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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陶 -【真命色天女(春色無邊之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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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6:57
標題:
小陶 -【真命色天女(春色無邊之四)】《全文完》
真命色天女
(春色無邊04) 作者︰小陶
“姑娘,你不覺得在男人面前衣衫不整,很不妥嗎?”
“公子,我都不介意被人欣賞了,你喳呼個什麼勁?”
第一眼見到他,沈慶兒就覺得這氣宇不凡的公子有點多事。
她只不過小露個香肩,他就雞婆到拿罩袍給她披上!
呵!從沒見過這麼有趣的男子,瞧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她倒想好好地試探他,看他是真君子還是假好人?!
全揚州的人都知道,震遠鑣局翟逍天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雖不是柳下惠,但也絕不是吃姑娘家“豆腐”的登徒子。
可眼前這粉雕玉琢的俏佳人,性格恁是豪放!
當街賣弄風騷不說,還三番兩次想試探他的底限,
很好!美色當前他索性將計就計,陪她玩個小遊戲……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7:14
第一章
在歸唐的絲路沙漠上,漫天黃沙,片草不生,除了風沙,就是一隊隊循著絲路進行東西貿易的商隊,也在此留下他們的腳印。
大唐國勢強盛,文治武功均斐然,其國威遠播之時,萬國來朝、四鄰賓服,尤其是位於絲路極東的首都長安,因為與各國的交通大開,所以商業繁盛。商隊貨物經秦、隴越過玉門關,到達西方的中亞細亞地區;西方輸往大唐的貨物,也循此大道到達長安。
商隊把大唐的絲綢、瓷器、金銀器和鐵器等帶到西域,然後從西域帶回各種珠寶、香料、藥材、玳瑁、象牙、翠羽等奇珍商品回唐,這些東西對商旅來說,不單單是財寶,也是生命——
沒有它們,就沒有充裕的金錢養活商旅的妻小高堂;為了它們,他們隨時死在路途崎嶇的絲綢之路上。為了保護生命財產,鏢局就是他們需要的幫手。
絲路上的其中一個驛站,現正聚集了不少商隊,有些甚至已等不及回長安,馬上做起小買賣來,使得驛站儼如一個小市集一樣熱鬧不已。
但在另一邊,有一隊人早就自成一群,靜靜地休息,沒有跟其他人打交道。
“爺,那邊的商隊似乎要打起來了,你要不要過去看一看呢?”
“嗯?”一名靠在押鏢用的大箱後,閉目休息的高壯男人,被侍從這一句話給吵醒了。
他哼氣般的低喃了聲,緩緩拉下罩住臉的鬥蓬,露出其真面目——
濃密端正的劍眉,彷彿代表著他正直不阿的剛強個性;深邃如海的雙眼神祕又迷人;堅挺高聳的鼻子,令人更難忘記他的英俊相貌;而略為粗糙的雙唇和皮膚,更顯示出他時常風塵僕僕的東奔西走。
男人漆黑如緞的長髮,僅用一根發帶束在腦後,他仰頭看看天空,陽光彷彿又烈了許多,無雲的天相當清澈蔚藍,可惜這也代表天氣只會越來越熱而已。
“難怪,走不慣絲路的人,在這種天氣下總是容易心浮氣躁。”他的嘴角勾起些許弧度,站起身。
“是、是,我知道你們老闆有錢,那既然有錢派人走絲路買貨,就請你們先趕緊會帳吧……”
“什麼?錢都掉在路上了?嘖嘖,怎麼可能那麼巧?怕是有人想繼續耍無賴下去吧?難道不怕弄臭了名聲,壞了財氣嗎?”
這時,耳邊又傳來喧嘩之聲,男人扭頭望去,原來是一支商隊正在奚落另一家的人。
看他們的旗幟,他就知道那是長安城內為次等級的古玩鋪子。
他朝對方細細打量,只見那說話的人眼小鼻聳,顴骨暴突,一看便知是不上道的刻薄之輩,而被罵的那家商人,臉已經憋得通紅,終於吐出一句話來。
“你、你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人才不要欺人太甚!算我們倒楣,先是在路上丟了錢,後又遇上你們這班不留情面的小人!”
眼小鼻聳的那店家,原本就滿肚子火,此時更是火冒三丈,大喝一聲:“來人,把他們的貨都給我拉過來,他們話錢不打緊,就拿貨物作抵押!”
“不准動我們的貨!喂,你不懂規矩嗎,除非正式付錢買我們的貨,否則一切回到長安再算!”
辛辛苦苦從西域帶回的東西,怎麼可能給人作抵押品?那是他們回本生財的唯一籌碼啊!
事情越鬧越大,兩幫人幾乎要在沙漠中動手打起來。
那店家好一張如刀利口!怎麼,二線等級的商隊也學人神氣什麼——一直隔岸觀火的男人此時臉色一凜,平靜地在一旁發言起來。
“大家開門做生意,本是和氣生財,何必動這麼大的氣?再說,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又何必苦苦相逼,他日大家還要靠這雙腿走絲路的吧?”
雖然這是與他鏢局完全無關的事兒,可是既然同時走在這路上,就是同舟共濟的夥伴,他不想見到同是大唐子民的人,卻在與他國交界之處互相欺侮踐踏,讓在暗處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敵人有機可乘。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氣宇不凡,眉宇間透著英氣的年青男子,站在“震遠鏢局”的旗幟下,雖然衣著普通,但只消看一眼,就被他不怒而威的氣勢震懾住!
莫非他就是震遠鏢局的主人——翟逍天?
“是、是翟當家嗎?”
“正是。”他承認得乾脆。
驚詫不已的聲音四起,在場的商旅團隊還是首次親眼見著這個在長安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無論從商或從官,只要有東西要押鏢,就無人不識震遠鏢局的翟逍天。
翟逍天自小便跟著以跑商隊維生的父親,在大江南北東奔西走,更聽說他在年少時得到西域高僧指點,親自教授武功,因此在他父親死後,他便一手創辦了震遠鏢局。
震遠鏢局勢力佈滿大江南北,更貫通絲路,是長安城內數一數二的鏢局,不少官宦商賈都指定聘用他們押鏢送人。然而,才廿六歲的翟逍天不似其他鏢局當家,一天到晚只懂坐在總局內指揮,而是親自押鏢,四處奔波,揚州老家更鮮少有他的身影出現。
“那……”原本要搶貨的那幫人,此時見到翟逍天竟然在場,甚至出聲攔阻,哪里還敢說什麼,只好大眼瞪小眼的對望。
“何必如此氣憤、計較?來吧,大家都是好漢子,喝一杯,事情就算了吧,真要算帳,等回長安後再算也不遲。”翟逍天從酒袋裏倒了酒。“我先飲為敬。”
眾人見翟逍天將酒一飲而盡,說話行事灑脫無羈,又無引人半分不快,便心平氣和起來,跟著添酒。
“翟當家說得對,我們吃這行飯,主要是求財不是求氣;我們剛才太無禮了,敬你這水酒當賠罪,幹!”眼小鼻聳的男人率先說道。
就算他們要強搶,但只要翟逍天一出手,他們怕是要用躺的回長安去吧?既然如此,他們何必逞一時之氣,反倒壞了事情?
“謝謝,回長安後,我們定會儘快會帳,來,敬你們的原諒!”得以保住貨物的商人也終於松了口氣。
“幹!”
翟逍天微微側首,見這群原本要打起來的人馬,現下互相敬酒,就寬下心來,即使他們只是口和心不和,最少在回長安前都不會大打出手。
休息時間也差不多了,他便帶著鏢隊準備整裝出發,這次押鏢後,還要趕回揚州老家祭祠祖上,才沒有時間跟這班人繼續耗下去。
“我們先趕路,後會有期。”他回頭朝身後的人們看了一眼,揮揮手,催促著駱駝離去。“喝!”
指令一下,鏢隊所有人都跟著前進,帶起漫天塵土,聲勢浩大,翟逍天的身影更像沙漠內的指南針,眾人都朝著他而行。
目送鏢隊離去的商旅,對天生就具有領袖風範的人物佩服得五體投地,有如此的氣魄和能耐,難怪震遠鏢局會在短短十年間一躍成為全中國的鏢局龍頭。
這……就是翟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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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沸鼎,熙來攘往的揚州大街上,反映了盛唐時期民眾的安居樂業,百業待興的繁華一面。
邊境連年的征戰有誰會理會?現在誰是朝中的新寵,又有誰去關心?對揚州百姓來說,現在長安時興什麼新服飾,哪首曲子小調最受歡迎,宮裏流行什麼舞蹈玩意兒,才是大家茶餘飯後最常談論的話題。
“這次我們家能夠娶到如此賢良淑德的千金小姐為長房媳婦,全靠翟夫人您這個能幹的媒婆撮合!”
一對富有的中年夫婦,在無樂陣陣的茶樓一角內,眉開眼笑地向坐在面前的女人遞上一個紅對包,再沏了壺上好的普洱茶,親自倒給同桌的女人。
“這媒婆紅包,也算是物有所值吧?”伸手接過紅對包的女人,臉上漾滿了得意的笑。
她身穿暗紅織錦,領角和袖邊均鑲有織金,髻上戴了一支綴滿珠玉的金釵,耳垂及頸項上都佩有精美的首飾,一看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婦人。
“當然、當然,整個揚州內任誰都知道,只要翟夫人一出馬,就沒有配不到的姻緣。”剛成為新任家翁的男人連忙附和。
她翟夫人不單單是揚州城內打滾了幾十年的知名媒婆,更是震遠鏢局當家翟逍天的親娘,自然不愁衣食,街坊鄰里更敬她幾分。憑藉著兒子的威名,即使她獨自守在揚州老宅,也不怕受人欺負。
揮別了來向她謝禮的夫婦後,翟夫人不禁低歎一聲,眉愁不展地喝了一口熱呼呼的茶。
站在她身後的陪嫁侍婢程嬤,見狀疑惑地問:“夫人,為什麼要歎氣,這次的媒婆紅包很寒酸嗎?”夫人收的紅包從來不設限額,一切全憑辦喜事的人之心意。
“這是什麼話?”翟夫人瞪她一眼。“收紅包只是討個吉祥如意,我又不是靠它吃飯,反正能撮合佳偶是我的興趣之一,可是……唉,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麼?莫非您是在說少爺的事?”知主莫若婢,她跟了這主子幾十年,又怎麼會不懂其心事?
“可不就是為了逍天這孩子!程嬤,我就說後悔替兒子起了這個名字,什麼逍天,養得他逍遙慣了,一年到頭話幾天待在老家,活像個沒有線的風箏。我這個當娘的,看到多心酸呀,他什麼時候才能好好安定下來,成家立室呀!”
眼看著幾個年齡相若的朋友早已含飴弄孫,快活得很,又有其他媒婆故意在她背後說三道四,諷刺她連自己兒子的親事都辦不好,翟夫人便越想越不甘心。
虧她還每天說什麼珠聯璧合、琴瑟和鳴、鶼鰈情深,連自己兒子的親事都辦不好,叫什麼媒婆呀!
她又何嘗不為寶貝兒子的終身大事心急,可她真的是無能為力啊。逍天他長年不在家,總是在外奔波,鏢局亦是個陽盛陰衰的行業,鮮少跟女輩打交道,她又要怎能替他物色適當的人選?
“少爺昨天已經回來了,夫人何不乘機好好跟他談一談呢?”
“每次要談起婚事,逍天就藉故躲開話題,不是說話空看我預先準備的小姐畫像,就是說沒有心儀對象,不能勉強。他說他想要成親時,一定會請我代為找媳婦兒,可這一說就是好幾年了!”翟夫人越想越氣,也越想越灰心。
“說得也是……”有這樣的娘親,真要替兒子找個娘子又有什麼難度,最怕是少爺沒有那個心。
“程嬤,不瞞妳說,我還真懷疑過逍天有斷袖之癖,根本不愛女人……”
“呸呸呸,夫人,妳怎麼能胡思亂想到這個地步?我絕對相信少爺他再正常不過!”
“是、是嗎?也對……唉,看來我這次非再加把勁不可了!”
她這媒婆最厲害的就是掌握了城內大大小小、未婚男女的資料,她要回去再仔細查一下才行。
主仆倆就這樣說著說著,都不知道有人已站在她們桌邊好久了。
“請問,妳是翟夫人嗎?”
翟夫人回首一望,說話的是一名衣著光鮮的灰發文人,身後跟了三名家仆,還有一個美麗的年輕少女和她的丫鬟。
“正是,請問閣下是……”這些人都陌生面孔,衣著打扮卻又不似一般市井之民,應該有點來頭吧?
“在下沈匡文,日前剛到揚州城府衙上任。”他恭敬有禮地拱手道:“這位是我的小女兒慶兒。”
“翟夫人妳好。”那名穿衫襦、長裙的少女,向翟夫人盈盈一禮,甚有儀態。
“原來你就是沈知府?民婦有眼不識泰山,請見諒!還有,沈小姐妳好,快這邊請坐吧!”翟夫人連忙站起來回禮,目光打量著這個一點都不怕見陌生人的官家千金。
真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粉嫩姑娘啊!她眼似璀璨星光,笑勝百花齊放,黑亮的秀髮柔順地垂至腰間,模樣清麗絕俗,一看就知道她是個率真開朗的姑娘。
翟夫人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剛從洛陽派來揚州的沈知府會突然找上自己,身邊還帶著這麼漂亮的女兒。
“我們初來乍到,今日外出看看,就能巧遇翟夫人,真是榮幸啊!”
他早就聽說過翟夫人,知道她是赫赫有名的震遠鏢局當家——翟逍天的娘親,更是揚州著名的媒婆。
“才不是呢,大人初到揚州,我仍未到府上拜訪,真是失禮,改天我定親自前去拜見。”
“爹,我要趕著去店裏試穿新衣服呢,再晚的話店家就要關門了。”沈慶兒倚在沈知府耳邊,輕聲說聲。
“可是……”他才剛與翟夫人巧遇,正有事想談呢!
“話關係,我帶著豆芽去便行了,試完後我會自己回家的。”沈慶兒漾起美麗的笑,俏臉還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她一向獨立,也有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今天本來就只有她要上街,後來爹說做完公務,有空外出,才硬是跟著她出來的。
平常爹老說她個性外放,不似一般閨閣姑娘家,她也從不回嘴辯駁。反正現今社會風氣較前代開放,婦女群集遊賞,或在街上策馬揚鞭也是常有的事,更遑論是上街買東西這等小事。
“好吧,那萬事小心。”沈知府沉思一會兒,便點頭同意,目送女兒離開了。
待沈慶兒一離開茶樓,沈知府的臉色便凝重起來,似有話要講,卻一時間又難以開口。
一向很懂得看人臉色的翟夫人,早就猜到他定是有事相求,便輕鬆地開口道:“沈知府,我向來是個坦率的人,有事不妨與我直說,假如能力所及,定當盡力幫忙。”
“真的?那我也開門見山的說好了。”難得對方如此快人快語,沈知府也不怕唐突,直言道:“實不相瞞,我是為了小女而來。”
這下子翟夫人完全明白其來意了。
“看沈小姐長得亭亭玉立,也該快點找個如意郎君了吧?”翟夫人微笑地道:“可是當爹的,口中是說想讓女兒快些出嫁,但心裏總是捨不得,對吧?”
“可不是嘛?我的大女兒去年成親,家住長安,現下身邊只有這個小女兒了,但那關係到她的終身幸福,教我不得不認真打點。”
翟夫人這麼懂得人情世故,真教他心底減去不少難堪,放心道出心底話。
“沈知府請放心,沈小姐出身官家,人美聲甜,一定能找到理想夫婿的。”
“老實說,我家慶兒的確相貌不差,想當初在洛陽時,就已經有不少公子托媒婆登門求親,可是慶兒老是看不上順眼的對象,才會如今都快二十歲還未能出閣,真是急死我這個當爹的人了。”
“現在姑娘家要嫁人,也不比從前般容易了,她們都希望有自己的想法,找個喜歡的、順眼的丈夫,我們當父母的也強逼不來,否則只會壞了兒女的幸福。”
語重心長說出這話的同時,翟夫人彷彿覺得也是在對自己說的。唉,她雖然希望逍天能早日成家立室,為翟家添個後代,但也希望他是真心喜歡那個要陪伴他一輩子的妻子啊……
然而腦海裏突然靈光一閃,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沈知府,如果是我的兒子,你認為還可以嗎?”她雀躍地問,差點話當場拉住對方的手。
“妳是說……翟當家?”沈知府意外地瞠大了眼。“難道他仍尚未成親嗎?我一直以為像他這樣的大人物,事業有成,早就有妻兒了……”更何況他的娘還是個頗富名聲的媒婆……
“關於這點,說來慚愧。我家逍天終日專注於鏢局事務,壓根兒話把婚姻大事放在心上,我這當娘的其實不比沈知府你寬心啊!”
“聽來真是湊巧啊……”
看到沈知府一臉驚喜,嘴角微揚的模樣,翟夫人就知道對方對翟逍天成為乘龍快婿一事很感興趣。
至於沈慶兒,她也看得很順眼,很多千金小姐在與人說話交談的接觸中,難免有討好賣乖或瑟縮的舉動,可是這位沈小姐卻沒有這種毛病,不矯枉造作的性子,應該很合兒子的胃口。
“逍天雖然事業心重,但他穩重,有責任感,更是個正人君子,不是我賣花贊花香,我敢保證他一定會好好愛護妻小,成為一個好夫君。”她的兒子要是拿來跟其他公子哥兒比較的話,是絕對不會遜色的。
“我不是信不過翟當家的人品,對我來說,他當然是個很理想的女婿人選,只不過……就怕我家慶兒話這個福氣,得不到他的垂青。”
女兒是他生的,他豈會不知她行事大膽、古靈精怪的性子,人家翟逍天是個講求循規蹈矩,沉實不苟的鏢局當家,會接受這樣的姑娘為妻嗎?
“這是什麼話,我還怕沈小姐看不上我家那悶蛋兒子呢!沈知府,我們現在光坐在這裏討論半天,決計是不會有答案的,何不讓那小兒女倆先貼近相處,之後再作定論?”
“但他們兩人似乎都對相親一事很抗拒,就怕他們知道是我們的刻意安排會感到不高興。”
“那就別讓他倆知道啊!”翟夫人發現,沈知府實在太過敦厚老實了,真奇怪像他這樣的人怎麼會養出如此截然不同的女兒來。“或許上天就是故意要安排他們相識,逍天昨日剛巧回揚州來,可是十來天後他又要去長安,不如我們就讓他送沈小姐到長安一趟吧,希望兩人能在路上日久生情,最後開花結果。”
“這提議真好!前天我大女兒捎信來,說她有了身孕,那我就安排慶兒去長安陪她姊姊待產吧!”這理由簡直好得不得了,這下子慶兒一定會不疑有他,接受他的安排。
“有了天時地利人和,看來我們大有機會結為親家。”翟夫人開懷歡笑,連一旁的程嬤也頻頻點頭附和。
兩老已煞有其事地聊得興高采烈,而被亂點鴛鴦譜的兩位主人翁依然還懵然不知呢!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7:30
第二章
才進初夏,不比冬天的單調與荒寂,街邊樹上的花兒,紛紛展開了花瓣,夠爛嬌羞地盛放著。
熱鬧的市集,吆喝聲此起彼伏,沈慶兒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家有名的衣服店子。
聽說這兒的衣服在長安很出名,店內所售的衣服除了有一般簡單的款式外,就連現下最時興的服飾都有在賣,是男女老少添購衣裝的必行之處。
她新認識的揚州朋友,知道她想添點夏裝,便介紹她來這裏了。沈慶兒踏進店裏,看見有許多姑娘在看師傅裁衣灰圖,或買布綾輕紗回家,就知道朋友真是話介紹錯了,這裏的確很受歡迎。
“這位姑娘挺面生的,是第一次小店的嗎?需不需要我替您介紹本店的最新款式?”一名夥計機靈地迎上前,一臉殷勤的對她笑道。
這位姑娘雙目靈動,生得冰肌玉潤,身上的衫襦長裙和腰系的長帶,無一不樣式精美,連身後的丫鬟都長得清秀,看來非富即貴,她定必不是一般人家出身。
像這種貴客,他們當然要熱誠相待了。
“我姓沈,是醉紅樓的鵲翠姑娘介紹來的。”沈慶兒沒有表露出自己是知府千金,反而報上了友人之名。
“原來是鵲翠姑娘的朋友,小的明白了。”夥計一聽是那位常來店裏光顧的歌妓,自然而然就把姿色上等的沈慶兒同樣歸為歌妓一類了。
他們從來不會歧視這種從事風月行業的女顧客,特別是名妓,她們身價高,結納的主要是才子、名流,較之一般婦女,她們多知文識字,或善歌舞,還能作詩,與人唱和,文化藝術修養較高,受到不少人的賞識和尊重,就連一般人亦不以與妓女交往為恥。
再說,亦是這群經常置裝的姑娘支持,他們的店才能在揚州站穩腳,生意蒸蒸日上。
“最近長安時興什麼款式的夏衣?能讓我看看嗎?”沈慶兒已迫不及待地東看西看了。
夥計馬上從後頭廂房內找了一套大袖衫襦出來,遞給沈慶兒。
“這是近日長安最時興的紗羅衫襦,聽說就連宮內的娘娘們都穿這個在庭院中散步、捉蝴蝶呢!這件是我們替鵲翠姑娘訂造的,我見沈姑娘的身形跟她相若,不如妳試穿一下,假如歡喜的話,小的馬上去替沈姑娘多訂一件。”
看著色彩斑斕的衣裳,她心動了。
鵲翠跟她一見如故,鵲翠告訴她很多在妓院裏遇見的有趣事,又借了很多在家裏找不到的“消閒書”給她看,而她也教了鵲翠很多有關官場禮儀的事,使她在達官貴人或文人才子面前也有點上道的話題。
女兒家就是這麼簡單,只要談得來,慢慢就能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既然投契,相信她們的品味喜好也會相近吧!
“豆芽,那我先進更衣間了,妳跟那位小哥去那邊,幫我看看哪個布料的顏色比較好。”她嬌滴滴的微笑說道。
連她也好奇,自己穿起這新衣會變成什麼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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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公子有什麼需要在下效勞呢……啊,是翟當家?”一看見久違的熟悉臉孔,店內的夥計驚喜起來。
“我不過一年話回揚州而已,看你那麼驚喜,活像我十幾年話出現過似的。”一道清亮男聲緩緩地說道。
無論時間過了多久,在外面經歷多少大風大浪,回來後人和事都話多大變化,家鄉的味道令他倍感親切!
“有你翟當家親自來買衣服,我們當然受寵若驚啊!”掌櫃聽見夥計的高呼,也從店鋪後頭出來,與翟逍天打招呼。“翟當家,這次的絲路之行還順利嗎?”
“還算順利,只是衣服弄破了幾套。”高大瀟灑的翟逍天回以一抹淺笑,不客氣地踱步,走到放男裝的櫃子前。“有適合我穿的現成衣服嗎?我要多買幾套路上備著穿。”
“有有有,這幾套如何?”夥計抖開了簇新的男子胡衫衣袍。“雖然男子衣服話女子來得多變化,但這幾件是小店特別裁制的,右衽、大袖、領袖及下擺處的邊緣都有裝飾,出席任何場合都不會顯得簡約失禮。”
“我們這些靠走鏢維生的人,不太計較什麼失禮不失禮的,反正穿起來舒適、便利即可了。”
翟逍天一向不拘小節,也不會自恃身分而特意在衣著上故作高貴,他只知道做人要自律和自重,才不會有辱自己和身邊的人。
“雖然這麼說是跟店裏的生意唱反調,可是翟當家,你也該快些找一個能替你做衣裳的妻子了吧?”
掌櫃在長安時便與翟逍天相識,因此對翟逍天的私生活也不是一無所知。他知道翟逍天並不是柳下惠,可是跟“風流”二字相提還真相差十萬八千里,更遑論聽說過他有哪位紅顏知己了。
“該不會是我娘給了你什麼好處,要你來對我說這些話吧?”翟逍天開玩笑地拍拍掌櫃的肩。
“我是覺得你一個大男人,明明能夠讓別人代勞,卻總是自己打點穿的吃的,何必呢?”
會親自來店裏買現成衣服的男人,多數是錢不多又話妻小侍候的孤家寡人,像翟逍天這樣的大人物簡直是稀客。
“你們的衣服做得很合身啊,我一向很滿意。”翟逍天瀟灑地抖開掌櫃拿來的衣服。“再說,我每次回揚州也待不久,根本來不及等別人替我做衣服,現成衣服是最好的選擇。”
“呵,我就是沒辦法說服你,反正緣分要來時,你翟當家逃也逃不掉。”掌櫃與他打哈哈地道。
翟逍天只笑不語,專心地挑選衣服。
就在此時,一道爽朗率直的嬌美聲音從他旁邊的更衣間竄出來,他不禁側目望向聲源處。
“不好意思,衣服不太合身,請問有人能幫我修一下嗎?這裙腰有點緊——”沈慶兒邊拉著衣服,邊走出更衣間,想找店內的繡娘幫忙,順便看看豆芽布料選得怎麼樣了。
烏髮高束的她,身穿象牙色的袒領衫襦,其腰頭高至胸部,以大帶系結;由兩種顏色以上拼接縫制而成的裙,長度曳地;至於材質,大袖、對襟及長裙,全都是罕見的紗羅織繡。
她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讓男人心跳加速,皆因為她這樣的打扮,一眼看去,跟沒穿衣服幾乎沒啥兩樣!
而離沈慶兒最近的翟逍天,眼睛瞪得老大的看著大刺刺自他身邊經過的她。
以翟逍天走遍大江南北的經歷,什麼樣的美女沒看過?可是他仍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杏眼娥眉、挺鼻櫻唇的女孩,有著極為玲瓏嬌美的體態,所謂‘綺羅纖縷見肌膚’正是此刻最能形容她的語句,是個連他也被深深吸引的可人兒。
可他緊蹙的眉頭,已經表示了他的大不贊同。
這個女孩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那身打扮不僅不合身,話穿褻衣、袒露胸脯,僅以輕紗蔽體,還大膽地在有陌生男人出入的公眾地方走來走去,是一件很傷風敗俗之事?
“姑娘,是不是不合身?”一個女師傅走過來問道。
“對,這裙腰把我的胸口包得很緊,有點呼吸不了,真怕我用力呼吸的話,這兒可能會破掉……”
沈慶兒詳細地描述衣服如何不合身,同時不斷拉扯領口的位置,絲毫沒注意身旁男人臉上漸漸浮現的豬肝色。
為免讓更多男人因她的美色而昏倒在地,翟逍天忍不住開口道:“姑娘,請妳自重。”
沈慶兒聽見他的聲音,立時轉過身,對上他鐵青的剛毅臉龐,那雙不認同的眼神正直勾勾地望著她。
挺直如雕出的鼻樑、粗而濃密的劍眉、幽黑且深邃的眼瞳,他是她所見過最英氣勃勃的俊美男子,只可惜他此刻的面容極為冷峻,讓人有點不寒而慄。
“是你……在對我說話嗎?”沈慶兒吞了下口水,眼睛也瞪得老大的看著翟逍天。
“妳說呢?”某人緊緊咬牙。
“是我太吵了嗎?哎,對不起,我會小聲一點。”
她雖然不覺得自己聲音太大,但他看上去就是那種喜歡安靜的男人,說不定她真是打擾了他。
為免自己再被斥駡,她還是先認錯好了。
“妳不覺得在男人面前衣衫不整的試衣服,很不妥嗎?”翟逍天皺眉,咬牙切齒地問道。
既然這女孩聽不懂暗示,他就明講,免得她再這樣荒唐下去。
“試衣服就是這樣的吧?莫非你們男人試衣服時不會弄亂衣衫?”她眨了眨大眼睛,直接回應,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她同時朝他身上瞄了幾眼,見他也在試衣服,而且也是隨意披在身上,說不上整齊,他憑什麼這樣說她?
“妳是姑娘家,我是男子漢!”翟逍天嚴正聲明他們兩人的分別。“況且我也不像妳,在大庭廣眾下袒胸露臂。”
“長安、洛陽每個去店裏買衣服的客人,都會這樣試衣服的。”
“這裏是揚州,不時興這套。”
“我都不介意有男人在場看了,你在介意什麼?”
“好好的一個姑娘家,怎能當眾袒露身體,還動不動就扯衣服?難道妳不怕出事,不怕引人犯罪?”
有些事,不是不介意就能肆無忌憚地做的。
“我就是不怕啊,這裏雖然不是長安或洛陽,但揚州又不是小城小鎮,這裏是有王法的,有誰敢在光天化日下亂來?”沈慶兒嗔道,不再理會身邊人,還逕自將腰頭再拉低一點,好讓自己呼吸更暢順,順便看看這男人的反應。
男人好女色,眾所皆知,有機會看美人的話,又怎會把自己的眼蒙起來?
再說,怎麼試衣服是她的自由,她只不過是拉拉衣服而已,又不是話穿,她就不信他能拿她怎麼辦!
怎知沈慶兒話才說完,一件男子衫袍突然從後方將她牢牢罩住,她頓時全身一僵!
“你、你想幹嘛?”
“妳想露就回自己的家去,別在這裏賣弄,免得弄汙了別人的眼。”翟逍天調侃的道,心中不悅極了——真是的,難道現在的姑娘家都被養成這副德性了嗎?
“我弄汙別人的眼?我有這麼糟糕嗎?”她一向對自己的容貌和身材都很有自信的!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君子。”就是因為她的姿色容易教人把持不住,他才要阻止她繼續膽大妄為下去。
“那閣下可真是個磊落坦蕩的君子啊!”她暗暗的嘀咕著。
這男人還“君子”得真徹底啊,竟索性用衣服蓋到她身上,太無禮了吧?
“君子還不敢當,但請容我說一句話:妳也不是每次都這麼走運,不懂得保護自己的姑娘,當心會害了自己。”尤其像她這種天生就吸引別人目光的女人。
見他板起臉來、認真訓話的模樣,慢慢的,沈慶兒眼中已不復見對他的不滿,而是透著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這男人……完全不像她所認知的魯男子!
她對他的正義凜然仍半信半疑,可假如是裝出來的話,那她不得不承認,他真的非常有演戲天分,教她幾乎快相信‘男人是不好色的’的新道理。
嘴角邊不禁漾起微笑,她笑眯眯的杏眼低垂著……今天她能意外碰見這樣的男人,還真是有趣極了!
“妳笑什麼?”見她低頭竊笑,翟逍天皺眉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發現公子說的可真有道理。”沈慶兒水眸溜轉,笑笑地答。
他蹙緊的眉頭稍微鬆開,轉頭對看呆了的夥計說:“我覺得,你們還是別賣這種衣服給這位姑娘比較好。”
“啊?”
“你放心,我也話興趣買了。”沈慶兒進更衣間去換回衣服,經過這一鬧,她哪還有心情再試這一款的衣服?
外面那個男人,真是奇怪又保守得緊,也著實令她大開眼界,在心底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很好奇,他該不會是帶發修行的出家人吧?
“對了,我要的衣服,全幫我送去府中吧,我有事先走了。”翟逍天見這女孩受教的退回去更衣,便像什麼事都話發生過一樣,對掌櫃交代完就離開了。
夥計看著翟逍天離去的背影,猶疑地向掌櫃開口問:“那、那我們……還要不要做這個姑娘的生意?她第一次來,就被我們拒絕做她的生意,這樣不好吧?”
“我看還是聽翟當家的話比較好,他說得很有道理,你也不想在店裏天天受這種‘看得到、吃不到’的刺激吧?”掌櫃朝更衣間望了一眼後,小聲地說:“再怎麼說人家都是大人物,我們還是不要違背的好啊!”
一個小小的姑娘,能挑起翟大當家的注意就夠了不得了,假如日後再讓翟當家見到她,而她身上又穿著他們店裏出售的衣裳,追究起來的話才頭大呢!
唉,只能說她來的時機不對,怎會剛好碰到一年才回揚州話幾次的翟當家呢!
這算不算是一種奇特的緣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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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徐徐吹拂樹蔭,夾帶著淡淡花香,滲透進沈知府位在揚州東面的府邸內。
想買衣服卻兩手空空返回的沈慶兒,帶著她傻憨憨的貼身婢女豆芽,穿過重重迴廊,正要回自己的房間去。
“小姐,其實那家店不賣衣服給妳,妳也可以叫其他店幫妳做款一模一樣的衣服啊?”
豆芽見小姐在回程時都話說話,就認為她肯定是被那多管閒事的男人氣壞了。
“我只是試試而已,又話說非買不可。”沈慶兒淡淡回應。“而且被人這樣一說,我一點都不想買了。”
“小姐穿起來明明很漂亮啊,我真不懂那個公子到底在發什麼脾氣。”豆芽扭頭想了又想。
“他是活在前朝的男人,沒辦法。”沈慶兒也很好奇,不禁猜測他究竟幾歲,又有什麼來歷?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敢對她的裝扮或妝容批評過,就連爹也沒有,真沒想到今天竟會被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數落。
難道全揚州的男人都像他一樣迂腐保守得可怕?光是想,就覺得可怕,她應該受不了這樣沒有自由的監控吧?
不過話關係,她絕對會選一個看得上眼的男人當丈夫,才不會像姊姊一樣,婚姻大事全憑外人和爹爹作主,婚前對丈夫的人品、樣貌一無所知,這可不是她認定的幸福婚姻。
“我也很怕那位公子,他看起來就是那種一旦發火就很可怕的人。”豆芽承認自己話小姐大膽,還敢跟他在店內大呼小喝,要是她的話早就怕到渾身發顫了。
“對,妳怕到躲得遠遠的,也不來幫我說句公道話。”沈慶兒斜眼望著膽小怕事的豆芽一眼。
呵,究竟是誰該保護誰,誰才是小姐誰才是丫鬟啊!不過她終究沒有責怪這自小與她一起長大的傻丫頭,還很喜歡她待在自己身邊,讓她不會孤單。
豆芽自慚形穢地摸摸後腦勺,跟著小姐繼續往前走,卻沒料到小姐突然停足,害她差點跌到了!
“小……”豆芽正想問主子怎麼了,卻見沈慶兒神色凝重地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兩人傾耳‘偷聽’自書房內傳來的對話——
“老爺,這真的可行嗎?”
“不知道,但就是要試試啊……”沈匡文的歎息低緩響起。“慶兒的婚事一拖再拖,我實在覺得歸欠了她,現在難得翟夫人要替翟當家和慶兒拉紅線,我自然答應。”
沈慶兒感到納悶至極,心裏更不滿起來。
拉紅線?爹又要玩這種把戲,叫她和男人相親?那個叫‘翟當家’的傢伙又是誰,難道是當山賊的不成?
她的衰運果然是接二連三地接踵而來——先是那故作正經八道的男子來說她的不是,後又被爹安排跟不認識的男人湊成一對……
“可是請他送二小姐到長安探望大小姐,把兩人送作堆的意圖似乎表現得太過明顯了。”二小姐這麼古靈精怪,一定會發現事情不對勁。
“所以你們千萬記得,別讓二小姐知道這個計畫,否則就前功盡棄了,只怕會對翟夫人有愧。”沈知府語重心長地叮囑隨身侍從。
“翟夫人方面還是小問題,得罪了翟當家才麻煩。他們兩人能日久生情自然是好,但萬一成了互不諒解的冤家,那便枉費了老爺和翟夫人的一番苦心,也怕會影響到老爺您的仕途。”
翟逍天的震遠鏢局勢力滿天下,要扳倒區區一個知府簡直易如反掌。
“不管如何,為了慶兒,我這做父親的只能盡力而為。能嫁給翟當家,是很多千金小姐夢寐以求的夢想,機會就在眼前,我絕不能不把握,否則怎麼對得起慶兒過世的娘親?”
“我們知道了,放心吧,老爺。”
沈慶兒越聽下去,越氣憤得直想破口大駡,然而她也明白,自己再怎麼固執,也無法當面抗拒父親的一番苦心。
“回房去吧!”沈慶兒輕聲地說,率先邁開步伐向前走。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豆芽擔心地看著過於平靜的沈慶兒。
這種事並不是頭一次發生在小姐身上,只是小姐先前都會直接沖進去跟老爺表示反對,可是這次為什麼……
“爹這回如此堅決,無論我反對多少次都是話用的。”沈慶兒看著遠方夕陽,不禁低吟輕歎。
她明白自己已屆雙十年華,再不找婆家的話定要一輩子待在沈府,令爹困擾,所以爹有此打算,她是瞭解的,而且那個翟當家似乎也不是能輕易打發的人,她不希望爹因她而被人為難。
“小姐,妳的意思是要答應親事嗎?那太好了!”豆芽一方面極力安撫主子,但其實她也是希望小姐能快點出嫁的。“雖然我不知道那個翟當家到底是誰,可既然老爺說他是很多家千金都想嫁的男人,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您放心吧!”
“妳哪次不是這麼說的?”沈慶兒輕瞪她一眼。“不,我不能就這樣被逼上花轎!”
她希望能找到一個與她真心相愛的男人,然後嫁與他為妻,而不是嫁給一個全然不相識的男人。
一瞬間,沈慶兒黑白分明的眼骨碌碌地轉了轉,腦海裏頓時浮現一個計畫——
為了顏面和仕途,爹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安排,那就由她想辦法令對方‘有負於她’吧!
只要她一點都不順那男人的心,他就不會想娶她,就能成功趕走那個素未謀面的跟屁蟲當家了。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7:47
第三章
沈知府領著一家奴僕,歡歡喜喜地送女兒等人踏出自家大門,那興奮又期待的神情,不知情的路人怎麼看都會以為他在嫁女兒。
這次說服慶兒到長安,比他想像的容易了千百倍,這全都要歸功於自己那正好懷有身孕的大女兒。
這兩姊妹感情不錯,自從三年前大女兒從洛陽嫁到長安後,慶兒便沒再見過姊姊。三年來慶兒曾提過要到長安探望姊姊,也看看那名素未謀面的姊夫,可是自己有公務在身,一直話空帶她出遠門,再加上去年年底舉家遷來揚州,一切都要重新適應,慶兒的願望更是難以實現。
沈知府認定,雖然是特別讓慶兒跟著鏢隊出遠門,但想見姊姊的喜悅之情,必定也減低了慶兒的戒心,否則以她鬼靈精的性格,哪會乖乖出門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的寶貝女兒才沒有他想的如此話腦袋,她早就知道爹爹暗中進行的‘荒唐計劃’,順從他的計劃而行,不代表她乖乖就範。
老實說,沈慶兒也對那只聞其名,不見其面的‘翟當家’越來越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令向來過分敦厚的爹會一頭熱地‘奉上’如花似玉的女兒?爹這樣怪異的舉動,是想讓她和那個男人有獨處機會,再來個生米煮成熟飯,一有什麼不對勁,爹就用嚴父的身分要對方對她‘負責任’,逼人家硬著頭皮娶她進門……
“呀,我才不要這樣!”
沈慶兒突如其來的尖叫,把快陷入昏睡的豆芽給驚得差點跌下來,連忙四處打量。“小姐,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是我在想事情而已。”沈慶兒一臉灰敗的搖搖手。“你繼續睡吧!”
豆芽撩起馬車布簾,見到外面天色陰沈黯淡,放眼所及儘是連綿的山脈時,便開口道:“我看還要很久才能到客棧,小姐為什麼不小睡片刻呢,您不睏嗎?”
從早上她們出發開始,豆芽就留意到小姐幾乎沒有閤眼過,老是陷入沉思,一點都沒有以往出門的興奮與期待。
她是不知道小姐在想什麼啦,反正她知道自己笨,沒有小姐聰明,可是也由於這點,她很依賴她的主子,相信主子的每個決定都是正確的,自己只管盡力照顧好小姐就行。
這時,車廂重重地震了下!
“腳下路滑,小心車子軸輪!”外頭響起車隊人們的叫喊聲。
坐在車廂內的一主一仆,緊緊抓著扶手,這山間小徑雖不算窄,但方圓千里內的地勢卻高低起伏,以致馬車不斷晃動顛簸,厲害時搖得人骨頭都快散了。
“這種情況下我又怎麼睡得著?”沈慶兒不忘接上豆芽之前的問話,繼而搥了搥肩膀。
“莫非……小姐在介意,翟當家還沒有趕上我們的腳程?”豆芽一廂情願地猜著,以為小姐為了翟當家的事而坐立不安。
聽說翟當家在揚州還有事要處理,不能跟她們一起離開,明天才會快馬追上車隊,因此她們到現在都還未見到如謎般的翟當家一面。
沈慶兒楞了下,這才知道豆芽還在針對翟逍天的事情發問。
有時她挺羨慕豆芽,呆呆憨憨的,什麼煩惱都沒有,腦子又直,永遠不會想到太複雜的事。
“才不,我還巴不得不用面對他,就能輕輕鬆松抵達長安,跟姊姊見面。”沈慶兒馬上辯駁,她還在想著該如何脫身呢!
“什麼,原來小姐妳不想見翟當家?妳不是默許了老爺的安排嗎?”她一直以為小姐沒有反對就是已經答應了。“妳之前怎麼不說呢,現在我們都上路了!”
“我不說,就是怕妳口風不牢,一不小心就把我的計劃洩露出去。”沈慶兒白她一眼。“我說過了,不管我再怎麼抗拒,爹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排類似的事情,那我倒不如順從他一次,再親自解決這件事,好讓爹死心。”
“我真不懂,小姐還未見過翟當家,怎麼知道自己不喜歡他?”
據她連日來打聽,翟當家真的是揚州城內眾多小姐理想中的夫婿人選,這次多虧有翟夫人幫忙,她家小姐才能‘偷步’成功。
唉,如果小姐繼續抗拒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幸運機會,日後要找夫家只怕更是困難了!
“我對素未謀面的人其實沒有任何意見,只是不喜歡如此刻意的安排。”
像個貨物一樣被推到男人懷中,這比醉紅樓的姑娘更加悲慘,最少她們還能選自己看得順眼的客人,又能賺銀子,而她們這些所謂的千金小姐,為了一個賢妻的虛名,就活該沒有自由地跟不喜歡的男人過完一輩子嗎?
“那最少也看看翟當家是什麼樣的人,再下定論吧,說不定小姐反而會喜歡他呢!”豆芽努力遊說著。
“怎麼,妳這麼想快點見到人家嗎?”沈慶兒實在不解豆芽老是期待要見翟逍天的動機。
“對,我對翟當家很好奇,畢竟他是我的未來姑爺,我這個當丫鬟應該先瞭解他的為人。”她毫不掩飾地回答。
“妳現在就叫他姑爺,不嫌太早了嗎?”這一句真是刺耳得緊,活像她非要嫁他不可一樣。
沈慶兒不滿歸不滿,她同時發現到一個事實——豆芽似乎並不討厭這個男人。
自從豆芽知道翟逍天的名字和身分後,不時向別府的丫鬟打聽,然後向自己彙報一番,雖然每次她都漫不經心地聽著,可她沒有忘了豆芽那副崇拜的臉色。
豆芽該不會在心底偷偷喜歡這個男人?
她這個小丫鬟可愛又單純,一般男人都很喜歡討像她這樣的姑娘回家當妻子,再加上她刻苦耐勞,相信會比她這個大小姐更適合當人家的妻子。
至於豆芽出身奴籍……聽說這翟逍天雖然財大勢大,但也是從商出身的武夫,如果他為人真這麼正直的話,應該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而嫌棄人家才是。
沒錯,就這樣辦吧,她決定把豆芽與翟逍天湊成一對!
“豆芽——”沈慶兒馬上回頭看著豆芽,眼裏滿是曖昧和算計,教人看得汗毛直豎。
“什、什麼事……”豆芽嚇得把手橫在胸前。小姐這種笑容,突然令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難得沒有人盯著我們,不如我讓妳嘗嘗當小姐的滋味兒,過過癮,好不好?”她忍著笑,慢慢伸手拉住豆芽。
“這怎麼可以?小姐就是小姐,丫鬟就是丫鬟,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啊!”
“這是只有我和妳兩個人知道的事實。”幸好今天早上陽光大,她倆出門時都戴了笠帽,鏢隊中沒有人看過她們的真面目。
“不行不行!那是大逆不道的事!”
“聽從主子命令,哪算是大逆不道?”沈慶兒低聲笑道:“況且……我是在為妳的未來打算呢!”
假如她成功地將這兩人送作堆,渴望自由戀愛的她就安全無虞了吧!
“我的未來?我的未來就是一輩子留在小姐身邊服侍啊!小姐,不如妳先告訴我妳究竟想怎麼做吧!”豆芽實在不瞭解小姐的用意,只知道這絕對不是一件鬧著玩的事。
“豆芽,跟我互換身分吧,讓我扮成丫鬟,而妳則成為沈家的二小姐。”沈慶兒直接宣佈她的內心想法。
豆芽一聽,臉都綠了,詫異得連半句話都講不出來。
“既然我不想嫁給那男人,而妳也似乎不討厭他,不如我給你們機會相處,妳看怎麼樣?”
“這怎麼可以?那可是未來姑爺啊——”
“也有可能是妳未來的丈夫。”沈慶兒立即糾正。“姻緣天註定,說不定他很喜歡妳的個性,不介意妳是丫鬟還是小姐;又或者,就算我是丫鬟,他也會鍾情於我,對我憐愛有加。”
她認為男女間的愛情,並不執著於身分的問題,而是純粹地互相吸引,只要跨過了這個關口,其他的都不是問題了。
“小姐,不行,我不行的……”要她假扮成千金小姐,還要她去吸引翟當家?這不可能,她絕對不行的!
“那就當作是我的命令吧!豆芽,到長安的這段路上,我命令妳假扮成沈家二小姐,而我則是侍候妳的丫鬟,如果不聽話,那妳也不要再服侍我了。”
如果非得動用權威才能成事的話,那她一定會用的。
“小姐……”豆芽一臉非常為難的表情。
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特別是面對像翟當家這樣的大人物,可是她更沒辦法違背小姐的意思,否則以後就不能再待在小姐身邊了!
兩難之下,豆芽終於同意跟沈慶兒‘狼狽為奸’。
可是她真的不解,小姐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她還是覺得翟當家絕對會喜歡小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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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朗星稀,客棧院子裏有螢火蟲成群飛舞,原本清靜的客棧因為有鏢隊人馬在這兒住宿而變得熱鬧起來。
鏢隊人馬全是身強力壯的男人,而全隊奉為‘貴客’兩個女子,也順理成章成了最快被安置妥當的人,不到片刻,她們已開始在房間內準備梳洗了。
“小姐,怎麼能是我先洗澡呢?不是說好我們私底下還是保持原來的身分,讓我繼續服侍妳嗎?”豆芽半推半就地進了大木桶,嘴裏卻不停地表示反對。
“趁現在有空擋,還是先練習一下比較好,否則等翟逍天一到,就怕妳話時間演練了。”聽說翟逍天已經追上鏢隊,剛剛抵達客棧了,還會住在她們隔壁房間,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現在不行動更待何時,她要把握時間好好把豆芽‘調教’一番才行。
沈慶兒苦口婆心地向豆芽勸道:“好了,先別說了,妳快拿條布輕輕抹掉身上的水珠,記得要又慢又輕……”
沒錯,她就是要來一幕美人出浴,然後找機會讓翟逍天看見這種場面,只要是男人沒有一個會不受到誘惑的——這是書上說的。
“又慢又輕?這、這樣嗎?”豆芽硬著頭皮照做,可是她完全做不到主子想要的效果。
“不,妳的動作太生硬了,表情也是,怎麼露出這樣受罪的表情呀?要半眯雙眼才對。”
“小姐,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做!”
沈慶兒索性拿出好友借她的‘消閒書’,照著書上所述,要豆芽照著演出一模一樣的情節。
“記得,妳香肩半露的同時,還要羞羞答答地轉頭說:“哎呀,人家還未穿衣服,你想看什麼呀?”,明白嗎?來,跟著這句話練習一次吧!”
但豆芽卻說得又快又急,一副怕被識破的樣子,她這個樣子,根本是欲蓋彌彰的最佳寫照。
沈慶兒話好氣地說道:“妳別怕,大膽一點,否則怎麼引起他的注意?妳那麼緊張幹嘛,他又不會當場便吃了妳……還是妳心裏希望?”
“小姐!”
沈慶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了,不取笑妳了。來,就當作是幫我的忙,趕快學一學吧,不如就先學如何穿衣服吧,那也是很大的學問,聽說男人最愛看女人若隱若現的模樣。”
豆芽一臉茫然,但仍順從點頭,正想跨出木桶時,突然腳一滑,整個人就這樣往下倒……
“啊——”她驚叫。
沈慶兒見狀正想走上前扶她,不料,大門卻被人撞了開來!
她嚇得轉頭,竟見一個高大男人衝了進來!
“發生什麼事?”男人一進門就看見洗澡桶和不該看見的……更是當場楞住,立即轉過身面向門口。
“啊——”這下,輪到沈慶兒叫了起來,馬上拉著男人開門走出去,再快快關起房門。
“你、你……”飽受驚嚇的她口吃得快說不出話來。“你為什麼要偷看姑娘洗澡?”
“在下是震遠鏢局的翟逍天。”男人背對著她回答,至於她的第二個問題,一時之間卻也答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住在這裏的是沈府的千金小姐和丫鬟,可是誰會想到她們竟然在洗澡?
“你就是翟當家?”沈慶兒詫異極了,沒想到他竟主動送上門來?
“正是,不知剛才的尖叫聲,是否是從妳們這兒發出來的?”
他剛到客棧,正想進隔壁房間休息時,突然聽見尖叫聲,所以他才會直接闖了進來。
翟逍天轉身,一雙劍眉配上炯亮有神的眸子,滿是英氣的面容就這樣直直撞入沈慶兒的眼眸深處。
瞬間,她只覺得自己喉頭乾澀得說不出話來。
是他?當日在店內批評她服裝的男子?!
她直勾勾地瞅了他好半晌,直至他終於開口。
“是妳?”翟逍天同時也勾起唇角,打量著她。
眼前女人一身翠綠襖褲,又粗又長的發辮烏溜溜垂掛在胸前,除了一對翠玉耳環和兩條翠綠發帶系著外,身上沒有多餘首飾,活脫脫一副隨侍婢女的裝扮。
但他可不是健忘的人,一眼認出這女孩就是當時那位‘風華絕代’卻又‘不甚檢點’的姑娘。
“你、你就是翟逍天?”沈慶兒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我就是翟逍天。”堂堂男子漢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他、他竟是翟逍天?沈慶兒眼前一陣暈眩,如果不是順手抓緊一旁的門把,閉眼定神,只怕她早已跌到地上。
不可否認地,她早就對他印象深刻,而他竟就是那位要與她湊成對的男人?
“我就是翟逍天的事,有那麼值得驚訝嗎?我反而覺得訝異,原來姑娘妳是沈小姐的丫鬟啊!”
他雖然也很意外竟會在此時此地與她相遇,但對方的反應才是更令他感到玩味之處。
“赫赫有名的翟逍天,怎麼會自己上街去買現成的衣服?”她沒辦法把這麼平常的行為跟他鏢局當家的顯赫身分聯想在一起。
“我也沒想到,妳就是那位喜歡當眾試衣服的豪放小姑娘。”他上下打量起她的衣服,正色地道:“這樣的打扮果然比那時招搖的模樣好多了。”
“是你思想古板,追不上時代。”他不說還好,一提起那天在店裏發生的事,沈慶兒的不悅之情再度浮上心頭。
“發生什麼事嗎?”待在房裏的豆芽,早已經穿好衣服,趕緊在房內出聲,免得真的被門外的人遺忘。
“小姐,是翟當家沖了進來!”沈慶兒一個轉身看著翟逍天,眼兒澄澈卻也犀利無比。“真是世風日下啊,堂堂一個男子漢,竟偷跑進大姑娘的房裏,偷窺人家洗澡呢,我當然驚訝!”
聰明人當然不能一直處在挨打位置,她沈慶兒不笨,所以……呵呵,先‘惡人先告狀’為妙。
“妳——”這個小姑娘令翟逍天氣得發不出半點聲音來,只能幹瞪著她。
他只是善盡保護之責,何來偷窺的行為?再說,從來沒有人夠膽敢拿他開這樣無聊的玩笑,這小丫頭簡直是不要命了。
“我也是讀過書的,子曰:食色性也,只是……”
“廢話少說,剛才到底是什麼人在尖叫?”他及時止住她的妄語。“是妳這個當丫鬟的在大呼大叫嗎?”
“你——”他狂霸的氣勢竟強得令她無法反駁。
此時豆芽打開房門,看見門外互瞪的兩人後,嚇得連話也不敢說了。
翟逍天見到豆芽時,說不感到意外絕對是騙人的。
這位……當真是沈家二小姐?她的眉眼間未免太過憨直單純,還有那副不自在的驚怯模樣,與他聽說的聰慧伶俐大大不同!
再說,這位‘小姐’,比身邊這個失禮的‘丫鬟’更像丫鬟,如果不是聽到她們之間的稱謂,單憑外貌和氣質,他鐵定會弄錯。
“沈小姐,你好,我是負責護送妳們到長安的翟逍天,剛才妳沒事吧?”他自我介紹後又謹慎問道。
“哦,只是差點滑到,不礙事的。”然而當豆芽看清楚翟逍天的面容後,就驚急地低下頭去。
是、是他,那個和小姐起衝突的可怕男人!天,這該怎麼辦,他會不會認出她們啊……
“剛才失禮了,翟某無意闖入小姐閨房,只是職責所在,必須以妳們的安全為前提,才會心急的趕來。以後若有任何問題或者需要,請儘管告訴我吧!”就算他是無心,也不忘為自己的行為向她道歉。
他威嚴的聲音不斷在耳邊轟轟作響,豆芽怯怯地應了一聲,眼神趕緊瞟向一旁的沈慶兒。
“小……慶兒,妳、妳過來……”
天,光聽他的聲音就帶給她極度的壓迫感,這樣她又如何能色誘他,更遑論叫他喜歡她?小姐實在太看得起她了……
“翟某先謝過沈小姐。”翟逍天向沈慶兒投出得意的一瞥。“就是不知道這位姑娘能不能分辨偷窺和保護的不同?”
沈慶兒在心底暗罵豆芽不會幫她罵他幾句,真是胳臂往外彎哪!
“翟當家,打完招呼的話就趕快請回吧,小姐要休息了。”沈慶兒開口打斷這詭異的氣氛。
翟逍天也沒有久留,再度朝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可疑之處後便離開了。
而這對調換身分的真假主仆,也同時因為翟逍天的關係,度過了漫長且無眠的一夜。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8:03
第四章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
“夠了,從昨晚到現在,這句話你已經問我不下幾十次了。”沈慶兒有氣無力地瞪向身邊的婢女。
坐在馬車內的她,此時感到頭隱隱作痛,全因翟逍天的出現,害她昨晚完全睡不好。
她的如意算盤,有可能因此就拍不響了,世事怎就如此巧合,這個令她印象深刻又覺得十分有趣的男人,原來就是爹暗中安排要與她‘日久生情’的對象,他既是揚州城內有名的好男人,卻也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
他真有這麼好嗎?雖然他有令人迷感的外表和驚人的權勢,但這也不代表什麼吧?
“像小姐昨晚這樣誣賴他,未來姑爺一定會生氣的!”豆芽苦惱地道,深怕氣勢渾然天成的翟逍天,總有一天會被小姐給惹惱。
“你還叫他未來姑爺?不是說過不能再這麼叫嗎?”
只要一想起翟逍天老神在在的模樣,沈慶兒就生氣,好似這一切羞辱都是她自找的,而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名正義之士。
“可是……”豆芽癟嘴道,有話也不敢直言。
翟當家就是老爺幫小姐找回來的理想夫婿啊,她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把他當作是自己的目標,更何況……她最怕這種只要不笑,表情就威嚴得可怕的大男人。
“好吧,那我不逼你了,可是我仍然不會就此嫁給他。”說完,沈慶兒便拉起簾子,定定望向在前方領隊的翟逍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勁,內心似乎有了主意。
從小到大,身旁的女眷好友都告訴她男人是說—套、做一套的,所以打死她也不相信這世上真有所謂的‘君子’。
她一定要試試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美色當前也不為所勁,是個滿口仁義道德的正人君子!
本來她就想藉著遠行的機會,將這椿荒謬的婚事解決掉,順便把他和豆芽配成一對,現在更為了證明自己的看法並沒有錯,她一定要把他虛偽的面具撕下來。
一旦他言行失當,就馬上恥笑揶揄他,順道正式拒絕這門婚事。相信眾人都會贊同,她沒有把自身的幸福,交托到一名喜愛‘染指’家婢的男人手上。
好,就這麼辦吧,看來她要使出渾身解數了!
幸好她博覽群書,坊間流傳的各色書籍她都讀過,再加上她曾參觀過醉缸樓的‘旖旎風光’,鵲翠和她的姊妹們都毫不吝嗇地告知她如何‘生擒’好色之男,她頗有信心能成功的色誘翟逍天。
“小姐……”豆芽怯怯地望著小姐,究竟有誰能告訴她,主子心裏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啊?
“還有,別忘了從現在開始,你要叫我慶兒啊,‘小姐’——”沈慶兒故意拉長音調,捉醒老是露出破綻的豆芽。
“什麼?逞要繼續交換身分嗎?小姐……不,慶兒,我穿上這身名貴衣服,真的渾身不自在呢……”
豆芽天生就是一副奴性,給她太好的東西,她反而不太高興,她實在穿不慣這種輕飄飄的仕女服啊!
“這哪是什麼名貴衣服,還比不上上回沒買成的輕紗衫襦呢……啊——對了,是衣服,就是衣服,豆芽,你真不愧是我的好豆芽……”
“咦……我說了什麼嗎?”豆芽被她一番話攪得糊裏糊塗。
“既然我和他是因為衣服而相識,那就由衣服來開始我和他的遊戲吧!”沈慶兒下意識地摸著自己漂亮的鎖骨,甜甜笑著。
翟逍天,咱們就走著看吧!
經過連續兩天的舟車勞頓,今日黃昏時分,他們終於到達一處山腳下,選擇在這兒的客棧休息兩天,養足精神再上路。
由於並不趕著回長安,再加上帶了兩個女人,所以鏢隙可算是以極緩慢的速度向西行。
沈慶兒和翟逍天也長達兩天沒有正面交戰,雖然沒有對話,但她在旅程上一直在遠處打量他,試圖對他有更多的瞭解。
事實上,他並不像外表看來那麼寡言冷漠,他跟手下的鏢師似乎有永遠也說不完的話題,在談話中,他總會唇角微揚,勾勒出微笑的弧度,神色輕鬆自若,仿佛天塌下來都不怕。
沈慶兒心想,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招牌笑容以及渾身散發的男性魅力,才會讓每個女人都對他這麼傾慕,因為,連她都覺得挺賞心悅目的……
此刻,翟逍天身著一襲月牙白長衫,姿態悠閒地坐在假山旁的涼亭內,側頭看著遠方。
姑且不論身分,他本身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與氣勢,使人光是看著就會感到強烈的存在感,難怪豆芽老是說很怕他。
沈慶兒拿著水桶,躡手躡腳地來到假山旁。
真是天助她也,他竟獨自一人待在這裏。不知為何,這些天來他完全沒有理會過她和豆芽,有事都只叫其他鏢師替她們打點,她若不趁此機會接近他,還要等到何時?
可是,當她抬頭想望向翟逍天時,卻反而被遠方天空中橘的、淡紅的落日彩霞吸引了目光。
“夕陽的景色真是美呀,”沈慶兒不禁出聲讚歎,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美麗的景色呢!
“確實很美。”翟逍天很自然地回應,接著才朝她站立的方向望來。
是她?他原本漠然的黑眸裏閃過一抹意外光芒。
一瞬間,他已站在沈慶兒面前,她臉上驚訝的表情,勾起了他更大的興趣。
“這是輕功,不用大驚小怪。”他溫柔盯著她那隨風飄逸的發絲。
“我、我哪有大驚小怪!”她定了定神,臉上綻出無害的笑容。“我只是覺得奇怪,翟當家怎舍這麼有閒情逸致待在這裏看夕陽。”
翟逍天沒有回答,直視著她甜甜的笑顏,再發現她腳還放著的沉重水桶。
他挑高眉,臉上露出一絲興味,從沒有女人在見到他時不對他流露出崇拜的目光,而這小小丫鬟甚至還敢對他放肆的大小聲,光憑這一點,他就要對她刮目相看了。
再說,她全身散發出教人無法忽視的嫵媚性感,這麼一個豔色尤物,怎會成了人家的丫鬟?
世同的事,還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像他從默默無名的商隊小夥子,到現在成為全國最大鏢局的當家,除了憑他的努力之外,還要有那個機緣才成。
而她,說不定就是錯失了生命中的機緣,才會落得成為丫鬟的下場。
山裏的晚風襲來,沈慶兒不禁打了個寒顫,翟逍天這才看清楚,現在的她穿得很單薄——一個抹胸上衣,一件寬鬆的褲子,披上小小的紫色外衣。
“山裏晚風涼,你怎麼穿這麼少四處走動?”翟逍天皺眉看著她,神情冷峻的說道。
“沒事的,平日我都穿這樣,習慣了。”她拉了拉外袍的領口,一邊笑著回答他。
“平日都穿這樣?那你上次那套綠色衣服呢,為何不穿?”
“翟當家,那件衣服我不小心把它洗破了。”她漫不經心地回答:“除了身上這件,我其他的衣服都留在府裏了,不過沒關係,我挺喜歡這套衣服的嘛,天天穿都沒關係。”
“天天穿?”他神色一凜,心情不知怎的煩躁起來。
“你既然沒有衣服,為何不回去跟你家小姐要?”
看她們主仆感情挺融洽的,沈小姐應該不會吝嗇施捨幾件衣服吧?
她竟能引出翟逍天除了平靜以外的其他表情,沈慶兒得意起來,心裏不禁暗暗嗤笑,可是為了令自己看起來更楚楚可憐,她只好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可是……我是丫鬟,不配穿小姐的衣服。”
“那就去買新的衣裳,我不介意讓鏢隊多等你一天半天,你不是很喜換買新衣裳嗎?”他意有所指地道。
“我沒有多餘的錢買新衣服……”
“莫非你上次是偷試別人的衣服?”難怪衣裳會這麼不合身,還讓在場的男人差點噴鼻血。
“是別人的衣服沒錯,但那不是偷來的……”唉,反正再怎麼說他都不會明白的。
“在沈府做丫鬟的工錢,難道不夠你買衣服嗎?”難不成沈知府和沈小姐對家仆都是適麼苛刻嗎?
“才不呢,沈府對待下人好極了!”沈慶兒一時衝動地脫口而出,但她又很快地收斂,扮演自己該有的角色。“好吧,我向你說實話吧,其實我還有其他衣服替換啦!”
“那就穿上啊!”他輕啐一聲。
真是的,這個小丫鬟怎麼一點都不怕他,還有膽敢鬧著他玩。
“衣服有是有,但都是沒有多少布料的,我怕你看到了,又會當眾數落我的不是,這樣我會很難堪的。”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說,你沒有布料多一些的衣服穿,都是我的錯?”翟逍天銳利深邃的黑眸直瞪向她。
“也不是,只是我仍然很不解,為什麼翟當家硬要別人穿厚厚的衣服,如果不穿少一些,在夏天會很熱的。”
這是事實,她最怕天氣炎熱時汗流不止的不適感。
“熱歸熱,但我從沒見過有哪一戶人家的丫鬟,會穿成像你這麼不成體統的樣子幹活。”他露出近乎嘲弄的表情。
“我們沈府就能,翟當家,你有所不知,別看我家老爺一副老實呆板的樣子,其實他最愛趕潮流了,長安、洛陽時興什麼,他都一定要馬上知道,在洛陽時是如此,來了揚州亦是如此。”沈慶兒聳聳肩,表情十分輕鬆的道。
“所以呢?”
‘聽說今年長安的婢女都時興把抹胸外穿,再披上外衣呢,所以老爺都替我們訂做了這樣款式的衣服。”
爹,對不起了,女兒也不想把事情都賴到你頭上的,只是這個男人實在不好打發啊!
翟逍天那張俊朗的臉孔倏然認真起來。
“我才不理會外面的女人怎樣穿,既然你們是跟著我們鏢隊上路,就要照我的規矩走。”
她那凹凸有致、曲線玲瓏的身材,每個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動,他可不希望他的鏢隊因為這個小女人而分了心。
“我知道,我現在就是看你要怎樣幫我,還是你也覺得我們府裏的婢女服很好看?”她故意說得曖昧。“如果你喜歡看,我不介意繼續穿這衣服。”
“我沒空聽你說這種沒建段性的話,我也相信你只是說說而已,沒有一個姑娘家顧意穿這樣上路。”
“那……如果我願意呢?”沈慶兒馬上回應,再次注意他的每一個表情,呵,他那故作嚴肅的模樣實在好玩種了!
“那你就等著被男人染指,或者在路上被人強搶回去當山寨夫人吧!”翟逍天的表情越來越冷硬。
雖然現在的女人比前朝更為自主、受尊重,可這天下畢竟仍是男人的世界,女人性子太倔太好強,並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反倒會吃虧的,所以面對這膽大妄為的小女人,不嚇嚇她是不行的!
“你真的會任由我被人欺負,就連被捉了也對我置之不理?”她難以置信地瞠大了雙眼。
“那也是你自找的。”他冷冷地道。
“好,我就知道你震遠鏢局的人最會大小眼了,反正我不是千金小姐,不是你們重視保護的對象,活該被人漠視!”沈慶兒氣極了,更賭氣地道:“好,那你就別管我好了,我就愛穿這樣,別人看得爽快,我也穿得舒服,如果真被人怎麼了,那也都是我的命!”
很好,不用再試探下去,她已經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他不是好色,而是自私,是一個唯利是圖的男人!
她轉身要走,翟逍天卻突然捉住她手臂,神色凝重地反問:“你是認真的?”不,她一定是說笑的。
沈慶兒忿忿地直言道:“誰跟你說假的,你應該也很清楚,我這個人絕對是言出必行!”
“不要隨便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他的大掌猝然箝住她下巴,一張俊臉緩緩貼近。“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你不聽我的話,發生了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我該如何向沈知府交代?”
生平第一次,一個男人與她如此接近,沈慶兒手一顫,心房‘怦怦’的狂跳起來,嬌嫩白皙的雙頰泛起暈紅,猶如一顆蜜桃般,教人直想咬一口。
他剛才說話的聲音好好聽,語氣也很溫柔,仿佛非常珍惜她……男人會這樣說話嗎?書上不都說他們總是動不動就低吼咆哮之類的?
“你……只是怕我給你惹麻煩。”她從他柔情的低吟中回過神來,故作自然地拉開他箝制她的的手。
“不,鏢局本就是要替人解決麻煩的。”翟逍天深深看了她一眼,眼波迷眩。“可是,聽我說,別拿自己的安全和名聲開玩笑,對姑娘家來說,這兩樣東西都很重要。”
“我知道……”
翟逍天緊皺的的眉終於鬆開,瞄著她的衣服說道:“趕快回去換件衣服吧!”他直接替她拿起腳邊的水桶。
“不,我自己來吧,”沈慶兒想伸手搶過水桶,他是堂堂鏢局當家啊,怎麼能幫人提水桶呢?
“我們出門在外,諸多不便,你要幹活的話,日後多的是機會。”他沒有回頭看她,一直向前走。
“我原來很討厭你的,你知道嗎?”沈慶兒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更加納悶,突然這樣說道。
他為何要這樣待她,她不是他最不屑一顧的女人嗎?為何還要語重深長地說這番話……
翟逍天沒再說什麼,停下腳步,回頭注視著她。
兩人相視半晌,他只淡淡一笑。“我知道啊,可是我沒辦法控制你要不要討不討厭我。”
聽聞此言,沈慶兒窘得可以,訕訕的不說話。他說得可真瀟灑,反而顯得自己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
“我也可以告訴你,我沒有討厭你,因為我並不瞭解你,而且我只是看不過你的穿著舉止而已。”
對他來說,討厭一個人並沒有那麼容易,相反的,喜歡一個人也不是說動情就動情。對於這個小丫頭,他只能說自己的眼裏有了這樣的人,他會特別去留意她的動向,僅此而已。
“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只不過是穿得少一點罷了……”沈慶兒兀自喃喃地說。
這個翟逍天真難侍候,這也不對的,那也不對的,但最令人驚奇的是她竟漸漸地順從了他……真是太令她慚愧了!
“什麼?”
接收到他頗不贊同的視線,沈慶兒連忙改口。“好,我多穿一點就是了。”反正她又不是要讓每個男人都愛上她,只要能讓翟逍天看著她,並且迷戀她,那事情就算成功了。
“你家主子……有沒有提起我什麼?”雖然是不太妥當的問題,但翟逍天仍不禁低聲問。
“啊?翟當家,您怎麼突然這麼問?”奇怪了,他問的是豆芽本人,還是純粹地問沈家二小姐?
“沒事。”他又回過頭去。
娘親這次要他護送沈小姐到長安,表現實在過於平靜,與往日動不動就在他婚事上大作文章的模樣截然不同。
開始時他一直以為,這位沈府千金又是那些想纏上他的女人之一,可是這一路上,那位怯生生的沈小姐,完全沒跟他正面打過招呼,也沒有主動打探他的喜好,仿佛完全不把他當作一回事。
這才教他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怪異感覺,莫非一切都只是他多慮了?
沈慶兒疑惑地盯著他,心想他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翟逍天送她回到她們居住的房門前,便把水桶交回她手上。
“謝謝。”沈慶兒嫣然一笑,抬頭望著眼前沒有表情的男人,輕聲說:“翟當家,我原來是很討厭你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楞了片刻,接續地道:“你所謂的不一樣,究竟是好是壞?算了吧,丫頭,去長安的路還長得很,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真是個有趣的小姑娘,既倔強嬌蠻,又可愛俏麗,言行舉止實在教他這個大男人有點哭笑不得。
而沈慶兒也不能否認,翟逍天的確有一股令人迷醉的男性魅力,難怪那麼多女人都想要嫁給他。
可是,她是沈慶兒,怎麼可以允許自己亂了心神,也對這男人著迷,她可不是那種可以任人擺佈的知府幹金哪!
她沈住氣,穩住有些慌亂的心神,重新拿定主意——
她非要加把勁,找出這個男人的小辮子不可!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8:18
第五章
“小姐……”
“叫我慶兒。”
“慶兒,我們真要和翟當家同桌吃飯嗎?”
“真的。”沈慶兒偕同豆芽從房間來到大廳,安撫地道:“只是吃飯,你毋須過於緊張。”
難得鏢隊在抵達第三個落腳處後,翟逍天路于邀她們一同吃飯,無論基於一般禮節,抑或他有其他想法,她們都非去不可,否則就顯得太作賊心虛了。
“我很怕會露餡啊!”要一個當了十幾年丫鬟的人假裝為千金小姐,實在是大大的難處啊!
“不怕,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都快把我比下去了,何況有我在啊,我會協助你,不會有問題的。”
“我明白了。”豆芽氣餒地點頭,突然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讓沈慶兒當場不禁緊張起來。
“我、我一緊張就好餓……”有人臉紅耳赤地辯解著。
“我知道,跟你相處十數年了,哪會不曉得?”哈哈!“放心,現在正巧是用午膳的時間,不會有人起疑的。”
她們邊笑邊談地來到飯廳,翟逍天早已坐好等著他們了,而他身後,則站了一個面生的侍從。
“沈小姐你好。”翟逍天向半垂首的豆芽拱手致禮後,目光不經意地瞟向在後面的沈慶兒。
很好,今天她穿得很正常,看來她終於受教了。
聰慧的沈慶兒,又怎會不知道翟逍天正在“檢查”她的衣著?看見他滿意的目光,她心底不禁嘀咕起來——翟逍天,你得意什麼,我不是妥協於你那種保守又迂腐的思想,只是不打算露給外人看,免得引來更多狂峰浪蝶,要露的話,就只針對你一個人而巳!
“翟、翟當家好。”豆芽回應支支吾吾道,隨即又垂頭不語,只專心盯著滿桌子的飯菜。
“這是跟我四處奔走多年的程均,雖然是隨從,但我把他當作自家兄弟看待,希望你們不介意他與我們一同用膳。”翟逍天向她們介紹身後的程均。
程均是程嬤的獨子,小時候開始他便和翟逍天生活在一起了,多年來一起為鏢局出力,兩人相處得比親生兄弟還親。
“奴婢名叫慶兒,是小姐的貼身丫鬟,一路上還請兩位多多關照,以後若有要差遣的地方,請儘管吩咐。”沈慶兒亦開始自我介紹。
原來她叫慶兒啊,跟那活潑的性子倒很相襯——翟逍天若有所思地自忖,可是聽見她自稱‘奴婢’,不知為何卻倍感刺耳。
或許,他從來沒有把她看作是一個奴婢吧?
這時,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從豆芽不爭氣的肚腹傳來,桌上雖都是些家常菜,卻勾出她滿腹的讒蟲。
兩個女子臉色不禁漲紅起來,全場鴉雀無聲。
“如果不介意,大家請開始用飯吧!”程均忍住笑意,隨機應變地扭轉整個尷尬場面。
“那沈小姐,隨便起筷吧!”翟逍天不客氣地率先舉筷。“程均,慶兒姑娘,一起吃吧!”
“是。”程均坐下來,瞄了眼猶疑的沈慶兒,便道:“爺向來不拘小節,對下人也很好,慶兒姑娘不用拘泥于身分問題,跟我們一起坐下用膳吧!”
“奴婢明白了,謝謝翟當家的好意。”她盈盈坐下,心底卻頗不認同——哼!翟逍天不拘小節,卻對她有諸多批評?!
但看程均那輕鬆自若的模樣,證明他們主仆同桌吃飯的事經常發生,不像是故意裝給她們看的……看來,他的確是一個體恤下屬、沒有架子的好主人。
豆芽看到男人們和小姐都動筷了,便放下懼意,左手抓著一支雞腿,右手拿著筷子將飯菜快速送入口,努力嚼動小嘴,顯示出她饑餓的程度。
這裏的伙食真好吃啊!
翟逍天則由原先的面無表情到差點掉了下巴,吃驚地看著‘沈小姐’完全沒有儀態的吃相。
她和他想像中食量小又有儀態的千金小姐,實在有明顯的落差……
“沈小姐,你慢慢吃,不夠的話我再讓人送菜來。”翟逍天忍不住開口,擔心她會不會不小心噎到。
“謝謝……”豆芽口齒不清地道謝完,抬頭才發現自己附和的人,竟是‘未來姑爺’!
“啊,我、我……”
“小姐,這飯菜真好吃,慶兒好久沒吃到這麼美味可口的東西了,你也多吃一點……”
說時遲,那時快,沈慶兒也沒三兩下就解決一大碗飯,她又再添滿一碗飯,大口大口地進食,埋頭苦吃,露出餓死鬼般的吃相。
翟逍天愕然盯著沈慶兒,不一會也打趣地欣賞起她一點都不優雅的吃相,淺淺笑容裏不帶一絲取笑意味兒。
沈慶兒微仰起頭,看到他的笑意,心底即納悶得可以,以為他在取笑她的沒有規矩。
完了,真是出糗大了,像她這樣絲毫沒有儀態可言的女人,翟逍天又怎麼可能被她‘色誘’?
要不是為了掩飾豆芽,她平日哪會露出這種狼吞虎嚥的吃相?
“先喝杯茶順順喉。”翟逍天倒了一杯熱茶,緩緩遞給沈慶兒。
他是旁觀者清,怎會不知道她是為了維護主子的顏面,才跟著做出這個行為。真沒想到,她竟是如此忠心的丫頭呀!
“我、我吃飽了。”沈慶兒推開熱茶,快速睨向害她丟臉的豆芽。“小姐,你吃完了嗎?”
她哪還有顏面繼續留在這裏,任人觀賞她的吃相?她必須趕快逃開,才能維持住她的自尊啊:!
“吃完了。”豆芽怯怯地回話,心知主子內心的尷尬。“慶兒,我們先回房休息吧!”
唔,她真是罪大惡極,是她害小姐在未來姑爺面前顏面盡失的,都是她的錯,她怎麼肚子一部就原形畢露,還害小姐不得不陪她作戲,這回她禍可闖大了!
“是,小姐。”沈慶兒連忙站起來,拉著豆芽,就沒命似的逃出了飯廳。
被留下的兩個大男人,面面相覷,先是程均終於忍不住的大笑出聲。
“好有趣的一個千金小姐啊!”他當隨從十幾年了,從來沒見遇有哪家千金小姐率性到這個地步。
“她的丫鬟又何嘗不有趣?”翟逍天的嘴角也是噙著笑意。
他真是對慶兒越來越感興趣了,她真是一個可愛、率性又冒失的小姑娘。
程均怔了一下,望著翟逍天意味深長地微笑點頭。
令主子發出會心微笑的人,就是那個叫慶兒的丫鬟嗎?主子雖然沒說什麼,但他這個跟在身旁十多年的人,又怎舍發現不到主子的微妙心情呢?
烈陽肆虐的下午,院子裏傳來陣陣的蟬聲,搭配著間聞鳥嗚,譜成一曲曲誘人入睡的催眠曲。
“唉……”
趁著豆芽正在房裏收拾包袱,預備明天上路的行頭,趴臥在院子大樹幹上的沈慶兒,不禁大大歎息。
為了前天用午膳的糗事,她躲在房裏已經兩天了,幸好鏢隊這幾天來都在忙著補給糧草,否則哪來的機會讓她好好躲著、避開翟逍天?
她並沒有對豆芽發怒,因為豆芽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過直率,又沒有防備心,才會不小心露出本性來。
她氣的是自己,是她處理不妥,當然,她也覺得上天太不給她機會了,怎麼一面對他,就老是碰釘子?
她想,她也不必再找翟逍天假仁假義的證據,去拒豔這門親事了,因為他一定很看不起她,還有假冒她的豆芽。
唉,算了吧,這倒好,省下她不少時間和工夫,她也樂得清閒,就這樣一路到長安去也不錯。
這時,她突然瞄到附近有人,咦,是他?
緩步而來的翟逍天,向大樹旁的涼亭走來。沈慶兒馬上俐落地爬到更高處,別讓他發現自己。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好奇地瞧著他懷裏那一大疊帳簿,不禁搖搖頭。
他對工作可真是念念不忘,這麼操勞,難怪震遠鏢局在他手下會經營得這麼有聲有色。
她正想把自己藏得更好,腳跟卻不小心擦到枝幹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令樹底下的翟逍天一震,猛地抬頭。
他見沈慶兒竟然趴臥在老樹橫生的分枝上,表情又驚慌又尷尬,不禁瞪大眼,臉色一沉。
沈慶兒瞧他露出不豫的表情,更加不知所措,手腳一亂,差點就滑下樹去,趕緊用腳勾住。
“慶兒,你竟敢亂爬樹?”翟逍天氣急敗壞的大吼,顯然比她更為緊張。
“沒事的,我從小就會爬樹了,你、你別大聲凶我好不好?”她雙手往樹幹上一抱,正想起身,不知怎地卻腳下一滑——
“小心!”
“啊——”她整個人頓失平衡,在驚慌的尖叫聲中,從樹上掉了下來。
翟逍天心口一抽,直覺拋開手裏的東西,腳一蹬使出輕功,雙臂大張,在半空中就將她牢牢接住。
沒有感覺到預料中的劇痛,沈慶兒好奇地移開捂住臉的手掌,發現自己竟躺在他堅實溫暖的臂彎裏。
一確定自己安全無虞,她嚇白的小臉抬起來,無意識對上他張鐵青的面容。
“怕了吧?”翟逍天鷹眸一冶,濃眉倒豎,冷聲斥喝,強壯的臂膀抱著嬌小的人兒,步履輕鬆地走進涼亭裏,然後坐下。
沈慶兒不自在地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雪藕似的雙臂親昵地圈住他頸項,令人感到她的嬌弱與無助。
“喂,說話啊!”
“謝謝……”沈慶兒低聲飲泣,把不必要的驕傲自尊都放下了。
他頓了一下,平日剛強又愛損他的她,逼麼嫣柔的模樣他亦是首次見到,不禁將她攪到胸前,抬手溫柔地焉她拭混,嘴裏卻罵道:“姑娘家怎麼可以像個男孩子一樣的爬樹,你知不知道什腰叫危險?剛才要是我沒及時接住你,就算沒跌成白癡,也會斷幾根骨頭,你非要跌斷骨頭才學乖嗎?”
“都是你,要不是你吼我,我會緊張得掉下來嗎?”
“難道是我的錯嗎?我要你發誓,保證以後豔對不會再爬樹。”他此刻的表情看來異常焦慮和凝重。
“不發誓行嗎?”
“不行。”
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凝睇著他,人在他懷裏,不敢直接反抗,只好應聲點頭答應。
見到他為她緊張的模樣,沈慶兒不能否認,自己從不曾波動的心湖竟也跟著泛起絲絲漣漪。
她陷入嚴重的矛盾中,上回他替她拿水桶,又說不討厭她時,她就已經不太排斥他了,現在看他這麼緊張地救了她,又要她保證下回不做危險的事,這樣的男人分明令她……不能不動心啊!
得到滿意的答復後,翟逍天的神色終於和緩下來。
愛憐的情感在他深沉的黑眸中漾開,看得出來她受到不小驚嚇,他並不想讓她怕他,可是若不好好罵她一次,她是不會學乖的。做人,特別是女兒家,行事要規規矩矩的才行!
“為什麼要爬樹?難道你想躲開我,不想見到我?”他微屈的食指輕輕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我就是不想見到你嘛……”她低頭誠實說道,嫩白手指在粉色綢緞衣服上扯弄著。
“為什麼?因為前天午膳的事?”他早就發覺了,否則怎麼會兩天來都不見她的蹤影。
一聽見‘前天午膳’四個字,沈慶兒不禁緊張起來,又不知該怎麼掩飾自己的驚慌,只得點點頭。
算了,形象算什麼,骨氣算什麼,反正她的窘態他全都看到了,也沒什麼妤隱藏的。
“就算是因為那件事,你也根本不需要躲開我。”他好笑的注視著她。“除非你很介意我對你的想法。”
“我是很介意,我覺得再也沒有臉出現在你眼前。”她沒有迥避,直勾勾的與他對視。“你也很看不起這麼沒有儀態的我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裏總是想著該如何面對他才好。她怕他笑話她,看不起她……反正她就是介意自己在他心裏的形象!
“比起你穿著暴露、當眾拉扯不合身的衣服,我寧願看見你開懷的好好吃飯,吃到滿足為止。”
今天的她頭髮沒有梳起,只用一個水藍如晴空的藍絲巾簡單包住,衣服也很合宜端莊,與她那時的袒領紗羅裝相比,雖然少了嫵媚嬌美之態,但她現在的模樣依然教人心動。
聽見她說在意他的想法,翟逍天心裏有股說不出的異樣感覺,他發現自己似乎也在意這個女孩對他的態度。
“真的嗎?”聽見他的這番話,沈慶兒意外地追問道:“你不會覺得我這樣很難看嗎?哪有人不覺得難看的……”
他怎能如此狡猾,教她抗拒不了他霸道又溫柔的關心,再這樣下去,她豈不是自己掉道自己的陷阱裏了嗎?
“不會。”她狼吞虎嚥的滿足模樣也挺可愛的。
原本死寂的希望又重燃了起來!
他說不討厭她,也不覺得她吃相很難看,這代表她能夠繼續接近他嗎?
“你那什麼表情?我說的話讓你這麼開心嗎?”翟逍天好笑地看著她。
“我能不開心嗎?我還以為接下來整個路上都要躲著你了。”她倚在他懷裏的小身子興奮地動了動。
他微俯身子,一時間到了撲鼻香氣,似是幽幽蘭香,又像清新的素馨香氣,然而這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少女幽香。
翟逍天這時才發現自己仍緊擁著她,不禁心中一蕩,幾乎控制不住的衝動差點就要湧現!
他眉心緊鎖——天!這並不尋常,他到底在做什麼?
沈慶兒明顯感到他全身一震,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現下的表情還真有點可怕啊!
“你沒事的話,那我就要回去了。”他放開原本接著她的手,原本溫柔的神色也收了起來。
她的言行沒有一絲男女授受不親的戒慎迥避,可不代表他能忘記男女間應該維持的禮數。
他是男人,但她是如花似玉的未婚姑娘,又怎能因為他的不慎,而害她名聲受到汙損?
沈慶兒站回地面上,失神地看著他彎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帳簿,楞了好一會。
她或多或少都猜得到,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究竟是為了什麼,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占了她的便宜吧?
現今的社會風氣那麼開放,就連揚州城的街道上,也隨處可見容貌清麗的姑娘出來遊玩,買新衣裳,或添購些胭脂水粉。
像他這種女人都想主動投懷送抱的男人,個性真的那麼君子嗎?一點都不想懷抱軟玉溫香嗎?這怎麼可能?
才碰一碰、摟一摟而已,連她這個第一次被男人摟抱的女孩,都沒有他來得不自在了,他在介懷些什麼?怕自己的形象不小心受損?還是……他其實在心裏很排斥她適個‘不檢點的丫鬟’?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她主動打破僵局,問道:“翟當家,今天晚上方便來找我嗎?”
翟逍天聞言怔楞,成功止住他的腳步。
“現在講不成嗎?”翟逍天細細打量她一番,不禁疑惑,她究竟想要跟他說些什麼?
“不成。”沈慶兒走過去,蹙眉緊盯著他,不得不扯謊道:“是……小姐要找你的,我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她怕用她自己的名義,他會不肯過來,所以才亮出小姐的名號。
她想弄清楚他究竟如何看她,不……又或者說,她想明白自己對他的感覺究竟變成怎麼一回事?
老是想抓他小辮子的她,又怎麼可以對他有不該有的情愫?她一定要先理清自己的心意才成,可是……假若她真的不小心對這個男人有了感情,那她又該如何面對這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局面?
翟逍天神情複雜地凝視她,好一會兒才同道:“沈小姐她怎麼了?”他和那個沈小姐至今連話都說不到三句,她會有什麼事要找他?
“今晚她會告訴你。”說完,沈慶兒就跑開了。
翟逍天默默地目送她離開。
她到底怎麼了,他實在弄不懂,他老是覺得,面對不按牌理出牌的她,他似乎真的變笨了?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8:34
第六章
沈慶兒的小臉從水中探出,長髮在水中載浮載沉著,瑩白的身子在熱氣的蒸騰下,呈現出健康粉嫩的淡紅色。
“小姐,你今晚……真、真要相未來姑爺……”豆芽紅著臉,繼續替主子添熱水。
“嘿,你別亂想,我還沒有準備要犧牲到那種地步,我只不過不想再跟他曖昧不清下去,我要直接告訴他我對他有意思,要他好好正視我,然後我再看看這個計劃該怎麼走下去。”沈慶兒皺起彎彎的柳葉眉,理所當然地解釋自己的行為。
這次她沒有斥責豆芽叫翟逍天‘未來姑爺’,因為她好似越聽越順耳了。
不諱言地,翟逍天帶給她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面對他時,她的心頭就不禁有一陣騷動。
他對她來說充滿了矛盾:一開始她就排斥他是爹爹安排的未來夫婿人選,可是當她發現他是個有趣的男人以後,她就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而瞭解他越多,她就越沒辦法去討厭他。
“小姐要跟他表明心跡嗎?”小姐要去告訴翟當家——她對他有意思呢,這不就是要表白嗎?
“唉,是是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了。”沈慶兒沒好氣地敷衍帶過,反正她的心事,傻楞楞的豆芽是絕對不會懂的。
因為就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否則她今晚也不會叫翟逍天過來了。
“那我今晚不打擾你們了,我去別的房間睡。”豆芽自以為貼心的下了決定。
她一直把小姐和翟當家看成是一對,也不瞭解小姐為何仍要繼續跟自己對換身分,但事情能發展到這種地步,她也很高興,看來回到揚州後,她也能跟老爺好好交代了。
待豆芽出去後,沈慶兒終於能靜靜地、好好地享受泡在熱水中的舒服感覺。
其實她並沒有把握翟逍天會來赴約,就算她說是小姐找他,那麼講求禮數的人怎麼可能夜晚造訪?
“唉,事情真難解決啊……”沈慶兒小小聲的抱怨,纖手隨意一撥,水面漾起了陣陣漣漪。
她注視著自己曼妙的嬌軀,歎了口氣,身子又緩緩沉入水中,僅露出半張小臉在水面上。
如果是姊姊的話會如何處理呢?不過算了吧,她是乖巧柔順的典型千金小姐,當年她也是奉父母之命、媒酌之言,嫁給長安富商的兒子,然後專心侍奉夫家,姊姊絕不會明白她的心情。
鵲翠她們呢?唉,也算了吧,翟逍天外貌那麼俊朗,家世背景也好,說不定她們會直接拉他作入幕之賓,就算因為身分問題,而沒有辦法開花結果,也會有一宵難忘美好的回憶吧?
“哈啾——”桶裏的水已冷,涼風不斷從窗縫間吹進來,沈慶兒抖瑟地打了個寒顫。“好冷……”
還是早點起來吧,免得翟逍天真的來找人,要是自己衣衫不整的話,只怕又會被他指責了。
沈慶兒起身跨出木桶,抓過一旁的布巾拭去身上的水珠,然後彎下身,奇怪的是左顧右盼就是找不著原本被放在一旁的衣物。
“奇怪,我的衣服呢?”
圍著布巾的她,眼神搜尋著可能掉在地上的衣服,一步步地向後退去,誰知她竟一不小心,撞到屏風架子,眼看整個架子就要倒下來——
“啊——”
屏風‘砰’地一聲伴隨著她的尖叫在房間內迥蕩著,也引來門外一連串騷動。
“慶兒,你沒事吧?”門被打開,熟悉的男性嗓音突然響起,那聲音有焦急、擔心,然後竟是一陣不自在的低咳。
用手護著頭、蹲在地上的沈慶兒,險險避開了被屏風壓扁的命運,可是聽見男人聲音她仍不免呆了下,雙眼瞄到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跟前的男性靴子。
她的視線沿著長腿、窄腰、胸口援援往上挪移,意外看到一臉局促,已轉頭背向她的翟逍天。
他漆黑的眼瞳向上盯著屋頂,整個人直挺挺站著一動也不動,微紅的耳根顯示出他的些微驚慌。
“你、你進來做什麼?”她反射性問道。
真是的,越要趕在他來之前穿好衣服,他就偏要選在這個時間出現。
“我進來做什麼?還不是聽見你尖叫,我才會闖了進來!”聽見她滿是疑惑的問話,翟逍天的語氣變差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差點就被壓傷了,現在居然還若無其事地反問他,這女人究竟有沒有危機感?
他目不斜視地替她找來衣服,遞到她面前。“還不趕快穿衣服,你就不怕會著涼嗎?”
沈慶兒皺眉瞪著他。
他是真的擔心她舍著涼,還是討厭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樣,反正她就是不喜歡他老愛指責她的模樣。
看到他這個樣子,她反而不急著穿好衣裳,隨意套上一件便逕自跳到他身前,大膽地道:“覺得怎麼樣?”
哼,她就不信他連瞄也不瞄她一眼!
“什麼覺得怎麼樣?”翟逍天對她這樣的行為大皺眉頭。“快穿上衣服啊!”
她該不會想教他把所有衣服往她臉上丟吧,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她曖昧玩味地笑。“覺得我的身材怎麼樣?”她就是看准他不敢直視的對她品頭論足,才敢這樣大膽地逗著他玩。
要是他真的看,就會應了她“色誘”他的計劃,現在就看他的膽子大些,還是所謂的道德感強些。
“慶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翟逍天怒惱她如此不莊重,不贊同地將目光緩緩移到她臉上,瞧她笑得賊賊的、一臉開心的模樣,便知道她故意逗他。
“知道啊,我就是在問你看到我的身材後,覺得怎麼樣嘛。如何,你明明看得到的,為什麼不回答?”她就是樂於與他周旋,也期待他的每一個回應,天知道她有多渴望瞭解他對她的每一個看法。
翟逍天抿唇不語,只脫下衣物,披到了她身上。
沒想到這種事他竟要接二連三地做,而且對象還是同一個女人?!
“為什麼不說話嘛?我很難看嗎?”眼看他的表情有些困窘,她銀鈴似的笑聲開始在室內迥蕩。
他的視線,真的從頭到尾都沒瞄過她頸部以下呢,所謂的正人君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說過很多次了,姑娘家不該如此不檢點。”他斥喝道:“你也不想被人誤會為風塵女子吧?”
“風塵女子?如果我是風塵女子,就不只是這樣了吧?”說完,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如果她是風塵女子的話,早就纏著他、勾引他到床上去了,還會說這些有的沒的嗎?
像是在懲罰她的嬉笑似的,一陣冷風吹來,沈慶兒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身上因冷而起了雞皮疙瘩。
“活該!”翟逍天卸下其他外衣,一件件裹上她的身軀。
上次是爬樹,今天別是故意在他面前挑釁……她究竟要做出多少令人擔心的事情後才懂得收斂?
沈慶兒喜孜孜地彎出一抹甜笑,他是在關心她嗎?真好,可兄他對她絕對不是沒感覺的!
他見她還在笑,便轉身看向窗外,幽幽的說:“你們叫我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該不會只是要我來遞衣服吧!”
他懷疑究竟是碰巧,還是她故意讓他看見這‘美人出浴’的畫面?最糟的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沈小姐,今次部是她這個俏丫鬟,他想他的英名遲早有一天會被沈家人毀掉。
“才不呢!”在屏風後頭換衣服的沈慶兒大聲回應,這樣的戲碼,她早就已經沒興趣嘗試。
“你說沈小姐要找我,她人呢?”翟逍天冷冷地問,在桌邊坐下,倒了杯茶,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你就這麼想見到小姐?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你很失望嗎?”聽見他極冰冷的聲音,沈慶兒穿好衣服,神色不悅地自屏風後走出來。
怎麼,他之所以來這兒、關心她吹風受涼,只是賣面子給‘沈小姐’而已?她撇了撇嘴,突然覺得自己對他那麼熱心完全是多餘。
“你究竟要說什麼?難道……沈小姐根本沒的我來,是你對不對?”他不管她的調侃,固執地盯著她,似乎要她把話講明白。
“翟當家,你對我家小姐,有什麼感覺?”沈慶兒試圖平穩自己的情緒,一本正經的同他。
四周靜悄悄的,只隱約聽見兩人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是沈小姐叫你問的?”
“不,是我自己想問的。”她半垂眼簾,心想若能早些知道他的想法,她才能調適心裏因他而起的情愫。
“為什麼你想知道?”他不禁攢眉,這丫頭的心,實在教他難以猜透,但他就是該死的在乎她。
“你可知道,我家老爺和你的母親,希望把你和小姐湊成一對,才會安排這次的旅程。”
“可惡,果真如此,我就奇怪他們怎會把人家千金小姐交托到我這裏來!”
“你之前問過我,小姐有沒有對此說什麼,我說她沒有提過,這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一切事情,都是我在老爺書房外不小心偷聽到的。”她緩緩說著早就編好的臺詞。
“那……你是來打探我的口風?”翟逍天神色凝重,不希望她接近他是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
“不,是我自己想知道。”她扭著雙手,抬頭望向他濃黑的劍眉和挺直的鼻。
如果,他說要順從母親命令,娶一個與他在路上沒說過幾句話的‘沈小姐’為妻,那就代表他也只不過是平凡軟弱的男人而已,這樣的男人,她也不想嫁!
“為什麼你會如此關心?”翟逍天的黑眸眨也不眨,莫測高深的盯著近在眼前的少女。
“你先回答我!”她緊強地握拳,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你為什麼不回答我,是不是怕我笑你?”
瞬間,翟逍天的心強烈地震了一下,腦海裏突然萌生一個大膽念頭。
“慶兒,你在吃醋嗎?”他雙目炯炯地看向一臉緊張的她。
“吃醋?我、我才沒有……我、我哪會吃你的醋,我跟你一點瓜葛都沒有,你個要亂講。”
“你跟我一點瓜葛都沒有,我以為……我跟你最少比跟沈小姐熟,不是嗎?”他的眼眸裏,有著令她不敢直視的炙熱和渴望。
沈慶兒趕緊轉頭面向另一邊,那樣強烈、不容忽視的眼神,她從來不曾見過,他為什麼要這樣看著她?
“我知道了,你是在試探我的耐性,鬧著我玩的。”
“你以為我閑著沒事做嗎?”她不是玩,那全是為了她的終身幸福著想啊!
“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們一點瓜葛都沒有,那你為什麼要問我,還要約我來這理談?”
她突兀地發出一陣爽朗笑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他的臉色卻越來越鐵青。
“我喜歡你,所以我才來關心你對我家小姐有沒有意思,這樣說你滿意嗎?”她一臉嬉笑,故作輕鬆的如此說道。
這是她發自內心的呐喊,可她不知為什麼,就是照法正經的說出口,或許是怕被他知道她的心事,也或許是怕被他嘲笑,總之,她要堅持下去,不探出他的心意誓不能休!
親耳聽見她說喜歡他,翟逍天心底仿佛有柬西要溢出來,只覺手指發麻,全身發燙。
可他實在不喜歡她嬉皮笑臉的告白,男女同互訴情衷,是何其認真嚴肅的事,為什麼從她身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莫非她又在鬧他,隨口說說而已?一思及此,男性的自尊心使翟逍天不顧再多想,起步就準備要離開。
沈慶兒見他要走,一股氣不由得就直沖腦門,堂堂男子漢,竟要臨陣退縮嗎?好歹在離開前也回應一聲吧!
不,她不允許他就這個樣結束對話!
她跑過去,從後方摟住了翟逍天的腰。
“不要走!”
翟逍天全身一震,半晌後才低聲斥喝。“放開我!”
“不放,誰教你話沒講完就走人!”她垂下頭,白皙小臉因為他的體溫陡地泛起迷人的紅。
她一定是在玩弄他,和種三不五時考驗他耐性的小動作,他已經不勝其擾了,
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否則她不會知道事情要分輕重,更永遠不懂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翟逍天一把將她扛上肩,大步的走向床,再把她往床上一丟——
“啊!”她屁股吃痛地喊叫。“你怎麼回事啊你!”
就算生氣也不該這樣扔她啊,很痛耶!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的回覆嗎?”他湊上前,淡淡的男人氣息朝她襲來,捉弄似地執起她胸前的青絲,湊上去聞,在她耳邊低笑。“好香。”
“喂……你、你想幹嘛?”她的心在震顫,不自在的輕咳一聲,不敢動彈。
他突如其來的貼近,害她一時之同反應不過來。
他故意湊到她面前,與她平視,輕佻的反問:“你說呢?如果我說我也對你有意思,但想先看看你的身子是否合我胃口,你肯拋卻矜持,為我脫去衣裳嗎?”
露骨的問話,令沈慶兒怔住了,思忖著他到底是真被自己誘惑,還是只想測試她的底限罷了。
沈慶兒定下心神,漾起狐媚的甜笑,輕柔細語地道:“我當然願意為你脫去衣裳啊,只是你剛剛都不看。”她一邊偷笑,故意在他的頸間呵氣。
既要較量,當然就得下狠招,她發現到他的身子微微輕顫,摟著她的大手也越來越緊了。
他的臉正在上方緊緊盯著她,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突然,他抓住她的手腕,動手拉扯她的外衣。
沈慶兒頓抽一口涼氣,本能地反抗,幾乎忘了她原本的目的。
他停下手,一臉冷寒地望著她,
“現在知道怕了?平日見你口沒遮攔、一副敢作敢為的模樣,原來不過是個紙老虎而已。”
“我沒有怕!”她話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恨自己在這種時候還徒逞口舌之快。
翟逍天的氣息越來越濃濁,眼裏似乎燃起了大火。
“不怕?好啊,好個勇敢的小姑娘。”他說完,唇迅速地向她壓來,啃咬著她柔軟的唇瓣,仿佛帶有蓄意的懲罰。
“唔——”沈慶兒生澀的承受著,除了些微刺痛,他的唇竟還帶給她出奇暈眩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如何?還不怕嗎?”
當他的唇抽離她時,沈慶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平復呼吸。此時的她星眸迷離,紅雲滿腮,楞楞地抬頭盯著他,幾乎沒辦法說話。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他的手插入她發絲,如深潭般的雙眸定定望向她。
“你說呢?”她有些恍惚地看著他。
“你是故意的。”故意讓他為了她而不能自已。
“故意就故意吧!”
她主動把紅唇再度貼上他,讓他那教人眷戀的氣息,再度盈滿她口鼻。
他的身體跟著她一起顫抖,但她隨即感覺到他反客為主、手抵住她的後腦與之抵死糾纏,沈慶兒這才感到事情不妙。
他的唇開始在她耳際、頸項遊移,甚至抱她坐在自己腿上,霸道地把她鎖在懷裏。
情欲之火瞬間將她吞噬,迷離的快感竄入骨髓,被吻得七葷八素的沈慶兒,腦子裏一片混亂,不由得申吟出聲,扭動身子。
翟逍天身子一僵,猛地推開她,赤紅著眼,大口大口的喘息。
瞪著她紅通通的臉龐,他兇狠地咬牙道:“你是想把我得到手,好擺脫你婢仆的命運,當一個茶來伸手、辦來張口的少夫人,才不惜放下尊嚴做這種事嗎?”
他的話令沈慶兒猶如被冰霜凍結,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翟逍天,你覺得我是這樣的女人,你真認為我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貪圖一生安逸嗎?”
“我只能說,很多女人曾經拼命下工夫,想要得到這個人人格羨的位置,我不能肯定你是個是也抱著同樣的心態接近我。”他盯著她半晌,輕哼一聲。
—個清白姑娘,行為舉止竟有如青樓妓女般的主動開放,令他不得不這樣看待她。
“是呀,我喜歡這樣作賤自己,我喜歡被你罵我不檢點,更喜歡被你白占了便宜!”她又羞又怒。
她真沒想到她一時動情的後果,竟換來他的藐視?!
“不然你要我怎麼想?”他黑眸裏煞閃現著陰鶩和憤怒。“我真懷疑,你說喜歡我,究竟是真是假!還是你只想找個有權有勢的男人當靠山,無論那人是不是我,你都會自動獻身,對不對?”
一想到她在其他男人面前也做這樣勾引男人的舉動,他就感到非常的不高興。
沈慶兒一楞,才突然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怒火竄上了腦門。“翟逍天,你這混蛋!”她狠狠地賞了他一紀耳光!
翟逍天呆住了,左頰留下明顯的五個指印,沒想到這女人竟會動手打自己!
“你走、你走!”她扯下腳上的鞋,狠狠向他砸過去。
他閃開,憤怒的回瞪她,最後恨恨地拂袖而去。
沈慶兒木然地看著他遠離的背影,緩緩滑坐在地上,淚水一直掉下來,怎麼也止不住。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看她?
她輸了,她幹嘛要挑戰這個男人,幹嘛要高估自己的能力,還以為自己能設計他?
本來,他這麼重視她,她該高興的,她該馬上就表露身分,說她就是那個和他被硬湊對的沈家二小姐!
可她就是該死的介意,介意他如何看待她這個人……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8:51
第七章
不知不覺地,震遠鏢隊已來到汴州地區,這處離全國第二大城洛陽很近,雖然地勢險要,但走山路比走平地的官路時間還要快上一倍,因此很多來往兩地的居民都會選擇走山路。
從那一夜的衝突之後,沈慶兒和翟逍天便形同陌路,她故意避開任何能接觸他的機會,讓豆芽當擋箭牌,而他也沒有來招惹她,只派程均打點她們主仆的事。
可是,越是這樣沈慶兒的心就越發鬱悶,唉,為什麼那麼久都還沒到長安?
這天,由於在山腳地區路過的客棧太小太破舊,不便讓鏢隊留宿,於是他們選擇在荒野密林中的一個大山洞紮管。
“慶兒姑娘!”
在洞外營火邊發呆的沈慶兒,抬頭看到捧著食物的程均,正微笑的叫喚她。
“有事嗎?”
“這是你們的晚膳,清淡的粥和小菜,希望你和沈小姐將就一下。”程均遞來盛食物的盤子,然後頓了下,不知在想些什麼。
“程兄有話要說嗎?”她抬頭,看見某人正向他們走來,她掉頭就想走,誰知程均叫住了她。
沈慶兒壓下不豫的心情直視程均,故意無視‘那個人’的存在;而翟逍天則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爺特地要我提醒你們,這附近山賊活動頻繁,專挑富貴人家下手,你和沈小姐千萬要小心,別四處亂走。”
“爺?哪個爺?”
程均一愕,茫然地道:“就是翟爺啊!”除了他服侍的爺,還會有誰?這慶兒姑娘要耍性子,也要理性點才行嘛!
“是嗎?我還以為你指的是別的爺兒呢!”沈慶兒的視線移向翟逍天,嘴裏卻說:“程兄,翟當家就站在你身後,為什麼他不自己跟我說,還要經你轉述?”
“嗯……”這慶兒姑娘怎麼還明知故問?
他雖然不知道主子跟她發生過什麼不快,但明眼者一看就知曉他們之間在鬧冷戰。主子就是怕她用這種態度對他,壞了正事,才事事叫自己轉達的。
唉,慶兒姑娘應該懂得知足感恩才對,主子是個極其正派又不輕易低頭的人,尊挑這種人作對只會兩敗俱傷。
從來只有女人對爺笑臉相迎,假如不是對她有好感,區區一個丫鬟,怎能在鏢局當家面前如此撒野?
翟逍天板起臉,面有難色地盯著她。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我身分低賤,翟當家不屑開金口跟我說話?如果是,那我也明白了,以後就要麻煩程兄多費唇舌了。”
“程均,你先退下吧!”翟逍天臉色一沉,終於開口。
程均識趣退開,也叫其他人別接近他們的周圍。
“若翟當家沒事吩咐奴婢的話,恕奴婢先回去侍候小姐用膳了。”沈慶兒口氣不善地道,便想越過他離去。
“站住。”他那雄渾的嗓音,以低啞沉穩的語調命令她。
前進的她停了下來。
“你還要生氣到什麼時候?”
她繼續不理他,說她惱也好,怕也罷,她就是不想與這男人再有任何牽扯,她不想再受他的輕視誤會,也不想為了他而難過流淚了!
“慶兒。”
“我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又怎麼敢生你的氣?翟當家。”她撇開頭不看他,冷冷笑道。
“你果然逞在為了那晚的事生氣。”翟逍天歎了一口氣道。
“要不然呢?”她應該要對其他事情生氣嗎?
他的臉色又開始鐵青了。
“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下一秒他強行將她拉到懷裏,緊緊抱住她。
沈慶兒怔了一下,後來因抵不過他的蠻力,只好被他牢牢箝制在身上。“你、你放開我!”
“那天我不是有意那麼說的。”
“不,我就是那種女人,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想起當天的委屈,她的鼻感到一陣酸。
“我只是反應不過來,才會胡亂猜測,還對你說了如此不堪的話,我鄭重向你道歉。”
他冷靜思考遇後,對自己一時沖口而出的話,真是後悔極了!他知道那對一個姑娘家來說,是多麼嚴重的侮辱,而他明知道她是什麼性子的人,又怎能這樣指控她?
“你向我道歉,是為了維持你的君子氣度而已吧?”她很清楚,他所謂的道德觀,比他內心的感情思想重要多了,
“對不起。”翟逍天蹙眉,深深地看著她。
“你……你何必對一個丫鬟這樣低聲下氣?還有,我打了你一個耳光,你忘記了嗎?”
面對他凝重的神色,她越來越不解他到底是如何想她的。他那天臨走前,看起來是那樣氣憤,她甚至以為他會找人教訓她呢!
“我沒有把你當下人,而那個耳光……”他的手輕撫上她的臉蛋。“是很痛,但不算什麼。”
“那天晚上,我是哭著入睡的,你知不知道?”她黯下臉,掙開了他的懷抱。
“我知道,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
“為了求我原諒,你是不是什麼都肯做?”
“只要我能做到。”
“那你……趕快消失在我面前吧,”說完,她轉身就向後跑開。
誰知他在後面大喝:“小心——”然後向她撲了過來。
沈慶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身後的男人低呼一聲,抱著她的手也摟得更緊,就這樣壓在她身上。
“爺——”
“快來人啊,出事了!”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看著腳上中箭的翟迫天,紛紛跑來。
而從他懷裏鑽出來的沈慶兒,見到這個情景,不由得訝異地瞪著臉上直冒冷汗的翟逍天。
“啊——”怎麼舍這樣,剛才明明還好好的,為何他舍突然中箭倒下?難不成他是代她中箭的,否則他也不會這樣匆匆撲向她啊!
“我沒事……這是獵人放置的箭,用來捕野豬的。”翟逍天任由趕來的程均替他處理傷口,還不忘對受到驚嚇的沈慶兒安慰道。
“爺,你怎舍連這種小陷阱都沒發現到?”程均疑惑地問,他們並不是第一次來到此地,主子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附近除了有山賊,也有獵人啊!
“都是我不好,他是為了救我才中箭的!”沈慶兒搶著回答,擔憂心痛地拿出帕子,替翟逍天拭汗。“你還好吧?”
他越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勢,她就越是內疚不安,覺得自己是個只會壞事的笨女人。
看看她,發什麼脾氣嘛?任性的下場,不是自己承受,而是讓別人代她受過。
“這是……小事……嗯——”當箭頭被程均拔出的那一刻,翟逍天悶聲忍受痛楚,冷汗亦越流越多。
“沒事了,不過慶兒姑娘,看來之後要麻煩你照顧了。”程均淡淡地說:“爺必須好好養傷,不能再扯動傷口,不知能否與你們坐同一輛馬車?”
“可以,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你放心吧!”能夠有機會讓她出一點力補償他,她絕對樂意。
“不行,她們可是未出嫁的閨女……”倒是受傷的人對這安排有意見。
“什麼不行,你一定要坐馬車!”沈慶兒打斷他的反駁。哼,他這個老古板,受傷還不忘他那套君子風範。“再說,你剛才不是說,只要你能做到的,你都會答應我,現在我就要你給我乖乖養傷,聽到了嗎?”
看著她明明焦急得很,卻一副凶巴巴的態勢,翟逍天不禁笑了開來,至於一旁的程均,也對他們相處的方式另眼看待。
“好吧,如果光是被人照顧,就能得到原諒,這麼好的機會,我又怎麼會白白放過?”
哼!知道自己占了便宜,便答應得簡單爽快,果然是精明又厲害的生意人——沈慶兒暗暗嘀咕著。
可是,不知為何,她心裏竟充滿了竊喜的感覺?難道她真的這麼沒骨氣,也渴望跟他和好如初嗎?
唉,看來她真的是徹底敗給翟逍天了!
翟逍天向來身體健康,除了偶有的皮肉傷外,平日連小病小痛都絕少有過,然而自從他的腿中箭後,他竟然因為傷口發炎而發起高燒來。
“喔,該死!”馬車上的他,因發燒而全身無力地躺在軟鋪上,不斷的低聲咒駡。
“翟逍天,你還好嗎,覺得很不舒服嗎?”沈慶兒挑高了眉,擔心地坐在他身邊,將涼透的濕布巾輕輕覆在他的額頭上。
“麻煩你,真不好意思。”他恨透全身無力的自己,討厭被她看見他這副病懨懨的模樣,一點男性尊嚴都沒有,
“不會,我很樂意照顧你。”沈慶兒露出輕鬆的笑容。“你啊,就安心休息幾天吧!”
能夠窺見他脆弱的一面,她覺得無論要她如何用心服侍都是值得的,因為她終於知道,他也有最平凡的一面,而不是光只會數落她而已。
而且他會受傷都是因她而起,要不是為了救她,他也不會無端碰上這種倒楣事兒。
“吃過藥了嗎?”見他搖頭,她馬上把覆著蓋子的碗端過來。“我煮了粥給你吃,吃完了再吃藥,然後我再請程兄幫你換藥好嗎?”
“慶兒,你真的原諒我了嗎?”他突然如此問道。
“嗯,那天……是我玩得太過火了,才會惹你發怒。”
她早就明白自己是活該被罵,因為她這樣的行為等於是老鼠去挑釁沉睡中的獅子。
“玩?”他黯下臉色,表情有點不悅。
“快趁熱吃吧!”她沒有發現他臉上的變化,逕自將粥遞給他。
“你喂我吃。”
“咦?”他、他剛剛說啥?要她銀他喝粥?!
“我說,你喂我吃。”他又再說了一次。“我現在全身無力,你要我怎麼端碗吃?”
“喔。”沈慶兒只能拿起湯匙,一口一口的喂他。
真是的,剛才還對她客客氣氣的,怎麼突然間就使喚起她來了?雖然她也不是不願意……
沉靜不語,是兩人此刻的寫照,耳邊只傳來車隊前行的聲音。
她一心喂他喝粥,而他別是看著她專心的表情。
她說上次那樣對他,只是她‘玩’得太過火而已?翟逍天不禁感到失望,因為在他心裏,多麼希望她對自己所說的話、做的事全部都是真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如此在乎這個小女子,她與他簡直是格格不入,舉止輕佻、個性不馴,腦子裏裝滿‘女子抬頭’的思想,照理說他應該受不了才對。
可是,他偏就像中邪一樣事事在意她,她的存在感是那麼強烈,當他領著鏢隊向前走時,總會想著後面馬車內的人兒正在做什麼,甚至去留意她們的笑聲。
縱然有十二萬分不相信,但他必須承認,他從未對一個女孩有這樣的心情,而慶兒就是第一個!
此刻,當他終於把堆積在心裏的迷亂整理好,然後得出一個定論後,這丫頭竟敢說她只是在玩玩而已?
那她說她喜歡自己的事,也是在說笑嗎?不,他怎麼能夠容許她在這種事情上胡鬧?
越想越納悶的翟逍天,匆匆地把粥喝完。“行了,藥我等一會再吃。”然後一股腦兒地倒回床上。
沈慶兒看他就要睡去,急忙推他。“你別睡,先起來把藥給吃了吧!”
“等下再吃。”
“不行。”沈慶兒更用力的拉著他。
他是在發脾氣嗎?為什麼?難不成是因為她笨手笨腳,害得他不愉快?
她可是千金小姐啊,生平頭一次親手服侍別人,還是一個很愛鬧情緒的病人,也難怪她會手忙腳亂啊!
他突然伸手將她扯過來,害她整個人撲倒在他的身上!
“啊!”她驚叫一聲。“你瘋了嗎?”
“慶兒,我有話要問你,你先認真回答我。”
“你講啊,但是先放開我!”她已經決定不再色誘他了,可他怎麼反而變得這麼主動?
“你真的喜歡我嗎?”
她聞言全身一震,怔愕得不能自己,呼吸也急促起來,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問。
“那天,你問我喜不喜歡你家小姐,還說你喜歡我,也獻出了你第一個吻……別吃驚,我知道那是你的第一次。”那麼青澀,那麼純情,又怎麼騙得了他?
“那又怎樣?”沈慶兒面紅耳赤,窘迫地別開臉,可是他牢牢箝住她下巴,硬是不讓她逃避他的視線。
“我知道自己誤會你了,那一刻起我就該明白你的真心,雖然你行為大膽,但也只是對我一個人而已。”起碼他就沒見過她對其他男子拋媚眼,就算有,也都是故意氣他的。
“你這個老古板男人,現在才弄明白嗎?”她輕聲顫道,想起他當天的指責,心不禁隱隱抽痛。
她心裏真的如此在意他對她的看法,平日鬧著他、逗著他,本來以為自己只不過是想乘機接近他,要他墮入自己的美人計,事成後再狠狠地拒絕這門自己不情願的婚事。
可是先墮入陷阱的卻是她自己,她早就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愛上這個正直又有擔當的英俊男人!
“是,我後來才想通的。”翟逍天握住她的手,突然微愕道:“你的手為什麼這麼冰?”
沈慶兒直楞楞地望著他滿是擔憂的眼神,小嘴張著卻說不話,心中百味交陳。
她之前為了他而哭泣,並不只是因為他罵她是愛攀龍附鳳的膚淺女人,更因為她感到無比的絕望。
她和他的關係好不容易更進一步了,卻因為他無情的話語和她的衝動舉止,使他們的關係全都完了,無論他們能不能成為夫婦,以後都不可能再和平共處了。
可是,為什麼他偏要在她收起這份心情的同時,如此肯定她的為人,然後摟著她,問她喜不喜歡他,一副要與她重新來過的模樣?
天知道,她越來越沒有骨氣了,一直為了婚事而架起的重重防衛牆,也已經慢慢崩塌了!
“慶兒?”他捏捏她的手,深深盯著她的眼睛。
“你……是在報復我,對不對?”她的眼不禁紅了。
“報復你什麼?”翟逍天的表情有些扭曲。“我只是要跟你好好談清楚,不希望我們之間再這樣冷戰下去,你明白嗎?”呵護她都來不及了,何來的報復?
聽完他的話,沈慶兒整個人就像喝醉了,心底的火苗澆不熄,溫暖的情意慢慢在心底蔓延開來。
“那你也坦白告訴我,你……喜歡我嗎?”憋了半天,她才提起勇氣問他。
雖然問這種問題,讓她更感到羞澀萬分,可是她多想知道他的答案啊!
翟逍天順勢挪動一手,讓她埋入他的胸懷中。
“如果不喜歡,我想我絕不會跟一個如此不乖的女孩浪費這麼多唇舌。”他打趣地說道。
在他懷中的沈慶兒,聞言不但倒吸了口涼氣,心頭更比蜜糖還甜,沒想到,他果真也喜歡著她。
“我哪有不乖?”她佯怒抬頭,誰知他扳過她的臉,黑眸裏全是似水柔情。
“但我就是被你這只不乖的小野貓迷住了。”他又露出迷人的微笑。“你使我打破了很多特例,例如……被女人打,還有明知前方有陷阱,為了救你而撲過去受了傷,或許,我真的變笨了。”
他曾不只一次懷疑過,為什麼自己會對這樣的女子動心?
原因只有一個,他看過太多虛情假意、逢迎拍馬的女人,而慶兒她天真善良、毫不矯揉造作的真性情,正是挑勁他心弦的主要原因。
在她無邪的笑容中,他總會不自的放下堅持,屈服在她之下,這樣的女子不只特別,更讓他非常珍惜。
他不想放開這樣的女人。
“對啊,翟逍天,你笨到喜歡上這麼好的我。”沈慶兒被逗笑了,心裏感到又甜又疼,忍不住逗他。“難怪你一直都沒有懲罰我這個沒規矩的丫頭,原來你也這麼喜歡我!”
“或許吧!”翟逍天的臉漲紅起來,感歎一聲,像是再也受不了地瞄她一眼。“其他事,你淘氣一點沒關係,可是我不容許你對其他男人也這麼亂來。”
他沒有辨法讓別的男人碰他喜歡的女人,就連用看的,他也快要受不了。
她知道他在指責她過去的‘荒唐’,笑眯眯地說:“我說過了,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而已。”
“真的?”
“真的!”
她發誓,除了他,她從來沒有向其他男人實行過她的美人計哦!只是沒想到,她這‘博覽群書’的女人,用起美人計來也不太得心應手,甚至差點全盤失敗,幸好上天還是待她不薄,誤打誤撞下,最終還算成功,獵得他的心。
“你只能是我的,以後眼中永遠只有我,好嗎?”
一陣濕意湧上了她的眼,沈慶兒哽咽著嗔道:“你肯定會永遠要我嗎?”
“你認為我是那種三心二意的男人嗎?”他撇撇嘴。
沈慶兒輕輕搖頭,更偎進他的懷裏。“是不是不管我變成怎樣,做了什麼事,你都會包容我?”
“丫頭,你很愛討價還價。”
“我是認真的,快回答我。”
“應該吧!”翟逍天輕輕撫摸她的長髮。“我已經說了,現在你也快答應我的要求吧!”
沈慶兒沒說話,只是紅著臉,吻似雨點般地落在他臉上。
所有事,都盡在不言中。
而翟逍天也欣喜若狂地抓住她,不客氣亦不失溫柔地吻住她的紅唇。
可當他們正吻得忘我之際——
“啊!”他發出一聲痛呼。
沈慶兒一看,原來是她不小心壓到他腿上的傷口。
“哈哈——”她知道自己應該道歉,但不知為什麼,卻忍不住噗哧笑了開來。
他看她開心,也不禁笑了,臉上漸漸浮出幸福的笑容。
這趟走鏢,可讓他賺了一個可愛的美嬌娘回來。從小到大,他看著當媒婆的娘親撮合過多少對夫婦,這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結合,有佳偶天成的例子,當然也有不少人是同床異夢的。
他長年不在家,自然沒辦法讓娘親替他找媳婦兒,可是他在外面見聞多了,始終覺得能夠要先能感受到彼此間的摯愛,有了情感的基礎,才能有婚姻的結合。
他對男女情愛之事,看得淡,沒有刻意追求,是因為他相信這是勉強不來的緣分,該來的始路會來;現在他認為,屬於他的女人已經出現了,就是慶兒——一個讓他無法不放在心上的女孩。
他深知,這趟是安之行是以送人為名,實則為相親的旅程,他就算對沈小姐沒有感情,也不能隨便動了她身邊的丫鬟,有損其顏面,可是,他真的沒辦法就此放棄慶兒……
看來他得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9:04
第八章
自從翟逍天為沈慶兒中箭受傷後,鏢隊內所有人私下都明白,主子對這位嬌俏可愛的小姑娘已經在意到幾近喜愛的程度。
翟逍天也沒有掩飾這件事,他早就對每個人暗示他心有所屬,並希望大家對慶兒表示尊重,即使他不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而且路上他只要有了空閒的時間,就會陪著她,兩人甜蜜說笑的樣子,是騙不了任何人的。
倒是她,總是對這樣公開的關係感到無所適從,說到底,她仍有許多事,還沒對他全盤托出。她不是不想坦白,但一時之間她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好等待適合的時機來臨。
震遠鏢局的隊伍經過接近兩個月的時間,終於來到了離長安不到五天路程的雍州城。
雍州城雖不比京城長安,但因為兩地相近,風俗人情都互相影響,甚至連長安大大小小的消息,雍州城的人幾乎都是第一時間知道,所以這裏便有‘小長安’之稱。
由於鏢局的鏢師有不少人家鄉就在這裏,因此在進入長安前,翟逍天特別讓隊伍留在雍州城裏幾天,方便他們回家省親。
而不用回家的人,就待在鏢局的行館內稍作休息。
這天,翟逍天和沈慶兒在他專屬的苑庭中用午膳。
坐在桂花樹下的兩人,說說笑笑,桂花的清香淡淡飄在空氣裏,縈繞在歡聲笑語裏。
像翟逍天這種嚴肅慣了的男人,自從跟沈慶兒互訴愛意之後,臉上燦爛的笑容肯定比過去的廿六年多上許多。
她常常仰著臉對他說,好喜歡看他笑起來的模樣,親切、俊逸又迷人,害他每次都感到不好意思。
“哪有道麼誇張。”他笑著捏捏她的鼻子。
“你不信,可以出去問你的手下,看看我是不是騙你。”她拉開他的手,皺皺小鼻子啐道:“我看你還是別這麼俊才好。”
他開心地笑出聲來。“為什麼,你不喜歡?”
沈慶兒喝著茶,悠然地說道:“你本身就夠討女人喜歡了,再俊一點的話,我這個小女子哪還有立足之地?”
“對,那你就學乖一點,想辦法征服我就夠了。”玩笑話說完,翟逍天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一臉正經地問道:“那……沈小姐對於我們的事,有沒有說什麼呢?”
畢竟沈二小姐也是雙方父母為他選的妻子,他現在跟慶兒感情突飛猛進,某種程度上令沈小姐失去了面子,不知沈小姐有沒有因此表示不悅?
“她……該說什麼?”
“例如她有沒有介意我們兩個在一起,又或者……她是否願意成全我們,推掉婚事?”
“你怕嗎?”她淡掃他一眼。
“不是。”翟逍天聳聳肩。“我只是怕她為難你。”
“小姐不是這樣的人。”她皺起秀眉咕噥起來。“在你眼內,她是這樣小家子氣的人嗎?”
他不提,她還忘了要打聽他如何想他和沈家小姐的事呢!說不定,他仍然很願意去娶那位跟他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而不要她這個丫鬟身分的女人!
“你這輩子伺候的只有沈小姐一個,但我見過無數的千金大小姐,她們嬌橫跋扈,稍有不順心就對下人打打罵罵,更容不得下人騎在她們頭上……假如我們的事情是發生在這些千金小姐身邊,她們早就拿你出氣洩憤了吧?”
“我知道,但我們沈府絕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至少她就不會這麼對待豆芽!
翟逍天輕咳兩聲,依然認定她是護主心切,連他在替她擔憂都沒聽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豆芽匆匆地走進來,全忘了身為千金小姐的風範,連向翟道天打招呼都沒有,便在沈慶兒耳邊輕聲地說著話。
沈慶兒的臉在刹那間沉了下來,還帶有著無比的驚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有大事發生。
“逍天,我有事要出去一下。”沈慶兒拉著豆芽站起來,匆匆交代一聲後,便旋風式地跑走了。
不明就裏的翟逍天本想追著她們出去,看看是發生什麼嚴重的大事,誰知一走出院子,就被程均撞見,硬是被他請去處理場務,因此只能遺憾地目送她們離開。
究竟是什麼事,讓向來大而化之的慶兒,會變得如此緊張呢?
夜幕低垂,才從外預回來的翟道天,將事情處理完畢後,一聽到沈慶兒已經回來的消息,顧不得程均還跟在他後頭,立即朝她住的內宛趕去。
就在房門口,他們見到豆芽走出來,她見到翟逍天,頓時也驚詫不已。
“翟當家,你回來就好了,小……慶兒她、她喝醉了,我怎麼勸她都不聽。”
他聞言微微一楞。“怎麼會喝醉了,她心情不好是嗎?沈小姐,今天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慶兒的姊姊出事了!”豆芽哭喪著臉,無奈地道:“慶兒的姊姊生了個女娃兒,她夫家不喜歡,聽說她婆婆乘機要她的丈夫納妾,如果她不願意的話就打她,還說把她送到庵堂去當尼姑呢!”
最近小姐常和未來的姑爺在一起,她這個假小姐沒事可幹,所以今天便捺不住無聊,偷偷上街去走走,誰知竟在街上聽到這件在長安城鬧得轟轟烈烈的事,急得她馬上回來告訴小姐。
一個從洛陽嫁到長安的千金小姐,在生產後不久就落得如此下場,受到這樣淒慘的對待,事情鬧到整個雍州城的人都在討論。
小姐跟大小姐一向姊妹情深,在知道自己一直思念的姊姊受到這種對待後,也難怪她會大受打擊。
“我知道了,我會照料她的。”他凝著一張臉,嚴肅的說:“夜深了,沈小姐不如先到他處歇著,程均,送沈小姐到另一間房休息。”
豆芽感激地望他一眼,就默默地跟著程均離開,把一切都留給翟逍天處理。
她相信,這個未來姑爺,一定能把小姐安撫好的。
翟逍天踏入房內,馬上聞得滿室酒氣,而桌上也擺了不少空的酒壺,至於沈慶兒,正一動也不動的趴在桌上。
她怎麼可以這樣糟蹋自己,翟逍天實在不敢相信,她竟會用酒來麻痹自己,難道她沒聽過‘酒入腸時愁更愁’這句話嗎?
“慶兒,醒醒。“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拍拍她的肩。
才剛昏睡沒多久的沈慶兒,在他的搖動下,迷迷糊糊地睜開朦朧醉眼,似乎想努力的看清眼前影像,更舉起雙臂在空中揮了揮,喃喃道:“不要管我……”
“如果我不管你,誰會管你?”他滿臉疼惜,同時也帶著不悅。“是誰教你這樣喝酒的,一不開心就灌醉自己,你到底是向誰學的?”
“鵲翠教的……還有我爹他們都這樣啊……”沈慶兒終於張大雙眼,聽到熟悉的聲音,認清了來者後,眸子便泛紅起來。
“怎麼了?很難受嗎?”他無奈的歎息道:“待會兒喝口茶,解解酒,你就會覺得好過一些。”
“不要管我……你出去!”她其實沒有醉昏到那個地步,只是她不想被他撞見自己這副樣子,也不想見到任何男人。
“我不出去,如果你非要喝酒才高興的話,我陪你一起喝。”說完,翟逍天就把桌上餘下的酒全給幹了。
沈慶兒身子猛地一震,原先壓抑的委屈全都湧了上來,便哇地大聲大哭起來,沖著他又打又罵。
“都是你們這些臭男人害的,為什麼總是這麼自以為是,為什麼總要將女人欺負到這般田地,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們?”她語無倫次地喊叫著。
“姊姊是個好女人,她這麼美麗溫柔,一直都只聽從你們的安排,嫁給了那個完全素未謀面的男人……你們說他是好人,你們都在亂說!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待姊姊,為什麼我們女人註定要被人欺負,如果嫁給你們男人,就註定會有這種命運,那我寧願不要!”
難道她要像那些怨婦一樣,等男人的寵愛一過,就開始日日夜夜折磨自己,直
到受不了了,再來終止自己的生命好結束痛苦嗎?
翟逍天聽了她的控拆和不滿,頓時感到心疼不已。為了讓她好好發洩,他任她
打罵,等她打累了也罵累了,才又緊緊的把她擁在懷裏,在她耳邊低喃。
“慶兒,雖然我不知道你姊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並不是全天下男人都是這
樣的,這也不會是女人必然的命運,你不要想得太負面,只要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受到這樣的委屈。”
“你說慌!”
“我沒有,我是說真的。”他凝視她半晌。“我不知道其他男人怎麼想,但我是會愛惜妻兒的男人,絕不會這樣對待我的妻。你姊姊的事,我會向沈小姐詢問清楚,再找人處理,你不要太擔心。”
慶兒姊夫的行為,實在不是大丈夫所為,更是他所鄙視的,再加上受害者是慶兒的姊姊,他跟她一樣感到非常氣憤。
“逍天……逍天……你人真好!”沈慶兒感動得流淚,自己能遇見這麼好的男人,此生夫複何求?
“你現在才發現嗎?”他低笑道,溫柔地替她拭去那令人心疼的淚珠。
“我早就知道,我喜歡的男人會這樣溫柔……”光是他那番話,就令她不得不感動。
“好了,我去叫人打水來給你洗臉。”翟逍天抗拒著體內湧起的怪異感覺,急著放下她想走出房門。
“你別走、別走啊!”一雙白皙纖長的玉臂卻主動圈上他的頸項,還伴隨著她急切的呼吸。
“慶兒,別這樣。”他的身體竄過一陣顫傈,心火升騰,耳根熱了起來。“我等下會回來陪你。”
沈慶兒抬頭看他,笑容嫵媚迷人,醺然道:“原來你也有害羞的時候……”
“心愛的女人在懷,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不過你再不放手的話,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他低聲笑道,知道她是醉了,才這麼逗著他玩。
這樣也好,至少可以讓她暫時忘記她姊姊的事,不再那麼傷心。
沈慶兒臉紅得更厲害,千嬌百媚的望著他,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翟逍天一怔,貼著她的臉輕輕摩挲,溫柔地確定道:“慶兒,醒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是喝酒了,但又不是醉到昏迷不醒,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皺眉,賭氣地在他唇上輕輕齧咬。“你啊,怎麼越來越囉嗦……”
“因為這樣會玩出火來,就好像上一次,差點……”只要想到上次兩人差點失控,還吵得不歡而散的場面,他就感到頭痛。
“你不想要?”不待他出聲,她熾熱的櫻唇便朝他壓下來。
他渾身的熱幾乎被她挑起,翟逍天有瞬間的恍惚。“你願意嗎?”
“我不是答應過你,這輩子只擁有你一個男人嗎,你怎麼這樣問?”她低低地笑出聲。
翟逍天的心馬上熱烈激蕩起來。她是認真的,是真心希望與他相伴一生一世,這個認知,使他毫無顧忌地加重這個熟吻。
神魂飄蕩之際,他把她抱到床上,放下羅帳,將吻落在她如雪般的肌膚上。
她被他逗得快要魂飛魄散,全身如爛泥一般,不禁輕聲喃道:“天,你根本就很懂這回事……”什麼正輕八百的形象都沒了。
“這是男人天性所致。”
他的熱情開始燃燒,唇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留下紅痕,宛如雪地裏的嬌豔紅梅。
綺羅帳內,兩個糾纏不休的男女,將這小小房內的美麗春色渲染到無限。
破曉時分,沈慶兒才幽幽轉醒。
她一點都不驚訝翟逍天就睡在她身邊,因為昨晚的歡愛仍歷歷在目,也深深刻在她的身上和心上。
看著男人熟睡中的臉,她忍不住惡作劇地捏捏他鼻子。
翟逍天睡得正香,本能地想擺脫她的箝制,卻沒有成功,被吵醒的他睜開眼,就見到她甜笑嬌媚的模樣,十分賞心悅目。
沈慶兒一見他醒來,便開玩笑地道:“喂,你該不會睡了一覺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打算翻臉不認帳了吧?”
“我不是這樣的人。”他以為她在擔心,便伸手緊緊抱住了她,鄭重聲明。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是,你最棒了。”她的臉上漾著幸福的笑花,小鳥依人地靠向他溫暖健碩的軀體。
他心滿意足地輕撫她披散的烏髮,任由她躺在他懷裏,像只懶洋洋的貓咪。
他總是認為,男女同的肌膚之親,應該要能做底感受到與對方融為一體,令心靈結合更為穩固的感覺。
昨晚,他從慶兒身上確實體驗到了。
“我昨晚表現得好不好?”
看他笑得別有用心,昨夜的一幕幕旖旎畫面如潮水般湧上腦海,沈慶兒的小臉驀地一陣紅!
“你……人家怎麼知道!”哎呀,昨晚還是她主動勾引他,那一幕連她自己都不敢再回想。
他看見她那害羞的模樣,心裏實在樂極了。“你這會兒才想到要害羞,會不會太遲了點?”
她被他弄得又羞又窘,只能大發嬌嗔。“還都不是你害的,現在你還敢這樣欺負我、取笑我!”
翟逍天大笑,握住她掄過來的粉拳。“好,是我害的,我向你陪不是了。”
看著她嬌豔誘人的俏臉龐,翟逍天陷入深思,認真地說道:“慶兒,到長安後,我們就籌備婚禮吧!”
沈慶兒猛地清醒過來,心頭一凜。
他察覺到她的異樣,便溫柔地抬起她的臉,凝神問道:“難道你不想嗎?”
“為什麼這麼急?是因為昨晚的事嗎?”
“那只是部分原因,我早就想把你娶回家了,以免你一不高興偷偷溜走,我要上哪去把你找回來。”他試圖把氣氛緩和一點,卻沒將內心真正的思量告訴她。
他最終還是把她吃掉了,她偏偏又是沈小姐的丫鬟,他必須儘快向沈小姐、以及雙方父母說清楚自己無意娶沈小姐為妻,也要快快把慶兒討回來,以示誠意。
他終於肯娶妻,娘那方面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但只希望沈知府別見怪才好,畢竟緣分是強求不來的事,他也不是用身分來決定慶兒值不值得他所愛。
沈慶兒連忙收拾心神,含糊說道:“等到了長安再說吧!”她又想了想,順口試探他。“你真的很喜歡我嗎?完全不介意我是什麼身分?”
他扶正她的身體,盯著她,一雙濃眉又蹙了起來。“到現在你還不相信我對你的真心嗎?還是你不想嫁給我?”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沈慶兒親吻他,要他別想太多。“逍天,謝謝你。”
“謝什麼?”她這句話令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謝謝你喜歡我,謝謝你改變我,更謝謝你讓我相信男女相愛是這麼美好甜蜜的事情。”
“傻丫頭。”
幸福其實真的很簡單,只要願意及時把握住,就能享有最甜蜜的真愛。
而她,也不希望這得來不易的幸福離她遠去。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9:19
第九章
長安是帝京,在唐王朝文治武功繁盛的統治下,城建築整體氣勢恢宏,有著吞吐八百里秦川的氣勢,亦有最繁華的民生景象。
東市和西市是長安城內最繁華熟鬧的商業地帶,而西市又較東市更為繁華,這是因為東市靠近宮闕,高官貴族多在附近建立高第,占地很廣,影響商賈居住,故商人多歸西市貿易。
西市內有從全國各地、四面八方運送而來的奢侈品,還有不少波斯人和黑衣大食人開的珠寶店;當然亦有唐人開設的店鋪,除了本國的古玩,還有不少來自西域的奇珍異寶。
正因為西市是商賈的聚居處,很多跟商賈唇齒相依的行業都集中於此,例如馬具店,還有替人護送貨物的鏢局。
馳名全國的震遠鏢局亦不例外,總鏢局正座落於西市的懷遠坊內,自成一家。
鏢局占地大,除了接待客人的廳堂外,其他部分的佈置以實用為主,花俏的東西或陳設少之又少;屋舍四周僅以花草樹木和小湖點輟,跟其主人一樣實際且毫不奢華。
在這裏居住和出入的,多半是男性鏢師兼跑腿,其他都是來幫忙做雜務的嬤嬤們,很少有年輕貌美的姑娘會進到內苑來,因此沈家兩位姑娘的出現,使不少人的眼睛全亮了起來,雀躍不已。
可惜,她們當下便住入鏢局當家翟逍天的庭院內,這時大家便明白,她們是動不得的人,於是很快便死了那條心,反而很好奇他們接下來會有什麼進展。
小湖旁,沈慶兒靜靜坐在大石上不言也不語,連豆芽為她披上披風,她都全然無所覺。
豆芽見四周沒人,便放心地問道:“小姐,你在想什麼?”
“還不是姊姊的事。”沈慶兒小聲的說。
一抵達長安城,她第一時間就去找姊姊,看看她是否安好,還有那個可憐的小外甥女。
兩姊妹在重遇的那一刻,便抱頭痛哭了快半個小時,待兩人情緒恢復後,才追問起彼此的近況。
沈慶兒在雍州聽到的傳言,有一部分是真的——姊夫的家人的確不滿意姊姊生的是女兒,便要逼姊夫另納新妾來‘後續香燈’。
姊姊原先不答應,被她的婆婆用家法侍候,還差點要送她去庵堂,幸好姊夫百般維護,姊姊才不致成為下堂妻,可惜姊夫為了令姊姊能留下來,還是順從了家人的安排,前些日子娶了新妾進府。
當姊姊受盡責難,經歷許多波折之時,她這個當妹妹的還毫不知情,天天吃喝玩樂,還淘氣胡鬧,沈慶兒真是感到內疚極了。
然而,姊姊經歷這些事情後,跟姊夫之間的感情反而突飛猛進,更加瞭解雙方對彼此的重要性。姊姊說,她深愛著姊夫,而姊夫也對她極好,她會好好知足的。
沈慶兒看見這樣的景況,是既心酸,又高興,雖然姊姊不能獨佔姊夫,可是他們之間有愛情,這樣就夠了吧?
注意到主子入神的模樣,豆芽審視她良久,才又慢吞吞地問:“小姐,你別只想到大小姐的事,你自己的事情要怎麼辦?”
“我的什麼事情?”
“你和翟當家的事啊!”豆芽急了起來。“莫非你真的一點打算都沒有嗎?你也喜歡他的,不是嗎?”
“是啊,我是很喜歡他。”慶兒俏容慘淡,開口便一聲輕歎。
“我想也是,翟當家對小姐你那麼的好,小姐不喜歡他才怪,而且你們不是已經……哎呀,反正你們已經是一對了啦!”豆芽小心翼翼地凝睇著她,苦惱地道:“小姐,你有對翟當家說,你才是沈家二小姐的事實嗎?”
“還沒有。”這也是她最近所煩腦的事。“他對我越好,我心裏就越怕,越是不敢說出實情。”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我們都到長安來了!小姐,我怎麼可能繼續冒名頂替你的位置呢,那是不合規矩的!明明我是個奴婢,卻要天天被人當成是小姐,我也很害怕啊!”
隨著小姐和未來姑爺的感情漸趨穩定,她卻每次都心驚肉跳。
為了讓貼身丫鬟‘慶兒’有時間偷閒,她自己不是故意偷溜出去市集,就是裝作不舒服、躲在房間裏,而精明的姑爺每次總是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她,好似很奇怪她為何不需要有人服侍在旁。
原本以為小姐一到長安,就會對翟富家說明一切,可是都已經過了五天,事情卻一點進展也沒有,害得她越來越著急。
“我終於明白,為何你舍那麼怕他了。”沈慶兒嘟起小嘴,開始明白自己開不了口,並不是因為懼於他的威勢,而是深怕他不能接受謊言。
“未來姑爺真是有那種氣勢嘛,小姐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不敢坦白嗎?”
“唉!一開始,我抵死也要與你交換身分,是因為我根本不想嫁給一個陌生且硬被湊作堆的男人;後來,我為了取笑他,好剝下他翩翩君子的假面具,就故意找他麻煩,藉此拒絕婚事,可是……沒想到我不但找不出他的把柄,還把自己的心都獻了出去……你想,要是被他知道了,他還會認為我愛著他嗎?”
“小姐,豆芽明白,也相信姑爺一定會懂的,既然小姐如此愛他,就更應該向他坦白。”
“好,我答應你,我會找機會告訴他的,希望他……不會氣得把我趕走。”沈慶兒自我嘲諷地道。
豆芽也噗哧失笑。
她們隨即轉開話題,改談其他趣事,卻沒有發現,剛才曾有人差點闖了過來,而那個人只聽到一半,便面若冰霜、神情陰冷地離開。
他——就是翟逍天,還有跟在他身後的程均。
程均聽見沈慶兒跟豆芽的對話時,震驚得差點叫出來,要不是翟逍天馬上捂住他的嘴,執意要專心聽下去,他們也聽不到其中緣由。
翟逍天緊握著雙拳,如果手中有鐵條的話,肯定也會被他一把截斷!
是作戲嗎?她怎麼能夠這樣對他?翟逍天眸光一沉,臉上露出盛怒前的可怕陰霾。
糾心的痛楚猶如利箭般穿過他的心,翟逍天覺得頭痛欲裂,痛得冷汗直流、痛得渾身顫抖。
是他失策、是他大意,都是他太感情用事,才會沒發現到她的真實身分,否則身為她的男人,他怎麼會連一點蛛絲馬跡都看不出來?
他一直認為,所謂的千金小姐,就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女人,一旦沒了婢女在身邊伺候著,就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怎麼也沒料到,慶兒竟會是千金小姐?
有勇氣在他面前施詭計、撒謊成功的女子,她算是第一個,可是為什麼偏偏是她,他廿六年來唯一深深喜愛的女子!
而她從頭到尾一心只想看他鬧笑話,始終是有目的地接近他,對他示好!他真的很懷疑,她對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為什麼要欺騙他,卻又把身子給了他!
原本溫熱的心,全因為她的欺瞞和虛情假意,而漸漸結上一層層冰霜。
慶兒,為什麼要騙他?
***小說吧獨家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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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銀色的月牙兒勾掛在天邊。
“翟當家回來,我們當然要好好招待。”
“是,要不是因為震遠鏢局,我們珠寶店哪來如此上等的西域寶石,拿去上獻給宮內的娘娘們。”
長安城內最有名的永樂酒樓裏,數間商號一起設宴,替翟逍天等人接風洗塵,而沈知府的千金亦在受邀之列。
原本豆芽和沈慶兒都不願參加,可是翟逍天堅持要她們出席,說希望介紹朋友給她們認識,也試試永樂酒樓遠近馳名的宮廷料理,於是在無法推卻的情況下,她們只好點頭答應。
席間,有身分的男男女女都坐在席上,而被帶來的仆婢,則必須站到主子身後侍候,因此仍掛著沈家小姐名號的豆芽,自然被安排坐在翟逍天身邊,而沈慶兒只能用丫鬟的身分,幹看著他們吃飯。
“不知沈小姐是否是翟當家的未婚妻?”
鮮少帶女人出席場合的翟逍天,今天竟帶了一個知府千金前來,還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暗示的意味非常強烈。
豆芽和沈慶兒同時楞住,笑容都顯得有些僵硬,尤其沈慶兒,她的心瘋狂鼓動著,感到既矛盾又期待。
如果他當眾宣佈她才是他的未婚妻,她自然高興,但當眾宣佈的另一面,就是拒絕了他和‘沈家小姐’的婚事,那日後她一旦回復原有的身分,豈不是很麻煩?
“我不排除未來有這個機會。”翟逍天輕鬆自若地喝下一口茶,眼神詭秘地瞄豆芽一眼。
在所有人眼裏,這是何其曖昧的暗示!
沈慶兒柳眉跟著緊蹙,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沈小姐,這幾位老闆都曾到洛陽居住過,跟你應有不少共同話題,不妨一起聊聊吧!”翟逍天鼓勵豆芽加入眾人的話題,自己則殷勤地替她挾菜,完全無視身後一直瞪著他的人兒。
第一次被他這樣忽視,沈慶兒心中感到好苦澀。
怪了,她到底是怎麼了?在這種場合,他當然無暇照應著她,那她到底在介意什麼?
她介意他眼中的那份漠視……
他是不是不想告訴別人,她這個‘丫鬟’就是他的女人,因為她配不起他嗎?
但他不宣佈就算了,可他為什麼要在她面前,對豆芽這麼的溫柔體貼,還一再暗示其他人,他和豆芽很有發展的可能。
他是不是……對她沒興趣了?
這麼一想,沈慶兒不禁感到一陣失落,便酸不溜丟地道:“小姐,當家,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鏢局去。”
豆芽聽見了,自然從談笑中回過神來,擔心地望著她,又看向翟逍天,可是翟逍天卻好似沒聽見般,繼續跟其他人談話。
沈慶兒以為他沒有聽清楚,便故意重複道:“小姐,當家,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鏢局去。”
他這麼在意她,一定會親自送她回去的!
翟逍天終於反應過來,看了她一眼,狀似不悅地道:“怎麼才來一會兒就要走呢?這可不成。”
“如果你不舒服的話,那我也一起回去好了。”豆芽如此說道。
“對,你和沈小姐主仆情深,你要走她也會走的,這樣我怎能放你走呢?”
沈慶兒疑惑地望向他,試圖窺探出他的想法,但他那清冷的眼神卻令她更加難受。
“我不舒服,我要先走。”她多次表明她不舒服的事,為何他仍是無動於衷的樣子?
“要走你自己走。”
他冷幽幽的語氣,聽得她心兒一緊,沈慶兒揚起杏眸,瞅了他一眼,他不在乎的眼神,終於教她再也忍不住,含淚而去!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一個小丫鬟的離去亦沒有人留意,但豆芽卻慘白著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有沒有眼花?姑爺他竟這樣對待小姐?他不是最疼惜小姐嗎?為何突然……
“沒事,大家繼續用皈吧!”翟逍天神態一如以往,輕描淡寫地說道,好像沒發生什麼事般。
但又有誰知道,他的內心已卷起了一陣陣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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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跑了,就在他的面前逃命似的轉身離去,一刻也無法在酒樓裏待下去,就怕她會像個無助的孩子般當眾哭泣起來。
他怎麼可以用那樣冷然的語氣,對她說出這種話?
沈慶兒一路奔回鏢局裏,眼前的景物漸漸變模糊,完全被滿滿的淚水所掩蓋。
她用腳踢開了房門,將梳樁臺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地,一片狼藉的房間就像此刻她心裏的映照。
滿心期待全被他摔成了碎片,刺痛鑽入心扉,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昨天他們還好好的不是嗎?
難道生活如此美滿,連老天爺都要忌妒,沈慶兒沒想到,幸福竟會結束得如此之快!
三更了,沈慶兒依舊輾轉無法成眠,輕歎了口氣,放棄地睜開雙眸,卻突然看見翟逍天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房門前。
他突如其來的出現,嚇得她猛抽一口氣,反射性地彈了起來,屏息瞪著一路向她走來的男人,直至他站在她的面前。
沒有任何人出聲,時間仿佛就這樣靜止。
“你來幹嘛?”她紅著眼眶率先開口。
“你沒有事要跟我說嗎?”他的質問冷沉至極。
他以為,她會沉不住氣,直接在宴席上坦承她才是真正的沈家小姐,誰知她仍一聲不響的繼續隱瞞,寧願看別人把他和其他女人扯在一起瞎談。
既然她想看,他就做給她看啊,她竟還發脾氣走人,這算什麼,抗議他‘用情不堅’嗎?
“小姐呢?”她有點懊惱地問道:“你不是整晚都對她殷勤有加嗎,有你愛護照顧她,幹嘛還跑來看我這個丫鬟。”
“你就真的那麼狠心,只想到別人,卻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事?我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他冷眼瞪著她。
“我……”他的逼問教她無言以對。
“是啊,我倒忘了慶兒姑娘一向豪爽大方,連自己的男人也能夠開開心心送給其他女人。”他譏笑道:“你家小姐也很愛與你分享男人嗎?”
“無恥,你把話說到哪兒去了?”沈慶兒被氣得紅了眼。
“無恥嗎?那我就讓你瞧瞧我是怎樣的無恥法。”話一說完,翟逍天便將他的唇狠狠印上沈慶兒的唇,動作粗暴無禮,像是要羞辱她一樣。
她用力拍擊、推打他,卻徒勞無功,他分明是把怒氣發洩在她身上,可是為什麼,她做錯了什麼?
終於,他放開她,而她賞了他一個耳光,
“你這個故作正義凜然的大壞蛋,別碰我!”
她的自尊心不許她流下眼淚,雖然她已紅了眼眶,但還是努力地斂住眼淚,本能躲開他的手。
翟逍天被打了耳光,卻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全因他臉上的痛,完全比不上他內心的百分之一!
“你明明就說過不喜歡我家小姐,為什麼卻公然對她調情?”他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他的表現令她更加氣憤和失望。“如果你真的喜歡她,那就請你別再來跟我糾纏,我真不敢相信,你竟把我們兩個當作什麼了?”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事到如今你還敢這麼說?”他一向冷沉的聲音逐漸燮調,聽得出來怒氣已累積到最高點。“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騙我?”
為了忍住將要流下的淚水,沈慶兒痛苦地勉強直視他,張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果然,你到最後都不肯對我坦白。”他的瞳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我知道你才是沈家二小姐,你還想否認嗎?”
仿佛一道驚雷劈向了她,太過震驚的消息令沈慶兒差點軟倒在地。
他知道了?天!是誰告訴他的,豆芽嗎?不,忠心的豆芽絕不會出賣她的……
“別懷疑任何人,沒有其他人告訴我,是你自己在湖邊親口說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刹那間,沈慶兒的臉色轉為慘白!
“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沒有秘密的,就算你頑皮一點,我也認了,因為那是你的本性,誰教我愛上這樣的你;可是沒想到,你對我卻一點都不誠實,教我如何相信你的真心?”
翟逍天的反應,完完全全在沈慶兒的預料中,只是她沒料到這一天竟來得如此之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逍天,你誤會了,你聽我說……”
“住口!”
他一聲怒吼,便嚇得她說不出話來。
“我現在不想聽你解釋任何一個字。”他聲音嘶啞的低吼。
他很怕,怕她對他的微笑、言語、行為都是假的,他不想再當一個傻子,或是隨時隨地要猜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為什麼要這樣待我,你真的想把我逼入絕境嗎?”他壓低渾厚的嗓音,痛心疾首地問道。
“我沒有、我沒有……”
“你正在這麼做!”他狠狠地打斷她的辯解。
沈慶兒更加急切,眼淚直掉的嚷道:“事情不是這樣的,你一定要這樣全盤否定我嗎,為什麼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難道說我在你的心中真的這麼不值一提,一點分量也沒有?”
見他冷冷地緊盯著她,傷心失望悲哀的情緒,如絲網般捆在她的心上。
“我該相信你嗎?我對你來說,只是一個古板嚴肅、是長輩作主要硬推給你的男人,不是嗎?”
沈慶兒熱燙的心已微底死絕,空蕩蕩的眼中此刻沒有怨懟,只充斥著濃濃的哀傷。
對,最初她真是這樣想的,但到後來她真心愛上他,可惜,這一切全部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
他一直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是否表示在他心目中,面子尊嚴都比她這個女人重要,那麼她何必要苦苦哀求?
她也很氣,氣他為何要這樣頑固,心理像被火燎過一樣,順手拿起枕頭便向他砸過去。
翟逍天側身躲過砸來的東西,冷冷地看著她。“你被說中痛楚便惱羞成怒,還想要繼續撒野嗎?你已經打了我一個耳光,還不夠嗎?”
“你既然不要我,何必再強留?你走!”
“你——不可理喻!”他被氣得額頭上青筋暴露。
“我承認,這次是我不對,我不該隱瞞自己的身分,可是你為什麼都不站在我的立場上想一想?”沈慶兒用失去血色的雙唇喃喃說道:“原以為,即便這世上所有人都誤會我,你還是最瞭解我的那一個,可惜我錯了,就算我們如何關係親密,心還是這麼的遙遠,甚至包容不了對方!”
“不是我沒為你設想過,而是禰早就該對我坦白,而不是讓我親自來戳破這一切。”
甫一說完,翟逍天頭也不回地氣憤離去,留下沈慶兒錯愕地楞在原地。
他走得如此絕情,仿佛對她深惡痛豔,冷然離去的背影,像刀般割痛她的心。
沈慶兒伏在枕頑上哭得泣不成聲,忍了許久的淚終於決堤而出,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自她雙頰滑落。
這晚,她在低泣聲中哀悼自己早夭的感情……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9:34
第十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身形偉岸壯碩的翟逍天,靜默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一雙又黑又亮的眸顯得無比空洞。
他現在正一點一滴的回想著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沒錯,是他沉不住氣,是他親手斷了與慶兒之間的關係了。天底下有這麼混帳的人嗎?有,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沒想到在不知不覺中,她竟已成為他生活中的重心,她的笑、她的好、她的溫柔與聰慧……她的一切都吸引著他,他真的已經對她沒有感情嗎?
如果他能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直等她自動告訴他;或者他用柔和一點的方式,哄她講出事情真相,再同她是否真心喜歡他,結果也不會變成這樣。
可這些都是她逼他的,一想到她的欺騙,他心裏明明有千言萬語,事到臨頭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變成用最原始的憤怒去質問她。
每當他問自己究竟做得對不對,便似乎越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不愛她。
無力與無奈感同時湧上心頭,他不禁握緊拳頭,再次感到深深的挫敗。
“不得了,爺,不得了啦!”程均顧不得禮數,一下就沖進了翟逍天房內。
“怎麼了?”
“慶、慶兒姑娘她要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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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兒姑娘,沈小姐,你們這麼早要上哪兒去,手上還拿著包袱。”看到這兩人來到大門口,門口的侍衛關心問道。
“我不是沈小姐,其實慶兒姑娘才是如假包換的知府千金,隱瞞你們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豆芽開口向他們解釋。
已換回華美衣裳的沈慶兒,仿佛聽不到侍衛和豆芽的對話般,面無表情的經過詫異不已的侍衛身邊,直往大門口走去。
“慶兒姑娘……不,沈小姐她怎麼不理我們呢?”其中一個侍衛關心的說道。
她對他們一向都很友善,常常同大家聊天談笑的,可今天她看起來卻那麼不對勁。
“沈小姐,翟當家知道你要出去的事嗎?”另一個侍衛想到的卻是這件事。
每次她們要出門前,翟常家都會事先告知他們的,為何這次卻沒收到通知?
再說,在這個時候手中提著包袱,該不會是被翟富家趕出去吧?怎麼可能呢,翟當家明明這麼喜歡慶兒、不……是沈小姐!
門口侍衛你看我,我看你,一臉茫然,不好的預感直湧上心頭。
沈慶兒一直沒說話,而豆芽則尷尬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告訴他們,小姐和未來姑爺大吵一架吧?
沈慶兒完全不管身旁人的注視眼神,沉默的她只一再地告訴自己,她不能再留下來丟人現眼;或者應該說,逍天適麼生氣,這輩子大概不會原諒她了吧,那她還留在這裏做什麼,不如識趣點,自動消失吧!
她明白,這次是她自己做得太過分,不應該再怨別人不包容她的任性,畢竟,別人有什麼義務要忍受這些?
但是,即使他不能理解她的真心,她依舊不後悔曾和翟逍天有過這麼一段甜蜜的日子,她會將這些過往種種烙在心田深處,用自己的方式哀悼這段難舍的情緣。
她逕自往外走,就算旁人再怎麼呼喚,她都沒理會,直到走到門口時,卻看到翟逍天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
翟逍天雙拳一握,深邃的眼裏閃過憂鬱,可是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有靜靜地看著她。
在他眼前,沈慶兒硬是把快要流出眼眶的淚水逼回去,她不允許自己懦弱的在他面前掉眼淚。
“沈小姐,你別說走就走,萬事好商量。”程均開口,想替主子挽回她,雖然主子始終默不作聲,但他深深明白是對她那份又愛又恨的感情,才教個性剛強的主子無法開口。
其實這也怪不得主子,他其實是受害者,生氣也是人之常情,反倒是沈小姐,怎能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呢?
翟逍天看她不說一句話就要離開,心痛即刻蔓延開來,如果……她現在肯認認真真地求他給她解釋的機會,他一定會答應她的啊!
她就這麼乾脆果斷,難道她對他真的一點留戀都沒有嗎?或者說,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真心愛過他?
翟逍天腳下沒有移動,眼睜睜地看著她在大門口消失,走出他的生命。
眾人看見當家的神情鬱悶沉窒,就明白這次沈慶兒的舉動傷透了主子的心,偏偏主子又如此在乎這個女人。
大門的另一邊,已經坐上豆芽事先安排好的轎子,一直強忍著不哭的沈慶兒,終於墜下晶瑩的淚珠,在朦朧的視線中,回首望著慢慢消失的震遠鏢局。
終於,她和翟逍天之間的聯繫完全中斷,她已經真正的離開他了。
一直守在沈慶兒身邊的豆芽,看見這麼難過的主子,只能歎氣地摟著她安慰。
最壞的結果也莫過於此了,兩個明明這麼相愛的人,為何突然會變成這樣?
而且,身心俱失的小姐,日後又該如何走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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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七巧節終於來臨,向來愛熱鬧的長安居民,在這種日子裏,更是傾巢而出,男男女女都外出湊熱鬧。
東西市內,不少商販擺下攤位做生意,幾條大路旁全擺滿了花、燈籠、脂粉、各式各樣的五彩線,遊客們擠來擠去,或看或買,不少女子為討個好兆頭,也在人群裏面擠,希望買到自己的心頭所好;還有些富貴之家在花市間開設宴會,管弦並奏,令整個長安成為不夜之城。
“今天我特意帶你外出,看看長安的七巧節,希望你見識一下,你不是最愛熱鬧的嗎?”
“是啊,我最愛了。”漾著美麗笑容的女孩,向身旁的男人笑了笑,然後左顧右盼,仿佛已經投入身邊熱鬧的氣氛了。
她,就是沈慶兒。
今天的她美得無法形容,身上穿的更是現下長安最時興的衣服款式,整個人顯得更為耀眼。
“豆芽,稱快看,那個燈籠很美呢,我們快去買!”沈慶兒拉著身後的豆芽,跑到其中一個攤位買燈籠。
豆芽看著這樣的主子,總算放心起來,但同時也很疑惑,她是否真的已放下那段情傷?
一個月前,她們離開了震遠鏢局,這段時間以來,小姐對翟當家的事情絕口不提,但她心裏明白,小姐是刻意要把他從生活中除去,然而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她並不快樂,時常鬱鬱寡歡地發呆,也總是夜不能寐。
豆芽知道,解鈴還需系鈴人,因此曾私下回到震遠鏢局找程均,告訴他她們現在的落腳處,希望翟當家會上門找小姐,可是一個月過去,他都沒有前來找小姐。
等她們買完了,男人再度領她們向前走。
“慶兒,你有沒有想過將來的事?”男人似是閒話家常的提起。“如果……你想成親,我可以……”
“我暫時沒這打算。”沈慶兒斷言櫃豔。
“暫時是到何時?你年紀已經不小了,應該要成親的,否則我真怕……”
“以後的事情誰說得准呢?”她感懷地說道。
男人聽了,也沒有再追問,他其實也知道慶兒有喜歡的人,可是兩人卻沒有在一起,至於原因,他亦不便追問。
只是他很好奇,那個令慶兒動心又傷心的男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他們繼續在市集內穿梭,突然,有人在他們身後喚道:“慶兒?”
沈慶兒轉頭,赫然見到了翟逍天。
不知怎的,才一個月沒見,感覺卻像是過了幾十年,直到這刻,她發現她完全騙不了自己,因為她真的很想他。
“你的……朋友?”翟逍天見到她身還多了一個男人,心裏不舒服地問。
不過才一個月,她身邊就有另一個獻殷勤的男人了,速度真是快啊!
沈慶兒沒有回答,只是默然盯著他。
他們在茫茫人海裏相逢,為何重逢的感覺卻沒有坊間書上寫得那樣熱烈?他們的感情,真的已經煙消雲散了嗎?
看著沈慶兒臉上的表情,她身邊的男人暗自喟歎,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原來令慶兒受到情傷的,就是眼前赫赫有名的翟逍天。
像這樣的男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也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他實在沒辦法把活潑可人的慶兒,和這種男人扯上關係。
但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他們之間才舍有許多外人難以想像的起伏與波折,他們的遺憾真的無法你補了嗎?這一切答案都是未知數。
翟逍天知道她心裏的疙瘩,但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他有多想拉著她安慰一番,這位置也輪不到他了吧?
“這位公子一表人材,看來沈姑娘的將來是堪稱無憂了。”他注視著她的眼神是如此冷漠無情,絲毫沒有往昔的溫柔。
沈慶兒腦中一片空白,也明白他肯定誤會了,可就算她澄清又如何,他們都已經是陌路人了啊!
既然他真的沒辦法再相信她,她也沒無計可想。
“我還有事要忙,先告辭了。”沈慶兒說完,便捉著豆芽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只盼能早點離開。
“我……明天就要帶著鏢隊,出發去波斯,要很久以後才能回來。”翟逍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沈慶兒詫異回頭,望著翟逍天若有所思的俊顏,她雙眼竟無意識地泛紅。
他要走了……而且還要很久以後才會回來?這是什麼意思,他打算要徹底離開她嗎?
“你……保重,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他瞄了瞄沈慶兒身邊的男人,黯然地道,拱手後便轉身離開。
他告訴她自己的去向,只是想讓她知道而已,其他事他已不敢再奢望,或許這就是命運,越是在乎,越難以掌握,不如放手去吧,換來更多的海闊天空。
看著他的背影,沈慶兒終於忍不住,晶瑩的淚水就像嘶了線的珍珠般,不斷自她的雙頰滾落。
該死,她最痛恨看他離她而去的身影,令她被孤單的感覺包圍、吞噬。
男人問:“你真的忍心讓他就此離開嗎?那人好似誤會了我們的關係,你不去向他解釋嗎?”
他一眼就瞧出翟逍天誤會他倆的關係了,但也由此可見,他是因為在乎慶兒,才會妒意橫生。
“姊夫,我該怎麼辦,我真恨自己這麼沒有骨氣,竟喜歡上一個不相信我的男人?”她哽咽地泣訴說道。
“聽我說,愛情是沒有骨氣可言的,我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麼事就說清楚,該打就打,孩罵就罵,成天憋著,你們不覺得難受嗎?”
“他不想跟我說話……”
“誰說的?如果他真的不想,剛才就不會叫你了。”
他看出這對男女都彼此深愛著對方,可是兩人都是嘴硬的人,才會積了一堆該講的話沒講。
沈慶兒怔住……他主動叫她,是因為他也想她,是真的嗎?
“錯過這次機會,只怕以後很難再有了,別忘了他可是要到波斯去呢,沒有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你捨得他嗎?”
一年半載?什麼,他一離開就要那麼久嗎?那她該怎麼辦?
“再說,即使他真的沒話跟你講,那就由你來主動對他講,你真的沒有沒想告訴他嗎?”
不!她會說的,她會說——逍天,不要走……還要告訴他,她知錯了,她其實是很愛他的。
“知道該怎麼做了嗎?”男人笑了笑,拍拍小姨子的頭。“要把握現在,讓自己快樂才最重要。”
“謝謝姊夫!”她哽咽的向他道謝,點點頭,心裏下了某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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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草原的遼闊壯觀美得令人咋舌,沈慶兒幾乎是不顧危險,孤身策馬追上了前進中的震遠鏢局車隊。
“翟逍天,翟逍天!”
幾個騎馬殿后的鏢師,見到沈慶兒策馬而來,便手忙腳亂地讓出一條路,免得不小心撞上她。
大夥兒都很好奇,沈小姐不是已經與翟當家分開了嗎,怎麼會孤身一人追到關外來呢?
好不容易,沈慶兒終於趕上走在前頭,已緩下馬兒轉過頭來的男人。
她總算見到他了,她興奮得直接騎到他身邊,大聲呼喊道:“翟逍天,你不准走!”接著不顧馬兒還沒停下,便連人帶包袱地,從馬背上縱身撲到心愛男人的懷裏。
過去她從沒有怕過什度,但他遠離的身影卻帶給她無邊的恐懼,甚至連一刻鍾都待不住,她要馬上抓緊這個身影!
“你……怎麼來了?”翟逍天手忙腳亂地接住沈慶兒,心驚膽跳地迎接著陡然出現的她,震驚得呆住了。
他是不是在作夢?來人真的是慶兒嗎?
“你是我的男人,怎麼能說走就走?”幸好她有及時追上他,否則她定會抱撼終生。
即使姊姊阻止她來,她也豁出去了,幸好姊夫很支持她,甚至給她馬兒,好讓她追上心愛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這樣跳過來很危險的?”他握住她纖細的肩,生氣地搖晃。
萬一他沒接住她,她摔下馬去肯定變成蹄下亡魂。
她倚在他的懷裏,被他緊緊擁住,仿佛經過了一生一世,但她仍不想鬆手。
“你好可惡,居然就這麼迫不及待的逃走,你想避開我嗎?”沈慶兒抬起無辜的小臉,眸底有慌亂、有不安,迷茫的眸光讓他的心狠狠揪了下。
“為什麼,既然不要我,還要這樣跑來找我?”翟逍天滿懷希望地看著她,啞聲同道。
自從她離開鏢局,他便一直無法靜下心來,腦海裏不時浮現和她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少了她的笑容作伴,他的生活竟是如此陰暗無光、淒寒難耐。
七巧節那天,她身邊又有了其他男人,她都不知道他心裏有多失落……但現在她出現了,他能有一絲絲期待嗎?
“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你走!”她悲痛地喊:“你想就這樣把我撇下嗎?”
“你還是沒告訴我你為什麼要來。”翟逍天對這問題緊咬不放,他一定要知道這個答案。
“除非天塌下來,否則誰都無法阻止我和你在一起。”她微笑瞪著他,認真、鄭重地道:“你聽清楚了沒?除非我不要你,否則你不可以不要我,”
非得等到失去時才知道珍貴,她恨自己的後知後覺,更焦躁他說走就走的瀟灑行徑,難道他就不能稍稍顧慮到她的心嗎?
“為什麼?”這答案仍然太模糊了。“你還要我嗎?”
她怎能不要,因為一旦離開他,她會心懸兩地、牽肚掛腸、茶飯不思……一想到這裏,她便號啕大哭了起來。
“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就哭起來了呢?”他看似沒好氣地搖頭,但內心的感動,早讓他凍結的心化成了一池春水。
“要,我要你!逍天,我不要你走!”沈慶兒緊緊抓住他不放。“我怎麼能讓我愛的男人離開我這麼久?”
聽到她發自內心的示愛,翟逍天不禁笑了。這傻丫頭,終於肯說了嗎?
“你愛我?那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對我坦白你的身分?你根本沒想過要跟我過一輩子,不是嗎?”
“不!我一開始不說,是真的想跟你撇清關係,然後乘機拒絕婚事,可是到後來……我真的很怕你知道後會生氣,會不再理我,我實在受不了你對我發怒、不理不睬的樣子。”
“你不對我坦白,讓我像傻子一樣地被蒙在鼓裏,這是讓我最生氣的地方。”
她都不知道,他為了她是沈家丫鬟的事兒,花費了多少心思。
他想了幾千幾百種方式,想去跟沈知府言明非娶他家丫鬟的決心,甚至為了令那位假的‘沈小姐’不至於孤單,他已準備介紹其他男人給她認識……當他知道他在背後的苦心安排全是枉然時,內心有多氣憤。
而這個女人,居然還若無其事地離開他,她才真夠狠心啊!
“對不起,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不對,我應該一五一十告訴你,再求你原諒,而不是一味逃避。我真的知道錯了,逍天,我答應你,我再也不離開你了,也不會故意惹你生氣了,更不敢再胡鬧了……我發誓,真的,我對天發誓!”
他神情異常的平靜滿足,抬手抹去她泉湧般的淚水,微笑道:“真的嗎?那以後我說什麼你都會聽嗎?”
“是,你說什麼我都聽!”沈慶兒猛點頭。
他挑起單邊眉毛,打量她片刻,接著又搖頭,其實心裏在偷笑。
看她邊哭邊求的樣子,他早就心軟了,誰教他一顆心已被她占得滿滿呢?他並不是那種霸道得要控制女人的男人,但他就是很享受她此刻的順從,因為機會實在很難得。
“七巧節那天,陪你走在市集裏的男人是誰?”這點他還介意得很,非得趁此機會好好追固。
“你別誤舍,他是我的姊夫。”她趕緊再招供,就知道他肯定誤會了,才會對她如此冷淡。
“姊夫?”翟逍天怔了一下,不禁苦笑。他竟連這點都沒有猜到,還白白地吃了一大堆團醋。
“是真的,不信的話你可以跟我回去證實。”怕他不相信她,沈慶兒以近似哀求的語氣說道:“就算你現在對我無法信任,但是沒關係,等我們都老了以後,你自然而然就會相信我的心了。”
“老了以後?”那是代表一輩子嘍?
“是,我想跟你一起變成老公公,老婆婆。”
他的下巴抵住她柔順的秀髮,些微發癢刺痛的感覺呼應著他內心的呐喊。原本已死的愛,此刻又狂熾地燃燒起來。
“好,我暫且相信你。”他逗弄著她。“可是慶兒,剛才我沒聽清楚,你是不是說你愛我?”
沈慶兒臉一紅,低頭輕聲道:“好話不說第二遍。”
他有些不甘心的瞪著她。“哼,還說會聽我的話,怎麼現在馬上就不靈了?”
沈慶兒發現到他眼底的笑意,就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她,她調皮的吻上他。
“我愛你,行了嗎?”
他則急切回吻,忘了身旁仍有人存在,熱烈糾纏使他們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從現在開始,再也不允許我倆分離。”他用低啞得讓人心都揪起來的嗓音說道:“一切苦難都過去了,讓我們重新開始,用最真實的一面去愛對方,好不好?”
他將她擁入懷中,並在她被他吻得紅腫的嫩唇上再度印下深情一吻。
撫著佳人紅嫩的唇瓣,翟逍天逗趣的笑道:“呵,放眼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能管得動你,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
“你……討厭鬼!”沈慶兒撲進他溫暖的懷抱裏,雙眼開始發熱,氣惱這傢伙總在不適當的時候讓她感到不知所措,真是的!
伸手攬住他的頸,她貼近他的耳畔,輕聲說出那三個字。
男人身子一震,隨即也開心地對她說完同樣的三個字。
沈慶兒靜靜偎在他懷中,分享他的體溫,用媚軟的聲音說道:“帶我去波斯,好不好?”
“就算你不想去,我也一定會把你帶去。”這一次,他絕對不讓她再有機會逃掉!
他們曾一度輕易地放棄彼此,失去後才發覺沒有了對方,人生是那麼不完整。
能夠深深相愛,是多麼珍貴、踏實的感受啊!
穩重正直的他,是她的真命天子,是她一輩子的歸宿,而她當然也要當他的真命天女嘍!
【全書完】
作者:
慕冰至
時間:
2021-2-16 00:09:59
後記
春色無邊即不色
小陶
能夠參與二00七年臺北國際書展,社內強推的新春套書《春色無邊》系列其中—本故事的創作,小陶真的是很開心啊,尤其這次每位作者的套書都配上這麼美麗的封面,對小陶這種超熱愛古典風美學的人來說,簡直猶如中了樂透彩般的興奮!
寫到後記,希望各位讀者都已經看過本書的內容嘍(偷步的快給我翻回前面去!)不知你們喜不喜歡呢?
這次是小陶第二次參加社內套書的創作,大致來銳,應該比上次寫‘癡心紅利’時更得心應手,嗯,有部分是抓到感覺啦,而且至少我瞭解到什麼叫做‘寫套書’,還明白到寫套書要迎合主題的重要性。
其實寫套書又是我今年的—個新企劃、新挑戰,例如這次我是首次寫有關唐朝的故事,這與我—向寫慣的清朝背景系列,有著頗大的分別,而且我—向對唐朝的風土人情、歷史背景、軼聞等……都停留在國中時代的程度,所以當小陶—接到這套書的設定大綱後,小陶就必須在很有限的時間內,做與本故事相關的資料搜集,儘量令故事內容有根有據,亦令各位讀者在讀小陶的故事時,能擁有最大的真實感。
不過偶爾這樣也挺好的啦,如果不是被出版社欽點參與這次的套書,小陶或許在短期內,不會接觸及嘗試進入其他朝代的寫作世界,現在,既然被我寫過,我又覺得唐朝的故事其實很有趣,說不定我很快就有機會開展唐朝系列的故事旅程了吧?
(唔,還是不說了,怕被編編說我老在開兌現不到的支票……)
在某程度上,寫唐朝的故事其實是件輕鬆的事,因為我幾乎把它當作現代稿來寫。
小陶覺得生活在唐朝的女子,其實也很幸福哦,相信那個時代是歷代以來對女子最開通、且最沒有規範的時代吧!只要—想到她們能夠跟我們現代人—樣,穿小背心、露背裝,小陶就覺得很爽了,因為我實在很難想像在炎炎夏日仍要穿好幾層衣服遮掩,那種感覺慮該很可怕!
中外文化交流,其實對文化風俗還真的具有相當大的重要性呢!也好在唐朝在當時是這麼的強盛、繁華,才能吸引眾多國家前來交流,讓唐代這個盛世更加昌隆、男女的關係也更趨於平等……
一個國家的社會能連到這樣的巔峰狀態,光是這點,我就覺得唐朝的君王實在很偉大哦,可惜可惜,現代的時光怎麼能夠倒退回去呢?假設現代社會也倒退回去,女生進服裝店連試件衣服也不行,穿少一點也不行,上街走走也不行,那多無趣啊?
話說回來,雖然我這本‘真命色天女”是在《春色無邊》的系列內出書,但我卻覺得這本書可說是‘春色無邊卻不色’,故事內容並沒有—般人想像中的那種‘特定顏色’哦!如果真要說—個‘色’字,我相信那應該是包含各種顏色,令人在看完我的書之後,有種多采多姿的感覺,很豐富,很滿足,亦保證回味無窮……哈哈,這純粹是我的個人想法與理想啦,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想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未來希望各位繼續支持我並多多指教哦!
二00七年到來,象徵著農曆新年也快來了,小陶在此祝大家新年行大運,事事如意順利,當然,我希望你們也這麼恭賀我啦,哈,在二00六年,小陶覺得自己過得不太順利,很多波折和不穩定令小陶相當擔心和失望,現在新的一年來臨,希望一切能有個好的全新開始吧!
最後,要再次感謝你們看完這本書,希望你們在閱讀的同時,也經歷了一段美好的時光哦,我們下回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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