地將身子倚在牆邊,低喃:“我沒事。”
“你臉色不太好,讓我瞧瞧。”他蹙眉瞅著水蘊曦略顯蒼白的臉色。
“不用,我可以自己處理。”一想到要在他面前脫靴露足,她蒼白的粉頰便因為困窘與不安,不爭氣地浮現淡淡的暈紅。
“讓我瞧瞧。”夜絕影低沉醇厚的嗓音裏有不容拒絕的堅定,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執拗。
“我自己可以!”她堅持,雙手撐著身子卻苦無後路可退,不斷抗拒。
夜絕影置若罔聞,只把她當成鬧脾氣的孩子。
眼見他伸手朝自己腳下探去,水蘊曦未受傷的秀足一揚,直接踢中他的胸口。
未料到她出腳力道如此驚人,夜絕影向來溫雅的臉龐頓時僵冷。
“對不起,我……”瞧他變了臉色,水蘊曦懊惱地氣自己怎麼會下這麼重的腳力。
身為海女,長年泅泳在深海當中,長期鍛煉下來,她有一雙比一般閨女更加修長結實的美腿。
這一踢,若是一般人非得被踹個人仰馬翻不可。
“你不想留命拿回靈珠了是不是?”夜絕影徐緩開口,口吻雖輕柔,卻有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她委屈地癟著嘴,頭一回露出如此心虛的表情。“我說我自己可以處理。”
“待我看過再說。”那暗器出自淫賊之手.他深怕一個閃失便會釀成大錯,不敢大意。
看著他的大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她的足踝探去,水蘊曦幾乎是同一時間,秀腿直覺地踢出,驚叫出聲:“不要——”
這回水蘊曦的秀腿尚未踢中目標,便被夜絕影單掌握住她未受傷的腿。
他力道適中地鉗制住她,溫柔脫去她的靴及羅襪,神態自若地問:“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她的傷口四周既沒發黑也沒腫脹,只有一點紅痕小傷口烙在她如雪般瑕白的肌膚上。
見他仔細謹慎的望著她的足踝,讓水蘊曦只能一個勁地臉紅。
她全身上下都因為強烈感受到他粗糙厚掌貼在她纖白裸足上的觸感,而沸著滾燙的熱意。
夜絕影見她久久未回話,不解地抬眼瞅著她。“怎麼臉這麼紅?發燒了嗎?”
他探向她的額,俊眉蹙著憂心的深折。
“我沒事,只是有點暈,很想睡覺。”水蘊曦提不起半點氣力,再也無力掙扎地任由他擺佈著。
“想睡覺?”夜絕影在她傷口周圍發現了些細微粉末,撚了些嗅聞,驚覺裏頭摻有迷藥的成分。
莫怪她會突然之間想睡覺。
水蘊曦有些迷迷糊糊,澈眸半眯,沒心思管夜絕影想什麼、做什麼,似乎轉眼就要酣然入夢。
夜絕影輕輕放下她的腳,本要起身到鞍袋內拿去瘀的膏藥,卻突然想起姑娘家怕傷口留疤,還是讓她用自家的膏藥妥當些。
怎知,他一回頭卻瞥見她已神態迷蒙地頻打盹。“先別睡,把你家的藥給我,擦完藥再睡。”
水蘊曦模模糊糊地拿出藥遞給他,動作晃晃顛顛地像喝了酒,嬌軟的身子更是歪歪斜斜地險些撞上牆。
夜絕影大掌一伸,適時解救了她極有可能撞上牆的美麗小腦袋瓜。
為了讓她儘快躺好休息,夜絕影加快速度替她處理好傷口。
他扶著她的肩準備讓她睡下,她卻順勢倒入他懷裏,直接將他當成睡枕抱著。
夜絕影的幽瞳轉沉,全身的肌肉全因為姑娘柔軟的觸感而緊繃。“曦姑娘!”
水蘊曦隱約聽見有人在她的耳畔喚著,她輕唔了聲,思緒昏昏沉沉地潛往無止盡的幽暗深處。
“曦姑娘……”
“唔……”她無意識地回應。
“我……不是你的睡枕……”
他語落,姑娘藕臂反而加重了圈抱住他的力量。
她徐緩的吐息落在胸口,嬌軟的身軀密不可分地緊貼著他,那模樣嬌憨柔順地似只慵懶的貓兒,騷動著他岌岌可危的脆弱自製力。
這引人犯罪的姿態,完全不合禮教,彼此緊貼的身軀沒有一丁點足已讓他喘息的空間。
夜絕影歎口氣,只得拉開她緊圈在自己腰後的手,不死心地繼續喚道:“曦姑娘?”
“唔……別……別吵……”
耳邊嗡嗡輕喚,似擾人的蚊蚋,她揚了揚手,無意識地往他懷裏鑽,直到在他的懷裏尋找到最舒服的位子,她才不再扭動身軀,安心地沉沉睡去。
夜絕影哭笑不得地愣了愣,心頭莫名一動,努力壓下胸口暗湧的情潮。
這一夜,軟玉馨香在抱,他只得再定心神、摒除雜念,眼觀鼻、鼻觀心地讓自己進入冥想的調息當中。
***鳳鳴軒獨家製作******
清晨的陽光透過破瓦,射入暖意。
雪停了,曙光映照在皓白潔雪上,折射出千百道銀燦光芒,刺眼地教人幾乎睜不開眼。
水蘊曦貪婪地享受被暖意包圍的感覺,夜絕影的厚毯實在溫暖,讓她幾乎就相這麼賴著一輩子別醒來。
一輩子……她可不能睡一輩子,她得趕快取回靈珠,回家與家人們團聚!
一思及此,水蘊曦陡地一震,連忙睜開眼睛。
夜絕影發現賴在他身上的姑娘醒來,低嗄的嗓音透著玩味。“你醒了?”
水蘊曦茫然地眨了眨眼,思緒還有些模糊。她視線與他相接,眼底映入他幽眸下的暗影與錯落在俊逸臉龐上的初生胡髭……
她瞪大眼,倏地清醒,發現自己竟像八爪章魚般,不留一絲空隙地將他緊緊黏抱住。
難怪她會覺得溫暖,因為她是如此膽大妄為地將他當睡枕、當暖爐。
而那讓她莫名安定,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的氣息,則來自他身上帶著淡檀清冽的舒爽。
她窘得無地自容,連忙鬆開自己放肆的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豈料一拉開兩人的距離,溫暖霍地撤離,令她突地打了個冷顫。
“披著,受了風寒可不好。”
瞧見她難得羞窘的模樣,夜絕影嘴角噙著莞爾的笑,神色自若地拿起她那件月牙白的軟裘為她披上,並將軟裘上的黑絨帶綁系妥當。
“謝謝!”他貼心的一舉一動,讓水蘊曦俏臉染紅,心裏掠過一絲暖意。
他薄唇勾出笑弧。“今天天氣極好,我們或許可以早些進入撫順市集,你要謝我,不如請我喝杯好酒。”
撫順是當朝控制建州女真的前哨,更是建州女真出入遼東的門戶,不少女真人會在此處以山貨跟漢人交換鐵器、糧食、鹽,或者是紡織品等民生用品,因此讓撫順成為熱鬧非凡之地。
“好。”水蘊曦順著他轉移話題,爽快地頷首應允。
雖然想不透自己怎麼成了八爪章魚般將他縛得緊緊,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絕對是個正人君子。
於是他們之間,因為那一夜起了些微的變化。
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她只知道自己被一種奇怪的感覺攫住,每當眸光不經意與夜絕影交會時,她總不自在地心慌。看著他溫和謙淡的斯文臉龐,她的臉也會不自覺地發熱,心則咚、咚、咚、咚地奏著不規則的音律。
難道她像三妹遇到負心漢柏永韜一樣,在不自覺中,已經把心偷偷遺落在男子身上?
她是來找靈珠,怎麼可以管不住自己的心呢!
天哪!水蘊曦愈來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鳳鳴軒獨家製作******
兩人進入撫順之後,僅稍事休息並沒有多作停留,夜絕影領著她直接進入女真部落。
冬意甚濃,枯林索立、人煙罕至的野徑早被大雪掩蓋,水蘊曦怎麼也無法想像會有人將陵寢建在如此荒涼之處。
放眼望著眼前荒林連天的景致,她不解地問:“夜大哥如何確定女真人陵墓的位置?”
“女真人刻意追求龍穴,必會結合陵寢建築與山川形勢來達到‘天人合一’的意象,再加上靈珠畫龍點睛之效,其氣勢很難忽略。”他若有所思地環顧四周,雙目透著睿光地開口。
聽他這麼一說,水蘊曦清冷的臉龐浮起笑意。
打從他們離開杏花村後,她便漸漸發現,夜絕影話雖少,但只要遇上風水相術之事,他自能長篇大論、滔滔不絕。莫怪她總在他身上,見到道然大師的影子。
瞧她的神情,夜絕影自是明白她心裏想些什麼。
這一路上雖然水蘊曦沒說,但他總會在為她細心解釋風水玄學時,發現她臉上出現如此莞爾的神情,屢試不爽。
不說破他在她身上窺得的秘密,他柔聲問:“累嗎?要不要休息?”
“我不累。”水蘊曦晃了晃頭,一想到靈珠離她愈來愈近,她心裏便有說不出的淡淡興奮與惆悵。
唉!即使靈珠近在眼前,拿不拿得到還是問題呐!
她暗歎了聲,想起道然大師說過他們此行必定困難重重,由杏花村一路過來,果真應驗了他老人家的話。
夜絕影感覺到她浮動的情緒,微挑眉道:“咱們先探勘附近地形,入夜後再夜探陵墓。”
隨著山勢,眼前景象豁然開朗,群山環抱,染上白雪的山巒疊嶂甚是壯觀,狂風吹得兩人衣袂翻飛。
就在此刻,水蘊曦突然聽到某種窸窣聲響,她定住腳步。“夜大哥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夜絕影方定神,便聽見尖銳的鷹嗥聲驚破晴空。
兩人尋聲抬頭,見一隻白鷹在他們頭頂上方盤旋留連。
“它在做什麼?”夜絕影輕抿薄唇,黑眸閃過一絲不解。
水蘊曦頭一回見到身形如此清俊矯健的鷹種,訝然輕喃:“是白鷹耶!”
在她心生讚歎時,白鷹卻倏地挾著強勁勢道,展翅朝她俯衝而來。
“趴下。”在電光石火之際,夜絕影一把將她攬護在懷裏。
豈料坡地上雪地太滑,夜絕影止不住往後退的沖勁,轉了個勢,他護著水蘊曦讓自己的身體承受撞上枯木的衝擊。
沖勁太大,砰的一聲,枯木上的積雪陡地被震落,兩人身上瞬間覆上一層寒透冷意。
“好冷!”她坐起身,揩掉肩上的雪,順道替夜絕影“清理”臉上的積雪。
他攢眉,發出沉痛的輕吟。
水蘊曦凝著他的臉著急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他唇色泛白,笑意卻不減。
姑娘如瀑般的黑髮散落在他的胸口,即便隔著布料,他依舊可以強烈感受到她軟玉馨香的嬌軀有多麼誘人。
師父說她是他的貴人?真是貴人嗎?至今他仍無法認同師父的話。
他暗歎了口氣,姑娘折騰他的成分多過幫他。
他漸漸懷疑這總是帶來災難的姑娘,究竟是如何平安長大。
“你還笑得出來!”她嗔了他一眼,真不知該怎麼看待此人。
水蘊曦低眸覷著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緊緊貼在男子結實溫熱的胸口上。
意識到彼此過分貼近的距離,她嬌顏瞬間染暈,連忙移開手,心裏怦怦跳,慌得無所適從。
夜絕影瞅著她嬌羞的模樣,感覺到莫名的心悸在胸口微顫。
她的雪顏、朱唇皆透著粉嫩柔軟的誘惑,讓他禁不住想狠狠攫住那水嫩唇辦。
見到夜絕影直直望著她,水蘊曦眨了眨長睫,疑惑地問:“怎麼了?”
她清冷的軟嗓拉回他的理智,打散了蒙在他心頭的渴望與衝動。
果然如師父所言,江湖是讓人性沉倫的是非之地。
跟著師父在黃山離群索居、身處清心寡欲之境十多年,一下山,便被眼前的姑娘擾了心智。他到底在想什麼?他的自製力去了哪里?
壓下澎湃的思緒,夜絕影恢復原有的溫沉道:“它銜走了你的珍珠發簪。”
水蘊曦一愣,伸手撫上秀髮,才發現髻已散,而珍珠發簪不翼而飛。
“這惡鷹!”枉她乍見它那矯健身影時,還在心底大贊一番。
“怪哉,怎麼它會對你的珍珠發簪有興趣?”夜絕影平復思緒,單手仍護在姑娘的纖腰上。
耳邊鷹嗥不絕於耳,她想該是有機會將珍珠發簪奪回。
她整了整衣裙站起身,冷顏含怒。“我要拿回我的珍珠發簪!再狠狠修理那惡鷹一頓。”
“奇怪,它為何還在此盤旋?”夜絕影跟著撐起身子,卻發現一股貫穿肩膀的痛意襲來。
發現他的異樣,水蘊曦連忙說:“你撞得不輕,我扶你。”
“有勞姑娘。”他坦然接受姑娘的幫助。
“是我害了你,晚些找到地方落腳,我再幫你用熱布推揉。”伸出手握住他布著繭的厚掌,水蘊曦輕聲地說。
夜絕影一愣,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水蘊曦輕笑地看著他的反應,有著難得的俏皮。“夜大哥許是被我上回嚇著了吧!”
想起上一回在客棧替他擦藥的往事,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瞅著她絕美的笑顏,夜絕影深眸掠過幾抹複雜難解的眸光,好半晌才回以一抹淺笑。
“起來吧!”緊握住他的大手,她使勁幫他站起。
四目相接、兩掌相貼緊扣,彼此溫熱的掌心膚觸,讓兩人視線交纏,四周仿佛靜謐無聲,只剩下他們。
他的眼神,讓水蘊曦驟止的心跳再度怦然跳動起來。
他們同時想起在破屋那個相擁入眠的雪夜,兩人皆迷惘,甚至恍惚地忘了該放開彼此緊把的雙手。
突地,一記長哨音響起,刺耳的鷹嗥乍停,緊接著是一串清嗓低咒。“笨鷹,給我這個作啥?這可不是天鵝口中的珍珠。”
銀鈴笑聲響起,緊接著落入眼底的是肩上棲著白鷹的豔紅身影。
“喔!翩翩打擾哥哥和姐姐了,對不起。”女孩轉身不去看他們,笑意未歇地道著歉。
兩人聞言,連忙鬆開彼此相扣的手,望向來者。
夜絕影抱拳作揖。“敢問姑娘是?”
“我叫洛翩翩,它叫‘戟’,是海東青的異種。”她一點也不生疏地漾起甜甜的笑容解釋。
“海東青?”澈眸閃過一絲疑惑,水蘊曦揚聲問。
洛翩翩掩唇輕笑,將珍珠發簪還給眼前美麗的姐姐。“海東青是一種獵鷹。”
水蘊曦接過發簪,因為女孩甜美的笑容,不期然想起她的三妹水蘊月。只不過眼前的小姑娘與妹子的溫柔嫻雅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
她穿著一身紅色繡花紋飾的上衣,繞於頭頂的發結細辮圍有五色細珠,燦笑如陽,如同她火紅裝扮般,耀眼地讓人栘不開視線。
“獵鷹?”夜絕影揚眉。這鷹方才看似兇猛,但此刻卻溫馴地棲在姑娘肩頭。
沒注意到夜絕影打量的眸光,洛翩翩繼續說:“東海珠蚌每年十月大熱,但這時候海邊已經冰凍數尺,人們根本無法鑿冰取珠。而當地有一種天鵝,把這一種珠蚌當成食物,吃完蚌後將便會將珍珠藏在嘴巴裏,而獵鷹海東青是捕捉這種天鵝的高手。”
水蘊曦聽得嘖嘖稱奇,對她肩上那頭白鷹更加好奇。
夜絕影笑道:“原來是咱們錯怪它了。只是見珍珠便銜成了它的本能,不會給姑娘帶來困擾嗎?”
“所以才說它笨呐!這白鷹普天下只有兩隻,偏偏我這頭鷹專給我找麻煩。她揚指敲了敲白鷹的頭,一臉怨懟地道:“快同姐姐道歉!”
“戟”側首蹭了蹭主人的雪頰,原本銳利兇狠的眼神瞬間充滿了祈憐。
洛翩翩咯咯笑出聲,卻不由得想起死在另一頭白鷹利爪下的同胞親姐……
水蘊曦瞧著小姑娘天真的舉止,抑不住輕笑出聲。“沒關係,發簪有拿回來便成了。”
洛翩翩吐了吐舌道:“不過姐姐還是得小心,‘戟’的嗅覺十分敏銳,怕是會一輩子記住你身上的氣味。”
水蘊曦驀地一愣。“你的‘戟’不會打算次次都搶我的珍珠發簪吧!”
“如果它再遇見姐姐,怕是真的會如此了。”洛翩翩露出尷尬的笑容,一臉莫可奈何。
因鷹巧遇,似乎意味著什麼?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09:55
第五章
夜絕影挑眉不語,瞅著洛翩翩,表情充滿思索的興味。
“好吧!‘戟’如果再犯案,我會記得同你討回我的珍珠發簪。”水蘊曦秀眉微挑,打趣地開口。
洛翩翩輕笑出聲。“看你們的裝扮,哥哥和姐姐是漢人吧!”
夜絕影眼眉舒緩,避重就輕淡道:“我們的確是漢人,此行是打算來女真辦些事。”
“你們要進部落?!”洛翩翩錯愕揚眉,靈動黑眸突然流轉著怒然的黠光。
“是,有何不妥嗎?”夜絕影蹙眉淡問。
“大大大大的不妥!”她答得斬釘截鐵。
“怎麼說?”
“在部落裏有個名叫伊爾根覺羅•允薩的男子,你們千萬得小心這個人。”洛翩翩眯起靈動雙眸,語氣挾著忿恨地說。
夜絕影不動聲色地與水蘊曦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你說——伊爾根覺羅•介薩?”
她掄起小拳頭,有種要將對方生吞活剝的悍然氣勢。“對,就是伊爾根覺羅•允薩!”
“這人有何不妥?”水蘊曦頓了頓,不知道洛翩翩所提的這個人是不是上次與夜絕影交手的人。
“當然不妥,為了守護陵墓,他已盡忠職守到喪失理智、黑白不分的地步。”洛翩翩咬牙切齒、憤憤不平地開口。
喪失理智、黑白不分?
假若洛翩翩口中之人真是在客棧與他交手的那個人,那取靈珠之事,似乎更顯得棘手了。
夜絕影擰眉,幽深的眸光閃過一抹沉思。
小姑娘激動的情緒像緊繃的弓弦,為詭異的氣氛添上一觸即發的氣勢。
水蘊曦沉吟了半刻才問:“翩翩姑娘可以再說清楚些嗎?”
“當然!”洛翩翩咬牙冶哼,美目透著慍怒。“他這個人又凶又惡,把我當成闖陵墓之人就算了,還同我纏鬥了好幾日,‘戟’甚至還被他的大拳頭打了一拳,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雖然她最後咬了對方一大口,但一想起“戟”為她受的委屈,洛翩翩就恨不得將他抽筋劉骨般氣憤。
瞧她憤憤不平的模樣,水蘊曦輕蹙柳眉,眼底儘是疑惑地問:“你是說他……打了‘戟’?”
小腦袋瓜點頭如搗蒜,似是要人為她一起同仇敵愾一番才甘心。
水蘊曦很是好奇,不明白天底下竟有如此奇怪的人,竟與一隻鷹計較。
洛翩翩俏臉染紅,用力吸氣再吸氣,要是依族裏的規矩,她就得與那惡人……一思及此,唉呀!她用力甩掉腦中的想法,輕嚷著:“反正哥哥姐姐要小心,千萬別被他纏上。”
“你放心吧!我們會小心的。”夜絕影靜默了一會兒說。
她慎重頷首,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玉瓶塞進水蘊曦手中。“假若你們真的不巧遇上那賊人,無計可施之時就倒出玉瓶中的香粉,‘戟’一聞到香味,會立刻領我去找你們。”
小姑娘花樣還真不少哩!水蘊曦回以一笑,輕輕說了聲謝謝。
“好了,我得走了,你們保重。”洛翩翩朝他們揮揮手,腳步才起,白鷹便振翅追隨在她身後。
望著她的背影,水蘊曦不禁想,小姑娘長大也會成為美豔絕倫的大美人吧!
直到火紅的身影遠去,她才側首輕問:“翩翩姑娘口中的伊爾根覺羅•允薩,是那晚的黑衣人嗎?”
夜絕影眼眉微沉,似笑非笑地瞅著她。“嗯,藉此可以確定,此人在女真部落裏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才能擔任守護陵墓之責。”
水蘊曦怔怔望著他,還是無法看透他神秘的笑。“為什麼你沒告訴翩翩姑娘,他是當日與你交手之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從小姑娘口中,我們已經得到不少靈珠守護者的消息,這情況對我們而言是有利的。”
她輕歎了口氣,不敢這麼樂觀。“可想而知,要取回靈珠不會太容易。”
“曦姑娘,今晚,咱們先到陵墓探探虛實吧!”
詫異一閃而過,她愣了愣。“今晚就要行動?”
“沒錯,知己知彼方能掌握有利於我們的局面。”他輕鬆地開口,似乎早已做好一切打算。
水蘊曦怔然蹙起柳眉,考慮著他的大膽提議。
星光閃爍,下弦月懸在墨染夜色之上,透著淡淡的暈黃幽光。
仰首看著眼前矗然四立的峻峭巨岩,水蘊曦與夜絕影分別換上夜行裝,悄悄進入女真族陵墓所在地。
“看來陵墓附近的守衛的確森嚴。”抬眸遠望,闐暗夜色中的點點火光讓人無法不警戒。
那盤根交錯的巨木氣勢萬千地矗立在危岩深壑中,宛若黑夜巨人,盡忠職守保護著陵墓的安全。
沁冷的空氣中有著詭譎、幽異的氣氛。
“是啊!由此看來,女真人應該十分重視靈珠。”水蘊曦感到胸口有些鬱悶,她好似被眼前的巨石壓著似地,沉重地教她喘不過氣。
當她愈靠近靈珠,心裏的挫敗愈重、將靈珠帶回靈珠島的希望仿佛愈是渺茫。
“靈珠重現江湖,覬覦者自然不少。”
自從傳出靈珠島的靈珠被竊後,的確引起了江湖上一場腥風血雨的爭奪。
世人無知,僅知道四大靈珠除了價值千金、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外,更有足以傾國替朝的力量。
伹又有誰知曉,這具神奇力量的靈珠一旦落入凡夫俗子之手,只能成為華而不實的普通珍珠。
坐在路旁透著霜寒的石上,水蘊曦瞅著夜絕影,好奇地開口:“夜大哥,究竟你這次的另一個任務是什麼?”
“壞女真龍脈,延長大明國勢。”他口吻平淡,答得極為乾脆。
水蘊曦詫異地睜大眼,從沒想過夜絕影肩上所背負的竟是悠關一國存亡的重要關鍵。
一涉及靈珠,所有疑問再也壓抑不住地傾泄而出。
“到底女真人是如何利用靈珠的呢?”
因為道然大師為靈珠島擺設的鎮島之珠,捍衛了島上多年的安全,因此她知道風水玄學自有它玄奧的一面。
其中暗藏的能量,雖奧妙卻還是教人難以理解。
夜絕影清俊的面容露出淺笑。“簡單來說,這山勢遠看儼然像一尾臥罷將起的青龍,只要在龍口擺上靈珠,便可形成龍吐珠的格局。”
指著身後在黑夜中透著一絲淡淡虹光的疊嶂山形,他緩緩開口。
“所以……拿走靈珠便能壞女真龍脈嗎?”
“當然沒那麼簡單。”
實地探勘之後,夜絕影不得不承認,這天然造就的山川形勢,所形成這塊氣勢宏偉、序列層次的豐富之地,果然是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
再加上四方左右護砂,溪水分流,藏風聚景的堂局遼闊坦蕩,雍容不迫,莫怪女真有將步入創新格局之勢。
“這代表什麼……難道大明的氣數將盡?”
“不,大明尚有百年氣勢,只是……這之後,大明朝會讓百姓陷入民不聊生的絕境。”他收回眸光,平淡的口吻裏,帶著淡諷的無奈。
出山後,他苦思不透師父為何如此執意要挽回大明氣勢。女真人的氣勢太強這股氣勢強到讓天命星象紛落吉兆在此地。
假若改朝換代將開創一個讓百姓安居樂業的新格局,那……他是該順應天命,又或是逆天意阻斷女真氣脈呢?
“這麼說,有沒有靈珠對女真人而言,並不足以影響什麼,是嗎?”
夜絕影微頷首,他在附近山嶽觀察到一種如虎如豹,精光四射的將軍氣,一般所見將軍氣之地,必會出名將。
“即使不用靈珠,此處多年後也必出能將,足以為女真掙出一番新局面的領袖人物。”
夜絕影開朗一笑,心裏已做了打算。
取靈珠後順天行,連同他廿三歲大劫,他將一切交由老天安排。
或許師父真正的用意並不是要他續大明氣勢,而是要藉由此事,讓他悟出如何化解廿三歲大劫之象。
兩人杵在原地,心思各異。
“那取回靈珠之後呢?”水蘊曦側首,恍惚思忖著,是不是一旦完成任務,兩人就會分道揚鑣?
夜絕影眉微蹙,沉著開口:“如果可以,我會陪你一同將靈珠護送回島。”
自從知道廿三歲大劫後,他對未來根本不抱希望。
雖然這一路與水蘊曦相伴,波瀾不興的心起了些微騷動,但……在無法掌握自身的一切時,他不允許自己心動。
“是道然大師的意思嗎?”
他的嗓音低幽和緩,伴著唇邊閃過的極淡淺笑,讓人無法由他臉上探出分毫情緒,而她莫名地想探究,對夜絕影而言,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他微怔,平心靜氣的語氣裏有幾分淡不可辨的情緒。“是。”
水蘊曦登時說不出話。她該為他的重情義感到慶倖,但為何他的答案讓她心裏有一股莫名的苦澀。
難道她只是他的責任嗎?
這一路上,他對她的好……僅僅只是因為道然大師的交付嗎?
“你在想什麼?”捕捉到她眼底掠過的受傷,他靜靜地看著她,似是早看清流轉在彼此間的情潮暗流。
水蘊曦咬了咬唇,哪探得他的心思是如何轉折,只是心裏愈要壓抑,因他而起的感覺愈是沸騰。
好半晌她才淡淡開口道:“沒想什麼。”
“我既然答應師父要幫助你,必不會食言。”他的嗓音篤定而柔緩,懇切地讓人絕不會懷疑他話裏的真誠。
水蘊曦抬眼望進男子真誠深邃的眸,紅唇悄悄逸出歎息。
以往,她總是獨立而自在,從不覺得獨來獨往有什麼不好。
但出島後,因為夜絕影的呵護,她反而失去個性裏原有的獨立性格。
夜絕影強迫自己忽略掉她語氣裏的異樣,唇角淺笑依舊溫和如昔。“晚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想辦法會見盟長談談條件。”
水蘊曦暗吐了一口氣,屬於女兒家的心事,只能暫且被壓下。
“連陵墓周遭的戒備都如此森嚴,咱們能見得到盟長嗎?”她斂下眉,悄悄藏住內心的秘密,不教他看出端倪。
夜絕影聲音持平,微微沉吟道:“天有萬相,萬事皆在命定裏。”
水蘊曦聽不清他語氣裏的含意,只是怔然反復思索他的話。
***鳳鳴軒獨家製作******
錯落在伏莽山林的部落暗蘊著原始活力,隨著時刻接近午時,夜絕影帶著水蘊曦離開借住的民居。
兩人腳步方踏出,一抹沉厚的嗓音便由後傳出。
“沒想到你們還是找來了。”男子態度冷淡,言語當中有著咄咄逼人的悍然氣勢。
尋聲望向來者,水蘊曦覺得周身的空氣仿佛稀薄了起來。
夜絕影一眼便認出他就是那夜與他交手的人,他從容揚唇,抱了抱拳緩道:“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在兩人看似平和的表像下,水蘊曦杵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極為出色的男子。
他的身形比一般男子健碩,俊眉飛揚俐落,輪廓淩厲地宛若名雕刻師以著嫺熟精湛刀工鑿出的上等钜作,俊朗非凡、神采奪人。
怎麼看,眼前這正義凜然的男子,都不太像洛翩翩形容的那般惡劣。
“我說過,守護靈珠是我的使命。”他淡掃了兩人一眼,簡扼地再次聲明。
昨兒夜裏就有人同他回報,部落裏出現了兩名漢人。原以為他們會同其他覬覦靈珠的漢人一樣,硬闖入陵墓,沒想到他們只是在附近觀看,未多時便離開。
兩人遲遲未行動的行徑著實引起他的好奇,迫得他一早便來一探究竟。
夜絕影瞅著他,從容不迫地開口:“我也說過,一切同你們盟長談過再說也不遲,以靈珠換萬代江山的風水龍穴並不吃虧。”
濃眉微微一揚,允薩蹙眉。“你憑什麼如此以為?”
“天命不可違,不出三日,你便會改變此刻的決定。”夜絕影緩緩啟唇,說得斬釘截鐵。
“三日?”允薩雙臂環胸,一臉好笑。“那我就姑且拭目以待,看三日之後,我是不是會改變主意,為你引薦。”
他話才落,此時一道焦急嗓音便急急傳來。
“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又咳血了。”
允薩聞言,炯目微眯地問:“幾時的事?”
“爺前腳才出門,夫人就咳得掏心掏肺……”顫然地咽了咽唾沫,那僕人據實以報。
“該死!”他低啐了一聲,倏地逕自轉身離開。
夜絕影與水蘊曦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人信步跟在他身後。
情況危急,一時間允薩無法顧及太多,只能任由他們跟在身後。
“夜大哥,你有什麼打算?”眼前的事讓她看得一頭霧水,她不知道在夜絕影永遠高深莫測的笑容裏,有著什麼打算。
他撇過頭來看她,氣定神閑地輕語:“讓他改變主意。”
“我們不能想別的方法嗎?”
那個允薩看來就不是好說話的對象,她不由得懷疑,要讓他在三日之內改變主意的可能。
見她眉間儘是迷惑,夜絕影淺笑保證。“放心!夜大哥保證絕對可以讓你把靈珠帶回靈珠島的。”
水蘊曦迎向他讓人永遠瞧不清的深眸,此時任人擺佈的束手無策,無情地拽住她的心,茫然地讓她無法心安。
半個時辰後,允薩再度出現在兩人面前。“你們走吧!我不打算再同漢人打交道。”
孱弱的妻子病情加重,今日他再也無心思理會其他。
氣氛有些凝重,夜絕影覷著他,開口說:“願意聽我一言嗎?”
允薩狐疑地挑眉,眸底的警戒不言而喻。
夜絕影逕自說:“貴府的風水有問題,所以主母才會久病成疾,久治不愈。”
允薩下顎緊繃,目光略沉,語氣甚為不耐。“別同我賣弄江湖術士那一套。”
“尊夫人的病是一場意識搏鬥,再拖下去至多撐不過半年。”利眸掃過屋宅,夜絕影下了斷語。
“夜大哥……”水蘊曦嬌顏微僵,被他這一席話給嚇住了。
原以為允薩聽了之後,會發狂似地與夜絕影再大打一番。
誰知道他只是緊抿唇,不動聲色地冷冷杵在原地,待夜絕影將話說完。
夜絕影繼續說:“風水重勢、形、氣,貴府之氣表面華實則虛,替你看宅之人如果不是學術不精,便是與你有仇。”
“哦?”他揚眉試探的意味甚濃。
在那灼灼鷹眸注視下,夜絕影神色自若,雙手瀟灑負於身後,揚眉續道:“自從這風水局設後,你在半年內便成為伊爾根覺羅家族裏唯一的男丁,是吧!”
允薩雙目一瞠,薄唇竟勾起難解的淺笑。
“這五煞局,預備斷的是你們伊爾根覺羅家的人脈,最後應煞的人會是你——伊爾根覺羅•允薩!”
聽夜絕影說完,允薩不為所懼,坦蕩說道:“真沒想到,你這相士倒是真材實料。”
夜絕影方才所說,有“少部分”與管理家族祭祀的“珊蠻”所說不謀而合。
至於當初幫伊爾根覺羅家看家宅風水的,則是由盟長派來的“珊蠻”所設。
夜絕影所指出的大部分事實,應證了部族鬥爭裏,想藉此剷除伊爾根覺羅家族的陰謀。
而讓他無法不心服的是,關於伊爾根覺羅家族斷後的問題……
“我為你破局再布新局,三日後,若尊夫人的病有起色,你就得應諾帶我見盟長。”
情勢在瞬間逆轉,水蘊曦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轉變。
“我能信你嗎?”允薩劍眉微蹙。
夜絕影笑得篤定而從容。“你不得不信我。”
他相信,牽扯入伊爾根覺羅家的問題絕對不單純,而他是唯一一個局外人,唯有局外人才能確保這樁雙方皆有利的利益交換!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10:13
第六章
月色溶溶,入夜的冷風為部落添了分冷寂的氣息,昏黃的月光在皎白雪地上染上淡淡暈色。
與素衫男子並肩而行,水蘊曦心裏的疑惑再也抑不住地一句接著一句冒出來。
“允薩口中的‘珊蠻’到底是什麼人?”
一整天下來,她像個好奇的娃兒,看著夜絕影手執羅盤,在允薩家中前前後後走過、定八方八卦之位。
定完方位後,撤去一些不需要的擺設,他緊接著又命人清去主人寢居旁靠窗的植物,讓陽光透入房中。
一整天下來,整個府裏為了除舊佈新,忙得不可開交。
撇開那讓她一頭霧水的堪輿之學,更讓她好奇的是,這費盡心機布惡局害人的人到底是誰?
“所謂的‘珊蠻’指的是女真人的巫師,是能窺見古往今來的神秘之人;這些人具有解夢、占卜、研星與看病的能力。在此地,‘珊蠻’分為三種,一是家珊蠻,管理家族祭祀;二是跳神珊蠻,從事跳神治病活動;三是職業性的宮廷珊蠻。”
夜絕影試著以最簡單的方式讓她明白這其中的典故來源。
“分的還真細。”
“中原何其遼闊,若深入瞭解你會發現,各地有不同的民俗風情;在此地,‘珊蠻’便是他們與神溝通的中間人,更是神權的代表。”
水蘊曦微微頷首,茫然若失地開口道:“嗯!我現在只想趕快找回靈珠,其餘的……我不敢多想。”
這些日子來她離開靈珠島進入中原,再由黃山到女真,早已身心俱疲,她無法想像,如果拿不到靈珠,她會怎麼辦!
“放心吧!一切發展都在掌握中。”夜絕影微微一笑,依然神色溫和、口氣溫柔的安慰她。
水蘊曦淺笑了聲,不願再將話題繞在上頭。“那你破了珊蠻的五煞局,允薩妻子的病會好嗎?”
“之後我又為她蔔了一卦,卦象顯示為遊魂卦,亡靈沖煞,若再合允薩的命格來看,他的妻子可以熬至今日,已算難得了。”
水蘊曦聞言,眼底盈滿驚愕地抿唇低語:“這麼說來,他的妻子還是會死?”
“一命、二運、三風水,風水能害人亦能助人,就算我破了五煞局,後勢如何就得靠她自身的造化。”他語氣稍頓,好半晌才沉徐地說出事實。
她聞言,不禁輕輕歎息,莫名的酸楚壓得她的心有些許沉重。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朝她扯出一抹萬般無奈的淺笑,夜絕影深邃黠亮的黑眸裏藏著無法看透的思緒。
“我知道,總歸一句,靈珠遲早會回到我手中,是吧!”她覷了夜絕影一眼,已開始漸漸能夠理解他話中的玄機。
夜絕影看著她月光映照下的柔美輪廓,唇邊的笑容漾得更開,贊道:“孺子可教也。”
“教什麼教?我才不學你滿嘴玄機呢!”水蘊曦輕啐了聲,無瑕的粉白容顏因他的注視而染上羞怯的紅潤。
那羞澀的紅,似一朵在雪地裏盛開的粉蓮,讓夜絕影捨不得錯過她臉上每個細微的表情。
水蘊曦一抬頭,恰巧迎向他火熱的注視。
她有一瞬間的茫然,幾乎要以為眼前的人不是冷靜自持的夜絕影。
這樣陌生的感覺讓她心一凜,她垂下螓首,連忙別開視線不去看他。
她是怎麼了?又不是被養在深閨、足不出戶的閨女,怎麼被他這麼一瞧,整個人就心緒恍惚得像掉了魂似地。
他輕勾薄唇,忍不住逗弄她。“難得看你露出如此嬌羞的一面。”
“誰……誰說我害羞來著?”她揚起下顎,抗議的粉拳蓄勢待發。
低沉的笑音,不慍不火地由夜絕影喉間逸出。
姑娘害羞的模樣輕輕撞入他的心口,讓他的心緒不由自主地隨她的喜怒哀樂起伏不定。
耳畔落入他的取笑,水蘊曦惱怒地嗔他一眼。
沒料及,兩人的眼神一交會,似有魔力吸引,夜絕影的唇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壓落在她的唇上。
軟膩柔軟的輕觸、縫絡溫熱的吐息,這是一個極淡的輕吻淺啄,卻讓水蘊曦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她瞪大眼,一顆心在瞬間方寸大亂。“夜大哥——”
她的輕喚落入耳畔,夜絕影猛然回神,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儒俊的面容上閃過複雜的神情。“對不起!”
夜絕影不敢相信,一時的衝動,竟教他向來沉穩的自製力在瞬間四分五裂。
水蘊曦全身僵硬地瞅著他,嗓音低柔輕啞。“為什麼你要這樣說?”
“我不能!”
“不能什麼?!不能接受我喜歡你的事實?”
她看見夜絕影眸底掠過的壓抑,清晰而深刻地帶出她心頭的羞赧與難堪。
她脫口而出的話讓夜絕影猛地一驚,銳利的神色隨著濃眉擰起,怪異的感覺梗在心頭。“曦姑娘,你說……”
水蘊曦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說出口,雙手一揚霍地推開他。“我什麼都沒說,就像你什麼都沒做一樣,咱們扯平了!”
直挺挺杵在原地,夜絕影凝著姑娘冷然絕情的表情,心裏如受重挫。
一路相伴至今,她的性格有十分大的轉變,與他當初感受到的孤傲清冷很不一樣。
除了笑容甜了些,她的言行舉止似乎又多了點女兒家的嬌憨,以及某些他說不出的感覺。
“對不起!”他緩緩回神,溫和的嗓音略顯低沉。
她咬唇偏開頭,種種滋味在胸口翻來覆去,渾然不覺過度的壓抑已讓她咬得唇辦沁出血來。
“曦——”
“不要再說了!”揚聲打斷他的話,她不明白,明明是夜絕影腧越了分寸,為什麼心酸難過的卻是她?
夜絕影雙眉微蹙,看著逕自離去的素白身影漸漸與雪色融為一景。
他卻杵在原地,思緒百轉千回地自我掙扎著。
該不該追她?
該不該把她扯進他生死未知的命盤當中?
明知有千百萬個不該,他卻動心了!
而她——也動心了?
***鳳鳴軒獨家製作******
接連兩天,兩人間的氣氛有些詭異,愈是佯裝無意,牽扯愈是明顯。
三日後,允薩的到來打破了兩人間僵滯的氣氛。
水蘊曦一見到他,又驚又喜地問:“尊夫人的病好些了嗎?”
“承蒙夜大師幫忙,比前些日子好太多、太多了。”允薩無聲地歎了口氣,已經十分滿意目前的狀況。
“至少這半年,可以成為她臥榻多年來最安詳的時日。”允薩神情抑鬱地又吐了口氣,好半晌才道:“我已同盟長談過,今日咱們直接到陵墓堪輿。”
夜絕影挑眉,有些啼笑皆非。“要我同你們的‘珊蠻’一較高下嗎?”
“盟長只接受如此方式。”允薩無奈地微聳寬肩,接著道:“哈碌遠一直以來都是盟長十分信任的珊蠻,當初,靈珠便是他在一群馬賊手中買下帶回的。”
水蘊曦粉唇微張,對於靈珠的輾轉過程有些難以置信。
假若不是哈碌遠買下靈珠帶回女真,那……天下之大,她又該如何尋到靈珠的蹤跡?
似是看透水蘊曦心裏的想法,夜絕影對著她微笑。
那笑容像是對她說——我們辦到了!靈珠就快回到我們手中了!
感覺到兩人情緒的交流波動,允薩出聲提點。“我知道你們急著拿回靈珠,既是如此,那就別再耽擱,我們走吧!”
結束一段話,三個人立即啟程往陵墓的方向而行。
“盟長,這就是我說來自中原的風水數術大師——夜絕影。”
位居主位的穆圖挑眉,顯然對允薩的引見十分不以為然。“允薩,你就這麼聽信這漢人相士所言,真的帶他來見我?”
“荒謬。”杵在一旁,穿著一襲黑袍的男子鄙夷地低啐了聲。
迎向對方不層的態度,相較于往日的溫和,夜絕影那雙深邃眼眸因迎接挑戰而顯得銳光四溢。
“珊蠻莫怒,姑且就當是堪輿交流也不錯。”穆圖出聲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一刻。
夜絕影謙和的抱了抱拳。“還請珊蠻多多賜教。”
哈碌遠冷哼了一聲,開門見山地嗆道:“廢話少說,就請夜相士說說對咱們女真陵寢的見解。”
“鷹飛倒仰潛龍臥,白虎雄踞勢朝東;靠山龍播玉金闕,雙水夾流顧盼情。貴陵墓座落之地實為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夜絕影不疾不徐地接招。
哈碌遠震了震,沒想到眼前這年輕小夥子竟以簡單廿八個字,道出了陵寢周旁的環境。
尋龍穴多年,聽多、看多,穆圖多少對風水玄學也有幾分瞭解,現下見他簡扼說出所見,足見功力不凡。
穆圖重新打量眼前之人,不吝贊道:“相士果真深藏不露。”
“承蒙盟長謬贊。”他神態自若地回禮,接著便問:“不知盟長為何在陵墓四周築上圍牆?”
穆圖向來對龍穴抱有患得患失的心態,一聽到夜絕影如此說,更是驚奇地迭聲問道:“這是珊蠻的意思,有何不妥嗎?”
“不知珊蠻在陵墓四周築上圍牆的用意為何?”目光遠放,夜絕影思索了片刻又問。
突然被指名,哈碌遠猛地一震,整個人怒不可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陵墓龍穴重氣,四周築牆只會讓龍身受制、氣脈一旦阻塞便不能旺氣,敢問盟長築牆後,近年對外遠征是否受挫,抑鬱不揚。”
穆圖聞言,大為震驚地道:“沒錯!近來對外幾次征伐皆失利。”
他野心極大,有著一統部落的宏願,偏偏幾個部落久攻不下,讓他甚為煩惱。
“那就沒錯了,問題就出在這四面牆上,拆了牆,氣脈一通,龍氣必沖天,勢必長。”他慢條斯理地落了斷語。
哈碌遠背脊一涼,被夜絕影的字字珠璣頓時嚇得冷汗直冒。
他沒想到允薩會帶這麼一個神人來掀他的底。
原本他只是個“家珊蠻”,因緣際會再加上時運,讓質資平庸的他得到靈珠,再受到盟長器重。
這些年來為部落所做,全是亦假亦真、靠運氣蒙混過關,誰知……竟栽在允薩那臭小子手裏?
“你這漢人相士滿口胡言,有所靠,勢必穩,可擋外邪之氣,你懂不懂?”哈碌遠十分不以為然地撂下狠話。
相較於他的激動,夜絕影僅是略抬劍眉,從容悠然地淡道:“沒錯,但風水最重氣的流動,舉個簡單的例子,就算是人,在閉滯不流通的空間裏也會生病,不是嗎?”
“此話極有道理!”穆圖喜形於色地揚聲認同。“明天……允薩,明天就派人去把這四面圍牆給拆了。”
“是。”允薩恭敬地領命,而怒氣衝天的哈碌遠臉色已漲成豬肝紅。
水蘊曦見雙方交談不過半個時辰,夜絕影便以其所長,讓素未謀面的盟長對他心服口服,心裏對他亦欽佩不已。
現下她才知道,每每她為靈珠心情低落時,夜絕影的安慰絕不是誇口不實的廢話,是真有把握才會這麼說的。
眸光落在那帶著淡泊氣息的素衫男子身上,水蘊曦心底掠過更深的情意。
“盟長!請三思!”聽到盟長如此迅速下了決定,哈碌遠連忙上前制止他荒謬的決定。
穆圖繃緊下顎,嚴肅地挑眉低問:“難道珊蠻對本盟長的決定有異議?”
為保全地位,哈碌遠只得硬著頭皮道:“祖墳風水影響後世甚钜,請盟長三思再三思!”
夜絕影神色不變地順著他的話。“就因為祖墳風水關係到子孫之吉凶禍福,且其影響力綿延多代,所以更是不容輕忽。”
穆圖聞言,便樂得頻頻頷首大笑。“夜相士所言甚是!”
“再說,雖然貴部落已獲龍穴,但還是得再仔細勘察落脈結穴之處,以求帝運昌盛,國祚綿長。”
穆圖二話不說,立即賦予他特令。“好,那本盟長就賜你可隨時自由進出陵墓堪輿。”
“那靈珠……”
“只要夜相士能確保女真龍脈氣勢綿綿不絕,靈珠可以隨時奉還給這姑娘。”穆圖無半句贅言,豪邁應允。
見盟長將他費盡心機得來的靈珠拱手讓人,哈碌遠咬牙切齒,滿心不甘地嚷:“盟長,靈珠萬萬不可讓!”
“為何?”穆圖挑眉反問,質詢的意味甚濃。
“靈珠是鎮氣之珠,萬不可撤。”
“為何不可撤?‘天命所歸百事成,巨門巧局氣軒昂’,唯有劣穴拙地才須藉外物蓄氣,否則僅是畫蛇添足。”夜絕影犀利點破他的語病,說出讓人半點都無法反駁的論點。
哈碌遠愣了愣,好半晌才道:“畫蛇添足也好比你空口無憑來得強。”
夜絕影不以為忤地反問:“不知珊蠻是否聽過一命、二運、三風水這句話?”
“當然!”他說得理直氣壯,一點都歪讓自己屈居下風。
唇邊懸著溫和淺笑,夜絕影一派心平氣和地再問:“那下一句珊蠻可知?”
沒料到夜絕影突然使出這記回馬槍,哈碌遠支吾了半晌,一時半刻竟想不到下句該接什麼。
在眾目睽睽之下,哈碌遠額間青筋隱冒,窘迫神態教人更明顯看穿他的無能。
夜絕影黑眸一閃,極有耐心地往下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沒想到珊蠻竟不懂這風水相術學最基本的入門道理。”
“那又如何?咱們這裏可不興漢人那套。”他霍地爆出一聲咆哮,強詞奪理地辯著。
“在下想說的是,靈珠出自靈珠島,乃該島的鎮島之珠,讓靈珠回歸,還靈珠島詳和之日,不也是為女真積陰德之美事?”
他意態輕鬆、字字鏗鏘,雖謙然溫和卻透著股讓人信服的內斂氣勢。
水蘊曦聞言,再也隱忍不住地熱淚盈眶。
“以後陵墓之事就不勞珊蠻費心。”穆圖面容陡沉,冷聲宣佈。
“盟——盟長!”哈碌遠見大勢已去,向來得意的光環卸下,頓時像只敗陣公雞,再也無立場可言。
夜絕影維持一貫的悠然淡笑,抱了抱拳和緩開口:“在下必盡棉薄之力,為陵寢做畫龍點睛之效。”
“好!允薩,你代本盟長賜夜相士一枚鷹蠻令牌,往後任何堪輿之事就托與你負責。”穆圖不容置喙地再賜殊榮。
允薩爽快地遵照指示。“屬下領命!”
哈碌遠聞言瞠目結舌得說不出話來。
老鷹是“珊蠻”化身的神物象徵,由盟長髮出的“鷹蠻令牌”在部落裏更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而這漢人相士竟只用了三言兩語,便得到這個他花了好幾年心血才得到的“鷹蠻令牌”,實在情何以堪呐!
允薩眸中掠過一抹戲謔,見哈碌遠這惡珊蠻猶如喪家犬的姿態,心裏有著莫名的痛快,若非極力自持,恐會當場拍手叫好。
哈碌遠沒膽子違抗,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允薩與夜絕影搶走他在盟長心裏至高無上的地位。
***鳳鳴軒獨家製作******
待盟長領著珊蠻與一批隨扈離開,允薩才拱手歎道:“夜相士果然深藏不露,允薩先前多有得罪,還請海涵。”
“我們才該感謝你的鼎力相助。”夜絕影溫和淺笑,態度依舊謙和。
聞言,允薩率然仰首暢笑道:“咱們就別客氣了,擇日找個時間,讓我作東請二位小敘。”
“一定。”
“薩爺大恩大德,小女子銘記在心。”水蘊曦朝他福了福身,原本艱難的尋珠因為這乍現的希望,心裏頓時顫動不已。
“要謝也得謝姑娘身邊的人。”允薩意有所指,隨即道:“我先幫二位安排一個短期居所,你們單獨聊聊。”
兩人間的情意雖若有似無卻又昭然若揭,話一說完他便識趣離開。
不過須臾,兩人已不見他俐落的身影。
此處山高風驟,冷冽的風吹得人衣袂翻飛。
夜絕影旋身望著山川百岳,沉徐開口:“待我整合過整個龍穴氣結後,你便可以拿回靈珠了。”
千言萬語盡在水蘊曦胸間翻騰,卻只有兩字肺腑言語隨清嗓溢出——
“謝謝!”
“總算不負你千山萬水來到此地。”夜絕影雙手負於身後,語氣中有幾分幾不可辨的沉然。
與水蘊曦走到這個地步,步步皆在他的掌握當中,唯一無法掌握的是——他廿三歲大劫。
可喜的是,他絕對可以在大劫前讓水蘊曦將靈珠帶回。
山風獵獵,夜絕影直挺挺地立在巨石崖邊,隨風飄揚的衣角帶出他虛幻不實的身形。
那波瀾不興的深眸,讓她突覺眼前男子有種將隨風而去的錯覺。
“五日後我會請允薩將靈珠拿給你。”刻意忽略她語調裏的期盼,夜絕影壓下心裏的千頭萬緒,漠然側首瞅著她。
水蘊曦不解地輕蹙眉。“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再透過允薩拿靈珠給我?”
“你不用進陵墓。”夜絕影語氣堅定地做出了打算。
茫然瞅著他,水蘊曦思忖再思忖,卻得不到答案。“夜大哥……為什麼?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拿回靈珠嗎?”
為什麼?這是個說不出口的答案啊!壓下心頭因她而起的躁動,夜絕影臉上佈滿前所未有的深沉。“聽我的話照辦便是。”
水蘊曦瞅著他,心裏沒來由地一緊。
此事必有蹊蹺,否則夜絕影不會如此急著與她撇清關係!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10:26
第七章
氣氛沉滯了半刻,水蘊曦倔強而堅定的拒絕。“我不要!”
夜絕影俊眉微乎其微地揚了揚。“曦姑娘,你不想拿回靈珠了嗎?”
她瞅著他,幽然開口:“就因為想拿回靈珠,所以才不讓你一人獨進陵墓。”
“一個人可以辦到的,不用非得兩個人來做,更何況陵墓中有太多不可掌握的情況和危險,你進去只會造成我的負累。”
她莫名的堅決讓他心中起了波動,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夜大哥,我會很小心,絕對不會成為你的負累!”她知道他是個重然諾的男人,為了保護她,他會涉險替她拿回靈珠。
這樣毅然決然的夜絕影讓她感到莫名的慌。
“你已經幫我太多、太多了,如果你在意的是道然大師的託付,那你大可以放心,你的任務完成了……”
夜絕影淡而輕地打斷她的話,嚴肅平靜地直視她。“不要再說了,我已做好打算。”
水蘊曦難以置信地瞅著他,粉顏瞬間褪成死白。千百個疑問在腦中掠過,她不懂、不懂夜絕影的打算。
兩人僵持不下,好一會兒之後,夜絕影輕歎了口氣。“別再耽擱了!我送你回允薩安排的住所。”
在他有所動作前,水蘊曦遲疑了一會才說:“那……你會陪我回靈珠島嗎?”
夜絕影移開視線,一時間竟無言。在她面前,他的冷靜自持瞬間失了分寸,所有情緒皆被他壓抑在負於身後的掌間。
見他遲遲不出聲,水蘊曦再問:“你說話啊?你的打算為何?”
夜絕影內心雖波潮起伏,表面卻是一如往昔的沉定。“且看天命吧,為女真布新局後我會去靈珠島尋你。”
前提是……他必須順利化解劫煞,才能活著去找她。
他的顧慮聽在水蘊曦耳底卻是另一番含意,他的答案讓她好受傷。
即將拿回靈珠她應該感動不已,但此刻,她心裏的感動卻被氾濫的酸意覆蓋、掩沒。
“我懂了……你要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她輕擰眉,以為這是他委婉的推託之詞。
一想到未來將與他形同陌路,她的胸口便不爭氣地泛過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他總是說天命不可違,她是不是得順應天意,帶著心裏的悵然回靈珠島?
夜絕影的眸光落在水蘊曦的面容之上,瞧見她眉間的淡愁、眼中的輕憂,使得他面色更肅。
假若他真躲不過劫煞,他又何必徒增她的心碎與傷心呢?
深吸了口氣,他溫和地點清事實。“曦姑娘,別這樣,我們本來就無交集的不是嗎?你拿回靈珠,我完成任務,不該是如此嗎?”
渾噩的思緒亂成一團,怔怔望著他柔和卻又冷情的臉龐,水蘊曦斂下眉睫。“是啊!是該如此沒錯。”
凝著她,夜絕影在低啞的嗓中洩露了一絲情緒。“這幾天你就留在部落裏靜候靈珠的消息,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水蘊曦沒有表情地微微頷首。他沉穩內斂、總是深謀遠慮、能掌握全局地做出合宜的判斷,她該聽從他的決定。
能尋回靈珠已是蒼天有眼,更是她此生最大的滿足……
只是為何至今她還是看不清夜絕影眸底閃躍的光,連他的心,她也不懂呐!難道一切真的只是她自作多情嗎?
水蘊曦眨了眨眼,硬將莫名的心酸逼回眼眶,沉默地不再開口。
暮色漸濃,冷月孤寂攀上枯梢,灑落滿地銀光。
夜絕影望著窗外星光燦爛的天,竟無法入睡。
自從那一天她負氣離開後,他們已經整整五日未見,這五日是兩人一起上路之後,頭一回分開這麼久。
而他竟有些不習慣。
莫名輕歎由口中逸出,他隨意拿了件外褂正想下床到外頭走走,思緒卻霍地落在手中的軟裘之上。
天氣霜寒依舊,他還記得在破屋那夜,這軟裘曾為防惡人瞧見水蘊曦的花容月貌,而披覆在她身上。
而今軟裘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馨香的氣息,若有似無的幽香勾起了他抱著她入睡的回憶。
她冷冷的眸、淺淺的笑,似無色無味的穿腸毒藥,在瞬息間穿筋透骨,讓他永難亡心懷。
這可怕的感覺讓夜絕影猛地一震,疾步走到屋外,掬了把寒透的冷水洗臉振了振思緒後,水蘊曦清冷的臉龐卻如影隨形地浮現在水面之上。
呼吸微促,他抑鬱地直覺想伸手撥亂水面、抹去她烙在水面上的形影。
就在此際,一陣冷風襲來,未枯的紅楓旋落在水蘊曦的倒影之上——那紅楓落在水蘊曦倒影的頸處,乍看就似鮮血……
夜絕影驀地一驚,掐指一算,竟點出了凶兆。
凶兆位落東方,正是允薩為水蘊曦安排的居所。
心一凜,他不假思索地提氣直往東狂奔而去。
***鳳鳴軒獨家製作******
雪原茫茫,未熄的燭火與冷月微光照亮雪地,折射出煢煢瑩光。
水蘊曦顧不得夜寒,倚在窗邊卻覺度日如年。
五天了,她真不敢相信,夜絕影竟真的狠心地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屋子,不聞不問整整五天!
就算他忙著堪輿,至少也該托人帶個口信,說說堪輿的進度如何,不是嗎?
氣無處可泄,話無人可對,她只能悶悶地一日數著一日,被動地等著靈珠回到她手中。
自嘲地冷哼了一聲,若姐妹們瞧見了如此窩囊的她,不知會做何感受?
水蘊曦拉了拉肩上的月牙白軟裘,分外想念靈珠島的藍天白雲。
正當她思緒幽轉時,一道黑影由暗處倏地竄至窗邊。
在黑影直接穿窗而入前,水蘊曦已俐落閃至一邊。
“誰?”她抽出珍珠匕首,清眸不見懼色地問。
“帶你見閻王之人。”
語落,黑衣男子甩著手中大刀朝她節節逼近,招式之快,幾乎教她無法應付。
幸運躲過幾次淩厲的攻擊,水蘊曦還是不敵地落入黑衣男子之手。
冰冷利刀架在她的喉處,教她不由得一顫。“你到底是誰!”
黑衣男子冷笑一聲,扯開蒙面之布,露出神色猙獰可怕的笑容。
“珊蠻!”水蘊曦訝然出聲。
“不再是珊蠻了!這都是夜絕影造成的!”在當日被夜絕影的謬論搞得顏面無存後,他也被盟長削去“珊蠻”的身分。“我要讓他痛不欲生!”
水蘊曦看著他瘋狂的模樣,笑得苦澀而薄涼。“那顯然你是打錯如意算盤了,我死了,對夜絕影沒半點影響。”
“你以為我會信你?怪就怪你跟錯人,要在你白嫩的脖子劃下這一刀,我還真是於心不忍哩!”
哈碌遠顯然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握刀的手多用了一分力,她白皙的頸上泌出血痕。
“要殺要剮隨你,廢話少說。”水蘊曦合上眼,覺得好諷刺,靈珠都快拿到,卻惹上這禍事,難怪夜絕影會將她視為麻煩。
他一離開她身邊,她似乎就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立刻就惹上了惡煞。
思及此,一滴淚悲涼地緩緩滑落她的眼角。
恍惚之間,她有些天真的想,夜絕影神機妙算,那他會算得出她此刻有難嗎?
“別急!那臭相士說要積陰德,那我就成全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待我處理掉你後,再讓臭相士下去陪你。”
水蘊曦心一凜,眉淡蹙,不耐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想說什麼,就算夜絕影再怎麼高明,也算不出自己會有一劫。”他嘶聲揚笑,笑裏儘是不懷好意。
在女真部落裏,再也沒人比他更瞭解陵墓構造,要置夜絕影於死地,可比掐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揚聲再問,哈碌遠的笑,讓人聽得心裏直發毛。
“這麼緊張做什麼?你說這一刀劃下,那臭相士會不會心疼?”哈碌遠再用了一分力,刀鋒捺進她雪白的肌膚裏。
水蘊曦緊握秀拳,無暇顧及傷口的痛,她方寸大亂地想知道哈碌遠的詭計。
“你想知道嗎?哈哈,告訴你也無妨,我——”哈碌遠的話才到嘴邊,卻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砰然巨響。
夜絕影踢開門,看見的便是這教他心魂俱裂的一幕。
水蘊曦身上的白衣因為脖頸的傷口,滴染成怵目驚心的色彩。
那張血色盡失的嬌顏,襯得一雙清冷的眸更加寒澈。
瞧見她那模樣,夜絕影的心在瞬間提到喉頭,失去了往日的自持,冷聲道:“住手!”
“夜相士果然神機妙算呐!”哈碌遠挑眉,目光變得更加森冷危險,唇邊儘是嘲諷。
“不知珊蠻為何深夜來訪?”夜絕影抬眼冷問,黑眸銳光四射。
“呸!少文謅謅給我裝瘋賣傻!今天,我先幫你送這小美人兒歸西。”亮銀刀刀抵在姑娘喉間,倒映著已被利刃所傷的沁血肌膚。
“在下實在不敢如此麻煩珊蠻——”
哈碌遠微愣了下,被他出乎意料的答話分了神。
夜絕影趁勢,猛力踹飛一旁的圓凳,氣勢萬鈞地朝哈碌遠的左肩砸去。
哈碌遠來不及閃避,肩頭結結實實吃了一記,勁震全身,雙手麻痛地讓他頓時鬆手,大刀匡啷一聲落了地。
憤怒的情緒在夜絕影心裏累積,這一記藉物穿勁,所揮擊的強大氣勁已讓哈碌遠身受重傷地吐了口鮮血。
感覺到頸子脫離冰冷的鉗制,水蘊曦幾乎難以支撐地站不住腳。
“曦姑娘!”夜絕影長臂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她帶入懷裏。
哈碌遠不甘心,強撐著僅存的餘力,拾刀撲上前吼道:“你、你這該死的臭相士!”
夜絕影冷眸一瞥,單手迅捷如風地再次出招扣住他的手腕。“再敢傷她,休怪我無情。”
勁力陡增地貫穿手腕,嘎啦一聲,哈碌遠幾乎以為自己的手要被這看似斯文的相士給扭斷。
“唉呀!夜相士、夜大俠饒命……饒、饒命……”哈碌遠吃痛叫出聲,臉色慘白得似要昏過去。
夜絕影面色沉寂,撤收內力為他留了條後路:“滾!”
“等等……”水蘊曦擰眉制止,哈碌遠卻趁機逃走,不見蹤影。
夜絕影哪管哈碌遠是不是離開了,所有心思皆落在她頸上的傷口。“你流了很多血!”
“我不要你管,放開!”她要問清楚,剛剛哈碌遠說夜絕影會有一劫是什麼意思。
誰知夜絕影卻是按住她雙肩,讓她動彈不得。
“都這時候了,你還要我放手?”
當他看著哈碌遠的大刀架在她的頸上時,他幾乎就要被一股狂亂的慌給徹底擊潰。
而她開口第一句話竟是要他放手!
“對,我不要你管。”水蘊曦虛弱卻堅持地迎向他難得紊亂的眸光。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夜絕影臉上出現如此慌亂的神情,她心裏有些甜,也有些委屈與難過。
難不成真要見她身陷困境,才能逼出他對她的情意嗎?
一股說不出的氣憤湧上心頭,她想掙脫他溫暖有力的懷抱。
既然想將她拋得遠遠的,又何必用這般溫柔呵護的語氣來待她?
夜絕影眉目沉凝,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心裏的感受,哈碌遠這一挑釁,已激出他對她掩不住的情意。
“你在生氣,對吧!”夜絕影輕斂眉,深邃的眸直瞅著她。
“對,我在生氣!”水蘊曦無力辯駁,撇過頭不去看他,只覺心口的澀比頸上的傷還痛還難受。
夜絕影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裏愧疚地低語哄著。“好,你要氣,等上完藥再氣,好嗎?”
眼眶紅了,她拚命推開他,眼淚不爭氣地紛落而下。“你走、你走!我不要你管我。我等的是靈珠,不是你!”
抗拒不了、掙脫不了,她像是被他掌握的棋子,只能依著他的意識行動。
說不出的心酸湧上,委屈一波波襲來,水蘊曦將出島後所受的一切徹底宣洩。
第一次見她流淚,夜絕影愣了,她的眼淚似斷線的珍珠,深深打在他的心口。“我不知道你這麼生氣、這麼不想見到我,幫你上完藥,我立刻就走。”
水蘊曦聽他這麼一說,哭得更凶,半句話也說不出口,只是杵在原地,委屈地猛掉眼淚。
若真能不理,也毋須如此痛苦,她愈哭愈傷心,恨自己無用,怎麼會栽在這無情男子手裏。
夜絕影拿她沒辦法,將她攬進懷裏安慰道:“別再哭了。”
真可謂“不哭則已,一哭驚人”,瞧著水蘊曦梨花帶淚的小臉,縱使他有鐵打的心腸,也禁不住她的眼淚攻勢,他直接棄械投降,臣服在她的眼淚之下。
待她真的哭夠了,哭累了,夜絕影將她打橫抱起,讓她穩穩地坐在榻上才緩聲問:“曦姑娘,你真的要我走嗎?”
沉默了片刻,水蘊曦吸了吸鼻子才堅定地說:“那我要你留下永遠都別走。”
他足足愣了好一會,以為自己聽錯了。“永遠?”
“你到哪我就到哪,我不要和你分開。”見他緊皺的眉心擰著未知的情緒,她臉上淚痕未幹地咽聲再問:“你在乎我,對吧!”
哭完,心也明朗了。
由剛才夜絕影的反應看來,他是在乎她的,此時她顧不了女兒家的矜持,直接表明了心裏的想法。
夜絕影突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水蘊曦將是他命裏的貴人。
如果將她留在身邊,那……他能躲過劫煞嗎?
夜絕影有些恍然,頭一回亂了方寸,做不了決定。
留與不留皆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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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替水蘊曦上好藥後,夜絕影決定說出心裏的秘密,希望能讓她打消執意跟他的念頭。
“師父收養我那年,便為我的命盤起了一卦,卦象顯示今年我會有一大劫。”
她早知事有蹊蹺,卻沒想到竟會得到這樣的答案。“這就是你不讓我跟著你進陵墓的原因?”
他微微頷首,吐出胸中的鬱悶之氣,坦白地說:“誰都不知道劫煞何時應驗,而依命盤推斷,我定過不了這個劫,你跟著我……沒有未來可言,懂嗎?”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讓我跟你冒險,是嗎?”她幽幽開口,輕斂的眉睫讓人看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她很聰明,不需贅言一點就通,偏偏她這樣率然的表情讓夜絕影心裏掠過一抹自嘲的淡愁。
從小到大,除了師父,他也無其他親人,所以就算真死了也沒人會難過,至多是再走一遭輪回罷了……
只是……看著水蘊曦清雅的臉龐,他心底竟有說不出的不舍。
她若懂了他的決定,或許他心底會舒暢些。或許……
見她抿唇不語,夜絕影微勾唇,苦笑地撫著她的長髮安慰道:“你放心,我會儘快拿出靈珠,一拿到靈珠,你就立刻啟程回靈珠島,知道嗎?”
水蘊曦沒料到夜絕影竟是如此看她,聽著他的話,心裏的怨懟更濃。
他仿佛交代遺言似的,一字續著一句,使她心口直泛酸。
“你聽清楚了嗎?拿到靈珠就趕快回靈珠島,又或者屆時我再托允薩找個可靠的人……”
她再也忍受不了地出聲。“不要!”
“不能不要,允薩得顧慮他的妻子,而我實在不放心讓你一個人上路。”以為她又耍著脾氣,夜絕影揚眉,沉定的嗓音有說不出的嚴肅。
這些日子來,他由原本的責任與承諾漸轉為不由自主想呵護、寵愛、保護她,一下子要劃清擺脫這牽扯,他比她還痛、還難舍。
他未曾動情的心,一旦烙下她的身影便再難剔除……或許這輩子都難再忘懷。
但為了她好,他知道自己該放手。
自己既然無法陪著她,未來,自會有人取代他在水蘊曦心中的地位。
而這個人,他得再費心請允薩找個武功高強、人品好的人選……一思及此,他心裏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我說我不要留下你一個人。”她迎向夜絕影的眸,堅定地說。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10:41
第八章
“你說什麼?”夜絕影驀地回過神,似是聽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我說我不要留下你一個人,我要跟你同進退!”
夜絕影凝視著她,眉間揉著一股抑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水蘊曦握著他的手,唇邊有抹淒冷的笑。
他似笑非笑地淡撇薄唇,沉默半晌才道:“你的話我不會當真。”
水蘊曦聞言,瞠大了眸:“你怎麼可以不當真,一個人的感覺很孤單,我不要夜大哥跟我一樣嘗到那滋味。”
她非得如此執著嗎?夜絕影動容地長聲歎息,卻捨不得她為他做此決定。“曦兒,我不值得讓你陪我冒險,這是我的命,天命不可違……”
纖指壓在他的唇上,水蘊曦既堅定又悲哀地看著他。“我記得你說過,知命而不認命,既知天命不可違,那我陪你一起應煞,讓老天決定要不要拿走你的命,好不好?”
夜絕影瞅著她無懼的水眸,心裏百感交集,向來超然平淡的情緒再次為她起了波動。
他不懂,究竟是怎樣堅定的情意讓她無所畏懼地陪他同生共死?
“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夜絕影握住她柔嫩白皙的小手,眷戀地輕輕摩挲。
夜絕影決然的語氣讓她心一凜,不自覺地緊抓住他的手臂。“夜大哥,我不是同你說笑!”
迎向她嗔怒的美眸,夜絕影情難自禁地將她緊緊抱住,恨不得將她深深揉進心坎裏。
“你得回靈珠島,那裏還有你的家人等著你回家……不要把自己牽扯進我的命盤裏。”
他口氣徐緩地開口承諾。“我答應你,只要我平安無事,一定會去靈珠島找你的……相信我。”
“不要。”她搖了搖頭,態度堅定。“我已經決定了。”
“曦兒!”夜絕影迎向她澈亮的眸,心裏矛盾得快要失去說服她改變主意的力量。
他是個孤兒,從小到大從未感受過被珍愛、被重視的感覺。
在水蘊曦身上,他得到了……就因為如此,他更不能讓她做出這麼傻的決定。
他眸底太過深沉的靜謐,令水蘊曦莫名發慌,就怕他會再次無情地將她推開。
“你不要再說了,我不聽、不聽。”她鴕鳥似地搗住耳,不讓他有半點開口的機會。
“曦兒——”夜絕影深深瞅著她,知道這一回她是堅決不會讓步。
為了不讓夜絕影再說出要她打消念頭的話,她突如其來地問:“你看我像是短命的人嗎?”
迎向她強忍難過的神情,夜絕影揚眉,不解地瞅著她,好半晌才艱澀的開口:“你會長命百歲。”
她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眸裏漾滿溫柔與堅定。“那就讓長命百歲的我留在你身邊,讓我的福氣為你化解劫煞。”
夜絕影愣了愣,幾乎要被她傻呼呼的話逗笑。
他還沒開口,水蘊曦便直接偎進他的懷裏輕聲地道:“夜大哥,讓我留下來陪在你身邊,好嗎?我誰都不要……只要你……”
她的話帶來一股莫名的情緒,在他的心口緩緩滋長,教他無所適從。
瞅著她臉上的期待,夜絕影心中暗忖,幾乎無法維持此刻的偽裝,好半晌後他才莫可奈何的開口:“我知道了。”
離開黃山那一日,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栽在一個姑娘手裏!栽得如此徹底。
“這是陵墓的設計圖,除了盟長當初命令工匠在墓道入口設了一觸即發的弓弩機關外,地宮隧道還設有兩道迷香暗箭。”
允薩指著羊皮卷上繪製繁複的地圖,不厭其煩地對夜絕影一再詳細解釋。
“成了,我研究過設計圖,哪里設了機關,我都做了標記。”夜絕影慎重地開口。
幾日前,允薩知曉夜絕影將先入陵墓地宮取回靈珠,便特地差人謄了份陵墓的設計圖,讓他做好萬全的準備。
相較於兩人的謹慎,對此一竅不通的水蘊曦除了不解還是不解。
“陵墓滴水不露的設計讓人無法不擔心,再加上外觀全是以堅硬的青石建成,萬一被困在裏面,不就求救無門?”
又是機關又是迷香,難怪夜絕影當初會將她摒除在外,不讓她跟隨。
允薩笑了笑。“陵墓目前仍為空墓,這些只是為了預防日後盜墓者侵入,更何況有我在外接應,一旦發生狀況,我會打開位在南側的緊急出口。”
“萬事拜託!”夜絕影迎視他,與他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眸光。
緊緊抿著嘴角,允薩淩厲的神情透著幾分莫可奈何的意味。
他的反應讓夜絕影沉下臉,允薩歎了口氣,惺惺相惜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放心吧!”
沒注意到兩個男人間頗有深意的對視,水蘊曦不解地咕噥著:“這盟長也真怪,明知道我們是要進陵墓堪輿,何必一定要將墓門關上?”
“這是防有心人進陵墓搗亂。”
她輕唔了一聲,知道深入一個部落的風水寶地,自是有諸多她無法探問干涉的部分。
“時辰差不多了。”
“保重!”允薩打開陵墓入口機關,神情嚴肅地說。
水蘊曦看著沉重的墓門緩緩上升,卻突如其來被夜絕影攬入懷裏。
夜絕影突然的舉動讓水蘊曦無措地不知該作何反應。“夜、夜大哥……”
在場除了大批鎮守的護衛,允薩更是不為所動地直挺挺杵在一旁,波瀾不興地看著這一幕。
狀況有些詭異,水蘊曦還來不及細思,夜絕影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低下頭,熱燙的薄唇再也無所顧忌地吻住她。
腦中嗡嗡作響,水蘊曦圓瞪著水眸,像被點了穴道般地僵杵在原地。
兩人的身軀親密相貼,夜絕影緊緊將她攬在懷裏的舉動,令水蘊曦又羞又窘,腦中一片空白,全忘了自個兒先前要說些什麼。
因他而起的熱浪一陣陣襲來,她心跳如擂鼓,可以感覺到全身上下,甚至連她的思維也染上屬於他的氣息。
“我不讓你跟我冒險。”當他眷戀不舍地離開她的唇、在她耳畔輕語時,水蘊曦愕然地瞅著他。
她難以置信地顫聲問:“你說什麼?”
“對不起。”昨晚他百般思索後,仍然覺得先將她暫時託付給允薩最妥當。
夜絕影見墓門緩升至他可進入的高度時,略施巧勁,直接將她推進允薩懷裏,往後退了一步,毅然決然隱入陵墓的黑暗當中。
“不要!我們不是說好同進退的嗎?”水蘊曦疾步追向前,肩上卻落下沉重的力道,教她掙脫不了。
她奮力掙扎。“薩爺你放開我、放開我!”
“曦姑娘,夜相士是為了你好。”依照與夜絕影的約定,允薩上前想制止她跟著沖進陵墓。
水蘊曦渾身發顫,看墓門緩緩關上,淚在瞬間決堤。
“你騙我……你竟然騙我……我們不是說好要共進退的嗎?”她嚷著,恨透了他的決定。
夜絕影站在陵墓裏,聽著外頭她的哭喊,喉頭一緊。他怎麼捨得將她捲入他命中註定的劫數裏?拖累她一起受罪、吃苦,他又何以自處?
“等我出來。”夜絕影輕聲說著,萬般無奈的笑容裏有看透生死的涼薄,接著毅然轉身進入陵墓深處。
外頭的水蘊曦感覺到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他竟用一個吻,就要把她摒除在他的生命之外?
不要、不要!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允薩五味雜陳地說:“曦姑娘,沒事的,我們就在這裏等夜相士出來吧!”
水蘊曦堅決地揚起下顎,水眸裏掠過一抹誰也不能攔阻的堅定。“薩爺,得罪了。”
允薩還來不及反應,水蘊曦旋身飛腿踢中他的膝。
允薩膝關節反射一彎,倏地單膝跪地,就在這瞬間水蘊曦掙脫他的鉗制,強行穿過僅容半人通過的墓門入口,他急嚷道:“曦姑娘,危險!”
砰的一聲,墓門沉沉合上。
盯著已全然合上的沉重墓門,允薩的心在瞬間涼了半截,難以置信地瞅著眼前的情形……
***鳳鳴軒獨家製作******
墓門後,夜絕影點燃了以東海人魚膏製成的燈燭,照亮了整個地下墓道。
夜絕影斂了下眉,正準備前行時,一抹細微的嗓音讓他頓住了腳步。
“夜大哥……”
他不敢置信地回過身,僵愣在原地。
落入眼簾的,是半伏在地上的水蘊曦,正懊惱地拉扯著被壓在墓門下的裙擺。
夜絕影下顎緊繃,心頭漫過一股說不出的滋味,看這情景,他真的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感動。
“夜大哥,我的衣裳被墓門給夾住了。”水蘊曦可憐兮兮地半伏在略涼的石板上,莫可奈何地囁嚅開口。
夜絕影默然不語,深邃眸子裏閃爍怒氣,眼底兩簇火苗比牆上火炬更熾烈地直直望著她。
即使他過於冷肅的表情讓她頭皮發麻,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早巳明白他的“死穴”。唇一抿,她故作無辜地喃聲低問:“夜大哥,你……生氣了?”
“你怎麼會如此莽撞、衝動?”
將情緒掐入緊握的拳中,夜絕影壓低的嗓音呈現不同以往的陰鬱、冷峻。
若不是她動作夠俐落,或許被夾在墓門中的會是——她!
思及此,夜絕影便感到全身的血液從頭到尾徹底凍結。
莽撞、衝動?她擰眉,像個孩子似地倔聲反問:“那道然大師沒有教你,做人不能說謊嗎?”
夜絕影愣了愣,劍眉微微一挑。
她變了,不再是初識時的清冷少語,現在倒像個帶著幾分任性、愛撒嬌的小姑娘。
“你幫是不幫?”見他表情終於恢復成往日的沉穩儒雅,水蘊曦揚聲再問。
這姿勢實在不舒服,偏偏她又構不到藏在靴側的珍珠匕首,只能無奈地仰人鼻息、求他幫助!
“我不幫你成嗎?”歎口氣,他大步走向她,用力撕掉她的裙擺,讓她恢復自由。
水蘊曦瞠目結舌地看著他的動作,不敢相信地低呼:“你、你竟然把我的裙子撕了!”
他聳肩,難得無賴地覷著她。“要不我能怎麼樣?”
誰教她定要攪進這個亂局,讓一切都亂了套,他又能如何?
他轉身欲離去。
“是你騙我在先,我們說好要同進退的,不是嗎?”水蘊曦不服氣地追上他的腳步。
夜絕影莫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認命地握住她的手,不再多說。
感覺到他溫暖的手掌,水蘊曦扯唇露出滿足的笑容。
“往後退一步!”
轉眼間,兩人來到地道盡頭,夜絕影以腳尖踏了踏前方的石板,讓藏在石壁中的弩箭全數擊發。
一陣箭雨後,暗箭發盡,他才握著水蘊曦的手,按照羊皮卷上繪製的指示,迂回穿梭在地道當中。
再往前深入,觸動了幾個機關後,兩人抵達墓室核心。
“咦!火滅了……”水蘊曦訝然出聲。
她的聲音回蕩在幽冷的地道中,整個氣氛讓人不寒而慄。
照理說,用東海人魚膏製成的燈燭應該是長明不滅的,夜絕影亦疑惑地蹙眉,正打算取火摺子時,另一個石室內透出的微弱亮光,讓他止住手中的動作。
“怎麼了?”
夜絕影直覺領著她往前。F往這邊。”
如果允薩傳達給他的訊息沒錯的話,靈珠應該就放置在這間石室內。
就著石室透出的微弱亮光,他在石牆上摸索片刻,果不其然,找到一個嵌在牆上的機關。
就在夜絕影要轉動機關時,似乎聽見細微的腳步聲瞬間消逝在這闐暗幽冷的空間當中。
水蘊曦連忙貼近他身邊。“夜大哥,你有聽到嗎?”
“別擔心,也許是風聲,這地下陵寢地道迂回曲折,難免會出現怪聲。”他沉聲解釋。
水蘊曦輕唔了一聲,在夜絕影扭動機關,打開石室後,所有不安的情緒在瞬間銷聲匿跡。
待沉重的石門應聲緩緩敞開時,屬於靈珠的瑩白寶光,將石室映得猶如白晝,也映出兩人眼底感動的眸光。
水蘊曦的目光落在那久違的皓皓瑩光當中,看著圓潤瑩滑的珠體,忍不住激動地搗唇,怔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把靈珠收起來吧!”夜絕影拿出錦盒,催促道。
水蘊曦仰首迎向他揉進笑意的眼眸,有些悸動、又有些難以置信地猛眨著眼。“夜大哥……”
“放心吧!允薩說放置靈珠的石室沒設任何機關,你就親手把它收起來吧!”
他知道她走過千山萬水,為的就是要親手將靈珠帶回靈珠島,此時此刻,對她而言意義非凡。
水蘊曦木然地移動著步伐,拚命將滿心的酸楚擠下。
每跨出一步,視線便愈來愈模糊,當她伸出白潤的手輕輕覆在靈珠上、感受透體冰涼沁人掌心時,她縮回手,淚水再也控制不了地潸然落下.
爹、娘……曦兒辦到了……
她在心中呐喊,謹慎地將靈珠置入錦盒。
夜絕影將錦盒裹成包袱狀,緊緊地將它綁在水蘊曦身上。“不要弄丟了。”他以火摺子點亮壁上的火炬,難得輕鬆地開口。
“謝謝——”
水蘊曦話才落,石室的門卻在轉瞬間迅速關上。
“靈珠上設有機關嗎?”她背脊發涼、全身僵硬的轉過頭,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夜絕影眉尖淡淡蹙起,帶著一絲納悶,酌量片刻才說:“顯然是如此,不過允薩並沒提過靈珠附近有任何機關。”
“也就是說……咱們被困住了?”水蘊曦幾乎無法思考地道。
“嗯,只是這狀況實在太詭異……”
水蘊曦眯起眼,腦中想起一件事。“也許……是哈碌遠!”
“哈碌遠?”
水蘊曦微頷首,娓娓道出當日哈碌遠說的話。“他來暗殺我的那一日就說過,就算你再怎麼高明,也算不出自己會有一劫,或許他早已經佈署好一切。”
夜絕影稍頓,瞬間明白。“哈碌遠太瞭解陵墓的設計,真要動手腳並不難,看來當初的一念之仁,應了我的劫煞。”
“那我們會被困在這裏嗎?”她咬咬唇,心有不甘地舉步向前,使勁地推著沉重的石牆。
“沒用的。”夜絕影劍眉略揚地淡淡開口。
她則樂觀地想,或許會有一線生機!
“靈珠依方位被置在地宮核心西方,為了保護靈珠,穆圖以一道五尺厚的墓門讓靈珠與外隔絕。”
水蘊曦怔了怔,連忙收回手,不再白費氣力。
“學聰明了。”夜絕影眸底閃過趣味。
她眯起眼,水眸閃亮的反揶揄。“夜大師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允薩說,放置靈珠正下方的石柱下有一暗道可通到外層通道。”夜絕影轉動石柱,果然發現地下石板錯移,一個幽暗地道落入眼底。
“這麼說來還是有一線生機?”瞧他從容不迫的神情,水蘊曦微慌的心緒在瞬間鎮定了許多。
夜絕影聳了聳寬肩,很乾脆的給了否定答案。“我們現在只是從一個深室往外移,假若哈碌遠真要置我於死地,鐵定也會把唯一的出口以及允薩所說的入口給封了。”
“那——你的意思是?”
“聽天由命吧。”他伸手撫了撫她白淨無瑕的臉,喉頭澀啞地感傷輕語。“你這傻瓜,為什麼要跟著進來呢?”
水蘊曦聞言,忽然張開藕臂,緊緊摟著他健碩的身軀,將臉貼在他寬厚溫暖的胸口。“我不後悔、不後悔、不後悔。”
“所以我才說你傻啊!”回抱懷裏的軟玉馨香,他唇邊掛著淺笑。
他的溫暖將她緊緊包圍,屬於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頰,撩動著她的發絲,讓她心裏漲滿了幸福與甜蜜。
“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你定有辦法化解劫煞。”
夜絕影低聲笑著,嘲諷的嗓音在狹暗空間中回蕩。“命運禍福乃天定,機關算盡還是無法讓自己趨吉避凶。”
偎在他懷裏,水蘊曦默然垂首。
的確,這世上或許再也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事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10:57
第九章
夜絕影定了定思緒,好半晌才又說:“不過……我是否能重見天日,就看你這貴人是否鴻福齊天,為我化劫煞了。”
水蘊曦沒好氣地槌了他的寬肩,粉頰酡紅地嗔道:“你現在還有心情同我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要離開黃山前,師父曾說過,你是我的貴人。”夜絕影勾唇淺笑,意味深長的說。
“既然師父說我是你的貴人,那你還把我推得遠遠的!”她極度不滿地發出抗議。
夜絕影擰著她的俏鼻,冷哼了一聲。“貴人,我瞧你是我的災星還差不多。”
聽他這麼說,水蘊曦亮眸一黯,有些抱歉地低頭輕喃:“我真的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感覺到她低落的思緒,夜絕影用力握了握她溫潤纖指,嗓音微啞。“傻瓜,我心疼的是拖著你應煞,如果出不去,你就沒辦法回到靈珠島……”
“會的,我有信心我們一定可以一起回靈珠島!”她信誓旦旦地說。
“希望能承曦姑娘貴言。”他因她臉上篤定的表情揚起了微微的笑。
夜絕影無法否認,他實在愛極了她伴在身邊的感覺,孤獨少了些,溫暖卻多了點。
當他柔和溫沉的聲音,清晰的落入耳底時,水蘊曦揚眉,嬌顏染上咄咄逼人的神采。“怎麼?你好像挺不以為然?”
他笑了,故作認命地歎道:“也罷,我認輸,師父說你是我的貴人,就是貴人了。”
“喂……”
水蘊曦沒機會抗議,因為夜絕影俯身封緘住她柔嫩的唇,已經給了她最美的答案。
***鳳鳴軒獨家製作******
幾個時辰又過,隨著漸深的夜,石室裏透著股淒冷的寒意。
“待在這裏不是辦法,姑且就走一步算一步。”
他們在石室裏待了幾個時辰,怕傷後初愈的水蘊曦會抵不住地宮的寒氣,夜絕影斷然做了決定。
“暗道內不會有機關吧!”她憂心忡忡地問。
進了陵墓她才知道,女真人為了遏阻盜墓者,地宮裏設計了不少機關,有些地方甚至置有大量的水銀。
如果日後真有人盜墓,必然會被弩矢所傷,或被水銀散發出的毒氣給熏死。
“暗道內沒設機關,至於毒氣就不敢保證。”他掏出了顆丹丸,直接遞給水蘊曦。“吃下。”
“這是什麼?”
“允薩給的藥,只保身體不被毒氣所傷,快吃下,以防萬一。”他遞給她,並拿出靈珠為前方的路照明。
“你呢?”她知道,依他的個性鐵定是把藥讓給她。
迎向她若有所思的眸,夜絕影半晌後才開口:“我……”
“一人一半。”丹丸夠軟,她咬了一半後,準備將另一半塞入他口中。
“藥分半,效果不好。”他抿唇堅持,水蘊曦纖嫩的指抵在他的嘴邊,柔膩的觸感讓他有幾分不自在。
“別像個碎碎念的老頭,張嘴!”她輕擰眉,懊惱地點了點他緊抿的唇,命令著。
他莫可奈何地張嘴,微張的唇卻不免碰觸到水蘊曦撚著藥丸的纖指。
水蘊曦愣了愣,親密的觸碰讓她想起夜絕影進陵墓前的那一個吻。
霍地,心頭一陣小鹿亂跳,驀然紅了臉。
“想什麼?”夜絕影瞅著她赧紅羞澀的模樣,不解地問。
“呃,沒、沒有——”她一時詞窮,連忙躲開他眼神裏的探詢。
她羞窘的模樣,讓他頓時意會,瞬間竟也有些困窘。
“那個吻……”夜絕影想解釋,水蘊曦卻霍地抬起手掩住他的嘴。
“你別再提了。”一想起他曾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吻她,她不由得感到全身上下都染上羞紅的色彩。
“我會娶你。”
水蘊曦不敢置信地瞠大眼,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話,心中激起圈圈悸動的漣漪。
“如果可以重見天日,我們一起回靈珠島,屆時我會請水島主將你嫁給我。”他看著她,不疾不徐地說。
迎向他灼亮深情的眸,水蘊曦心跳急促,有些慌亂,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
“好嗎?”他湊近水蘊曦染著紅暈的臉龐,輕聲再問。
他的氣息如此貼近,語氣如此懇切,迫得她臉更臊、心更熾,呼吸幾乎就要停止。
“好嗎?”
她再也受不了地嬌嗔著他。“你非得一直瞅著我看嗎?”
難不成要他對著牆、對著空氣求親嗎?夜絕影無辜地蹙眉,語氣有些懊惱。“我跟你求親,不看著你看著誰?”
他這一說,水蘊曦更是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非要問出答案的夜絕影屏息以待,直到水蘊曦輕輕投進他的懷裏時,夜絕影才深深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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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內仍是伸手不見五指、幽冷無比,他們緊貼著彼此的身軀。
夜絕影拿出靈珠,幽光照明瞭前方的路。
“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
原本他和允薩約好,最遲兩個時辰在入口會合,可至今都超過兩個時辰了,允薩不知會採取什麼行動。
夜絕影的話方落,水蘊曦腦中突然掠過道然大師的叮嚀!“出”字本身是個“活”門,即使身陷困境,尋活光指引便可脫困,千萬不可忘。
突然想起的話讓水蘊曦震了震。
“怎麼了?”夜絕影警戒地揚聲問。
水蘊曦不由自主為道然大師的料事如神打了個寒顫。“我離開黃山前,道然大師說過,就算我們身陷困境仍可尋活光指引,他叫我一定要記住‘出’這個字。”
“‘出’?”夜絕影低語沉思,思緒全落在這個字上。
她輕擰眉,小心探問著:“這個字代表什麼呢?”
夜絕影思忖半刻才緩緩開口:“‘出’本身是個‘活’門,此字加‘手’為‘拙’,有可能暗示遇瓶頸,情況越理越亂;但若加‘サ’字卻可成‘茁’字,而‘サ’為自然、原始……”
若依拆字解釋不盡相同,他思考著厘清其中的關聯。
自然、原始?此時,水蘊曦突然靈機一動,喊著:“我知道了,我們的出路是‘戟’。”
他揚眉。“戟?!”
水蘊曦眨了眨水眸,說出她的見解。“當初翩翩姑娘不是說過,‘戟’的嗅覺十分敏銳,可能會一輩子記住我身上的氣味嗎?在陵墓當中,它或許聞不到我身上的味道,但……”
“香粉。”經她這麼一說,夜絕影才想起這件事。
她略略頷首,朱唇漾笑地說:“即使墓道出口被封住也必定會有縫隙,只要我們把這香粉灑在縫中,讓自然之風帶出,讓它循線嗅到,那我們就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是吧!”
夜絕影唇角淡揚,順著她樂觀的想法說:“鷹為自然、原始之王者,測字之法不離羲畫之理,生生化化,變幻萬端,若真要如此解釋也不為過。”
轉過一個彎道,他們定住步伐,眼前突然光明乍現,嵌在壁上以人魚膏製成的燈燭照亮了狹長的地道。
“我們到地道口了?”
夜絕影拿出羊皮卷對照了眼前的環境,質疑地說:“這地道的出口方位顯然被錯移,與我們剛進來的方向不同。”
“莫怪薩爺會在原來的出口等不到我們。”哈碌遠的詭計讓他們深陷困境,真要突破重圍,還真要靠點運氣。
夜絕影突地出聲:“不過另外還有一件奇怪的事。”
她眨眼,詫異地迎向夜絕影的視線,心頭無來由地隨著他的語氣七上八下地跳著。
他定了方位,指出疑點。“羊皮卷上並沒有這個出口,且這個入口比我們初進地道時小了一倍。”
水蘊曦認真地打量前方,果然發現了不同之處。“難道……薩爺給的設計圖是舊的?”
夜絕影挑眉不語,一時半刻也沒辦法說出答案。
“算了,只要有出口,氣流可通,就有重見天日的機會。”思忖了一會,水蘊曦拿出藏在腰間的玉瓶,將細粉灑在石門下方。
“這下真的是名副其實的聽天由命了。”
水蘊曦忙著灑香粉,灑完後便勾住夜絕影的手,甜甜笑說:“至少我們身邊有彼此啊!”
他們認真地、深情地望著彼此。
夜絕影寬心地微笑以對。是啊!生死與共,至少他們身邊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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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薩連等了幾天,愈來愈覺得不對。
酌量許久,他領著設計陵墓的工匠師傅進入地宮,發現置放靈珠的那個石室,門竟被關上。
“這門一旦關上就打不開了。”工匠師傅據實回答。
既是如此,夜絕影他們必定是由暗道離開,但重點是,暗道銜接的出口是在哪個方位呢?
“那個石室下的暗道,是通往哪個出口?”允薩又問。
工匠師傅攢了攢眉,一臉懊惱。“卑職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地道是由八卦——幹、兌、離、震、巽、坎、艮、坤,分別以天、澤、火、雷、風、水、山、地等八種自然界的元素表徵,做為排列設計的,所以只要方位扭轉,地道出口便不同。”
八八六十四卦,便有六十四個出口,這麼說來,找到他們時也……
無計可施下,他們只得離開陵墓。
一出墓,一聲劃破長空的鷹嗥引起了允薩的注意。他倏地抬頭,高大的身軀乍然止步,肅聲低喃:“這該死的丫頭又闖進來了?”
不容權威再次被挑釁,允薩做好萬全的準備,打算好好教訓這屢勸不聽的小姑娘。
他厲眉微揚地耐心等待,未多時,果然見到一襲著火紅衣裙的身影,領著一隻白鷹朝他走來。
“站住!”
洛翩翩沒料到會被允薩逮個正著,她不層地瞥了眼他臭到極點的臉,揚聲嚷:“我有要事要辦,你別擋路。”
“小姑娘記性顯然不太好,似乎忘了我先前說過的話。”眸光陰鬱地落在小姑娘美麗的臉上,允薩不帶半點感情地瞅著她。
洛翩翩眉一蹙,俏臉罩著寒霜地反諷:“是你未老先衰,本姑娘也記得告訴過你,我對靈珠沒興趣,不是嗎?”
認定了姑娘嬌蠻的性格,他厲眸陡瞠,冶冷嘲道:“別告訴我你‘又’不知道自個兒是站在什麼地方!”
看著他一臉不層的模樣,洛翩翩懊惱得直想命令“戟”用它的利爪挖掉他的眼珠子。
只是有了上一回的經驗後,記憶非凡的“戟”記住了曾吃過對方的暗虧,現下溫馴地似只白色巨鳥。
她氣呼呼地猛跺腳嚷著:“我和‘戟’是來救哥哥、姐姐的!”
“哥哥、姐姐?”他冷冷地瞅著她,眸光銳利似刀。“陵墓裏葬的全是死人,敢問姑娘想救哪個哥哥、哪個姐姐?”
洛翩翩握著小拳頭,被激得一張俏臉漲紅,與她身上的紅衣相互爭妍。
“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淩厲俊顏閃過一絲幾不可察覺的怒,他再一次沉嗓警告著。
“你的臉一定要這麼臭嗎?”
允薩宛如守護陵墓的巨岩,不為所動地矗在原地。
“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捉了哥哥、姐姐,把他們關了起來,對不對?”她恍然大悟地直接扣了個罪名給他。
此時空曠的四周,帶起了一道冷冽的寒風。
允薩還來不及說什麼,便見“戟”離開她的纖肩,振翅順著風向而去。
“戟?!”洛翩翩跟著白鷹,疾行跟上。
允薩見狀,狐疑地跟在一鷹一人的身後。
當白鷹神俊的身影不斷在陵墓靠近懸崖的某一處徘徊,允薩不解地開口:“它怎麼了?”
洛翩翩冷哼了一聲,半晌才不情願地應道:“它聞到香味了。”
“香味?”空氣裏除了冷風揉著曠野雪原的氣息,再無其他味道,他揚眉,等著看這鬼靈精怪的小姑娘葫蘆裏賣什麼藥。
“姐姐一定被你關在裏面,對不對?”她指著他挺直的鼻樑,咬著唇忿忿地指責。
腦海猛地閃過一個念頭,允薩不理會她直接走上前,低身查看這依山而建的墓地。
洛翩翩看著他在懸崖邊敲敲打打,腳底便不自覺發冷,深怕他一個閃神便會墜萬丈深淵。“你到底在做什麼?”
允薩完全無視她的存在,選中一區石壁後,倏地朝青石壁強勁地發了一掌。
未多時,堅硬的青石面竟霍地震裂。
洛翩翩見狀,登時被他渾厚的內力震驚不已。
她知道他武功好,但沒想到竟會有一掌擊碎石壁的絕頂內力,想來他若抓起狂要將她捏碎,該是輕而易舉吧!
沒注意到洛翩翩眼底的畏懼,允薩揚唇對著石壁喃喃自語:“真是註定了你們命不該絕。”
語落,他高大的身子借勢竄起,退回到洛翩翩身旁,靜候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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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墓內的夜絕影和水蘊曦,耳邊傳來轟隆隆的巨響,不由得雙雙往石門靠近看去。
“怎麼一回事?”
“要挖開這堅硬的青石,打開墓穴出口少說也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夜絕影側過臉,對著水蘊曦說。
看著已有裂痕的石門,水蘊曦不解地問:“這表示……”
“這表示這道石門並不像地道入口的石門那般厚,所以我猜這是允薩給我的提示。”
夜絕影的一番話讓水蘊曦小臉驀地一亮。“我們可以出去了,對吧!”
夜絕影點點頭,揚掌朝石門一掌擊去。
掌氣勁道十足,二次受重創的石壁在瞬間轟然巨響,未多時便在他們面前崩塌成為碎石。
朗朗煦光映著藍天,千百萬道光束倏地投射入地道,伴隨著颯颯冷風朝兩人迎面撲來。
夜絕影輕合上眼,讓陽光與風帶走他身上屬於廿三歲劫煞的陰霾,他有種重生的感覺。
欣喜在胸中漫開,水蘊曦興奮嚷著,淚水情難自禁地順頰滑下,她拉著夜絕影的手笑著、叫著:“夜大哥,我們辦到了!”
心一動,夜絕影張開雙臂用力抱著心愛的姑娘,情緒激動地無法用言語表達此刻的心情。
這不但代表著他的重生,更象徵他與水蘊曦的未來!
就在此際,鷹嗥沖入耳膜,水蘊曦微怔,還來不及反應,便見一道俐落身影朝她俯衝。
“完了!”她輕呼,再一次被“戟”銜走她頭上的珍珠發簪。
“哈,看來‘戟’的壞習慣還是沒改。”
看著水蘊曦墨黑的長髮在瞬間如瀑般散落在她肩上,夜絕影笑著以指代梳,為她撥理好長髮。
“我能否出聲打擾一下二位呢?”允薩帶著興味的聲音由洞外傳來,適時拉回兩人的思緒。
夜絕影與水蘊曦相視而笑,舉步往外走去。
“哥哥、姐姐!”洛翩翩瞧見兩人,興高采烈地呼喚。
夜絕影的黑眸悄然洩露了心底激動的情緒。“這一切都要謝謝翩翩姑娘給的香粉。”
“我就說一定派得上用場嘛。”她扯唇笑得燦爛,表情好不得意。
“該說你們幸運嗎?”允薩笑聲豪邁。
夜絕影誠摯地頷首。“我身旁有一堆貴人,能說不幸運嗎?只是,我想不透的是,為何這個出口的石門不在地圖上,且比其他石門薄許多。”
允薩苦笑出聲。“如果我沒猜錯,這道出口是當時建墓工人留的盜洞。”
“盜洞?”
一提及此,允薩緊蹙眉,無法掩飾心情的惡劣!這代表著被夜絕影誤打誤撞找出的問題,將會讓他有更多事得忙。
“也許有人收買了當時建墓工人,做了這個連我們都不知道的盜洞,其中的原因我得再調查。”
看出他懊惱的神情,夜絕影拍了拍他的肩朗笑:“被困了兩天,實在餓了,讓兄弟請你喝酒,消消氣?”
允薩還沒續話,水蘊曦先搶了白。“別忘了還有翩翩姑娘呐!”
“當然!你得再同‘戟’討回你的珍珠發簪。”洛翩翩勾著水蘊曦的手,美豔的眸進著激烈的抗拒。“我不跟那惡人同行!”
允薩眯起眸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厲眉一凜冷冷開口:“我不屑同你這小姑娘計較。”
“你、你……”洛翩翩氣呼呼地指著他挺直的鼻樑,被他冷眸一掃,竟詞窮地找不出罵人的話。
“我怎樣?”
“惡毒的死人臉、尖酸刻薄,歹毒心腸……”
夜絕影與水蘊曦瞧著這完全不對盤的兩人,只能對望暗歎了口氣,逕自低頭商量要上哪填飽五臟廟。
挽著彼此的手,同時抬頭望著晴朗的好天氣,他們似乎可以感覺春天的腳步近了。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11:15
第十章
一個月後,夜絕影完成了為女真陵墓堪輿的任務,兩人告別了允薩,立即在短時間內聘雇了艘船,準備由渤海出發。
出海前夜絕影接連收到了兩封信,之後他便迅速安排好回靈珠島的所有事宜,偏偏就對那兩封信的內容三緘其口。
啟程後,夜絕影對海上生活一點也不陌生,顯得悠然自得,與船工在短時間內便打成了一片。
船來得詭異、船工打扮詭異,連夜絕影本身也詭異地讓水蘊曦坐立難安。
這一日天氣甚好,萬里無雲,就著徐徐海風,水蘊曦終於受不了,按捺不住開口:“夜絕影,你到底說是不說!”
“我以為你會自己發現答案。”夜絕影才正準備偷偷溜到後艙,卻被水蘊曦逮個正著,哪也去不了。
她撂下狠話,一雙水眸漾著薄怒。“你再不說,我就把你丟下去喂魚,自己回靈珠島。”
“不成、不成,姑娘千萬別衝動。”一個長得像頭熊,突然出現擋在夜絕影身前,十分激動地嚷著。
如果讓霞姑娘知道、被霸主知道,他護送不周,身上這層熊皮鐵定不保。
“你是誰?”她不解地看著擋在夜絕影身前的魁梧男子,眸底的疑惑更深。
“姑娘別管咱兒是誰,只管回靈珠島成……”
大熊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看來溫文儒雅,手拿大杓子的廚師由另一頭沖出來,直接飛撲在他身上,搗住他的嘴。“死大熊、臭大熊,想死也別連累我們!”
眼見他差點把秘密說出口,廷少詠激動地想直接拿出抹布,封住他的大熊口。
“唉呀!你、你、你這可惡的渾小子,知不知咱兒的年紀大你好幾輪?!知不知道敬老尊賢呀!知不知道。”大熊吼著跳著,一副準備將他生吞活扒的模樣。
水蘊曦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兩個人似乎是船上的船工,每一次見到他們,便是這番熱鬧的景象。
夜絕影似乎早巳習慣兩人之間的互動,他將水蘊曦帶到一邊,神神秘秘地說:“回靈珠島後,絕對有你想像不到的發展。”
看著他臉上久未出現的高深莫測,水蘊曦一顆心挑得老高,等著他把話說完。
夜絕影輕笑,實在無法抵抗她眼中的期待,緩緩開口:“鬼岩蘆島的島主央求我幫忙擺個風水局。”
“鬼岩蘆島?那不是海賊聚集的大本營嗎?!”
由靈珠島出島至今,她聽聞了不少江湖上的事,關於鬼岩蘆島聲名狼藉的事蹟她當然也時有所聞。
夜絕影點了點頭,避重就輕地道:“我與島主有私交,他既然開了口,我也不便回絕。”
水蘊曦打量著夜絕影,怎麼也沒辦法想像他竟會與海賊有交集。
沉吟了片刻,她才歎道:“你既已做了決定,那……要請舵手折返嗎?”
靈珠島與鬼岩蘆島相距甚遠且方向不同,好不容易經過了長時間的海上航行,靈珠島就近在咫尺,想到要折回,她心裏還是有些為難。
“不用折返。”夜絕影輕輕用寬大的軟裘將水蘊曦包攬在懷裏,為她的體貼心動不已。
她蹙起眉,不解地瞅著他,實在不懂他寓意為何。“別再同我賣關子了,到底是什麼事嘛!”
“你大姐和小妹已經陸續找到靈珠,在靈珠島候著咱們。”
水蘊曦震了震,有些難以置信。“你為什麼會知道?”
原來姐妹們都找回靈珠了,她們都找回靈珠了!水蘊曦一聽到這個消息,胸口澎湃沸騰地讓她猶如身在夢裏。
感覺到她微微打顫的身軀,夜絕影將她摟得更緊,輕語:“簡單的說,就是你姐夫正好是鬼岩蘆島島主的孫子,而他受了重傷必須以靈珠為藥引。
寶貝孫子吃了你們的鎮島之寶,鬼岩蘆島島主問心有愧,於是拿出年輕時在海上搶奪的奇物‘明月石’代替靈珠,請我再進靈珠島重布風水局。”
水蘊曦喉頭一緊,唇邊卻不自覺滲出笑意。“這麼說,你是要回靈珠島重布風水局嘍!”
“嗯!而且我前些日子已經請師父以長輩的身分,代我至靈珠島跟你爹提親,水島主也答應了。”
她怔了怔,萬萬想不到,夜絕影在瞞著她的情況下,已經做了這麼多事。“你倒是守口如瓶。”
“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你忘了嗎?”輕啄她的唇,夜絕影心滿意足地開口。
突然,一抹低嗄的嗓音打破了兩人間的甜蜜。“二小姐,你似乎也忘了我的存在喔。”
水蘊曦回過身,看著眼前對著她傻笑的舵手才發現,他正是靈珠島的島民周大永。
“永叔!我真的沒認出你……”接連的驚喜讓水蘊曦不斷暗斥自己的粗心。
“島主說,沒有人來接你們回去,他實在不放心,所以派我過來。至於還在追打的那兩位,則是你姐夫船上的夥伴。”
周大永目光滯在大熊和廷少詠身上,多了這兩個人,船上著實熱鬧了許多。
水蘊曦總算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了。
爹想得很周到,靈珠島詭譎的海域除了靈珠島的島民外,至今只有在泉州的王海能駕船順利進島。他沒能親自領航,當然得由周大永這個資深的靈珠島島民,將水家最後一個歸島的千金帶回家。
“我已經等不及要回靈珠島了。”
水蘊曦握著心愛男子的手,遠眺著靈珠島仿佛近在眼前的山形,歸心似箭。
***鳳鳴軒獨家製作******
一場熱鬧非凡的婚禮將在傍晚時於靈珠島的外灘舉行。
有別于小女兒水蘊星成親時的熱鬧,一同舉行婚禮的兩對新人更是讓靈珠島處在鑼鼓喧天、喜炮連連的盛大歡喜當中。
而此刻在新房當中,一對同等嬌媚羞怯的新娘子,並肩坐在銅鏡前,讓兩個姐妹為她們打扮。
“星兒,你快幫大姐點些玫瑰膏。”
挽著婦人髮髻的水蘊月俐落地指揮著小妹,儼然已將新房當成商場,能幹的氣勢讓人不容小覷。
水蘊星聞言,連忙拿出胭脂瓶,動作俐落地拿著細簪子挑一點兒抹在手心,加了一點水化開,抹在大姐的唇上,才道:“這顏色實在美極了。”
接著轉向二姐,拿出了另一個顏色的胭脂,自言自語著:“二姐適合這個顏色。”
水蘊霞沒好氣地瞅著妹妹興奮的神情,取笑道:“小妹是把我們的臉當畫布不成?”
水蘊月聞言,好笑地說:“都怪妹夫,帶她四處遊歷,盡買了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看得人眼花撩亂。”
“討厭!二姐你瞧大姐和三姐,竟然聯合起來取笑我。”她跺著腳,言行舉止間仍擺脫不了愛撒嬌的孩子脾性。
水蘊曦靜靜坐著,打量著眼前熟悉的景象,不由得想起幾個人小時候一起玩、一起笑的情景。
歲月流轉,她們四姐妹的感情,並沒有因為各自婚嫁而改變,反倒益發親密地一同步入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
不期然地,感動的眼淚緩緩延頰落下。
“啊!二姐,你怎麼哭了?”水蘊星輕嚷,連忙拿手絹替她拭幹眼淚。
她抿了抿唇,立刻扯出了笑容。“沒事,我只是太開心了!”
“新娘子怎麼可以哭呢!”水蘊月沒好氣地捧著她的臉,溫柔地再為她補了一次粉。
水蘊星在一旁應和著。“對、對,新娘子不能哭。”
“要不,咱們說說彼此的故事,好嗎?”水蘊霞思忖了半刻才開口。
二妹一回到靈珠島,爹就迫不及待要將她們的喜事一起辦,以致現在她們還沒空坐下來好好聊聊彼此尋珠的經歷。
“好啊、好啊!大姐先說。”
“對對,應該先說說三妹和柏大少的故事……”
於是新房裏,除了新娘子忙著打扮妝點外,便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故事交織回蕩在其間。
***鳳鳴軒獨家製作******
一年後
冷汗由額間緩緩滑落,水蘊曦再也難以隱忍地尖叫出聲。
握住妻子的手,夜絕影說:“曦兒,再忍忍。”
“忍?還要忍多久,我不要再忍了!”她尖叫,恨不得一掌斃了眼前不動如山的男子。
水蘊星看著她美目圓瞠,一臉火大地像要把二姐夫宰了,立刻打著圓場。“二姐、二姐,別衝動,要留著力氣生孩子!”
“我不生、不生了!”
她記得三妹生柏淨時,又哭又叫,嚇得完全沒經驗的她和小妹冷汗直冒,手足無措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今日,她將臨盆,終是親身體曆那折騰人的感覺。
“乖,吉時未到,你再忍一忍。”唇邊銜著包容的笑,夜絕影溫柔地揚袖拭去妻子額際的汗水。
“我不要!”
“好,好,為夫沒聾,聽到了。”他優雅地淺笑,任由激動的妻子在他手臂上抓了一道道瘀痕。
“下次換你來生——”這混蛋,竟然在這時間堅持所謂的良辰吉時。
水蘊星在一旁看得膽顫心驚,不知道這一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孩子都要生了,還在打情罵俏些旁人聽不懂的話。
“好、好,為了孩兒,你再忍一下下,乖。”
水蘊曦聞言,忍不住抬起結實有力的秀足,想把夫婿踹到一旁。
“嗚……你總是欺負我,說什麼天機不可洩露……說什麼天命不可違……我恨死你、討厭死你了!”
“二姐夫,小心呐!”站在一旁協助二姐生產的水蘊星深怕夜絕影會被踢傷,連忙出聲提醒。
誰知道,夜絕影的動作比她的聲音還快。
轉瞬間他迅如雷電地握住妻子的秀足,沉穩地道:“好、好,吉時到了,可以用力了!”
“哇——”
瞬間,孩子的啼哭聲劃破寧靜的夜。
正端著熱水進屋的水蘊霞愣在一邊,不由得佩服一家三口的默契。
“生了?”抱著女兒的水蘊月探進頭來,松了口氣地問。
“生了!生了!是不是帶把的?”一條十分不搭的嗓音興致勃勃地鑽進那一扇小窗裏,緊張的問。
水蘊霞詫異回過頭,擰眉尖叫:“大熊,你跑來湊什麼熱鬧!出去、出去!”
“霞姑娘,是不是帶把的?是不是帶把的?求你告訴咱兒。”他豆大的眼中有著莫名的渴望。
“人家生兒子關你什麼事?”水蘊霞啐了一聲,極力壓抑自己別揚掌劈了他的大熊頭。
“誰叫頭兒和你不夠努力,咱兒要教小頭兒武功……”他扁著嘴,簡直比司空霸還渴望水蘊霞與司空禹夫妻,趕快生孩子來滿足他們當長輩的私欲。
水蘊霞臉一臊,瞪了他一眼。“你同柏淨不是稱兄道弟的?這會兒還閑得慌、尋我們開心呐?”
“咱兒又不能把柏少爺帶上船……”大熊委屈地咕噥著。
大熊話一落,水蘊月似被賦予神力似地抱著女兒,迅速飛到魁梧男子面前,指著他警告:“臭大熊,你如果把柏淨拐上船,我一定扒了你的大熊皮!”
“月姑娘,你怎麼可以凶咱兒……”
大熊頓時被一干女人包圍,儼然像是陷入獵人陷阱的小白兔,平時的氣勢在瞬間銷聲匿跡,只差沒拿起自個兒的臭衣服擦淚。
“唉呀!你喜歡就自己生一個咩!”水蘊星話才落,姐妹們全朝她投以贊許的眸光。
“這主意不錯,咦,島西的柳大娘不是有個女兒還沒許婚嗎,晚些找來讓大熊瞧瞧……”
“好、好,這主意不錯,鬼船會留到喝滿月酒後才離開,時間還長得很……”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吵得剛生完孩子的水蘊曦頭直發疼。
“夜大哥,怎麼這麼吵?”
“姐妹們在商量為大熊找對象。”夜絕影耳力不錯,已把外頭的吵鬧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話的同時,一雙手也沒閑著,正溫柔地為他們剛出生的孩兒淨身。
原本因疲累而半眯的水眸霍地一睜。“她們全都跑了?那……那誰幫咱們的孩子洗澡?”
“除了為夫我,還有誰。”夜絕影輕手輕腳拭幹那小小的身軀,用溫暖的紅色錦布包覆著孩子。
坐在床畔,讓妻子偎在他的懷裏,低頭輕啄了她的額。“曦兒,辛苦你了。”
縱使他的生命曾經孤寂、曾被遺棄,但上天仍待他不薄。
他奇跡似地打破了廿三歲那年的劫煞,更有了妻子與孩子,自此讓他的生命圓滿地找不到一丁點遺憾。
水蘊曦握著他的手,心裏泛過相同的暖流,嘗到了幸福的滋味。
***鳳鳴軒獨家製作******
在靈珠島神聖的大廳裏,半丈高的雕花檀木架上置著三顆發出煢煢瑩光的珍珠與一顆明月石。
那更勝以往的盈白皓光,將靈珠島包圍籠罩在詳和靜謐的光芒裏,隨著世代交替,盡忠職守地鎮守四方、守護著靈珠島。
只要稍懂風水數術之人,皆可在靈珠島觀得一股長年盤旋在島嶼上空,中赤外黃,絲絲縷縷,若欲隨風飛舞的氣勢。
據說這便是祥瑞之氣。
有此氣之處,必是處處詳和喜樂,該是人間不可多得的福地。
而這四則因靈珠尋得良緣的故事,則在靈珠島人民口中世代流傳!
【全書完】
◎編注:
1.欲知水蘊月與柏永韜撲朔迷離的愛情故事,請見花裙子449《母憑子貴》之四——“娘親我最大”。
2.欲知水蘊星與朱胤然精采鬥智的愛情故事,請見花裙子483《丈夫真難為》之一——“不甩官人”。
3.欲知水蘊霞與司空禹繾綣火熱的愛情故事,請見花裙子494《丈夫真難為》之二——“懸賞相公”。
4.敬請期待季潔最新力作!
被剪掉的片斷
一咬定衷情——允薩篇
五月驕陽更熾,天的形狀好似無邊無際的圓頂帳篷,闊掩四方,揮灑了無窮盡的水藍薄彩,教人窒悶的心情都不由得染上奔放豪邁的氣魄。
向遠方眺望而去,天色蒼蒼,原野茫茫,隨風低垂的牧草間,一群群牛羊正低頭悠然享用著被伊立克渤山雪水滋養的豐美青草。
“戟。”身穿著紅衣,面容清麗的小姑娘拿起胸前的鷹笛,朝著天空發出了個哨音。
旋空白鷹聞聲而至,但此時她柔嫩的皓皓纖腕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強大力量給制住。
洛翩翩仰頭一看,眼底映入一張臉上線條比石頭更堅硬的臉龐。
“放、放開我。”男子握得很用力,她有種手腕要被他折斷的錯覺。
男子緊蹙厲眉,低嗄著嗓問:“姑娘為何闖入此處?”
“什麼闖入不闖入?你在說什麼!”瞧著自個兒紅腫泛痛的手腕,洛翩翩似黑寶石的清澈黑眸被逼出疼痛的淚花。
“不要進陵墓打靈珠的主意,後果絕對不是你一個小姑娘可以承受的,聽清楚沒?”他無視她楚楚可憐、惹人心疼的模樣,不為所動地冷聲威脅。
“放手,我好痛。”她嚷著,不知這粗魯的野蠻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聽清楚沒?”他低下頭,灼熱的氣息朝小姑娘軟嫩的臉龐撲去。
感覺到男子的氣息撲在臉上,她又羞又窘,倨傲美豔的小臉浮現紅暈,她扯喉在他耳邊製造可怕的高音。
“聽到了、聽到了!”
突來尖嗓直沖入耳膜,允薩雙目大睜,沒想到她除了驕蠻剽悍外,還詭計多端。
“你!”
“是你無禮在先!”她不畏惡勢力,不甘示弱地迎向他淩厲的目光。
從小到大,沒人像她這麼大膽敢對他如此無禮,這儼然是在挑戰他的威信。
允薩眼裏蘊藏熊熊怒火,像只充滿原始氣息的黑豹,隨時要撲向她,將她剝筋剉骨似地讓人不寒而慄。
在這麼近的距離看來,他那雙幽深的冷眸更加懾人、更加令她萬分不自在。
“你瞪我?”洛翩翩瞅著他,抬起雪顎,十分不以為然地瞪了回去。
瞧著她孩子氣的動作,允薩竟覺莞爾。
姑娘嬌美若花,瞠著一雙宛如黑色珠石般靈動雙眸,與他較勁。
他冷不防笑出聲,根本不想理會她幼稚的行徑。
這可惡的“戟”,又不知飛到哪去找珍珠,害她得受這惡人欺淩。
“這不是你這小奶娃能來的地方,走吧!”他側首,再次森冷地警告。
洛翩翩輕哼了聲,霍地瞥見“戟”的身影,再一次朝天空發出一記長哨音。
“戟”接受到主人傳遞的訊息,動作極為迅速地嗥嘯撲上,尖銳利爪朝他當頭擊去。
允薩眉一凜,氣貫足尖,輕而易舉地俐落閃過,根本不把猛鷙的獵鷹當一回事。
一人一鷹幾番纏鬥,不過半盞茶的時間,被喻為神猛獵鷹的“戟”竟被他充滿氣勁的掌給擊暈。
“戟”原本淩厲、巨大的身子在瞬間墜地。
“啊!你怎麼可以打它!你這暴力、冷血的野蠻人。”洛翩翩抱著心愛的寵物,怨忿地指責。
允薩無動於衷,淡淡地道:“給你一個小小警告,不要再靠近陵墓!”
語落,他旋身便要離開。
沒有一句道歉,男子傲慢無禮的態度猶如火上加油,讓她幾乎是出於直覺地張口咬住他的手腕。
允薩不為所動地瞥了姑娘一眼,冷冷看著她卯足了勁,幾乎要咬下他腕上的一塊肉。
他眉頭皺也沒皺地杵在原地,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煩地等著她撒完潑。
這一年,他狂傲、她驕蠻,從兩人初見面開始,彼此間流竄的火光便有蔓延的可能。
兩人相遇那一日,允薩廿二歲,早已成親多年。
翩翩十五歲,為了慘死鷹爪下的姐姐來到女真。
屬於他們的故事,因此展開——
作者:
為了一口餓
時間:
2021-1-13 00:11:31
後記
不斷衍生的故事之後
◎季家小潔
年底交了下個年度的計晝表,連自己看了都汗顏。
一個新的系列接著一個新的系列,延後的總是多年醞釀卻未曾有機會問世的故事。
“靈珠島”系列開始得莫名其妙,只因為吉兒發現了有趣的職業——海女,所以藉“母憑子貴”的套書企劃,以“靈珠島”的四顆鎮島之珠為四姐妹的愛情敞開了序幕。
前傳“娘親我最大”帶出靈珠的神秘力量,並成為其他姐妹故事的主軸。
“不甩官人”——說的是靈珠值千金。
“懸賞相公”——說的是靈珠可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
“計偷良人”——說的是靈珠有著傾國替朝的力量。
前兩本輕鬆解決,最後這一本,為了滿足吉兒的一己私欲,小潔狠狠K了她幫我找的一大疊關於風水玄學的資料。
相信我,當小潔看到這由相地到風水術歷經三千年的玄學演變,我真的只有“眼花撩亂”四個字可以形容。
小潔的腦容量那麼小,那些資料又那麼多、那麼複雜,為了合理解釋、並穿插在故事中,更是想直接裝死,草草帶過。
再加上本人膽子不大,每天看陵墓的資料,心裏不免會給它看得毛毛的。
所以這幾天,天天熬夜趕稿的小潔是處在忐忑的幽暗生活裏。(昏)
就是這樣,每寫一本書,總是被迫學習著一些不可能會接觸到的領域,也算一件挺不賴的事。
終於結束了“靈珠島”系列,解決了水家四姐妹,下一個故事是?
嘿嘿!天機不可洩露。大家就靜待廣告唄,可以透露的是,那是個有趣的設定,小潔也期許自己能完美詮釋。
轉眼又快過年了,算算小潔在轉眼間寫了十七本書,是該回顧檢討一下自己的作品。
稍微翻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感覺自己的表現好像還是差強人意。
當下很滿意的作品,一到出書後便發現,似乎沒那麼好了。
在總是充滿遺憾的人生,小潔期許自己未來還有更好的表現。
即便在現實生活中、在這樣的環境裏,有太多讓小潔感到無力的現實,但我還是告訴自己,現在一切的一切,我會把它當成磨練!(真坎坷)我會狠狠的把它刻烙在心裏,然後堅持等待下過雨後的天晴!
那天在好友的書裏看到這樣一句話:
越想得到的,越得不到手,永遠會有一種渴望,然後永遠追逐,而不滿足。
多麼寫實的人性呐!
對好友而言,這句話是不同的解讀,但對我而言,我希望讓這份得不到渴望的力量,成為鞭策自己不斷往前跑的動力。
先前有個畫家朋友說,怕貪心的自己會變得不像自己,所以他抱著永遠都是新人的角度來面對自己的事業。
那時我就告訴他——貪心是每個創作者的本能,(誰不希望自己愈來愈好)只要不忘在貪心當中放一把取得平衡的尺,只要這把尺存在,那適度的貪心,得到的便是積極。
讓自己永遠處在像新人般的積極,這是小潔目前的想法。
所以,每一本書都是新的開始,今年,還是請大家多多指教嘍!
另外城市的贈書活動還在持續進行中哦!
有華甄姐及小陶妹子贊助的簽名書書,活動延到二月底結束,希望有心想參加活動的親親讀者趕快到城市答題。
以上,希望大家今年順心如意,bye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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