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瑪奇朵 -【護宅悍妻(驚世媳婦之二)】《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5:26
標題:
瑪奇朵 -【護宅悍妻(驚世媳婦之二)】《全文完》
瑪奇朵 -
護宅悍妻
(驚世媳婦之二)
莫名穿到古代,又馬上嫁了人,她不僅要忙著適應古人的生活,
還要學著怎麼當個好媳婦,極力討好夫家眾人,
甚至為了表現自己是個不善妒的好妻子,答應讓夫君納妾,
怎料最後卻落得兒子下落不明,自己在別院孤老終生的下場,
重生後,她決心要硬起來,不再任人搓圓捏扁,
卻沒想到改變的不只是她,連他也變得不太一樣了,
上輩子他每日忙於行商之事,對她甚少在乎,
可這一世她和婆婆起爭執,他卻毫不猶豫相挺,
納妾之日也不去拜堂,甚至帶著她和兒子搬到別府,
就連她被小姑誣衊和其他男人有染,他雖然因為吃醋而臭臉,
但仍第一時間就選擇相信她,
且不時會對她有些親密之舉,還會說些調情話語,
這樣的他,讓她知道自己只會越來越愛他,
無奈他對她的好,卻害得她被綁架,還惹來殺身之禍……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5:55
【
愛的教育
瑪奇朵】
又過了一年,新的一年開始,希望大家都能夠順心如意嘍!
話說,今年好像是傳統裡說的孤鸞年,但是在年假時,好多朋友親戚都說要結婚,害我心中一直在OS:你們把孤鸞年放在哪裡~~傳統不是說孤鸞年不適合結婚嗎?
雖然還是很祝福她們啦,只是……可以不要放紅色炸彈的時候,順便預告有小孩這件事嗎?這讓我覺得大家的進度趕好快!
前面的話題其實也是可以延伸到這本書寶寶的,總說娶老婆要娶賢慧的,可究竟怎樣才是賢慧?賢慧這兩個字就是這本書想要強調又想要打破的兩個字!
就像我還是小鬼頭的時候,每次若考試考砸被揍,我都在心里許N次願,我以後一定要當個不打小孩的大人,要徹底執行愛的教育!(看著夕陽發誓)
但是到了現在經歷過安親班的生活,還有幫我媽偶爾帶小孩,我只能說愛的教育是行不通的,有時候還是要用鐵血教育。(攤手)
舉個例子來說吧,我真的不愛凶小孩,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話,例如小鬼們沒寫作業又在我面前搖屁股(蠟筆小新看太多),找打的說:「老師打不痛!我穿了牛仔褲打都打不痛」的時候,真是聖人能忍,老師不能忍!(整個人都要爆發了)
同樣的例子放在女主角的身上,她上輩子就是為了當「賢妻」而忍忍忍(感覺要變成忍者神龜了),最終卻只是委屈了自己,沒有人體會到她的付出,重活一次後才恍然大悟,生活不是這樣的,愛情也不是委曲求全的,賢慧也並非一味的忍耐……只能說她真是神經太遲鈍了。
以這個主軸去寫,本來還打算寫一個不討人厭的女配角,後來發現這太難了,所以還是乾脆寫一個讓人討厭的。
嗯!所以總而言之呢,這是一個穿越又重生後還是很沒用的女主再度奮鬥的故事,其他的不用多說,直接翻後面吧!
再次拜個晚年,新年快樂,新的一年事事順心嘍!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6:07
楔子
人死後會去哪裡?
從前,一直忙著經營家中生意的布御霆,從來沒有時間去想這個無聊的問題,但是當他在行商途中遇到山崩後,他卻不得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飄浮在坍塌的土堆上,東西凌亂地散落一地,甚至還有一些下人的屍首,有些被土石掩埋,又想起自己是首當其衝被埋在土裡的,也大約明白自己這是死了。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和下人的屍體被趕來的管事還有官府等人挖了出來,送回了故里,然後飄飄蕩蕩的看著親人在自己死後做了些什麼,待自己入土後,在感覺自己似乎要消散之前,還是回到了宅子裡,打算看家人最後一眼。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當他來到爹娘窗邊時,會聽見讓他無比震驚的話-
「真是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孽,死就死了,還這樣折騰我這把老骨頭。」坐在床邊,髮色花白的老婦人趙氏嘟噥抱怨著。
正坐在桌邊喝茶的布老漢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消停一點吧,畢竟是兒子死了,我們兩個總得做出不捨的樣子,掉幾滴眼淚,你還有什麼好嘀咕的。」
「我呸!又不是我親生的兒子,說說又怎麼了?」老婦人不悅的回著。
布老漢說不過她,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麼。
飄在外頭的布御霆表情震驚,完全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孝順了三十來年的父母。
就算養隻狗,養了這麼久,也都會產生感情,為什麼這兩個人卻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比知道他不是他們的親生子更讓他心寒不已,畢竟他也不是傻的,這些年來,他和弟弟兩個人所受的對待,不是區區偏心二字可以解釋的,只不過是因他們對他還有養育之恩,他不計較罷了。
他思緒混亂,臉上一片冷寒。
裡頭的趙氏卻因為少了平時的顧忌,話說得更加直接-
「說來這些年也真是提心吊膽著,實在是倒楣,當年不過是在那府裡做了幾年的奶娘,這錢都還沒賺夠呢,官府就說什麼犯了罪,要女子流放男丁抄斬,那時候倩姨娘還急忙忙的讓我們把那小子抱了出來,還說什麼有了一線生機就會來尋了人回去,到時候還好好的賞我們,結果呢?賞個屁!整戶人家都是富貴身子的,都過了二、三十年,我看也在西北那頭死得差不多了吧!還讓我們白白養了那小崽子。」
布老漢沉默許久忍不住勸了句,「也不算是白養,當初他身上可是塞了兩百兩銀票,況且這些年他也算孝順了,要不你我還能有這種老太爺老夫人的好日子過?」
趙氏呸了聲,滿臉刻薄樣。「不說我當初奶了他那些日子,就是那區區兩百兩能夠做什麼去?當初那戶人家隨便手指漏了些錢都不只這個數目,當打發叫花子呢?再說了,他若是還懂一點做人的本分,就知道給我們倆吃好喝好是應該的,他要是讓老娘過不下去,老娘就敢去外頭說他不孝順。」
布御霆內心情緒翻騰,但他能夠從區區白身,靠著一點點資產成為最年輕的行會行首,他的理智和冷靜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像的。
即使受到了那樣的打擊,也在接收到兩個人對話中的那些消息之後,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就有點懷疑的身世果然並不尋常。
他之前還以為自己是個棄兒,幸得布家夫婦收留,所以成年之後,只要有口飯吃,就絕對不會少了養父母的一口,雖然常常受到不平待遇,但總想著養育之恩難報,他也大多能忍則忍,一心孝順。
只不過,看來他的忍耐完全是沒有必要的,兩百兩,別說只是養一個孩子,就他之前過的那種日子,就是養個五個也夠了,而她竟然還會嫌棄不夠,想來是這幾年他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們,也把他們的心給養大了吧……
他陰沉著臉,繼續聽著裡頭這對老夫妻說著他們要如何把他留下來的家產都給他不成器的兄弟,甚至說他的小妾早就在勾搭外人,把他的孩子扔在一邊不管……越聽,他心中的怒火和悔恨越是翻騰不休。
他想起曾經有一個女人警告過他,他總有一天會因為看清那些所謂「家人」的醜陋面容而感到後悔,他的心緊緊的揪疼著,眼神也逐漸變得渙散。
他不甘心……如果能夠重來一次,他要尋到自己的親生家人,要整治這些不知足的白眼狼,還有,他想要對那個被虧欠的女人說聲抱歉……
只是,他還能夠有這個機會嗎?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6:21
第一章
鑼鼓聲夾雜著炮竹劈哩啪啦的聲響在耳邊徘徊不去,張薇薇感到有些頭暈目眩,緩緩睜開眼,一入眼的是簇新的紅色帳子,上頭繡著百子千孫的花樣,那是她曾經一針一線細細縫製的心血。
只是,那樣的東西早在她恨得不行的時候被她用剪子剪碎了,不是嗎?她有點恍恍惚惚的想著。
她猛地坐了起來,暈眩隨即感毫不留情地襲來,她咬緊唇,希望用疼意讓自己清醒一點,接著大力扯開帳子,不禁瞬間瞪大了眼,整個人怔愣住了。
「這……是我在作夢?」還是她又穿越了?
張薇薇看著佈置得富麗堂皇的房間,桌几上放著的梅花瓶是前朝的骨董,一點都不像是她閉眼之前那蕭瑟寒酸的小院子,她又摸了摸身上的貼身衣料,也是上好的綢緞,跟棉布完全不同。
她心中有著一種荒謬的猜測,吞了吞口水,她撐著還有些搖晃的身子,慢慢起身走到梳妝台前,銅鏡上映照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容,臉色看起來雖然憔悴了些,卻仍顯明艷,青澀中又多了少婦的嫵媚,一頭豐沛柔順的烏絲隨意披散在肩上,而包裹在雪白裡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不盈一握的纖腰,更是襯得胸前的豐潤更加突出。
斜挑的鳳眼裡此時滿是震驚,櫻桃般的艷紅小口微張,張薇薇一時間詫異得回不過神來。
這是十八歲的她,那個還沒被丈夫送到別院,也還沒活得貧病交迫,最後淒涼得連一口水都喝不上的她。
是莊周夢蝶?經歷過一次穿越的她,不會這麼好運的人生重來一次了吧?
她失神的站在原地許久,腦子裡混亂的想著自己曾經活過的十來年和到這個世界後的數十年,直到喧鬧聲越來越響,她才像是自夢中驚醒一般回過神來。
啊……不管那些她曾經歷過的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反正現在她還活得好好的,還沒在賢妻這條傻得可以的路上越走越遠,這對曾經後悔許多年的她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吧!
張薇薇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略微挑了挑眉,唇角輕輕一勾,還蒼白的臉露出了經過時間沉澱後的從容笑意。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能夠這麼好運,人生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不過這次如果她不能讓自己活得開心,那麼她真不如找條繩子吊死算了。
這難纏的公婆、小叔、小姑、清冷的相公和那群特別愛找麻煩的鶯鶯燕燕們,這輩子,她已經不打算再當賢妻了,他們可準備好了嗎?
前院依舊敲敲打打,眾人抬著一頂小轎子,熱熱鬧鬧的往廳堂去。
只是停在廳堂前等了半天,敲鑼打鼓的手都酸了嘴也干了,還是等不到今天的另外一個主角出現,讓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尤其是坐在轎子裡的女子,更是緊緊揪著手裡的帕子。
趙氏和布老漢坐在廳堂上,等著把人迎進來拜堂,眼看著時辰都要過了,卻還不見新郎官的人影,兩個人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邀請來的親戚朋友也都忍不住竊竊私語。
其中更不乏有些小官宦人家的夫人們,偷偷的用鄙視的心情打算瞧著這場熱鬧。
布家長子在短短幾年內就靠著機緣和果決俐落的手段坐上了南方三省行會行首的位置,有些小官員甚至還得看這個商賈的臉色行事,不過說到底,看不起這樣一夕暴富人家的也是大有人在,更不用說今日明明不過是納個妾,場面卻鋪張得像是要娶個新媳婦回來一般,早讓不少人私下議論不已。
現在可好了,轎子都到了,新郎官卻沒出現,這不只是打了外頭那個等著進門的妾一巴掌,也等於打了極力促成這件事的趙氏一個大耳光了。
趙氏這幾年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了,總被人捧著,如今哪裡能忍得住這尷尬的場面,紅了一張老臉,氣急敗壞的對身邊的丫頭說:「去!去把大爺給我找來!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出來,他這是存心落老娘的面子啊!」
在場的大多數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哪裡聽過主人家當著眾人的面說出這樣粗鄙的話,表情不禁都顯得有些無措,有些人甚至後悔來這裡吃酒席,開始想著該用什麼理由脫身。
布老漢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可是他的個性向來木訥,說不出像自家婆娘那麼刻薄的話來,只是沉著臉吩咐一旁的小廝,「去!把大爺請過來,就說這樣的好日子,就是多重要的事情都該先放著。」
趙氏不甘心,心底一口悶氣沒那麼好散,丈夫剛說完話,她馬上又恨恨地接話,「見了人就說,若是要忤逆也不要挑這樣的時候,慧兒也是清清白白的一個大姑娘,委屈才跟了他,他這樣給大家沒面子,小心遭了報應。」
小廝苦著臉領命離開前,還看了布老漢好幾眼,卻發現自家老太爺雖然眉頭微皺,卻沒攔住老夫人,心中一涼,只想著這下可好,就是見著大爺,也不能說這些話,否則傳出來讓人笑話不說,他這條小命也不保了。
趙氏說話可一點都沒有避著旁人,中氣十足,廳堂上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對於兩老的印象又差了一層,只覺得以後還是表面上跟布家保持關係就好,往後這樣私人的來往,還是能免則免。
布老漢是知道自家大兒子的,這些年來孝順兩個字可不是嘴巴說說而已,而是真把他們給放在心上,尤其是老婆子說話雖然不中聽,但是不孝兩個字壓過去,他就沒有不乖乖聽話的時候,所以讓小廝去喊人之後,也就放下心,等著人過來了,就可以繼續這場喜事。
只是他們想得很好,但是難測的命運卻早在不知不覺中歪了一段,也讓他們打的算盤注定要落空。
布御霆一從書房裡醒來,意識到自己沒死,而是回到過去,就舉步往後院去,把那群賓客還有轎子裡一身銀紅的女人全都拋在腦後。
他隱約有些印象,上輩子也是在這天,他因為不小心撞落了博古架子上的一方硯台,額際被擦出一道淺淺的傷,但這輩子他卻忽然恍神了下,閃躲得不夠快,反而讓那硯台在太陽穴上重重的磕了一下,他才能夠確定自己的確重生了。
布御霆走到陽光下的第一步,那熟悉卻又像很久遠的感覺,讓他忍不住頓了頓腳步。
還活著的時候沒感覺,死過一次之後,才明白這樣能夠感受陽光的溫暖,有多麼的難得,他如果不是經過這一遭,或許一輩子也不會明白自己失去的是多麼難得的美好。
他對向來嚴以律己,曾經犯過的錯誤,就不會再犯第二次。
既然能夠重活一次,他絕對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讓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失望,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得意。
只不過在他好好籌謀許多事之前,他最先要做的就是去看看兒子和妻子,他心中迫切,腳步自然飛快。
剛從廳堂裡出來喊人的小廝,見大爺朝自己而來,心一喜,不料他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就看到大爺從他身邊快速走過。
小廝張著嘴,半晌都闔不攏,看著大爺已經進入大夫人院子裡的背影,只能在原地無奈的跳腳。
哎呀!大爺這是真忘了今日要納妾,還是真打算直接給前頭的姨娘沒臉?
一想到下人之間一些隱隱約約的傳言,小廝臉一白,不敢再深思,只能苦著臉回前頭去。
唉,這下子可好,他這一趟差事可難交代嘍!
布御霆踏著急促的步子走進秋實院的時候,院子裡頭靜悄悄的,他皺著眉,覺得有些不對,但無暇細想,便直接走進屋子裡。
屋子裡,剛醒來沒多久的張薇薇見不得自己這麼狼狽的模樣,更何況她接受了自己像是重活一次的事實後,就不打算走之前的老路,明明嬌俏青春,就裝一副賢慧端莊的樣子,把自己弄得老氣橫秋不說,甚至還主動把自己的男人推給其他女人,讓那些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想想,她都覺得自己真是可笑,她真是讀那些女四書讀傻了腦子,才以為如此才能夫妻和美,直到最後落得被冷落在別院,甚至連那個男人的靈堂都進不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認真了一輩子,也等於傻了一輩子。
那些勸導女人賢慧的書,又何嘗不是教導女子怎麼變傻的書呢?
她上輩子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又怕被人拆穿自己是穿越的,活得膽顫心驚,就怕自己哪裡做得跟這些古人不同,落得什麼淒慘的下場,只差沒把那些三從四德的教條一條條掰碎了吃進肚子裡去,卻忘了自己曾經是個現代女人,應該要活得自信與飛揚。
書中總是教導女人就算和其他女人共享一個丈夫,也要做到不嫉妒,可怎麼男人看女子多和幾個男人說話談笑,就覺得女人水性楊花呢?可見,不是不許嫉妒,只是不允許女子嫉妒。
但女子就得活得這般辛苦嗎?
她現在不認為如此,社會固然有所限制,可女子又何必再為自己強加束縛,最終走進死胡同再來怨天怨地。
她賢慧了大半輩子,到最後飢寒交迫的時候,才想明白了這些,原本對於男人的許多怨懟也都放下了。
他或許是對她無情,卻從未對她不好,即使讓她住到別院去,一年兩人見不到幾次面,可也不曾缺了她的吃食,直到他死後,她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差,她才明白之前她過的日子對於一個不受寵的正妻來說,的確是很好的了。
她心裡想什麼沒有人知道,表情依舊平靜,端坐在椅子上,任由丫頭幫她梳頭上妝。
春草先是替她梳順了頭髮,然後拿出一邊的首飾盒,挑了翡翠還有大紅寶石做的髮飾,詢問道:「夫人,今兒個梳一個盤髻,兩邊別著這翡翠簪子,再綴上這紅寶如意墜飾如何?」
張薇薇看了一眼,忍不住輕蹙眉頭,她望著銅鏡中自己顯得有些蒼白的面容,若是搭上這繁複的髮式和首飾,不說壓得脖子重,就是看起來也老了不少。
她搖了搖頭,從盒子裡頭挑了一支金蝴蝶簪,薄薄的蝴蝶翅膀上也綴著小小的寶石,華麗卻也精緻小巧,既顯得出彩,又不會令她看起來老。
「也別梳那些麻煩的髮式了,就在家裡而已,挽個鬆鬆的墮馬髻,後頭不用全梳上,邊上綴這根簪子就行。」她也沒挑那些鐲子戴上,手上空蕩蕩的,就綁了一根紅繩,上頭只用一片拇指指甲大小的金葉子綴著。
布御霆走進來的時候,張薇薇已經打扮得差不多了,正拿著胭脂點在唇上。
她猛然看見鏡子裡出現的人影,愣了下。
重新見到一個在她印象中已經死去的人,正常人的反應都是如此的,也不能怪她沒早早的做好心理準備,而是她根本就沒想過今兒個就會見到他。
剛起來沒多久,她就已經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不就是那個未來的二夫人,也是那個討人厭的婆婆侄女進門的日子嗎!
這個女人是她答應納進來的第一個妾,那時候為了表示賢慧,為了要給婆婆一點體面,甚至還答應用娶平妻的儀式將人給迎進門,甚至又是辦酒席,又是請人來觀禮的,把自己弄得鬱悶不已,在新人進門這天,自己氣病了。
張薇薇站起身,轉身看著布御霆,身邊的丫頭都識相的退了出去,夫妻倆一時間竟然相對無言。
說來,正是因為納了這個女人,他們夫妻才會漸行漸遠的吧……她有些出神的想著。
布御霆也同樣滿心激動的望著她,雖然臉上不顯,但是眼底的激動和閃過的柔情卻是假不了的。
對她來說或許只是兩、三天不見,對他來說卻是隔了一輩子,再次見到這個還沒徹底怨恨他的妻子,他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
張薇薇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去前頭,反而跑來這裡和她大眼瞪小眼,卻也知道兩個人就這樣站著不說話也不行,便看著他問道:「怎麼來了這裡?今兒個可是大爺的好日子呢!」
她可無法像上輩子那樣還催促他趕緊去別的女人床上,她是賢慧又不是犯傻,聰明的女人應該要好好抓住男人,而不是故作好心的把男人往其他女人身上推。
布御霆先是愣了下,才聽出她語氣裡似乎隱約有點酸味,但不像是無理撒潑,也不像是記憶中的賢慧大方,而是從容直率,他不自禁仔細打量著她,發現她與印象中妻子的模樣,似乎有些不同。
印象中,她總是穿著深色的衣裳,一張臉板得緊緊的,就是偶爾笑了,也顯得端莊無比,哪裡像現在這般,說話有些直,臉上少了多餘的脂粉打扮,反倒看起來更年輕了。
被他打量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張薇薇忍不住嗔道:「看什麼呢?我都已經失了顏色了,若要看美人,還不趕緊回前頭去!」
他不知道是自己從來沒瞭解過妻子,還是她曾經展露過這樣的模樣自己卻忘了,但是無疑的,他很喜歡她這樣的風情,尤其是白色蜀錦做成的腰帶輕勒纖腰,更顯得她的腰不盈一握,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包裹在淺紫色的衣袍下,同時襯得她膚色如脂、滑嫩細膩,讓他忍不住心頭一熱,只覺得不管以前自己有過多少女人,卻都比不上眼前的這一個。
他順著心意走上前去,手指輕撫過她的發,輕輕笑著,「美人我在這裡看就夠了,前頭就算是有,也與我無關。」
「無關?」張薇薇一雙鳳眼張得大大的瞪著他,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詫異。「那可是老夫人的侄女,特地讓人安排了平妻的禮迎進來要當妾的。」
在她的印象裡,他是個孝順到不行的男人,她嫁進來的這兩年,她從沒見過他忤逆過老夫人的意思。
相較於她的驚訝,他倒顯得異常鎮定。「既然是個妾,就該照妾的規矩來,再說了,我相信我不在那裡,也必定有人會在的,到時候看誰要,就把那女人給接走吧。」
如果是以前,他必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是如今的他,沒了那層束縛,看事情也就明白冷靜多了,做決定時自然也不會有顧忌。
沈慧心那女人是老夫人塞給他的,說是那女人可憐,又是自家親戚,迎進府來,安分又能陪他說話,總之有許多的好處。但大家心裡都明白,親戚的名頭不過是老夫人硬安上去的,要不說是侄女,還能夠姑侄不同姓?只是大家也不說破罷了。
再說了,老夫人也不是傻的,說是平妻的禮數抬進來,但是給的名頭也只是一個妾,說到底老夫人也怕這個侄女最後拿捏不住,才沒特意要求平妻的名分。
張薇薇雖說不想再當賢妻了,可是,她也沒想過自己什麼都還沒做,布御霆就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啊!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她不知道的?還是因為她重活了一次,命運也在不知不覺間有所改變了嗎?
她拍下了他的手,對於他這突如其來的調戲有些不習慣。「是嗎?那到時候老夫人過來,大爺可得好好的說給老夫人聽啊!」
過去她為了當個孝順的好媳婦可是被罵慘了,做得好也被嫌棄,做得不好更是被罵得狗血淋頭,重活了一次,她也明白了,不管她做得好不好都是討不了好的,被看不順眼,所以做什麼都不對。
以前她可傻了,為了名聲,上討好公公婆婆,下討好小叔子小姑子,然後對丈夫裝賢慧,到最後落了那樣的境地,還是要死之前的幾年,才終於想通自己錯在哪裡。
人生啊,就不能把別人看得太重要,卻讓自己日子過得那麼艱難,看看她上輩子,本來就不多的嫁妝都要賠光了,最後也沒落得半聲好,就可見一斑了。
她的動作令布御霆微微挑了挑眉,接著又看到她像是沒看見他一樣,視若無睹的走到桌前坐下,自顧自的喝著茶出神,他心中冒出一點點不對勁的感覺。
她不只是外表打扮年輕許多,說話態度似乎也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不過他也不惱,跟著坐到她身邊,淡淡地說:「這是自然,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然會處理。」
張薇薇暗暗的翻了個白眼,心中雖然不抱什麼希望,卻也沒再說話,反正到時候就是他一句話不說,她也不會那麼好欺負了。
夫妻倆相對無言,教布御霆感到不自在。說來也不只因為有上輩子的虧欠,而是從以前就是如此,很多時候,他們雖然是夫妻,卻常常都不知道能說什麼話,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過如此了。
他在後院裡向來不愛說話,即使重活一次想好好補償眼前這個女人,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剛剛那衝動的示好,已經是他意料之外的動作了,現在更是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尷尬的僵局。
張薇薇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一件一直忽略的事兒,猛地站起身,直直就往外頭走去。
「你做什麼?」布御霆不解地問道。
她回頭望了他一眼,眼中劃過一抹溫柔,下巴微微抬了抬。「去看看兒子,怎麼,大爺要一起來嗎?」
上輩子她還以為孩子讓祖母養起碼能夠養得好,結果呢?老夫人別的不行,養壞孩子倒是挺厲害的,等她注意到不對的時候,她的兒子已經長成一個浪蕩子,最後成了親也不知道跑去哪裡了,讓她傷心了大半輩子。
現在既然回來了,頭件事就是要去看兒子,然後看看是不是能把兒子抱回來自己養。
現在孩子還小,要是再大一點,只怕被老夫人養歪的性子就扳不回來了。
說來她穿越又重生,除了不讓自己重蹈覆轍外,也是要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吧!其他人她現在還顧不著,但是她和兒子、丈夫是絕對不能再像上輩子活得那麼窩囊。
她都開外掛有第三次人生了,要是再不能活得精彩順遂,那她可真是對不起各路大神和社會了。
布御霆看著她慈愛溫柔的眼神,也知道現在就是他表現的時候了,若是以前,他只當後院和孩子都是有空時再看看就行了的,但上一輩子兒子的下落不明讓他明白了他需要關心的有很多,妻子和兒子則是其中的重點。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帶著堅定,「走吧!」
張薇薇感覺他手心乾燥又溫暖,抬頭看著他線條冷硬的面容,心中卻起了淡淡的漣漪。
或許是這樣堅定的溫柔太容易打動人心,張薇薇雖然咬著唇不去看他,卻明顯感覺到她的心隨著兩人手心的溫度升高,不斷加快跳動。
還能愛嗎?在那樣的一輩子後,還能夠愛嗎?
只是,她還來不及細思答案,只為他產生的悸動,已悄悄的暗示了什麼……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6:35
第二章
張薇薇和布御霆來到老夫人院子的時候,裡頭空蕩蕩的見不著人,她知道這是因為這屋子裡的主人沒規矩,下人自然也上行下效,同樣不把規矩放在眼裡。
這時候前頭還熱鬧著呢,屋裡頭的人只怕都往前頭去了,哪裡還會守在院子裡當差。
只不過這些她都不管,反正她多管了,人家還以為她想要掌權,她今天來只想要把兒子抱回去,其他的事情她暫時還不願去想。
進了院子沒多久,低低的孩子哭泣聲就鑽進兩人的耳朵裡,張薇薇也不管什麼儀態了,直接衝進屋子,布御霆也跟在後頭快步走了進去。
她一見到眼前的場景,真是恨不得把趙氏給拖出來,狠狠的甩上兩個耳光。
這就是她說的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孫子讓孩子一個人躺在床上,身邊甚至連一個丫頭都沒有,更不要說奶娘什麼的了。
整間屋子裡甚至還帶著絲絲的冷氣,屋子裡的炭爐早已經滅了,只剩下那一點餘溫,根本就不夠溫暖整間屋子。
她衝到床邊,不用抱起兒子,就知道他為什麼會哭成這樣,先不說他是不是餓了,光是那濕漉漉的尿布,就足以讓她明白兒子已經被放在這裡許久,才會弄成這樣子。
張薇薇不嫌髒的將兒子抱了起來,連看也不看同樣沉下臉的布御霆,逕自往回走。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兒子給照料好,其他的等等再說。
只是她不想先去找碴,攔路的卻大有人在。
張薇薇抱著兒子才剛走到院門口,趙氏也帶著人從前頭回來了,兩方一碰上,張薇薇都還沒說話,趙氏就已經先拉高了嗓子,滿臉怒容的對著她大喊-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黑心的婦人,挑撥我兒讓我兒不去前頭拜堂,還說是什麼知府家的閨女,哈!連女人的本分都不明白,嫉妒又不讓夫君納小,哪一日讓我見到親家,我這鄉下婆子定要好好問問這是哪裡來的好家教,教出這樣的婦人來!」
張薇薇全部心思都放在兒子身上,不想理會像瘋子一樣大吼的婆婆,她壓抑著怒氣,淡淡斜了布御霆一眼,用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這可是你找來的麻煩,你說會自己處理好的。
她不會直接發火,因為那樣討不了好,也只會在丈夫的心中留下壞印象,但是她也不會傻得不還口乖乖挨罵。
布御霆早就知道母親和妻子不合,卻沒想到她私下竟然會受到這樣言語的污辱,眼神沉了沉,他又想起曾經聽到的秘辛,凝望了她一眼後,將他們母子護在身後,也攔住了揮過來打人的手。
既然養育的情分已被真相消磨殆盡,如今的他,做事自然不會再束手束腳,也知道他真正該保護的是誰了。
他的選擇只會有一個。
「母親,薇薇是我的妻子,也是府裡的女主人,你這樣做可是不大恰當了。」
趙氏向來被奉承慣了,哪裡受得了別人反抗她,更不用說對像還是她一直認為好拿捏的大兒子,她氣得跳腳,神情變得有些猙獰,手指差點就戳上他的臉。
「你是被那狐媚子給迷了心了,竟說這樣大不敬的話來,這府裡的女主人除了老娘還能有誰?就她這副上不了檯面的樣子,也配?!」
布御霆冷笑,看著從母親身後而來的銀紅身影,反問道:「府裡不是薇薇掌家,難不成要讓一個妾來嗎?那才是上不了廳堂的東西。」
沈慧心沒想到一來就聽到這樣一句話,妝扮過後的小臉閃過一絲陰狠,怨毒的眼神直瞪向正低頭哄著孩子的張薇薇。
「什麼叫做上不了廳堂的東西?好啊!你這是把我也給罵進去了?!兔崽子、白眼狼,要早知今日,我當初就把你給掐死,省得這時候還來氣死我!」趙氏不要臉面的大吼大叫著,一邊還用眼角餘光掃著布御霆,就等著他像往常一樣主動認錯,她好掌控他和張薇薇。
只可惜,這次她把所有能罵的都罵完了,布御霆依舊只是冷淡地看著,沒有向她請罪。
他這樣的態度讓趙氏一時間愣住了,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恨恨的瞪著他,像是要吃他的肉一樣。
沈慧心見勢頭不對,連忙擺出譴責的表情,水盈盈的眸子裡是微微的傷心。
「表哥,你怎麼能這樣說姑母呢,姑母聽了這樣的話,該有多傷心啊!」
她長得並不像一般農家女,細白的鵝蛋臉上,一雙緊蹙的柳眉配上一雙晶瑩水陣,眉眼一垂,就是萬般惹人憐愛,再配上這樣的話,若不是她說的是自己,布御霆只怕也會和其他人一樣,以為是誰欺負了她。
但是,這樣的招數用久了也就會被看破,他如今看著同樣的臉說出那樣的話,眼裡卻有著明晃晃的算計,心中就覺得厭煩。
以前他總以為後院不過都是女人家的事情,從不多加過問關心,現在想來,他前世最大的敗筆,或許就是看不清這些女人的心思。
趙氏見有人幫她說話,也能屈能伸的不再破口大罵,反而是用惡毒的眼神看著大兒子夫妻倆,恨恨的說:「也只有慧心你這樣貼心的孩子明白我的委屈,這些年我操的心都是白費了,哼!人家有錢還娶了個知府的女兒,我這樣老不死的算什麼!就是可憐了你這樣的好孩子,本來讓你做個妾就已經委屈了,今兒個還鬧出這樣一場風波來,還得麻煩旭兒替那沒半點擔當的東西去拜堂。」
布御霆明知道母親說的每一句都是針對自己,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在聽到有人代替他拜了堂後,似笑非笑的望著沈慧心說:「原來沈家表妹已經和旭弟拜了堂?那豈不正好,反正今日抬進來的是個妾,也沒那麼多講究,就讓旭弟等等接你回去他的院子吧!今兒個這樣的好日子,可不能白費了。」
趙氏一聽要把沈慧心丟給自己的兒子當妾,馬上尖銳的出聲反對,「不行!我兒才剛娶妻,怎麼能夠……」趙氏說到一半,想起沈慧心還在一旁,臉色已顯蒼白,連忙改口,「這妾是你說要納的,你現在卻說轉給你弟弟,你是什麼居心?!你這當人哥哥的,就沒有半點心虛?」
布御霆冷笑。「我妻子才剛生了孩子,母親不就巴巴的把人給弄到我的院子裡來,說是擔心我子嗣不興,旭弟都成婚大半年了也沒個消息傳出來,不是比我更需要?我這可是體諒了母親的心意呢!」
他這一番話說得趙氏氣到連心肝都疼,沈慧心的臉色更加蒼白,兩個人又氣又急卻說不出話的模樣,張薇薇看了只覺得好笑。
她可真沒想到,丈夫平日不常開口就罷,一開口就能氣死人啊!
不過,別說她以前從未見過這般口齒犀利的他,打從她重生之後、與布御霆相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覺得他變得不太一樣,她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有這麼大嗎?
趙氏臉色變了又變,好半晌才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張薇薇卻已經不想聽她們廢話了,抱著兒子從布御霆身後走了出來,連看也不看婆婆和沈慧心一眼,就要往自己的院子裡走。
她對付不了兒子,難道還教訓不了這個兒媳婦?趙氏心中邪火一竄,也管不得她還抱著孩子,直接就往她身上撲過去。
張薇薇手裡抱著孩子,可也提防著那兩個人,趙氏身形一動,她馬上就機警的閃過身,往旁邊側踏了一步,反倒是趙氏,腳步止不住,就直接往地上撲去,連原本看熱鬧的沈慧心都被連累的摔倒。
張薇薇一點也不同情眼前這兩個女人,只淡淡的說:「來人!老夫人站不穩了,看來是累了,還不趕緊過來把老夫人給攙回院子裡去。」
「你這惡婦!」趙氏一邊讓人把自己從地上攙起來,一邊頭髮散亂的瞪著她,眼裡幾乎像是要冒出火來。「我要讓我兒子休了你!」
張薇薇看著她,滿臉的嘲諷。「老夫人,你不會以為我很希罕當你的媳婦兒吧?休就休,本姑娘等著!」
趙氏把話說出口時,心中大為暢快的等著她求饒,卻沒想到張薇薇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讓她也發了狠,直接瞪向布御霆。
「你聽見沒有,她可不希罕當我們家兒媳婦,你還不趕緊去寫了休書給她,讓她哪裡來的回哪裡!我要看看現在沒娘家當靠山,她還能到哪裡去!」
布御霆沒想到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她們就能把架吵到要寫休書的地步,對於趙氏咄咄逼人的態度難以接受,他滿臉不悅的勸說:「又沒什麼大事,何必鬧成這樣,讓別人知道了,豈不是又是一個笑話?」
趙氏哪裡管會不會鬧笑話,惡狠狠的瞪著張薇薇,微瞇的細眼滿是凶光。「你少在那邊廢話,總之這個家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張薇薇一聽,隨即勾起冷笑,看向布御霆,瞧他怎麼處理。
這可不是她存心鬧事,她重生一回,只想好好過日子,沒打算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的,只是老夫人存心找麻煩,她也不能一味退讓,只得好生奉陪。
若說之前她自然是不敢的,不過這輩子……她都死過兩回了,還怕她不成?!
布御霆看著眼前不依不饒的養母,心中的厭煩又加深不少,原本他還打算先保持原狀,好打聽親生家人的消息,但是她卻打算把他的妻兒給逼走……這怎麼行?!
瞬息之間,他已經有了決斷,在趙氏得意的眼光下,他慢慢說道:「既然如此,那娘親就先回院子吧,我和薇薇收拾下行李就帶孩子離開。」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一時都反應不過來,一片安靜。
趙氏和沈慧心是傻了,不明白明明該是那個女人拿著休書出府,怎麼會變成夫妻倆要帶孩子一起走了?
張薇薇也不敢置信,怎麼她才不過重生半天,這世界就轉變得這麼大?
向來以母為天、完全不理後院事的布御霆,為何突然毫不猶豫的站在她這邊,甚至連家也不要了,說要和她一起收拾行李出府去?
是他換了個人了,還是她重生的這個世界已經換了一個?
張薇薇覺得自己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除了抱緊手中的兒子外,她一時間只覺得心很不踏實,宛如剛穿越過來的心情。
她傻愣的神情全落在布御霆的眼裡,他眼神黯了黯,心中漫起淡淡心疼。
過去他果然失職了吧?從沒為她想過,才會如今只替她說了幾句話,就讓她露出一臉不敢相信的癡傻樣。
他主動攬著她的肩,低沉的嗓音溫柔的對她說道:「我們走吧。」
他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讓她有些慌張的抬頭看著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他眼中的淡淡溫柔,讓她的心一點一點的放下,剛剛的那一點彷徨,似乎也慢慢的淡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淺淺的對他一笑,一抹粉嫩的紅就像是上好的胭脂,薰染了上她的雙頰,替她憑添了幾分嫵媚。
布御霆將她神色的變化全都看在眼裡,滿意的輕笑了聲,便帶著她走向他們的院子。
他們的溫情舉動彷彿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看著,沒敢出聲,直到兩人走遠了,趙氏才忍不住一邊罵著一邊讓身邊的丫頭攙著她回屋子,只剩下沉慧心一個人滿臉怨毒的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視線。
今兒這事,還沒完呢,到底誰能夠笑到最後,大家就走著瞧吧!
她沈慧心相中的男人,不會這麼輕易放手的!
一開始張薇薇還以為自家相公說要搬出府只是威脅手段,直到十幾天后她乘車隨著一堆箱籠一起往一處新宅子去的時候,才不得不相信,布御霆是認真的。
不過他這樣的大動作,反倒讓她的心又感到有些不確定。
一個人做人處事的方法不可能突然之間轉變這麼大,這些天下來,她大約整理了情況,似乎從納妾這件事情就有了變化,一切都變得不同了,讓她都要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也被穿了。
她自己是穿越過後又重生的,對於人突然變了性子自然更加注意,重生那天,發生的事太多一時還無法細想,但是越推敲就越覺得不對,每次見到他,她就忍不住一直往他身上瞧去,就是想知道,現在這個布御霆到底還是不是之前她熟知的那一個。
如果說不是,但是看他許多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府內的人和外頭的管事也沒有認不出來的樣子;但要說是原來的那個人,他對趙氏等人的態度卻又生疏冷淡了許多……
張薇薇越想越摸不著頭緒,最後還是只能一邊吃著小點心,一邊偷偷望著他,想從他身上再找出點蛛絲馬跡,好確定她的哪一種推論才是正確的。
布御霆是何等敏感的人,早就發現她一直在偷偷打量著自己,不過是想知道她到底是在看些什麼,才假裝不知情罷了。
這會兒他剛把事情處理個大半,又剛好抓到妻子偷看他,他含笑的回望著她,一手擦掉她唇邊剛剛沾上的點心碎屑,有些傭懶的問道:「從我臉上看出什麼來沒有?」
張薇薇偷看被人抓包就已經有些困窘,一聽到他說的話,忍不住心一緊,臉皮繃得緊緊的乾笑著。「呵……我哪有看什麼?不過就是剛好……順便……」一邊說著,她的視線忍不住飄移著。
沒辦法,活到第三輩子,她還是學不會宅斗的高深技巧,什麼皮笑肉不笑,或者以微笑掩飾眼中的算計,對她來說太困難了。
別的不說,現在她不過是想掩飾自己的心思撒個小謊,就莫名的心虛。
「順便?嗯?」
布御霆沒讓丫頭進來兩人乘坐的馬車貼身伺候,兒子也讓丫頭抱去顧著,此刻倒也沒了拘束,他直接將她扯了過來攬在懷裡,輕抬起她的下顎,用自個兒新生的胡碴輕輕磨擦著她的臉頰。
又痛又癢的感受,讓張薇薇忍不住推著他,「你……別這樣!我不習慣!」
布御霆見她臉紅了一片,也不知道是羞紅的,還是因為他剛剛用鬍渣蹭的。
「不習慣?我們可是夫妻,連孩子都有了,你怎麼還會不習慣?」他輕笑調侃著。
聞言,她立即想起舊事,大力的推開他,沒好氣的回道:「大爺這句話說得可真好,我怎麼能不習慣呢!成親三日,只在婚禮當夜見了爺一面,成親一個月,我早上侍奉公婆,還要照料小姑子小叔子,無論針線吃食都得由我來做,活像家裡沒了半個下人,而你一句外頭有事,大半個月就沒回來,連我回門那日都是獨自回去的,白白讓我娘家人看了笑話。後來有孕之後,你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在外經商,我們兩個真正能夠坐下來說話的時候,從成婚到現在,或許連三十日都沒有吧!這樣要讓我習慣什麼?」
張薇薇很想平淡的訴說過去,但是一想到他不在的時候,他那些家人是怎麼刁難她的,就讓她沒辦法保持淡定。
她就不懂了,她娘家的確是因為官場糾紛,從這繁華的州府調到偏僻地方去,但又不是死絕了,可這布家上下卻好似都以為她從今以後就只能靠著他們一樣,一直瞧不起她,對她冷言相向,也是她上輩子沒自信,活得小心翼翼,還以為只要認真討好他們就能有回報,才會傻得任由他們欺負。
說來也是因她自己沒有一點能依靠的本錢,家裡為了打點爹的事已經花了大半家財,一家人雖住在大宅子內,卻天天喝粥吃醃菜,爹也只能把她嫁給商戶人家,用聘金帶著一家子順利的離開這裡去就任。
但家裡的東西早已經賣的賣、當的當,就算她的嫁妝是早早準備好的,也被挪用了不少,即使把聘禮又補了不少在她的嫁妝上,也只比普通人家好上一點而已。
不過會沒自信的原因也不只這一點,眼前的布御霆也要負大半的責任吧?她在現代的時候,連個男朋友都還沒有交過,穿越到這裡之後沒有多久就嫁了過來,結果婆家人個個不好惹,老公又冷冷淡淡的,還老是看不見人,她怎能踏實安心的過日子?
布御霆定定的看著她,將她嘲諷的話語全聽了進去,這是他第一次明白她不是沒有脾氣,而是他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
「你怨我。」他很肯定的說著。
張薇薇好笑的回望著他,長長吐了口氣,像是把累積在心裡的最後一點濁氣吐掉。
「呵!怨?不,我不怨,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反正那些事也都過去了,如今說說罷了,大爺你可別怪我用這些芝麻小事來耽擱你的時間就行。」
上輩子她是怨的,但是怨又有什麼用呢?日子還是一樣的過,她說出來還是會生氣,但是真要說怨恨,卻也算不上了。
如果把時間都拿去怨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那她重活一輩子又有什麼樂趣?所以她不怨,只是想嘴巴上痛快一下,抒發自己上輩子沒能說出來的悶氣而已。
布御霆心底有些悶悶的感覺,他知道,與其說是心痛,不如說是一種愧疚。
他的確不曾把心思放在後院裡頭,只覺得女人再能夠鬧,不過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是吵幾句嘴而已,實在不必花心思去關注。
也因為如此,上輩子他對於許多事情都不管不問,她幾次提醒反倒讓他不悅的拂袖而去,甚至還認為她沒事找事,擾亂家宅,最後還把她放到別院裡去,到死都沒再見她一面。
一開始是他不想見,後來是她也不願見他了。
想來那時候,她對於自己已經不只是心中有怨,而是失望透頂了吧!
「是我錯了……」布御霆低聲說著遲來的道歉。「以後,讓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如果是在上輩子,張薇薇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激動得痛哭流涕,但是現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男人真是一種欠調教的生物!
以前她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處處想著他,他早起,她就起得比他更早,當個賢妻為他準備食物,只差沒學廣告,還跪著幫他拿拖鞋穿襪子,天氣冷了,不管是裡三層外三層,衣裳都恨不得要自己親手縫製,還熱湯熱水伺候著,就怕有哪裡不周到。
甚至連家裡那些惹人煩心的事、他家人對她有多惡劣,她也幾乎隻字不提,頂多就是讓他提防一下,別讓家產被家裡人給搬空,就連她身子不舒服的時候,還大力勸他去小妾的房裡睡。
有時候她都忍不住想,那時候的她怎麼能夠那麼賤呢?
最重要的是,她都已經把自己奴化得這麼嚴重了,他大爺還是一臉要理不理的表情,別說道歉了,連一句好話都沒有。
也也有傷心難過的時候,但是只要他偶爾軟語幾句,或許該說就是簡單的問候,她就又覺得自己受到了關愛,就又能夠繼續努力的賢慧下去。
她對於穿越前的一些記憶都已然模糊,只有一句話卻一直記得牢牢的--遇到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張愛玲說的這句話,彷彿她上輩子的愛情模式。
然而現在想想,上輩子的她好傻,如果愛一個人愛到連自己都不愛了,又有誰會來愛她呢?
「大爺,你怎麼會錯了呢?你說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張薇薇淺淺一笑,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布御霆也知道她心裡的不滿不會因為這一兩句道歉就消失,聽著她口不對心的話,又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他心中憐惜更甚,下定決心以後定要好好補償她。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你也不信,以後看著吧。」他認真的說,再次霸道摟過她,在她還沒回過神來之前,輕輕吻上她的唇,起身之前,還故意的在她耳珠輕輕一舔。
「至於這個……還是得早點習慣才好。」
說完,他放開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帳冊開始閱讀,神態自若得彷彿方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張薇薇愣愣的瞪著他的側臉,手忍不住摸上剛剛被舔過的耳朵,臉一寸寸的漲紅,眼神也從驚愕轉成惱羞成怒。
「你你你……」她你了個老半天,還是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這時候她恨死了穿越後為了做一個賢妻刻意磨練出來的端莊,害她此時一句狠話都罵不出來。
布御霆轉過頭望著她,露出一抹饒富興味的笑意,愜意的享受調戲自己妻子的樂趣。
呵!這樣的閨房之樂也挺有趣的,不是嗎?
他們的目的地是布御霆本來特地買來招待客人的宅子,因為是剛買的,還沒人住過,他讓人簡單收拾一下後,就帶著妻兒直接過來了。
張薇薇一下車,便對這宅子內的景致感到訝異與驚喜。
和舊宅子不同,這棟宅子的佈置裝飾,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來,都別具一格,風雅不俗。
進門後能夠看見的亭台樓閣自是不用說,裡頭的一座小湖上甚至還停了一艘小蜜舫,四周還有點點殘荷,不難想像若是正值夏日,上了畫舫遊湖,素手摘荷戲水,會是多麼的愜意。
張薇薇越走,對這宅子越是滿意,對他的惱怒也因為這接連不斷的好景色消去不少,尤其在走到主院時,她更有種驚艷之感,屋上綴了琉璃,在陽光下,像是金光纏繞般耀眼炫目。
進院子裡的小路是青石鋪成,兩邊栽了一排的玉簪花,後頭更是種了不少的美人蕉、丁香、牡丹等等不同花季的花卉,看起來幽靜之中又帶著熱鬧,不只是她,就是身邊帶著的丫頭都看得目不轉睛。
雖說她是知府千金,但是也沒有住過如此精心打造的院子,看起來處處精巧卻又讓人不覺得奢靡,比起舊宅子的格調,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張薇薇邊走邊想,看在這座宅子的分上,她可以大人有大量的不去計較剛剛在車裡的事情了。
雖然他說會好好待她,她聽了心裡是挺高興的,但高興歸高興,她也沒傻得這麼輕易就相信。
俗話說的好,男人的話要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了。
張薇薇腦子裡很是理智的想著,但是嘴角的笑容卻一直沒消失過,直到她進了「玲瓏閣」,看到領著人站在院子裡頭的那三個女人,笑容才瞬間僵凝。
沈慧心穿著一身粉色衣裳,嫋嫋婷婷地站在那裡,後頭還跟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一見到她進來,三人同時朝她行了個禮。
「夫人,老夫人說你和大爺搬出來必定少了人伺候,特地讓我帶了兩個人一起伺候大爺。」沈慧心的態度不卑不亢,打著趙氏的名義,認定張薇薇無法反對。沈慧心嘴角淺淺一勾,宛如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微笑。
他們想要丟下她,她就偏偏不如了他們的願,只要大爺還夠聽老夫人的話,張薇薇這個正妻,就是再不高興也不能把她給往外趕。
張薇薇的好心情,全在見到沈慧心的瞬間消散無蹤,她冷冷一笑,看著眼前看似朵白蓮花,內心裡滿是污泥的女人,收拾好錯愕的神情,搭著丫頭的手,慢慢的走到沈慧心面前。
張薇薇傲慢鄙夷的斜睨著她,微微勾起嘴角,輕聲說:「沈慧心,你以為像只打不死的臭蟲一樣一直黏著布御霆,他就會愛上你,就會讓我心中難受嗎?那你可就錯了,對我來說,你的死纏爛打不只讓我覺得噁心,讓我更想像掐死臭蟲一樣,狠狠的讓你消失而已。」
對於布御霆她是沒什麼怨氣了,但是對於這個女人,她可半點不會心軟,一個介入別人婚姻、心懷不軌的小三,氣勢倒是很足,但她可不會再給她機會騎到她頭。
沈慧心被她這番話嚇了一大跳,臉色有些白,卻還是佯裝鎮靜的回望著她,「我可是老夫人送來的,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你絕對交代不過去。」她說著,似乎也讓自己更有一點自信。
張薇薇笑了,笑她的天真,也笑自己竟然當初連這樣的女人都應付不過來。
她收斂起笑意,眼神冷冷的掃過沈慧心和後頭那兩個女人,輕柔的嗓音像是地獄的回音,「放心吧,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不幸,我被老夫人責罰的情景,你也看不見了。」
她說得緩慢,剛好可以更清楚的欣賞三個女人一同驚慌變臉,心中忍不住感到舒爽。
呵呵!這一場不要臉小三和正室的戰爭,看來是她先拿下第一場勝利了啊!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6:50
第三章
布御霆搬到新宅子,還沒能進內院喘口氣,就收到管事送來的消息,讓他顧不得其他,直接讓管事調集人手,聚在書房內開會。
「你是說現在已經有人開始調集糧草往西北運了?」他坐在主位,雙眼微閉,雙手放在腹上,像是在沉思。
大管事輕聲稟報道:「是的,下頭人都覺得是因為這次收糧的時候,西北卻下了大雨的關係,這次糧價應該會在入冬前會有一小波的波動,所以已經有些行號開始在屯糧,我們這次可要跟上?」
月有陰晴圓缺,各地自然也不可能年年都風調雨順,一年之中,總會有天災人禍等等原因,導致市場上許多東西的價格起伏。
布御霆身為南三省的行會行首,早先也是靠著精準的目光抓住時機,低買高賣快速累積資本。
像這樣的機會,只要是有點實力的商家都不會放過,但是像他這般的行商,卻不一定會每一次都出手,畢竟有時候壟斷了市場,並不是件好事。
這次西北的事情不但有許多人在觀望,他手下不少管事想來也是拿不定主意,才會趕著來告訴他讓他做決定。
上輩子的他,以經驗判斷這不過是偶然的一場大雨,雖說有不少糧食歉收,但是等一段日子過後,糧價還是能夠回歸正常,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參與這場屯糧行動,不料這場雨,起初的確只下了三、四天就停了,後來幾天又是晴朗無雲,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天氣該越來越冷、雨也不會再下的時候,又下了大半個月的綿綿細雨,接著一夜之間,雨竟像是翻倒的水盆一樣,接連下了大半個月。
這大半個月的雨勢,讓糧價瞬間攀升,這時不只那些原本就已經少數屯糧的商號,就連布御霆這樣的大商家也開始參與。
而在糧價高漲的同時,西北的水患卻越來越嚴重,不只是糧價,就是藥材等用得著的東西,價格都節節升高,布御霆從商以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所有人像瘋了般的屯貨、轉手,令他感到不安,只能提醒要求與自己親近要好的商家和手下的行會,在差不多價位的時候就將大部分都脫手。
也幸好他這麼做,才沒受到後來的滅頂之災。
這次大水,共影響了西北十六州,造成災民損失慘重,流民無數,讓朝廷下派御史監察,結果發現糧商屯糧過度,造成饑民遍佈,甚至還流竄到了其他州,結果不等所有行商反應過來,御史就以屯糧害民等名義,扣押了物價哄抬最凶的幾家商號老闆,連他這樣的大行商也有一、兩人落馬。
一時之間,物價快速回穩,流民的日子也好過許多,只是當初以為可以大賺一筆的人,有不少人都因此跌了個大跟頭。
重活一世,布御霆已知這次是機遇,也是豪賭,進場的時間要快,退場的時候也要做得乾淨俐落、不留痕跡,否則讓那個御史給盯上了,就是不出點血也不行。
上輩子他雖說退場得快,但是畢竟時間太短,有些事情無法做到不留痕跡,為了不像那些幾乎傾家蕩產的人一般,也著實花了不少銀兩去打點。
沉吟了會兒,布御霆商人逐利的本性還是沒辦法讓他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把手下空出來的資金全都拿去收糧,不只糧草,連一些大水後得用的藥材都收些,收好之後,先不往西北地方送,屯在靠北一點的倉,到時候等我的命令。」他睜開眼,眼裡有著一種侵略前的冷靜光芒。
大管事微皺著眉,不明白主子怎麼突然下這樣的決定。
「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糧價起伏,不過是下面的人拿不定主意才……有必要這樣勞師動眾嗎?」
布御霆知道自己這時候還是太過年輕,雖有手段,底下的人偶爾還是會有懷疑,他也不惱,只高深莫測的淡笑。
「人怎能揣測天意呢?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場雨,若是久了,也能夠掀起滔天巨浪,而我們能夠做的,自然就是從險中求富貴罷了。」他輕輕說著,但是那壓人的威勢和微瞇的雙眼,卻說明了他不再容許有人懷疑他的決定。
管事們全都低下頭,不敢再直視他,低聲應了,快速出府安排去。
處理完了這件大事,布御霆想了下確定沒有什麼遺漏的,立刻要離開書房,想要好好的陪陪妻子和兒子。
不過才剛走出門,就看到身邊的小廝流風一臉無措的站在門外,他挑了挑眉,眼中有些不悅,只因為流風早上被他派去幫張薇薇處理遷居的事,現在卻突然出現在這裡,他自然會聯想到是出了事情。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在經過流風身邊的時候淡淡的說:「有什麼事兒,路上說吧!」
流風一臉苦樣,連忙跟上主子的腳步,心中發苦又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支支吾吾的說道:「大爺,老宅那裡把沈姨娘送來了,還把今兒個別人送的兩個姑娘也一起送來了。」
布御霆皺緊眉,停下腳步,冷著臉回頭問:「人呢?送到那兒了?」
流風覺得冷汗都要浸濕了頭髮,低低的答道:「在……在玲瓏閣裡,剛剛夫人已經見過她們了。」
布御霆冰冷的眼神緊瞅著他,沉默不語,流風忍受不住這種威勢,差點跪在地上,心中暗罵著那些放人進來的臭小子,想貪功沒貪上,卻讓老子來背這黑鍋。
他被吩咐照料好夫人,一得知沈姨娘和夫人碰上了就趕過去,雖然夫人震懾住她們了,這事也還是得向主子說。
布御霆唇角抿了抿,才又問道:「夫人說了什麼沒有?」
「夫人、夫人……」流風的冷汗流得更急了,囁囁嚅嚅的說不出話來。
不是不說,是說不出口啊!難道能說夫人說了,想把她們當臭蟲一樣給弄死?這樣的話他都巴不得自己沒聽見呢,怎麼還能夠說給大爺聽啊!
布御霆見他結結巴巴的模樣,也不耐煩再等下去了。「行了,不用說了,你去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還有是誰自作主張開門的。」
流風本來還以為已經混過去了,才剛要鬆口氣,沒想到大爺轉頭就記起這件事情來,讓他瞬間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大爺,那這人是……打還是趕出去?」那些人畢竟有些是熟識的,他還存著幾分僥倖想求求情。
布御霆冰冷的回望著他,那種肅殺的眼神讓流風心中一凜,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了。
他知道,這件事情是碰到了大爺的逆鱗了。
如果不是有人透露了大爺這棟宅子在哪,沈慧心也不可能找上門來,應該說起碼不會那麼快,再來就是守門的若不是收了東西或是隨便聽了話,也不會輕易就把人給放進了內院裡。
今兒個幸好是真的姨娘,若是心懷不軌的人,只怕他連背黑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得下跪謝罪了吧。
流風把事情想了明白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著大爺遠去的背影,只覺得自己還能夠做這份差事,而不是已經被懲罰直接發賣出去,還真不是普通的幸運。
流風抹了抹一頭的冷汗,轉頭就去處理那些犯了大爺忌諱的人,這事可不能再拖,大爺剛剛那狠戾的眼神,他可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那是一種打從骨子裡竄起來的冰冷,讓人連躲都無處可躲。
如果讓張薇薇來說,這世界上誰是臉皮最厚的人,第一名一定是沈慧心,第二名大概就是她那極品婆婆,當然那極品一家子,她相信絕對都能進入前十名。
但是,她現在最討厭的,絕對非沈慧心莫屬!
隨侍在她身邊的大丫鬟春草和春柳也都氣得不行,一個整理東西,一個幫著她重新梳洗換上家常衣裳,手裡都忙著,卻都同時氣憤的討伐著沈慧心不要臉的行為。
「夫人,哪有沒真正行過了禮,也沒有敬過茶的姨娘就這麼跑過來的,真是沒有半點羞恥!」情緒激動的春柳,一邊說著還一邊揮舞著小拳頭,只是手上還拿著張薇薇的肚兜,看起來格外好笑。
春草的個性向來比較穩重,可這時也忍不住不滿的附和道:「夫人,就是有老夫人的意思,不過是個姨娘,老爺沒喚,就自己巴巴的跟了過來,甚至夫人剛剛都說成那樣了,她還是死皮賴臉的窩在院子裡不走,這實在是……」她一時之間找不出好的形容詞來罵。
張薇薇心裡原本也點著一把火,尤其是看著沈慧心像顆望夫石一樣站在院子裡等著布御霆的樣子,不過聽了春草、春柳的話,她反而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麼氣了,甚至認為自己剛剛還真是白生氣了。
上輩子不就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嗎,還跟她氣這個,怎麼說都不值得啊!
說起來,她以前的缺點就是缺心眼,穿越前就已經看不懂那些宮廷劇宅斗劇到底在打什麼啞謎,後來穿越了,還沒能認真感受到什麼叫做宅斗就出嫁了,後來等自己傻得都過上像住冷宮一樣的日子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是宅斗的落敗者,神經大條到大概可以比擬海底電纜。
說真的,誰說古人傻,古人可能在別的不行,起碼把「生命不息,爭鬥不止」這點詮釋得很好,完全就是活到老鬥到老,用盡心機不服老的典範啊!
跟那些女人一比,自己這點心機弱得好比渣渣,完全就是研究生和幼稚圔的差距。
張薇薇出神得厲害,一時之間竟然沒發現自己的思緒已經偏離主題很遠,直到已經讓人換了一身衣裳,又重新梳整了頭髮,才讓肚子裡的飢餓感給喚回一點思緒。
「好了,你們也不用跟那樣的人計較,她不要臉是她的事,我們若是跟她計較多了,就變成我們跟她一樣不要臉了,都別說了,上膳吧。」張薇薇微笑說著,看起來心情已經好了不少。
她心裡的怒氣沒完全散了,只是明白跟那個不要臉面的計較有什麼用,弄清楚布御霆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上輩子處處賢慧,討好婆婆、討好一家子老老小小,結果自個兒的丈夫要什麼她卻不知道,經歷過這些苦楚她才明白,身為女人,最重要的是抓住丈夫的心。
若抓得牢了,小妾也能逆襲成正妻,若是抓不牢,被小妾給整得要死不活的也大有人在,而最佳範例就是她自己。
張薇薇不得不承認,比起對一群人耍心機用手段,還不如只對一個男人下功夫來得省力。
其實,如果她重生是回到出嫁前,或許她還能拚一把,去尋找看看自己有沒有其他的真愛,但是很可惜的是,她重生回到孩子都已經生了一個的時候,要和離什麼的困難度也很高。
雖然她之前和老夫人互嗆時很大聲,不過在這時代,對和離或被休的女子都很不公平,要不,怎麼上輩子她都淪落到那種地步了,到死之前還是掛著布御霆正妻的招牌呢?
春草、春柳一開始聽她說別去計較,還以為自家主子又跟以前一樣,個性軟得讓人欺負還笑著說不委屈,直到後來聽了那句話話,才忍不住鬆了口氣,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春草淺淺笑著,點頭稱是,「夫人說的是,那樣的人,若要跟她認真計較,還真的是平白落了自己的身份。」
春柳更是笑得燦爛,一邊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外頭一副嬌弱模樣的沈慧心,笑道:「可不是呢!和那樣的人計較,真是失了格調,也多虧夫人提醒,要不我們還得和她一般不要臉的去計較。」
張薇薇被兩人半奉承的話給逗笑了,靠在椅子上,指著她們直笑,一時之間,屋子裡就沒了剛剛那種怒氣衝天的氣氛。
布御霆無視等在外頭的沈慧心,叫丫鬟婆子攔住她,直接走進屋子裡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主僕和樂的模樣。
「笑什麼呢?」他突兀的插進話來,原本的一片笑聲瞬間像是被剪斷一般,戛然而止。
春柳、春草對他又敬又怕,見他悄無聲息的進了屋子,她們也不敢繼續說笑了,彎著身子連忙退了下去,一個守在門外,一個趕緊去取膳食。
張薇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站在門外、裝得嬌怯怯的女人,嘴角輕輕佻了笑。
「大爺怎麼這時候來了,用飯了沒有?要先梳洗還是用點湯水暖暖身子?」該關心的都關心了,就是半句不提外頭站著的人。
布御霆見她不提,也不掃興的提起外頭那個人的存在。
剛剛他一進院子,沈慧心就眼眶含淚的迎了上來,像是受了萬般委屈似的,如果是之前,他定會質問張薇薇,但是現在他可沒那樣的閒心因為一個心機女子的故作姿態,而鬧得與妻子不和了。
「今兒個怎麼這麼賢慧?」布御霆走近了她,靠在她的頸側邊嗅聞了幾下,在她耳畔輕語著。
張薇薇的身子顫了下,退開的同時素手推了推他,手卻反被他緊緊包握在大掌之中,他輕拉,她身體重心有些不穩,竟像是半推半就倒入他懷中一般。
美人入懷,他也毫不矯情,直接攬住她的腰,讓她的嬌軀貼緊自己的身子,感受她的柔軟馨香,頓時他的體內像是點燃了一把火,眼神也因此幽暗幾分。
她不習慣和他這般親密,下意識扭動身子掙扎,卻不知不覺把他蹭出了一肚子的情火,直到感覺到抵住自己身體的那一團火熱,她才尷尬的僵住了身子,雙眼又羞又惱的盯著他看。
「別再動了,我可不想白日宣淫讓別人聽了去,那可不好。」
張薇薇惱怒的低吼道,「誰想和你白日宣淫了,你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呢!」他輕輕笑著,緊貼著他的張薇薇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震動,也震得她的心一陣陣騷動。
他有些低沉的嗓音蕩漾在她耳邊,像根羽毛般輕輕的勾劃,惹得她心癢不已。
「薇兒說的是,我可不就都在想這些呢!只是今兒個做了件好事,就想來討賞了。」布御霆口中溫熱的氣息輕拂過她頭上。
明明該為兩人的親匿感到欣喜,她的心中卻一片冰涼,因為這樣的話根本就不像之前那個冷得像塊冰的他會說的話。
以前的他,只差沒抱著自己的工作去死了,怎麼可能和她這樣調情?
張薇薇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那一番揣測,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有種背叛了自家男人的感覺。
但她不動聲色,只笑了笑問:「是什麼好事要向我討賞了?」
布御霆神秘的笑著,稍微退開一些,從衣襟內摸出一封信放到她手上。「看看。」
張薇薇撕開信封,把裡頭厚厚的一疊信紙快速看完,然後滿眼震驚的看著他。
「爺……」
「知道家人過得都好,可還歡喜?」布御霆定定的望著她,不想錯過她的神色變換,心也因緊張而急速跳動著。
他打重活後就一直想著該怎麼樣討好她,上輩子送東西給她,她總只是淡淡的道謝,看不出來喜歡還是不喜歡,最後他想了想,丈人一家到了偏遠之地去當官,必然有許多的不適應和欠缺,乾脆派了管事過去,不管缺什麼就直接補上,甚至還想著辦法,看能不能把人給調離那裡,以免她沒娘家可以依靠。
上輩子,他是聽說過,沒娘家的女人在夫家若是過得艱難,真的求助無門,可他卻從未好好想過她的處境也是如此。
雖說這輩子他定會對她好,但是丈夫和親生家人還是不同的,如果能夠讓她安心開懷,無論砸多少銀兩都是值得的。
張薇薇從父親信裡得知布御霆幫著家裡置辦田地鋪子,甚至還想辦法想讓她爹調到近一點的地方時,心中要沒有半點激動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當初娶她的時候,就已經給了好大一筆聘金,如今這些他就是不做也沒人說什麼,做這些也不過就是一份心意,但就是這份心意,讓她覺得無比可貴。
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怎麼了,不高興?」布御霆輕皺著眉,見她一直保持沉默,心也忍不住微微下沉。
「不!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只是爺做的太多了,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才好了。」
「我做這些都是應當的。」他微微一笑道,伸手將她再次摟進懷裡,低語道:「只要你高興就好。」
那樣他心中一直無法消除的愧疚才能夠少一點。
張薇薇捏緊了信紙,他的溫柔話語仍纏繞在耳際,可她心中的不安卻是越來越了。
她推開了他,臉上沒了笑容,狀似無意的望著他問:「呵!怎麼突然說起這樣的話來了?若不是大爺你的臉還是一模一樣,身子摸起來也不像假的,我還以為大爺換了個人呢!」
布御霆知道自己重生之事不會有人知曉,畢竟他還是那個他,只是裡頭的靈魂是多活了十來年的罷了,但突然聽她說出這樣的話,他的臉色還是不免沉了幾分。自己突然改變態度,她會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覺得她不會想到那裡去,他也得做個解釋。
「可不是,這魂魄多活了十來年,才明白了自個兒的夫人原來是這樣惹人憐。」
他說的隨意,像在開玩笑,卻不知道她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惆悵,加上有相同經歷,她霎時明白了。
重生算什麼,她也是,她甚至還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呢!
張薇薇的心緒錯綜複雜,他現在這樣討好她,是因愧疚還是其他?
布御霆自然不知道光這幾句話,就讓她看穿了他重生的事實,也不知道自己太早露了餡。他只覺得自己的話也算是能夠為自己這段日子,還有以後的改變都先做了說明。
張薇薇並沒有糾結太久,他基於什麼樣的原因待她好,以後再慢慢研究就行,她只要知道他開始用心對她好就好。本來以為他會不會是其他人穿過來的,她心裡還有點放不開,現在既然知道他其實是重生,還是她丈夫,這一點彆扭自然也就不見了,安心的接受。
她嬌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感謝的話,只是心中默默的記了下來,有時候多說道謝的話反倒生疏,只要明白他的心意就成。
張薇薇把信收妥,然後牽著他的手坐到桌邊,桌子上已經擺了一盅她之前本來要喝的熱湯,她親自盛了一小碗端到他手邊。「先喝點熱湯暖暖胃,等等是要在這裡用膳還是去別處?」她放柔的眉眼帶著嫵媚,凝望著他問道。
布御霆看著她白皙的手指捧著碗,接過碗的瞬間,輕碰過她的指尖,對上她的眼神,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般,引發心中無法壓抑的火熱。
「來了夫人這裡,我還能去哪兒?」他故意反問道。
她斜睨了他一眼,輕抿一笑。「不去?那可是你的親親表妹,老夫人的親戚,只差沒當做正室一樣娶進門來的貴妾,是因為在這裡,我的人才喊她一聲姨娘,要是在老夫人那裡,可是被稱作二夫人的。」
布御霆笑了笑,輕捏著她放在桌上的纖纖素指,有些不經心的道:「既然都是二夫人了,那就是二弟的人,那天拜堂也是二弟的,這豈不是正好?」
反正這兩個人在他死後以最快的速度勾搭在一起,要說這兩個人之間之前沒什麼,他也是不信的,他可是親眼看見他們竟然就在他靈堂未撤的時候,進小房間行苟且之事,讓他對於這兩個人徹底心寒。
張薇薇難掩驚訝,沒想到他還真的一點情分都不留的說出這樣的話,還把這個女人直接丟給小叔子?
這是怎麼了?他是受了什麼剌激不成?居然把上輩子自己的女人給了弟弟,這也太奇怪了。
布御霆想著既然兩個人都已經搬出來了,接下來也該多少透一點消息給她,以免以後讓那家人給拿捏住了,反倒害她吃了虧。
「以後老夫人那裡,盡點孝心就成,也不用事事都聽,至於這些無關的人等,若是看不慣送回去也成,不走的話,也不要讓她們滿園子亂走。」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遲疑神色,試探地又道:「這……不好吧!老夫人畢竟是大爺的母親……」
聞言,他的表情倏地一冷,想到之前聽到的那些話,更是忍不住勾起嘲諷的冷笑。
「我想我應該先讓你知道點事兒,老夫人對外總說她是我的生母,但其實是養母,你這些日子也該瞧明白了,以前我還以為老夫人是偏心,才會老是挑我們的毛病,但我最近才明白,原來我們本來就不是真正的一家子。他們沒把我們當親人,我們自然也用同樣的禮數回回去就夠了。」
張薇薇聽他這麼說,許多前世怎麼樣都搞不清楚的疑惑,這下可算是全都明白了。
她就說呢,老夫人怎麼能夠這麼偏心,什麼好的都往小兒子那兒送,布御霆卻只有在送銀兩送東西給她的時候,才能夠得一、兩個笑臉,其餘時候她不是訓斥就是抱怨,活像他們天天犯錯一樣,就是自己的侄女,說要娶進門來,結果也不是給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而是給了布御霆當妾,擺明就是把他們當成垃圾回收站嘛!
親生和非親生的,果然差很多啊!
張薇薇想明白了,點了點頭,就連沈慧心穿著紗衣在外頭瑟瑟發抖,臉色都冷得有些蒼白了,也懶得再搭理,反正布御霆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她也不需要對她再抱持更多的關注。
春草這時把膳食給端了進來,接著伺候用膳,見夫人和大爺的手牽在一起,不時靠得很近說些耳語,夫人還被大爺逗得嬌笑連連,心中就忍不住偷樂。
張薇薇今天打倒了一個潛在情敵,還得到以後不必對老夫人太過在意的保證,心中輕鬆許多,高興之餘,在他動筷之前,就先夾了一堆他喜歡吃的菜放進他碗裡。
布御霆見她心情好,也不自禁勾起微笑,一口咬下她替他夾的菜,只覺得還沒嚥下就已經嘗到了淡淡的甜。
他也動了筷夾了一筷子的糯米桂花藕放進她碗裡。「你也快吃吧,前些日子剛病了,最近可要好好補補身子。」
張薇薇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只是低下頭,緊抿著唇,忍著不斷想往上勾的唇角。
桂花淡淡的香氣瀰漫在口中,微甜的糯米在口齒間散開,她緩緩彎起笑弧,一種甜蜜的感覺悄悄泛上心頭。
呵!沒想到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耍起甜蜜來,還是讓人有那麼一點點的感動!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7:03
第四章
自那日起,張薇薇和布御霆的相處,似乎變得更加甜蜜曖昧,雖然他們仍舊沒有像一般夫妻每晚同床共枕,但是所有下人只要長了眼睛,就絕對會發現這兩個人感情更好了,像是兩個人偶爾抱著小少爺出來散步的時候,單單互相凝望一眼,就能夠看出纏綿的情意。
本來要被送走卻又死賴著不走、最後被半軟禁的沈慧心,又豈會不知道。
當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她恨得摔破了好幾個杯子,清純秀麗的臉也變得有些猙獰。
這跟她一開始想的可完全不一樣!
早先她投靠姑母的時候,姑母就對她許諾,以後一定風風光光的將她抬進布家門,好吃好喝好穿的絕對都少不了她。
結果呢?她還以為能夠當正室,最後姑母卻用不容拒絕的語氣直接安排她用貴妾的身份嫁給大表哥。
這也就罷了,她想著反正都是在姑母家裡,就是當個妾也是能夠享富貴的,而且張薇薇雖然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卻沒什麼腦子,她又有姑母當靠山,哪裡治不了她,以後大表哥的家裡還不是她說了算。
只是沒想到,她都已經盤算好了,一切卻在拜堂那天出了錯。
那天她等了半天也沒在喜堂上等到大表哥,最後還是二表哥代替拜了堂,本來以為可以因為這件事去找張薇薇的麻煩,沒想到大表哥卻站在張薇薇那一邊,兩人還乾脆搬出去。
姑母和她知道後氣到不行,如果不是姑母早在大表哥身邊安插了人手,預先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她也不能提早出門過來等著。
她想,以她的容貌和溫柔伺候,不說能馬上擄獲男人的心,晚上也能夠把大表哥勾到自己的房裡來。
結果呢?人沒勾來,反而是她吹著冷風見他們夫妻倆你儂我儂的吃著飯,被丫頭請回自己的房間,想梳洗卻連個熱水都沒有,差點就得了風寒。
且從那天之後,張薇薇就先把她帶來的另外兩個女人給送走了,甚至還安排了人說要送她回老宅,是她仍賴著不走,可雖留了下來,平日她也出不了所住的臨池樓,因為一出去,就有好幾雙眼睛瞅著她,問她是不是要回老宅了。
沈慧心惱恨地看著一地的碎瓷片,只覺得自己再不想想辦法,別說把這家的財產都攢在手裡,說不定過個幾年,就連死在這院子裡也沒人知道。
待心緒稍微平靜了些後,她眼風一掃,就看到帶來的小丫頭紫環正愣愣站在一旁,便忍不住破口大罵,「是死人啊!地上這堆碎瓷還不趕緊收拾,留在這裡是想扎傷我啊!」
紫環心裡喊苦,但還是蹲了下來,拿了帕子,把碎片一塊塊收了起來,一邊聽著主子嘴裡嘟噥著的惡毒點子,害怕得直打顫。
表姑娘看起來挺溫柔的,沒想到個性這樣不好,一生氣就摔東西不說,聽聽她現在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要對付什麼殺父仇人呢!
早知道當初就別搶這個差事,乖乖留在老宅就沒事了,不行,她要想想辦法,讓自己調去做別的活。
她想著避禍,沈慧心卻不想放過她,突然開口問:「你在府裡也久了,沒聽說過有關夫人什麼消息?」她投靠姑母的時日不長,並不瞭解。
紫環沒想到自己都已經安分的不開口說話,卻還是躲不過去,連忙神色緊張的抬頭,笑得有些勉強。「夫人的消息?夫人那院子哪裡有什麼消息是奴婢這樣的小丫頭打聽得到的,奴婢知道的,表小姐您也應該都知道了啊!」
沈慧心找不到什麼法子來對付張薇薇,正想多搜集點消息,哪裡能夠讓一個小丫頭這樣敷衍她。
她沒好氣的拿了桌上的茶壺又摔到地上,迸開的碎片劃過紫環的手,割出一道紅痕。
「平常說閒話的時候一張嘴停不住,現在真要讓你說話了,卻說不知道?!怎麼,你這是瞧不起我嗎?」
紫環丟開手上的碎片,也顧不得手還淌著血,連連叩頭求饒,「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沈慧心哼了聲,挪步坐到床邊,看也不看她一眼。「不敢,就老老實實的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紫環吞了吞口水,支支吾吾地說著大家都知道的事兒。
沈慧心聽了會兒,便沒耐心地問道:「就這些?難道她就沒有別的消息可以說了?她在娘家的事兒呢?她是怎麼嫁給大爺的?中間有沒有波折?」
紫環沒想過她想要聽這個,先是一愣,才回道:「這婚事是大爺的一個朋友提的,那人好像也是個官爺,常常關照大爺。那時候沒人想得到大爺真的可以把官家小姐給娶回來,而且還是知府大人的嫡女!只不過那時候老夫人就有些不高興了,說怕媳婦兒門第太高,娶回來反倒要把人供著,後來又說這八字合得不好什麼的,老夫人本來想鬧又怕得罪了官爺,夫人又是知府的女兒,就算要推了也不能由咱們這裡開口,最後這婚事就成了。」
她歪著頭又想了想。「還有,大爺和夫人定了親的時候有傳過一陣子的謠言,說是夫人有個表哥和她感情很好,如果不是大爺橫插了一腿的話,兩個人可能是要成婚的……」
沈慧心一聽,眼睛頓時一亮,興奮的站了起來。「就是這個!」
成婚之前有這樣的謠言傳出來,若是好好加油添醋一番,讓大表哥懷疑她和其他男人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即使不能休了她,心中也會有疙瘩在,自然對她也就沒什麼情分了,而她便有機會。
還跪在地上的紫環,見她一臉高興,神色像是在盤算什麼,臉色不禁越變越蒼白,身子還狠狠打了個寒顫。
完……完蛋了!表姑娘若真的要利用她說的這些做什麼,若是沒出事也就罷了,若是出了事……
她已經不敢去想像自己的下場會如何了。
布御霆一邊聽著大管事回報到目前為止的收糧結果,一邊看著西北那裡傳來的消息,心中也正快速盤算著。
西北已經開始下起了大雨,只是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這場雨會下得那般大那般久,最後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不過這場大雨一下,已經令不少人也開始屯糧了,現在若是繼續收糧,成本實在太高,加上大雨已下,繼續收糧又以高價收,也太惹人注目,也越容易被那個御史盯上。
一瞬間思緒已經轉了一遍,布御霆看著已經說得差不多的大管事,淡淡地說:「吩咐下去,接下來都先別動了,停止收糧和其他的東西,收得的東西就先放著,在沒有我的命令之前,誰若敢擅動倉裡的東西,就給我打斷手腳扔河裡去。」
大管事有些驚訝,卻仍乖乖領命,若說他之前對於主子的判斷還有些質疑,在收到西北開始下起滂沱大雨的消息後,心中連最後一點懷疑都沒有了。
他莫名的也開始很有信心,主子說這雨小不了,那就絕對小不了。
兩個人又將其他地方的帳冊問題討論了會兒,大管事就退了出去,布御霆因為對於許多事情都已經提早知道了變化,也就更加大膽的放手讓下人去做,許多上輩子都親自去做的事情也都交給別人,就有更多的時間待在家裡,除了陪伴妻兒外,也能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那時候雖然聽得不多,但是以自己的年齡推算,再去查那幾年被流放到西北的大戶人家,已有不少線索,他找尋起來也不會像海底榜針一般,沒有半點方向。
目前已經有了頭緒,只差派人去走一遭,若到時候消息無誤的話,他還要親自走一趟才行。
至於養父母一家,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他就算明白了自己上輩子家產被他們所奪,但是這輩子若他們好好的過日子不要產生噁心,他也是會好好奉養他們,但若是他們過上這樣的日子還不懂得安分的話,那他……也不會就這麼算了。
布御霆微瞇起雙眸,雋朗的面容閃過一絲陰霾,手指輕扣著紫檀木的桌面,臉色嚴肅而冰冷。
前世因,今世果,有了這樣的奇遇,他願意在能夠放下的時候就放下,但是若被逼急了,他也絕對不會就這樣放過。
只希望他們不要讓他失望,也不要讓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好日子,就這樣被他們自己給毀了。
晚上,布御霆到張薇薇的房裡,丫頭們在他進來的時候,都很識趣的退了出去,春草和春柳還很有默契的偷偷對望一眼,眼底皆有著促狹的笑意。
張薇薇沒去理會兩個作怪的丫頭,她有些緊張的把手裡的書握得更緊了,但是天知道她連書名是什麼都不知道,更不用說書的內容了。
這些日子來,他們兩個人相處得很不錯,起碼比起上輩子來說,見面不是不歡而散,就是冷冰冰的連話都說不上一句,情況真是好得太多了,尤其他總會不自覺的討好她,讓她有種被追求的感覺,心中的悸動一日日的增強。
夜裡,兩人睡在床上,她總是緊張得很卻又不敢亂動,只能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睜著眼睛,直到蠟燭燒了快一半,才累得閉眼睡去。
她心底並不排斥和他之間的親密行為,只是她不明白,他平常雖然偶爾會出言調戲她,但卻一直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如果不是她主動示好或是向他表達了什麼,
她想,兩個人可能不會有其他進展了,所以,她決定今晚要突破自我。
張薇薇早上就下定了決心,一整天都有些恍神,直到剛剛沐浴的時候,她特地吩咐讓丫頭在水裡灑了香露,又讓人準備了茉莉味道的香膏,等擦身子的時候讓丫頭幫她細細的抹在身上,讓皮膚顯得滑膩又散發淡淡香氣,穿上艷色的肚兜,外頭披上了乳白色的紗衣,再繫上一條柳綠色的腰帶,尾端還帶著流蘇,長長的拖了地,走動時,隨著紗衣的裙擺搖搖晃晃的,看著就勾人。
布御霆忙了大半天,一踏進屋子裡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橫臥榻上的美景,眼一黯,感覺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看著她,她也若有所感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夫妻倆什麼話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他走到榻上坐下,將她的腳抬放到自己的腿上,燈光下,一雙白玉般的腳丫子顯得光滑瑩潤,指甲特意染了粉色在燭火下晶瑩生光,讓他忍不住揉起她的腳丫子來。
這下她也不能假裝著自己還在看書,繃直了腳,往他身上碰了幾下,力道不大,卻像是一種挑逗,只用一根簪子挽住的發,隨著她的輕笑,落了不少在肩上。
「你這是做什麼呢?」
「摸摸看你這擦的是什麼膏子,這麼香,這麼……細嫩。」布御霆的眼底像是燃了火,手摸著摸著,就順著小腿一路往上滑,搔到了她的癢處,讓她忍不住咬著唇直笑,身體笑得發顫,那因為生育後大了一點的胸脯也跟著起伏,讓他看得嗓子乾澀,下腹發熱。
這樣勾人的她,他從來沒見過,或者該說,他見過的女人,似乎從來沒有一個有她這般風情。
他的手沒因為她的笑停住,而是直接滑上了她的腰,她也不笑了,嘴裡忍不住嚶嚀了聲,臉頰紅撲撲的,眸光似水,柔情得彷彿都要滿出來似的。
布御霆欺身壓上她,手也摸著那艷色的肚兜不放手,鼻子還湊上她的肩頸之間,入鼻全是淡淡的茉莉香氣,清淡中又帶著點動人芬芳,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張薇薇從他摸上她身子開始就說不出話來,許多年沒經過這樣的事情了,她也忘了自己的身子有多敏感,輕嚶了幾聲,雙手下意識攀上他的頸項,一隻玉腿勾著他的腰,輕輕的磨蹭著。
兩人自從上輩子新婚沒多久後,就不曾經過情事了,這股灼熱的熱情,比她預計的還要兇猛。
布御霆也有許久不曾碰過女人了,一方面是為了給她體面,一方面也是沒那個心情,他又不愛在外頭胡來,就這樣忍了下來。
這些日子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他不是沒想過,但是想到她偶爾還是沒給他好臉色,便不好主動提起,沒想到今兒個回來卻碰上了這麼一遭,她根本就不需要花力氣去挑逗,他就已經全身火熱,只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吞了。
兩人一番糾纏,她的白紗衣早被撕破,大半掛在身上,一半落在了地上,腰帶被扔到桌上去,肚兜被他給扔到了腳下。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扯開,外裳什麼的也落到桌腳下,腰帶還有身上一些零碎物品,也是滾了一地,不是落在榻上,就是隨意的扔在地上。
兩人糾纏了好一會兒,彼此都出了一身汗,他再也忍不住,橫抱起她來到床上,床帳也沒扯下,精實的身子再度欺上她,進入她最溫暖誘人的深處。
張薇薇迷濛的瞇著眼望著他,之前想的一堆完全都用不上了,身體早已經在自己還在考慮的時候,默默接受了他。
不!應該說比自己想像的更加歡迎他的侵略,他的手指游移過的每一寸肌膚,都觸動她敏感的神經,讓她一次次感覺到神智恍惚的快樂。
她一次次的承受著他的熱情,一開始是咬著唇,後來忍不了了,又被他翻了身,直接咬著枕頭上的紅巾子,嗚嗚的承受著他瘋狂的動作。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結束的,在一次次纏綿中她整個人都有些失神了,只能躺在他的懷裡喘著氣,兩個人都全身黏膩膩的,一起裹在絲綢被子裡,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只聽著蠟燭火花的輕爆聲,任由歡愉後的沉靜瀰漫房內。
張薇薇有些累,卻還不至於累到昏睡過去,稍微偎了下就清醒了不少,想著自己剛剛丟人的反應,原就泛著潮紅的雙頰,顯得更加緋紅。
說是後悔也不至於,只是想著她做的準備果然還不夠,光準備了這些挑逗用品,卻沒想好,做完之後,該找些什麼話題才不顯得奇怪。
布御霆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他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只是在滿足的餘韻後,同樣感受到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
他們沉默的時間並沒有很久,很快的,一個忐忑的聲音就打斷了這份沉靜。
「大爺!夫人!小少爺發起高熱來了!」
布御霆和張薇薇對視一眼,連尷尬都瞬間忘了,兩個人同時翻身下了床,他先是幫她拿了衣服,自己再隨手拿了衣裳穿上,稍做打點才讓丫頭們進來。
她臉上雖然還有激情過後的紅暈,卻還是著急嚴肅的問:「怎麼了?怎麼發起高熱了?請了大夫沒有?還有……」
她急著想問清楚,布御霆的手已經按在她的肩膀上,略顯沙啞的嗓音慢慢說道:「慢點,讓丫頭把話給說完,不用擔心,元哥兒會好好的。」
她一怔,剛剛焦急慌亂的心似乎也漸漸安穩下來,她咬咬唇,小手不由自主的拉住他的衣袖。
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輕輕的拍了拍,然後攬著她就往屋外走。「仔細說說,少爺是怎麼發起高熱的?燒了多久了?」
春草這才趕緊跟在兩人的身邊回著話,「已經喊了大夫了,一刻鐘前才發現小少爺起高熱的,一開始還沒那麼燙手,奶娘還以為是屋裡太熱了,卻發現小少爺的身子越來越燙手,這才覺得不對,才報了過來。」
因為有他陪伴在身邊,張薇薇走到兒子的房間時,看到發著高熱、躺在床上的兒子,除了眼神仍帶著焦急外,沒有過度的慌張,而是接過了奶娘手上的濕帕子,坐在床邊,細細的替兒子擦著身子去熱。
一時之間,屋子裡來來去去的人很多,但是那些都不妨礙張薇薇守在床邊,布御霆則是一直堅定的守在妻子的身邊,同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兒子。
上輩子,他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們,對於他們的感情甚至比不上其他的家人,直到後來兒子下落不明,她也住到別院去了,到死他都不曾再見過這兩個人一眼時,那時候心中才有一點點的後悔。
現在,看著他們,他只覺得心中有股情緒快要噴湧而出。
這是他的妻,他的子……
大夫很快便來了,診斷過後確定這不過是普通的風寒,喝點藥,燒退了就沒事了,所有人才鬆了口氣。
春草送大夫離開後,便抓藥、熬藥去了,春柳帶著奶娘去打掃一個新的房間,讓小少爺好一點就換一間房間住,現在住的這間到時要好好清潔打掃一番,免得殘留了病氣。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床邊看著孩子,屋外打更的聲音清脆悠遠的迴盪著,張薇薇雖然有點累,還是看向布御霆說:「你明兒個不是還要出遠門嗎,你先回房去歇著吧,我在這裡守著就行了。」
布御霆搖了搖頭。「元哥兒難道就不是我的兒子了?怎麼讓你一個人守著,我去睡覺的道理?」
「你還忙著呢,我又沒別的事,就我守著就行……」
他打斷了她的話,拿起元哥兒頭上的帕子放到水盆裡擰乾又放上。「說這話兒是要讓我愧疚嗎?這孩子……打出生後我就沒認真看過,只以為在老夫人那裡,家裡又有人手,總不會虧欠了他,若不是你將孩子抱了出來,或許我不會知道原來我錯得那麼離譜。」
越說他越覺得心中苦澀,這輩子幸好能夠改變,但是上輩子呢?如果那是真實的一世,那麼曾經的他,讓自己的孩子受了多少苦?
張薇薇一想到那天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她有多心疼、多難過,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也是我的錯,如果我更早一些發現孩子在老夫人那裡有些不對,也不會把孩子折騰成這樣……」
雖說孩子現在看起來還算白胖,但那也是這段日子來努力餵養的結果,之前孩子瘦巴巴的,中氣不足,看了都不禁擔憂是不是養不大了。
布御霆握著她的手,將她輕攬著靠在自己的肩頭上。「別把錯往自己的身上攬,如果你錯了,那我也是一樣的。」
他的一句話,讓兩個人同時都陷入了內疚的沉默中。
仔細想想,他們上輩子都沒把心思放在唯一的孩子身上,甚至直到他們死前,也不知道他人在哪裡,即使他們又重活了一世,似乎還是一對很失敗的父母。
兩個人心中存著事,除了偶爾去換元哥兒額頭上的巾子,再沒有說過半句話,直到布御霆發現元哥兒喝了藥後,果然已經開始退燒,兩個人對望了一眼,才終於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他望了望天色,太陽已經露了臉,他也差不多要出門了,他深情地低頭看著她,她也同樣望著他,兩人同時一笑:
「我要走了。」
「嗯,東西都收拾好了嗎?要不等我一會兒,我再幫你打點一些?」
他搖了搖頭。「不用了,這次去,沿路都有自家的店舖,在那裡休息就行了,不用費工夫多帶東西,倒是你,一夜沒睡,元哥兒也好上不少,你回頭好好睡上一會兒才是正經。我不在,只剩下你一個人看著元哥兒,可別讓自己也累壞了。」
布御霆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這麼婆婆媽媽的叮嚀這麼多,但是似乎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從睡覺到吃食,他不只交代了她,就是她身邊的兩個丫頭也都讓他交代個遍。
雖然他還未出門,可是對她的想念和掛心,已瀰漫整個心頭。
張薇薇害羞又好笑地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孩子了,哪裡需要吩咐這麼多呢!」
若是不打斷他,她真不知道他還要說多久,萬一誤了出去的時辰就不好了。布御霆也不管旁邊還有人在,直接將她緊緊摟住,唇靠在她耳邊輕喃,「若不是不能放元哥兒一個人在這,我就不用交代這麼多,直接將你帶上就行了。」
「還有人呢!也不害臊!」她可是都快羞死了。
不管活了幾輩子,她還是不習慣在他人面前這般親熱,就算是自己的貼身丫頭也不行。
「昨晚……你可沒感覺到害臊。」他輕笑,故意逗她。
張薇薇臉一紅,想捶他卻偏偏被他給緊摟著,只能恨恨的咬了他的脖子一口,卻在對上春柳偷看的眼神時,極為害羞的又將整個人埋進他的懷裡。
天啊!春柳那丫頭不會以為這是她獨特的情趣,或者是調情方式吧?他害她在丫頭面前丟臉丟大了。
「別再說了!再說你……你就再也別上我的床!」她發出最殘酷的威脅。
布御霆抱著她,開心的悶聲大笑,直到不得不出門了,才戀戀不捨地放手,臨走前,他深深凝望著她紅艷艷的小臉,胸口一陣火熱,忍不住低頭,攫住了她的唇,直到她快喘不過氣又腿軟前,才放開她。
兩個丫頭見狀,極力憋著笑,急忙上來攙著張薇薇。
張薇薇又羞又怒的瞪著他,他迎著光,輕笑著走了出去,即使一夜未睡,精神依舊充足。
直到他走遠了,她才有些怔愣的望著外頭的一片藍天,手指忍不住輕碰觸著微腫的雙唇,然後帶著絲絲的甜蜜笑了開來。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7:20
第五章
布御霆離家快一個月了,前兩天張薇薇剛收到消息,知道他這幾日就會回來,她一改之前提不起精神的頹喪模樣,這幾日不是琢磨著菜譜,就是要指揮著人好好整理宅子,務必要讓他回來的時候,感受到她身為主婦的賢慧。
不過她身為主母也不用親自動手打掃,待忙了兩天,見丈夫還沒回來,就覺得有點無聊了。
春柳向來是個愛熱鬧的,這些日子陪著夫人一起照顧小少爺雖然也有事情忙,但說到底還是渴望出去遛達遛達,想著再過兩天,城外娘娘廟的壽誕要到了,到時候不知道有多熱鬧,就鼓吹著自家主子,除了出去看看外,自己也想去玩一會兒。
張薇薇本來是提不起精神的,那廟會什麼的也就是那樣,大家點香燭,投點香油錢,然後吃點素齋就差不多了,他們這樣富貴人家的女眷,難不成還能去廟會人擠人不成?
春草自然看出來主子不感興趣,對上春柳的求情眼神,她輕歎了口氣後才說道:「夫人,這會兒可不同呢!娘娘廟這次聖誕,聽說還開放了後頭園子裡的聖水供民眾取用,不少夫人姑娘會去取了來沐浴,說是保平安呢!」
保平安啊……張薇薇坐直了身子,忽然有點興趣了。
說實在話,什麼聖水神水的她不是很相信,但是經過了穿越又重生,又讓她覺得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是自己不用,兒子和丈夫也能用,當做求個心安。
於是張薇薇應了,隨即讓兩個丫頭去安排,車馬還有當天要吃的素齋等等,都讓她們去準備,她就當個甩手掌櫃,只要把人帶著去就行。
到了娘娘廟會當天,宅子裡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張薇薇和兩個丫頭坐一輛車,跟著跑腿的小丫頭又坐了一輛,身邊還跟著幾名護衛往娘娘廟去。
只是在他們走了一刻鐘後,宅子的後門外停了一輛小馬車,兩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從後頭摸了出去上了馬車,也跟著往娘娘廟的方向走。
一路上,有不少差不多款式的馬車往同一個方向去,一下子那馬車也不那麼顯眼了。
娘娘廟就在城外的小土坡上,看起來有些高,但坡道平緩,她們沒讓車伕走廟前那條正道走,而是從另外一條專給馬車行走的路過去,那裡平常人煙較少,但是修的路卻寬多了,就是兩台馬車並行也不是問題。
春柳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和廟前那條熱鬧的小道越走越遠,眼神熱烈得只差沒把車簾子融出兩個洞。
張薇薇見狀,忍不住笑道:「等等進了廟參拜完,等用素齋前,你再帶些小丫頭去前頭逛逛不就得了,也不用現在依依不捨的看著,像是要生離死別一樣。」
春柳不好意思的摸著頭笑了笑,連忙收回視線,心中暗自慶幸這車裡就她們三人,要不丟臉都丟到那群小丫頭面前去了。
到了娘娘廟,那群小丫頭被人帶去後頭打掃她們要歇息的地方,張薇薇則帶著兩個丫頭跟著知客進了殿,捻香祝禱,這些事情她以前少做,就是去廟裡上香也幾乎都是走個過場,但是這些日子來,經歷了這許多的事情,讓她第一次誠心敬拜。
拜過了娘娘,她也不歇著,就想趕緊去後頭取一壺聖水,免得等等用過齋飯後,還得撥時間過來。
所謂的聖水,其實是娘娘廟後院的一小潭泉水,據說當初在建廟的時候,那潭泉水本來該在大殿佛像下方,結果一動土,水就自然的不斷湧出,且水質甘甜,大夥兒都覺得這是娘娘顯靈,就乾脆把建廟的地方往前頭移了移,這塊地就留了下來成了娘娘廟的園子,平日是不讓人進來的,只有遇到了什麼大事才開放讓人取些水回去。
只不過這聖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來取的,若沒有事先打了招呼,就是人來了也進不了園子。
張薇薇雖然活在強調生而平等的時代,但在古代過了更久的富人生活,早也沒了那種耍特權的心虛感,所以對於園子裡空蕩蕩的也不覺得奇怪,反而想著沒人反倒更清靜了。
園子裡種滿了不知名的樹木,筆直的樹幹上頭滿是幾乎不見綠葉,清風捲過,還帶著一種蕭瑟的味道。
張薇薇看著滿地的黃葉,一步步的走著,想起了前世今生,不免有些感觸。
如果可以,其實她不怎麼想要回想起以前,那對她來說實在不算美好的回億,但是有時候會有場景讓她突然想起某些人、某些事。
若說上輩子她有所虧欠的,除了自己的兒子外,大概就是那個男人了吧……
張薇薇拿著瓶子接著微冷的泉水,像是在水中也能看見那個如水般溫柔的男人。
溫淮南,明明從外表看來,就像個溫柔似水的男子,但是骨子裡卻又執拗得很,只要是他認準的人事物,就難以放手。
上輩子她曾想過,如果她穿越後定下的未婚夫是他的話,會不會後來就不會有那些事,她也能過個輕輕鬆鬆的種田文人生?
她想著,忍不住露出一抹無奈的微笑,只因為不管是哪一輩子,他們都沒有任何的可能。
不是不曾為這樣一個男子心動,但是心動了卻不代表能夠真的愛上,也不代表就能夠相濡以沫直到最後。
如果她和布御霆是混亂糾葛的一段情,那麼與溫淮南就是只適合相忘於江湖。
她向來分辨得清楚,所以即使自己後來被放逐於別院,即使他一次次的提過要帶她走好好照顧她,她仍舊只能用幾句詩來委婉拒絕--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若是套用張愛玲的比喻,若布御霆已經是她胸口的一點硃砂痣,那麼溫淮南就是她的床前明月光,能望著卻已經不可及。
壺裡的水在張薇薇胡思亂想之際已經盛滿了,微涼的泉水滑過她的手,才拉回她的心神,她笑著輕輕搖頭,只想著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多愁善感了起來,還想起了已經許久不曾想起的人。
上輩子她要再過個兩、三年才能再碰見他,他那時到老宅拜訪,也只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罷了,若是她過得好,他本來打算就這樣默默離開的,卻沒想到上門卻見沈慧心像個當家主母一樣管家,她這個正妻卻在別院裡冷冷清清的過日子,才又有了後來一番的糾葛。
這輩子,她自然不會讓沈慧心像上輩子一樣出來搗亂,那麼若是他再路過,也能安心的離開,不再掛念著她吧?
看見連春草手中的水壺都已經裝滿了,張薇薇就打算三人一起回廂房,用了素齋就可以打道回府,但起身往回走沒兩、三步,他們卻同時停下了腳步。
見到那人,張薇薇眨著眼,心裡只覺得難怪自己今日會突然想起許多事和人,她心中淡淡苦笑,身卻不動,只是看著那個立在樹下的人,在回頭看見她們的瞬間,眼露喜色,緩步朝她們走來。
溫淮南的眸光有些激動閃爍,襯得他如水般溫柔的面容更加俊美,他走動之間,身上的袍子隨著風輕輕捲動,白色的衣裳將他整個人襯得宛如謫仙一般。
「薇薇。」他喚著她的名,就像從前一樣,輕得似呢喃又像是歎息,深邃的黑眸定定的望著她,像是有許多話想說。
張薇薇輕歎口氣,頓了一頓,才輕輕的回道:「好久不見了,淮南哥哥。」
聽她喊了這一聲,溫淮南不自禁綻出一抹溫柔的微笑,在這一片蕭瑟中,他的笑容就像是暖融春陽,讓人忍不住沉浸在裡頭。
張薇薇自己倒是還好,只是身邊兩個丫頭都忍不住看直了眼,讓她又想歎氣了。
桃花債啊桃花債,她無奈的在心中嘟噥著。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看見他,但是既然遇見了,也不可能打了個招呼就走人,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身體原主的表哥,兩個人就是不成夫妻,也還有親戚情分在。
「是好久不見了。」若不是他今日來上完香要離開時,正好聽見有人說布家的少夫人也來了,想著許久未見便尋來,也無法見著她。
溫淮南又走近了點,直到離她約莫四、五步的距離才停下來,眼中的眷戀,明顯得連本來沉浸於美色的兩個丫頭都覺得不對勁了。
春草和春柳警惕的站到自家夫人前面,將她的身影遮掩了大半,春草的臉色尤其緊張。
她知道夫人和表少爺之間是青梅竹馬,但是自小姐定親後,就沒再見過兩人有什麼曖昧之舉,她也就把這件事情給淡忘了,不過現在看來,表少爺似乎仍難忘舊情。
這怎麼行!夫人都已經嫁了,連孩子都已經生了一個,不說真的有些什麼,就是只要有一點流言蜚語傳了出來,那夫人還要做人不要?
張薇薇望了望她們倆,她都能夠感受到兩個丫頭的緊張,向來善於體察人心的溫淮南,又怎麼可能感受不到?
她心領了兩個丫頭維護她的那片心意,只是看著他有些受傷的神情,她終究是不忍的。
她想今日大概是重生以來歎最多氣的一天了,她淡淡笑了笑,開口說道:「淮南哥哥,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話吧。」
上輩子,她不知道是出自於懦弱還是其他原因,拖了許久才認真的拒絕了他的心意,白白蹉跎了他許多時光,既然兩人此刻遇上了,她決定還是早早把話說開來得好。
不為別的,他曾經為她付出那麼多,她也希望這一次,他能夠得到只屬於他的美好幸福。
張薇薇帶著丫鬟和溫淮南兩人前後離去,一邊樹叢後頭走出了兩個女子和一個連頭都不敢抬的小丫頭,遠遠的看著那離去一群人的背影。
兩名女子的臉上,一個是帶著算計的冷笑,一個則是有些憤憤不平。
「什麼官宦人家的女兒,都已經嫁了人,連孩子都生了,竟然趁著自己丈夫不在,到廟裡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真是沒有半點廉恥!」穿著大紅大綠衣裳的布燕西,一開口就是先是一陣謾罵,只能算是清秀的臉蛋上,滿是惱怒和厭惡。
另一邊穿著粉色衣裳的沈慧心掩去眼中的得意,溫柔的勸著,「說不定夫人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就剛好碰見了熟人也說不定。」
布燕西怒聲反駁,「什麼熟人,我看就是姦夫!兩個人這下走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麼不要臉的事兒了,光想我都覺得丟人。」
沈慧心故作為難。「唉,我們也先別多疑,說不定真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女子名節多重要,這要有個一句兩句的傳了出去,對夫人不好,對大爺也不好。」
布燕西握著她的手,嘴裡嘟噥著,「那時候就不該讓大哥娶張薇薇,除了她爹有個官位聽起來好聽以外,啥都沒有,現在人看起來也是個不老實的,哪有慧心姊你好,人長得美,個性又溫柔善良體貼,她之前那樣對你,你卻還幫著她說話,也難怪我娘這麼疼你。」
沈慧心自然知道不能夠在這時候接受這些稱讚,她故意低下頭,臉微微紅了紅,吶吶的說:「哪兒的話,我不過是個小妾。」她越說越小聲,讓自己更顯得性子單純,連幾句誇獎都受不住。
她這一番作態,讓布燕西對於張薇薇更加不滿了,恨不得馬上衝回府裡,告訴娘這個大嫂果然不是一個好的,還是趕緊把她趕出去得好。
沈慧心偷瞄布燕西,內心萬分得意。她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逮到這個機會,派丫鬟到張薇薇那表哥附近談論張薇薇,弄出這番「巧合」,接著就等好戲上場了。
若不能徹徹底底破壞張薇薇的名聲,豈不是愧對她之前那樣對她?
沈慧心在心中冷笑,表情卻是裝得單純無害。「燕西,我們先回去吧,我今兒個還是說要回去看望老夫人才能出來的,我怕我回去晚了,讓夫人知道,我就……」
布燕西一聽這話就更不開心了,不悅的喊著,「她敢拿你怎麼樣?不過是大哥娶回來的女人,怎麼敢對你做些什麼?更別說你還是我的表姊呢,她這樣是打我們的臉,也是給我娘沒臉。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讓她以為你好欺負,今天你就跟著我,就是不回去也沒什麼,先跟我回家去住,到時候讓我娘和我跟你走一趟,我就不信,只要我娘開口,我哥和那個女人還敢對你不好!」
沈慧心暗笑在心,只覺得哄騙這個沒腦子的布燕西果然簡單,臉上卻掛著感激的神色,故作猶疑擔憂地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姑母和你了?」
布燕西只差沒拍著胸脯保證了。「放心好了,我大哥向來什麼事都聽我娘的,更不用說只是這點小事了。」
再說了,娘說她只有一個哥哥,這個大哥和他們可不是同一個娘生的,他吃了他們家那麼多年的白飯,現在就是再怎麼報恩都不為過,就這一點小事,他難道還想拒絕?
不過這些話她沒說出來,畢竟這可是她娘耳提面命交代過絕對不能說的秘密。
沈慧心雖然不知道她這樣的自信是從哪裡而來,不過想想姑母對兩個兒子的偏心,也瞭解了幾分。
為了把乖巧戲碼演足,她仍有些怕事的假意說道:「那……我們再去外頭逛逛?」
布燕西此行目的本來就是要來逛廟會的,但是現在看到張薇薇和一個男人一起走了,自然覺得這邊比較重要,那些玩意兒也不那麼讓她上心了。
她沉著臉,急吼吼的拉著沈慧心的手說道:「逛逛啥時候不行?!現在我得去看看那對姦夫淫婦到底要做些什麼事,等大哥回來再說給他聽。」
「那……」沈慧心還想推托一下,不過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拉著跑了。
一直站在邊上悄然無聲的丫頭紫環,這時候才慢吞吞的跟上,偶爾看向前頭的兩道身影,心中卻是一陣一陣的發冷。
這哪裡是親戚,根本就跟仇人似的,想方設法的要讓人家夫妻失和!
她白著臉,咬著唇,手腳不禁有些發軟。
她果然還是得趕緊想辦法換個差事,再這樣下去,她也絕對討不了好。
張薇薇和溫淮南沒有往前頭去,而是往停馬車的那條小路走去,在邊上有一家小茶館,本來是給車伕們休憩用的,後來因為來往的女客多,有時候廟裡廂房不一定夠,所以又另外弄了些雅間出來,提供給女客們歇息。
春草、春柳一個站在門邊,一個站在桌旁伺候,張薇薇和溫淮南相對坐著,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淮南哥哥,這次是因為公差來的?」沉默許久後,張薇薇首先挑起話題。
溫淮南看著她,自然又帶著一點距離的生疏,心中有些苦澀,過了一會兒才輕聲答道:「是,這次是有些事,順道過來看看,本來還想去你府上拜訪的,但是今兒個就要走了,就沒送帖子過去。」
張薇薇心裡暗道,難怪,上輩子沒有這回事呢,她上輩子沒來這裡,自然也沒有今天這一場巧遇了。
「那可真是巧。」張薇薇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收了聲,看著他凝望自己的神情,忽然話也說不下去了。
他幾乎是用一種貪戀的神情看著她,像是想把兩個人分開後的日子全都用眼神一寸寸的補回來一般,即使他有心遮掩,卻也遮掩不住他對於她的情意。
她本來是想好好說話的,只不過現在這樣,唉……果然還是需要快刀斬亂麻。這具身體惹來的情債,卻要她來解決,真是怎麼想都覺得彆扭。
「淮南哥哥,以後,我們還是別再見面了吧!」張薇薇正色的看著他,輕聲說。
溫淮南先是一愣,然後有些急促的問:「這是怎麼說的?怎麼以後就別再見了?我哪裡冒犯了……」
張薇薇伸出手,打斷了他的話,斂下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陰影。
「你沒有什麼錯,只是我如今已經為人婦,本來見了外男就已經是不對,就算是親戚也該有所避諱,不是嗎?」
聞言,他有些難受地閉了閉眼,許久才苦澀的問:「薇薇,你是否還怨我?」
張薇薇抬頭看著他,淡然地道:「不,我不怨,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更何況你也沒錯,你那時候才剛考上功名,不敢爭取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說來,這也是一出狗血劇罷了,千金大小姐和剛出茅廬的小進士,如果沒有別的人介入、沒有其他事情攪和,自然是可以有一個美滿的結局,更不用說彼此還是青梅竹馬,又有點曖昧在。
只是,這世界上,意外總是比人們想像的還要多,如果不是當時張父官場失利急需一大筆銀兩,又有了布御霆這個大行商橫插一腳,能夠給出豐厚的聘金,或許結局會不同。
只是對當時的張父來說,一個是能馬上提供金援的女婿,和一個需要他提拔的女婿,兩相比較之下,他自然選擇了更有利的那一個。
他在那時候並沒有想盡辦法去求得張薇薇,原本的張薇薇才傷心病逝,輪到她穿越而來,說是天意,但不過是所有人的選擇去推動命運的齒輪罷了。
更何況,他應該抱歉的人早已芳魂不在,她這個替身實在接受不了他過多的歉意和情意。
「我……」溫淮南深吸了口氣,聽她那淡然的回答,他明明該鬆了一口氣的,可不知怎地,他卻只覺得心陣陣抽痛。
張薇薇明白他的痛苦,只是有些事情長痛不如短痛。
「你該明白的,你做了選擇,你現在就只能承受。」
有些事情、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就再也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薇兒,我……」
他忍不住想握住她的手,怎料話還沒說完,雅間的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一聲嬌斥打斷了他的話。
「好一對狗男女!一個有夫之婦,做這樣的事情也不覺得羞恥嗎?」
張薇薇淡定的站了起來,一點也沒有被抓奸的心虛,只是平靜的看著衝進來的三個人。
一個是應該被關在家裡的沈慧心,一個是討人厭的小姑子布燕西,走在最後冷著一張臉的,則是她的丈夫布御霆。
張薇薇挑了挑眉,心裡卻冷笑著,不錯啊,她難得出這一次門,就上演一出大戲了?
看著那兩個女人一臉得意的樣子,她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得意嗎?以為抓住了她的把柄了嗎?呵呵!小姑娘們,別以為老虎不發威就真的把她當病貓了。
她不去計較不代表不會計較,既然今天她們主動找碴了,那麼,她也不會客氣的。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7:32
第六章
布御霆這幾天日夜兼程的趕路回家,沒想到一回府,就聽下人稟告張薇薇一早出門去了娘娘廟,他連家門也沒進,直接騎著馬就往城外去。
他陪過家人來過幾次,所以沒有走前頭,而是往後面馬車的專用小路而去。
沒想到才剛下馬沒多久,就看到布燕西帶著沈慧心和一個小丫頭偷偷摸摸的往路邊的茶館裡去,他才剛露面,連話都沒說,就被布燕西扯著,說要帶他來抓自己妻子不安於室的證據。
他們挑了隔壁的雅間,隔著薄牆加上窗子開著,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兩人的對話。
布御霆的身體還帶著趕路的疲憊,但頭腦依然清晰,對於布燕西一開始在茶館門口說的話,他是不信的,張薇薇是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明白,但是,聽著隔壁雅間的對話,他心中雖然沒有動搖,卻還是不免不高興。
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覬覦,沒有一個做丈夫的能夠大器忍受。
他心中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但是他陰沉的臉色卻讓沈慧心和布燕西暗喜,尤其是沈慧心,她覺得自己的計謀奏效了,把張薇薇給趕出門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她們的神色都不怎麼遮掩,布御霆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頓生一股厭煩,讓他忍不住站起身,往外頭走去。
布燕西和沈慧心也跟著走出去,布燕西見他站在張薇薇所在的雅間門前,以為他要抓奸,連問也不問,直接開了門就一聲怒斥。
布御霆雖然覺得她這樣的行為有點過分,但是也懶得糾正,只是站在後頭,看著那個一臉平靜站起來的女人。
呵,相比之下,那個男人表情反而更加的焦急啊!這奇異的畫面反而讓他忍不住想笑。
張薇薇還沒開口說話,布燕西就已經劈哩啪啦的罵道:「張薇薇,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我大哥一出門,你就急著在外頭找男人!也是老天有眼,才會讓我撞見,要不然還不知道要被你裝模作樣的哄騙多久呢!」
張薇薇淺笑,眼神卻是冷冰冰的。「小姑子,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誰找男人了?你一個小姑娘家的整天不想些好事,怎麼就想著這點齷齪事呢?」
布燕西被她罵了,忍不住漲紅了臉,指著她的臉,大聲回罵,「就是說你呢!還說我專想齷齪事,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已經被我當場逮住了,難道還想狡辯?!我告訴你,別說你是知府的女兒,就是皇上來,也是站在我這邊的,你這樣無恥,我非得讓我大哥休了你!」
春草和春柳聽得怒火中燒,她們夫人並未與溫少爺獨處,言語也無半分失禮,這位大小姐分明是在造謠生事!
溫淮南身為讀書人,聽不得一個姑娘家開口閉口的全是污言穢語,尤其是把髒水全都潑到張薇薇的身上,忍不住站了出來。
「這位姑娘,你隨意誣蔑我們,這是無中生有,特意尋釁。」
「什麼無中生有,都讓我們逮到她喊你什麼南哥哥了,難道這不是證據?」布燕西仰起下巴回嗆。
「你……」溫淮南沒跟女人吵過架,這時候實在是有理說不清,一時如玉的臉上被氣得漲紅。
張薇薇也不管布燕西,反正是有理說不清,逕自望向一直站在後頭不出聲的布御霆身上,她心中有些忐,表面卻很平靜的問:「你呢?你也是來抓奸的?」
布御霆彷彿完全沒瞧見剛剛的一場鬧劇,睜開了因為疲憊而有些斂下的眼,然後嘴角淺淺一勾,還染著些風塵的臉上,有著一種落拓的瀟灑魅力。
「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這簡單的一句話,就包含了無數的信任在裡頭。
雖然說他剛剛是一陣不滿,但是那是對她那表哥,男人之間的較量,和她沒有關係,他也不會把事情牽扯到她的身上。
他重活了一輩子,除了要找回自己的親生父母外,另外一個心願就是能夠不辜負她,然後和她好好的過曰子。
這份情雖說不上像話本裡整日的掛念一個人那般,但是比起懷疑她,他選擇信任她。
布燕西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家大哥,明明都見到自己妻子和別的男人共處一室,還說了那些話,結果卻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
沈慧心和她同樣震驚,但沈慧心知道,與其指責他,還不如換個方向說話,於是她輕輕一眨眼,眼眶就馬上微紅,小手輕扯著布御霆的衣袖,有些急促的說:「大爺,夫人她一定沒做出那樣的醜事,這……都怪我不好,沒弄清楚就拉著小姑過來了……」
布燕西聽到她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忍不住焦急的反駁,「不關表姊的事,是我見這賤人和這個男的眉來眼去,才想要跟上來看看的。」
這左一句醜事,右一句賤人,兩個人一搭一唱配合得挺好,若是個沒腦子的,大概真會以為她在這裡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張薇薇笑了笑,往前走著,只有她的兩個丫頭看得出來自家夫人動了真怒,連忙退到一邊去。
她走到還在互相拉扯認錯的兩個女人面前,在她們猝不及防下,直接就甩了兩個人一人一巴掌。
「你……你怎麼敢打我?!」布燕西打小就是被疼寵長大的,別說打了,就是趙氏也沒動過她一根指頭,沒想到第一次被打,就是被她向來看不起的嫂子,這讓她完全無法接受,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慧心也愣住了,眼淚積蓄在眼眶裡,錯愕得一時掉不下來,雙手緊握成拳,極力壓抑住翻騰的怒氣。
「為什麼打你?」張薇薇輕蔑的看著布燕西,臉上掛著嘲弄的笑容。
「瞧瞧,我果然沒想錯,你啊,不只嘴不好,就連腦子都不好,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少說那些有的沒的,就像那些三姑六婆一樣,老夫人看了不知有多難過啊!這些年以為養出了一個千金,沒想到卻養出一個跟豬一樣笨的閨女,你這些年的飯是白吃了嗎?」
布燕西從來沒讓人這麼罵過,氣得說不出話來,委屈的淚水滾滾而下,先是瞪著張薇薇,接著回頭看向大哥,大聲哭喊道:「大哥,你就這樣看這個賤女人這樣打我還罵我嗎?你現在就把這女人給休了,不對,你先打她兩巴掌,然後再把她給休了!」
布御霆聽了妹妹可笑的言語,只斜睨了她一眼,完全沒有要動作的意思。
她謾罵嫂嫂在先,就是被打被罵也不過是剛好而已,她怎麼會以為他還會幫她報復回去呢?
而且說到底,布燕西也沒把他當成親人,說是當成他們家養的一條狗還差不多。
他不發一語,又望了望故作可憐委屈的沈慧心,不禁在心裡冷嘲道,也許她這般梨花帶雨的模樣,可以引起不少男人的憐惜,不過很可惜,她這番努力是要白費了,因為他是無動於衷的少數人。
布御霆懶得再理會挑釁的兩人,深邃黑眸望向張薇薇。「好了,玩夠了就回去吧。」
「大哥……你怎麼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我可是被這賤女人給打罵了啊!」布燕西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忍不住嚷嚷起來。
布御霆斜望了她一眼,語氣有些冷淡,「你嫂子說的也沒錯,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開口閉口全都是這種難聽話,是哪裡學來的好規矩?」
布燕西沒想到想請人找回場子,結果場子沒找回來,卻又被說了一頓,忍不住大哭著跑了出去,沈慧心見情況不對,也委屈的瞅了他一眼,追了出去。
張薇薇有些詫異他竟然會這麼說,應該說她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站在她這一邊。這男人是受了什麼剌激了嗎?雖說他之前有說過和老宅那裡不用太過走動,維持平平的交情就好,但是……她還以為她做得這麼狠,他會不高興呢!
不過,對於丈夫能夠這樣維護她,她心裡還是很滿意的。
心裡得意了起來,臉上自然也堆起笑意,她眨著一雙鳳目,微彎著唇角,一手搭上他的衣袖,甜蜜的說:「走吧。」
布御霆溫柔的低頭望著她愉悅的淺笑,只覺得她這時候又像只得勝的小貓,帶著點驕傲的可愛,若不是現在仍在外頭,身邊還有丫頭在,他早已忍不住把她抱進懷裡好好疼惜一番。
他反握住她的手,正要牽著她往外走,卻被阻攔。
「慢著!」
布御霆和張薇薇同時轉過頭去,溫淮南一隻手緊抓著張薇薇的手,讓她像是拔河的繩子一樣,左右為難。
「放手!」布御霆氣息森冷,眼神銳利得像是鋼刀。「不知道這位兄台抓住我妻子的手是想做些什麼?」
張薇薇也輕皺著細眉,一臉不解的看著溫淮南。剛剛明明已經說明白了,他這是在幹什麼呢?
溫淮南沒放手,他知道自己太過衝動了,對一個已經成親的婦人這樣做,實在於禮不合,但是他知道若現在不留下她,以後兩個人真的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就是只有多一刻,他也希望能夠多看她一眼。
溫淮南臉色有些蒼白,臉上閃過羞窘、難過還有一絲的無奈,輕聲解釋,「我……並沒有想做什麼,就是許久不見,或許能夠再多寒暄幾句……」
他懇求的望著她,不帶任何的雜質,有的只有最深沉單純的愛戀。
布御霆心中狠狠一震,這樣深沉的感情連他都有些被感動了,她難道完全不會動搖嗎?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陣陣糾結又隱隱抽痛著,握著她的手益發的緊,眼中帶著探詢和緊張望著她。
張薇薇在兩個男人熱烈的注視下,一臉平淡的抽回了被溫淮南握住的手,不給他半點希望。
溫淮南看著她白皙的手指一寸寸從他的掌中滑出,心裡的希冀隨之一片片破碎,眼裡有著無法掩飾的悲痛。
她歎息的道:「到此為止吧。」不管是前世或者是今生,她都會如此選擇。
命運爭已錯開了他和她,她不會相信還有什麼再續前緣的可能,更不用說,一開始是他先放開手的,那麼就算再後悔,他也只能自己承受。
張薇薇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專注的迎上布御霆的眼神,然後錠出淺淺一笑。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她永遠都說不出口的--他愛的那個張薇薇已經消失了,而現在的這個張薇薇,愛箸的是布御霆,所以他的愛情她能夠感動,卻永遠無法心動。
雖然布御霆個性不是很好,雖然他不能很常陪伴在她的身邊,雖然他總學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是在新婚當日,他掀開她紅蓋頭的那一瞬間,她的一顆心就這麼淪陷了。
一眼,就是一輩子。
回程的路上,春草和春柳被布御霆打發到另一輛馬車上,只剩下他和張薇薇的這輛馬車裡,氣氛是一片凝滯。
如果不是他的手死命摟著她不放,或許她會懷疑他剛剛表現得很相信她的態度,完全就是假的。
沉默一直延續到兩個人回到自己的屋裡,張薇薇先去看了大半天不見的兒子,布御霆也跟著看了一眼就先去洗漱,兩個人都沒說什麼,但也沒像是要吵架的樣子,春柳、春草見狀,不免一直懸著心,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在門外守著,春柳卻不安分的一直想往裡頭瞧,最後還是春草拍了她一下,她才收斂了一點。
「做什麼呢,主子們的事也是你能這樣打探的?」
春柳嘟著嘴,有些不平的低聲說:「哪是打探!就是……就是想看兩眼,若是大爺真的生氣了,我們兩個還能逮著機會去求情呢!」
剛剛在茶館裡的那些事,她可是從頭看到了尾,對一個平日就連街上走過一群唱戲的都能夠讓她說個半天的人來說,剛剛那些事真是好比一出大戲了。
先是她們夫人大戰小姑子,接著又是大爺和表少爺兩個人搶著主子,這可比話本上還要精彩了。
春草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手指戳了戳她的腦袋。「你啊你,真是傻人不操心。」
剛剛大爺出現在茶館的時候,她可是都要嚇死了,就只想著這下子完了,不只是主子完了,她們兩個跟在主子旁邊的丫頭也完了。
可結果就如春柳說的,剛剛在茶館裡就像是看了一場大戲,雖然中間幾次她都為主子的行為感到提心吊膽,但是不得不說,主子甩人巴掌的時候,她心中也是很爽快的。
她們是跟著主子陪嫁過來的,這一年多的日子,早讓她們看老宅那一家子不滿了,尤其是老夫人和還沒出嫁的姑奶奶,整天不是說著夫人的壞話,就是做些讓人發火的事情,許多時候,就連她們這些丫頭都看不下去。
好比說夫人那時候才剛拚命替他們布家生了個兒子,還沒出月子就要準備給大爺納新人,完全就是不給夫人面子,甚至還要求東要求西的,要辦酒席、要請人過來觀禮,還要花轎和園子裡披紅掛綵。
就是向來好脾氣的她,也私下罵了好幾回,也不怕太多的福分讓她一個姨娘折了壽。
還有那還沒出嫁的姑奶奶,整日不是挑剔東挑剔西,就是拐著彎說夫人不賢慧,一次她還見自家送過去的東西被她放在地上踩,說是那布太粗,她用不慣,擦腳還勉強可以。
林林總總的,說起來都讓人咬牙切齒,剛開始夫人老讓他們別計較,她們做丫頭的也只能忍下這口氣,直到夫人在沈姨娘進門的時候像是突然開了竅,變得硬氣了起來,她們才終於有種吐了口惡氣的感覺。
只不過,今日之事她們看得雖然很過癮,但是對大爺來說,是不是也有同樣心情,就不好說了。
春柳被念了一句,還是有些不平,但是也知道再吵下去就太過了,便嘟著嘴不再說話。
屋子裡,張薇薇自然不知道兩個丫頭的擔心,在看完兒子後,就走到浴間裡,看著布御霆疲憊地背靠著浴盆閉眼休息,她臉有些微紅,盡量讓自己目不斜視,走到他的後面,拿起放在一邊的澡豆,揉碎了在手中弄出一點泡沐,輕攏著他的發,一點點的打濕後,細細的洗了起來。
熱水蒸騰出一陣陣的白霧,兩個人之間悄然無聲,只有她揉洗著他如發的窸窣聲響迴盪。
「仰頭。」她輕語,然後一手拿著水瓢掬了水,輕輕柔柔的洗去他發上的泡沫。
布御霆舒服的享受著,在她又拿起一瓢水要替他沖洗頭髮的時候,突然開口問道:「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張薇薇的手頓了下,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動作。「我還以為你不會問了。」
他睜開眼,一想到那個男人,眸光就忍不住橫過一絲冷厲。「我總該要知道是誰對我的妻子有非分之想。」
「也沒什麼,就是我表哥,打小就常來府裡,所以……」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所以你們兩小無猜,他對你才會有那樣的不捨深情?」
張薇薇挑了挑眉,沉默不語,因為他說的基本上沒錯,雖說前大半都不是她經歷過的,但對於身體原主來說,卻都是她生命中曾經的一部分。
她佔了這身子就不能否定一切,只能接受,不管是好的壞的。
見她沉默,布御霆又想到在茶館裡的時候,那男人眼裡的繾綣情意,臉色一冷,猛地轉過身,扯著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從小凳子滑跪在地上,撞得膝蓋生疼。
「說話!」他低沉冰冷的聲音生硬的命令著,深邃的黑眸裡像燃著火,定定的盯著她瞧。
說什麼話啊,張薇薇瞋了他一眼,老娘都快痛死了!去他的!這浴間地鋪的是石頭,這撞下去膝蓋都一定青了,她只想趕緊拿藥酒來擦擦,哪還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啊!
而且他還真奇怪,剛剛不發火,回到家這麼久了才突然來這一招,他是忍者龜喔?一路忍忍忍,忍到受不了了才一次爆發。
見她不打算回話,布御霆更火,一路上許多的猜測,早讓布御霆氣惱得幾乎快要發瘋,向來冷靜的他,甚至有種衝動,想把這個不安分的女人永遠關在屋子裡,再也不讓她出來見人。
其實他本來已經忍下火氣,也知道她不是他應該發火的對象,偏偏她那個該死的表哥最後那不想放手的模樣,徹底火上加油,讓他忍不住想從她這裡得到更多的保證、得到更多的安心。
布御霆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上心過,不知該如何處理感情的他,更不會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就是在吃醋。
他心中又是恨又是怒,雖然一路上緊緊摟著她,但是心中還是有著許多不安全感。
若剛剛不是在車上,他甚至恨不得直接扯開她的衣裳,讓她在他身下哭著喊著,保證以後絕對不見其他男人,似乎只有徹底的將她一寸寸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他才覺得自己擁有了她,才覺得她不會離開。
布御霆這時候早忘了上輩子自己完全不管內宅的女人做些什麼,也從來不管內宅的女人心思,認為與其關注那些,還不如多看一本帳冊來的實際。
也是因為這樣冷情少欲的性格,在死後見到自己的小妾轉頭就跟了自家弟弟,他除了有些不悅以外,竟然也沒有在心中蕩起什麼嫉妒漣漪。
如果是現在的他,光是想到張薇薇在他死後不過百日就跟了另外一個男人……他就是挖開墳墓,也要重新爬起來殺了那個該死的男人!
張薇薇猛地發力,把他往後一推,他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做,一時沒有防備,他的後背硬生生撞到浴盆的另外一邊,那鑽心的疼痛瞬間讓他的臉扭曲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質問她是不是作賊心虛想要謀殺親夫,就看到她脫去小襖,跳進浴盆裡,火辣辣的跨坐在他身上。
如果布御霆還有一瞬間以為這是火辣辣的春宮前奏,在察覺她的手不是攀上他的肩膀,而是扭上了他的腰間肉時,所有的幻想便隨即碎了滿地。
「布御霆,你以為老娘一直不發威,就可以把我當成病貓嗎?!」張薇薇被甩撞之下,心中的怨氣也忍不住全都冒了出來。
她發誓,她本來是想好好跟他解釋的,但他說話這麼沖,就別怪她也來硬的
「你……」布御霆這兩輩子都以為她是個溫柔善良的小白兔,今日卻見她這般「動粗」,還脫口就是一句老娘,宛如成了街上的河東獅,心中震撼自是比見到那什麼表哥還要大上好幾倍。
張薇薇好多話可是不吐不快了,憑著一股怒氣不讓他有說廢話的時候,直接劈哩啪啦的道:「你什麼你!你以為我是那種相公說一我就不能說二的女人嗎?你以為我會像個花娘一樣,今日不舒服還要笑著問你要不要去找別的姑娘嗎?你以為你老娘欺負到我頭上,我就會微笑的說婆婆教訓得是嗎?現在的我不會再那樣沒脾氣了!
「所以你別以為你可以找七八個姨娘甚至看到小丫頭睡過就當成通房,我卻見一個連手都沒牽過的表哥,就要被你當成淫娃蕩婦,被小姑子罵賤人,還要看你擺臉色,甚至用這種好像審犯人的態度來質問我啊!你你你,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告訴你,就算你多活了一輩子,我也不是好欺負的,要是真過不下去了,大不了一拍兩散!」
哼!以為你有錢了不起啊?她也有嫁妝,雖然不多,但在還沒有被無良婆婆搶光之前,她也可以算是一個小富婆,起碼養兩個丫頭還有自己和兒子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
布御霆被她連珠炮罵得一時回不了神,張薇薇一口氣吼完,也有些喘不過氣來,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相望。
室內靜得可怕,屋外的兩個丫頭只聽見裡頭好像有了爭執聲,憂心的想往裡頭探,卻又不敢開門進去。
春柳宛如貓爪子撓心,恨不得能在窗上戳個洞看個明白,但是也知道這樣窺視主子的行為,可不是一個好丫頭能做的,只能忍著好奇,身子像長蟲似的動個不停,且離門板越來越近,恨不得耳朵直接貼到門板上偷聽。
春草這下也無暇管她,神色緊張,心裡也不斷猜測裡頭到底是怎麼了,手裡的帕子扭得幾乎都要成了麻花。
在外頭人來看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但是裡頭的兩個人的形勢卻又早已經變了一個樣。
布御霆剛剛能夠讓她偷襲得手,是因為對她沒有防範,一時又氣急了,才會被她俐落的推倒又被壓了上去,但是等他一回過神來,哪裡能夠忍受男人的尊嚴掃地?
他箍著她的腰,根本就不必費什麼力氣,直接就在浴盆裡翻了一個圈,這下子囂張的人直接落在水裡弄了個全濕,他則是全身赤裸的壓在她身上,還沒洗乾淨的長髮披散在他的背後,幾縷滴著水,垂在肩膀上,襯得他剛硬的臉部線條更像是雕刻出來的一樣。
張薇薇剛剛就是憑著一股氣勢發作出來,把話一口氣說完了自然是爽快的,但是氣勢一消,現在又被他給整個拖進水裡,向來有點沒膽的她,頓時就手足無措了。
「大……大爺……別衝動!我我我……我們有話好好說啊!」
布御霆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讓張薇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還得忍著不讓自己的視線不安分的往下瞄。
雖然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精實,但是再往下看就是十八禁了,她一點都不想要長針眼的說。
「我們可不是要好、好、說嗎?」他還故意加重語氣,眼神亮得像是一頭狼的,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呵呵呵……」她心中流淚的乾笑數聲,視線完全不敢往他身上飄。
她剛剛為什麼會突然那麼有種呢?難道是突然鬼上身?不對,應該說時光之旅來了太多次,她的腦子開始短暫性失常了吧,要不然怎麼敢壓在他身上,那樣的女放厥詞呢?
布御霆看著她,手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和脖頸,惹得她雞皮疙瘩都冒出來,語每輕柔卻充滿威脅的輕問著,「你覺得我是誰啊?我有說過把你當成淫娃蕩婦了嗎?我有讓你吃飽撐著沒事做,讓你替我安排去姨娘那安歇了嗎?甚至……我可有哪次在府裡隨意拉了丫頭上床,嗯?」
感覺像是坐雲霄飛車一般,張薇薇的心隨著他的語氣起伏,尤其是最後一個字拉高到了最高點。
那拉高的尾音實在太過銷魂,她現在可以說自己已經忘了剛剛說什麼嗎?
「說話!」他扳正了她的臉,讓她的目光只能正對著他。
「我……」她有些艱難的嚥了嚥口水。「就是這麼說說……」她的重點其實是惡婆婆,還有她和溫淮南之間很清白,真的!
「喔?說說?」布御霆睨著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很明顯看得出來他大爺現在的心情絕對不怎麼美妙。
「對,就是說說!呵呵……人嘛,都會有一時嘴快的時候……」簡稱就是嘴賤,她在心中默默流淚。
他對於這種說法不予置評,只是用手指輕輕的摩擦著她的頸邊,偶爾順滑到她的鎖骨,麻麻癢癢的,讓她身體不自禁的輕顫著。
如果這是文藝片,這時候應該是要進入床戲了;如果這是恐怖片,那這時候她可能就要被壓到水裡面淹死了……張薇薇在這緊張的氣氛當中,還忍不住分神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果然是死過一回又一回,神經都變得粗壯和強大了吧。
布御霆其實也正在考慮是要好好教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還是乾脆捏斷她的小脖子,讓她再也不能那麼囂張。
雖然她像隻貓咪一樣炸毛的抓狂模樣,讓他覺得別有一番風情,心臟在剛剛那一瞬間也忍不住加速跳動,就像是回到青澀少年時期一般,有種想將她拉下狂吻的衝動。
布御霆向來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既然想了,就會這麼做。
吻她的念頭才剛閃過,他就已經壓低了身子,直接覆上她的唇,品嚐著那兩片粉紅的甜美。
張薇薇瞪大了眼,承受著他突如其來的熱吻,還被他報復性的咬了唇好幾口,讓她忍不住嗚嗚出聲。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麼的勾人,衣裳被打濕,緊貼在身上,讓她的曲線畢露,外裳一邊鬆垮垮的露出香肩和包裹著渾圓的嫩黃色肚兜,髮釵散亂,嘴上的胭脂糊了一點,整個人泡在水裡,同時帶著清純和艷麗,讓他看得目不轉睛。
布御霆一吻上她,就決定什麼話都等一下再說,禁慾了大半個月的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快速褪去她身上礙事的衣裳往外扔,同時響起的是她偶爾的嬌吟和他的粗喘聲。
一時之間,狹窄的浴間內,染上了無邊的春色。
兩個丫頭守在門外,雖然聽不清楚主子在說些什麼,但是後來的動靜兩個人卻是明白的。
兩個丫頭臉紅紅的對望了一眼,臉上卻是掩不住的欣喜。
看來兩個主子之間是沒事了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春柳賊兮兮的笑著,忍不住低聲說:「唉喲,今兒個的月色可真好啊!」
春草自然明白她說些什麼,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最後也是繃不住表情,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7:46
第七章
歡愛過後,張薇薇有點昏昏沉沉的被布御霆給抱上了床,她現在連後悔自己嘴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想趕緊摟著被子,好好的睡一下。
布御霆本來就忙了許多天,剛回來也沒好好休息就先被抓去看了一場「抓奸記」,回到家裡,又折騰這一番,其實也累了,只是比起體力不濟的她,他還能夠半臥在她身邊,細細的看著她昏昏欲睡的眉眼。
什麼情情愛愛的他不懂,曾經他也以為那些不過都是說書人還有話本子糊弄這些內宅婦人的東西。
就是上輩子的最後,他對於她,也是愧疚責任大過於情愛。
只不過,現在似乎有什麼不同了。
她變得鮮活很多,一顰一笑對他來說不只是一種情緒的表達,光是看著她,心中都覺得暖暖的,胸口一種莫名的情感像是要滿溢出來一般,讓他無法克制。
在外面行走的夜晚,有時候抬頭望天,即使看見滿天星斗,他想起的卻是她同樣如同星子般璀璨的眸子。
在外頭經商,下頭人很自覺的送上不少美人伺候,但是看著那一張張各有風情的嬌顏,他反而益發想著家裡因為照顧孩子幾乎很少抹上脂粉的她。
一天一次、一刻一次,到最後幾乎無時無刻的想著,等他發現自己已經把思念她這件事情融在骨子裡時,似乎早已相思成災。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這樣太過柔軟的詞句,以前只會讓他覺得不過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無病呻吟,現在卻讓他一次次的掰碎了在嘴中咀嚼。
為何相思成災?為何前後兩輩子只對她一個人產生這樣的感覺?他原本在回來的路上還有些模模糊糊,甚至在剛剛上演那出鬧劇的時候,都還有點抓不住那是什麼感覺,但是當切切實實的擁抱她,聽到她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想起她咬牙切齒的訴說對他的不滿,知道她跟他有著同樣的獨佔欲,知道她對於將他推給別的女人並不是無動於衷的時候,心中那種瞬間冒出來的快活,讓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全都如陽光照進晨霧般消散。
他是真的把這個女人放在了心上。
不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妻、是他兒子的娘親,更是因為她是他心尖上的女人,願意和她生同衾死同穴的女人。
他手指輕劃過她有些疲憊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而滿足的微笑,只是這樣看著她,他的心就能夠漲得滿滿的。
如果百年才能夠修得共枕眠,那麼你我又在佛前修了多少個百年呢?
已經糾纏了一世又一世,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吧……
如果能夠攜手重回三生石前,他想,那應該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他輕歎,摟著她,沒多久便耐不住睏倦閉眼睡去,兩人交頸而眠,彼此的手緊緊握著,似是此世間,最美的一幅畫。
一早,張薇薇迷迷濛濛的轉醒,只覺得喉嚨又乾又澀,好不容易推開布御霆纏在她身上的手腳,要下床時自己卻差點滾下床,整個人清醒了不少,走到桌邊猛灌了好幾杯水,才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一般。
布御霆警覺心很高,早在她開始推他的時候就半醒了,然後在她徹底離開自己懷抱的時候,整個人已有八九分的清醒。
當然,讓他徹底清醒的是她推開他後,結果自己在床上腳一絆差點滾下床的那個畫面,他很克制的沒笑出聲,否則這個臉皮薄的可又要朝他發脾氣了。
張薇薇還不知道自己半夢半醒之間已經讓人看了一次笑話,喝完了茶水,覺得精神了不少,看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還有衣裳,已經習慣讓人服侍的她,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得喊了春草、春柳進來。
平日她很少讓兩個丫頭進內室來服侍,因為她仍希望能保有一點隱私,就算不大可能常常一個人獨處,但是起碼一些私密的時候,她還是想保有自己的空間,所以如果沒事的話,兩個丫頭都是守在外間或者是門外居多,只有有需要的時候,她才會喊她們進來。
只是才剛喊了人,春柳就急匆匆的開了門進來,緊張的喊著,「夫人!不好了!」
張薇薇懶懶的看著她,沒好氣的回道:「小聲點,爺還在睡呢!夫人沒有不好,夫人現在很好。」除了腰有點酸,肚子有點餓以外。
春柳急忙壓低聲音又道:「不是啊,是老夫人帶著二爺和一群人過來了,說是要找夫人理論呢!」
說來理論其實是她修飾過後的句子,老夫人一進門,難聽的話就沒少說過,連她這個丫頭都聽不下去了。
張薇薇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這個極品婆婆,她淡淡的說:「只怕不是理論,是要來報仇吧,我就想著怎麼還沒來呢,結果是在等她那個不長進的兒子。」如果不是為了等那個大約一天有七、八個時辰都在外頭閒晃或者是在青樓裡的小叔回來,說不定早就帶著人衝過來了。
況且,理論?!老夫人那張嘴要是能夠說得出正常人認為的理論話語,天就要下紅雨了。
「好了,別理會她,讓人先擋著,先幫我梳頭換件衣裳再出去看看吧!」張薇薇可沒避不見面的打算。
對待一般人,或許這招還有用,但是她那個極品婆婆可不是一般人,要是故意裝作不在家不理會她,她就有辦法鬧得讓她在這條街上住不下去。
在門口撒潑什麼的那都是小兒科,就怕她根本不要臉,邊罵邊哭,還順便摔家裡的東西那就不好了。
雖然布御霆經商賺了不少錢,但是也不是這樣浪費的。
躺在床上沒起身的布御霆,聽見布家人在外頭鬧,臉色立刻沉了幾分。
這次遠行是往西北方向去,除了處理一路上的倉庫物資外,其實他也一邊派遣人手去打聽那年的事情。
幼時的事他自然是沒記憶的,只不過布家人之前帶他住過的地方,左右鄰居還是多少有些印象的,比如他那時候約莫已經有一歲多了。
那一年發生的大事便是與東烈國開戰,先帝親自出征,結果受到圍困,左右軍卻救駕來遲,等先帝順利回京之後,領軍的幾名大將家裡被以叛亂以及領軍不力等等輕重不一的罪名被懲處。
雖說只有幾家,不過哪個大家族裡沒有好幾房,子孫女眷,加上管事家奴等,人數眾多,但他一查發現當年被判西北流放的卻只有兩家,這樣一來,要打探消息就更有方向了。
他主要的消息網雖然集中在南三省,但是商人交遊廣闊,西北這次大難,不少行商也多少受到損失,他不過是略施小惠,就得到不少人誠心回報,搜集消息的速度比他想像的更快。
更不用說當初那兩家都是世家,其中一家更是武陵侯家,雖說是流放,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三代世家,多少還是有些底蘊在,就是流放到了西北,現在也混得不錯,甚至有些人已經翻身,又成了武將,成為官家。
最重要的是,他得知一個消息,當初武陵侯府的三房夫妻,依舊在尋找流放時不幸分散的次子。
時間和人物都還算對得上,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若是依照上輩子他最後聽到的,他似乎是被保護著給送到外面去的,為什麼收到的消息會是孩子不幸丟失?
到底哪個說法才是正確的?布御霆沒有定論,但是不管是哪一個,他都不會放棄繼續追尋真相。
他想了許多,看她已經換好了衣裳正坐著梳頭,便起了身,自己穿了衣裳,便遣退了春柳,接過了為她畫眉的工作。
張薇薇有點害羞又有點心虛的看著他,確定他目前沒有任何不良的想法,外加似乎已經不計較之前她說的那些話,才放鬆的說:「大爺,老夫人若是要懲罰我,你可得幫我說說好話啊!」
布御霆忙著替她畫眉,聽她那種好像把自己當成柔弱小媳婦的口吻,忍不住失笑,「行啊,我護著你,老夫人若真要衝上前來打人的時候,你要記得擋在我前頭啊!」
前頭一句張薇薇聽了還挺舒服的,一聽到後面那一句,就噘起嘴了,他說這是什麼話,把她當做人肉盾牌嗎?
她嘟著嘴正要抗議,就聽專心畫眉的布御霆慢悠悠的說:「昨晚有人推了我一把,害我撞到浴盆,撞得我背後都青了一大塊啊……」
張薇薇愣了一下,忽然有點心虛,「啊?是我弄的嗎?」她以為自己只是用想的,不知道她已經順口說了出來。
他點了點頭,用別想狡辯的眼神睨了她一眼。「好像也沒有別人了。」
她被堵了回去,只覺得心口鬱悶得不行,一抹哀怨油然而生。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為這種壞男人心動呢?她在心底問了自己好幾次,卻仍得不出答案。
布御霆見她表情瞬間變得低落,覺得有點心疼又有點好笑,還有一種淺淺的愉快。
這種愛著她,偶爾捉弄她的感覺真的很不賴,比起以前那種疏離冷淡的相處方式,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張薇薇並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必定又要暴跳如雷,順便吼他幾句,你是小學生嗎?竟然還把欺負當成一種喜歡的表現?!
可惜的是,她就算穿越又重生了,也沒有讀心術這樣的異能出現,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從想要調教相公,變成被調教的那一個。
布御霆還算滿意的看著自己畫眉的成果。「好了,你看看吧。」
張薇薇被這麼一喚,才回過神來,抬頭對著銅鏡,先是一愣,然後看著鏡子裡那兩道像是筆小新般粗獷的眉毛,驚慌的放聲尖叫,「啊--這是什麼東西?!」她的柳眉怎麼會變成像兩條毛毛蟲一樣的醜眉毛?
布御霆早已走到門邊,聽著那一聲尖叫,腳步加快了幾分,嘴角噙著笑,眼底有一種惡作劇後得逞的得意。
呵呵!誰都知道畫眉不是一項簡單的事情,他又是第一次,自然會有點失誤,再說了,誰讓她和那個什麼表哥有了牽扯,這就算是一點小小的報復吧!
待張薇薇重新畫好了眉,做好等一下跟惡婆婆戰鬥的心理準備,連看也不看等在院子裡的布御霆,直直的就往前頭走,他也不管她鬧小脾氣,執意走在她身邊。
兩個丫頭跟在後頭,想到剛剛夫人那驚人的濃眉,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得五官都有點扭曲了。
只不過一行人還沒走到前廳,就聽到趙氏宛如震天雷般的嗓音,她連哭帶喊,中氣十足的大罵著。
「那個毒婦,如果想要我這個老不死的來伺候她,明說就是,何必這樣糟蹋我的女兒,我可是打小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她,她倒是好,一下子就甩了她一個巴掌,真是家門不幸,才會有這樣一個不賢又善妒的媳婦!」
張薇薇對於這些話已經做到了聽而不聞的地步,直接踏進廳裡,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一臉平靜的打著招呼,「老夫人,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了?也不提前讓人說一下,我好讓人準備酒菜。」
趙氏一看到她,恨得連面子都不要,直接就伸出手往她抓去。「你這不要臉的女人!在外頭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讓我女兒見到了,竟然還敢打人?!看我打死你這不要臉的賤人!」
張薇薇反應極快,立刻往旁邊一退,站在一邊的布御霆反而遲了一步,趙氏的爪子直接揮到他的臉上,尖銳的指甲在他臉上留下紅色抓痕。
趙氏可一點也沒有抓錯人的心虛,她沒有半分歉意不說,拳腳反而更加凶狠的往他身上招呼。
「你是個死人啊!竟讓這個賤人在你面前打了你妹妹!怎麼,現在有錢了,瞧不起我們這些窮家人了,想拋下我們自己一個人享樂去了?我告訴你,沒門!我就是死也要先把你的血先吸乾。」
布御霆並沒有反擊或退讓,硬生生接下她好幾下巴掌拳頭,眸光卻更是深沉,像在壓抑著怒氣。
張薇薇雖然還氣他剛剛對她的惡作劇,但是不代表她就樂意看到他被這樣欺負。
她想都沒想的衝到布御霆面前,雙手大張護著他,一邊冷著聲對著已經氣紅了眼的趙氏喊著,「老夫人,我們敬你是長輩,願意孝順你,卻也不會糊里糊塗讓你打的!要說為什麼打她,她自己也不反省,一個沒出嫁的姑娘說話這麼難聽,誣蔑辱罵我這個當嫂子的,我倒還想問問,這樣的女兒到底是怎麼教出來的呢?」
趙氏被攔了下來,又被這樣說了一頓,一張臉看起來有一絲的猙獰,眼裡還帶著血絲,憤怒的咒罵,「你這下賤胚子,說誰沒家教!你自己行為不檢,還不讓人說?還有,這是我兒子,我要怎麼打就怎麼打,怎麼,心疼丈夫了?啊呸!別說是他,就是你嫁進我家來,還不是任我搓圓捏扁!」
端坐在一旁的布任武聽到趙氏這麼說,也覺得太過了點。
倒不是他多有兄弟之情,而是他很清楚,現在他們一家子可都是大哥在養,若是一個弄不好,人家豁出去,拚著一個不孝的名頭也要和他們斷了關係,那可就不好了。
他可比他娘看得清楚多了,這個外頭撿來的大哥,這些年願意這樣好吃好喝的養著他們,還不是因為覺得要報答養育之恩,要不照他娘對待大哥那樣的方式,是個人都受不了,早就走得遠遠的了。
他和布燕西那蠢貨可不同,能夠一邊瞧不起人,一邊心安理得的花著人家的錢,他可是很識時務的。
這次布燕西那蠢東西弄出了這件事,如果不是他娘特地等著他要他一起過來,他寧可在外頭鬼混上一天也不打算來。
不過既然來了,總不能讓場面變得更糟,他也該跳出來說幾句話了。
「好了,娘,大哥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嫂子動手快呢!」這句話是替布御霆脫罪了,但是黑鍋卻全都給張薇薇一個人背。
布任武想著誰來當嫂子都一樣,反正現在就是要有個人來負擔趙氏的怒氣,動手的人自然更加合適嘍!
趙氏被這麼一勸,也覺得自己搞錯了兇手,瞪著張薇薇就想衝上去動手,對她來說,邊罵邊打是她的拿手絕活。
只可惜,趙氏完全錯估了情勢,因為打從張薇薇第一次反抗她開始,她就沒打算再讓這個極品婆婆碰她一根頭髮,且布御霆心裡也悶著氣,一見趙氏想對親親娘子動手,怒意再也忍不住,一個跨步換他擋在張薇薇的面前,然後一手攔住了趙氏伸過來的手,冷聲怒喝。
「夠了!看在我還願意喊你一聲母親的分上,有些事情還是適可而止吧,要不大家都撕破了臉,以後可就半點情分都沒了。」
趙氏從來沒有被他這麼吼過,忍不住一愣,然後像發了瘋似的,拚命捶打著他,還硬擠出幾滴淚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壞啊!你媳婦打了你妹妹,我這個當婆婆的居然連公道都不能討,你甚至還說要跟我斷了母子的情分?我這就去衙門,告你一個不孝的罪名,你們兩個誰都討不到好處,到時候就算跪在我前頭,我都不原諒你們這對不孝不義的東西!」
趙氏沒聽出布御霆話裡的警告,還有臉恐嚇他,但是布任武卻聽出來了,他心重重一跳,連忙認真的勸道:「大哥,你也知道娘就這種個性和脾氣,這次也是氣壞了才這樣的,你想想以前家裡對你是怎麼樣的,現在把話說到這分上……似乎也太過了吧!」
「就是,死沒良心的,也不想想小時候我是怎麼省著一口吃的養著你們,怎麼,現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們扔了,自己享福去?」趙氏刻薄的說著,倒三角眼一掃,讓人倍感冰冷,只覺得像是在討債一般。
布御霆冷笑的看著布任武,上輩子這個弟弟倒是很有兄弟情誼,不只接收了他所有的產業,連他的小妾也一併接收了,他敢這麼做,也是因為早就知道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吧!
其實仔細想想,家裡人對待他的態度,大多是利用有餘真心不足,偏偏他從前被蒙蔽了雙眼,一直都沒察覺到,還以為是因自己不常在家,以至於家裡人跟他生疏了,還不時的討好他們,想要拉近彼此的關係。
現在看來,自己上輩子還真是傻得可以。
本來是不想說的,但是他們這麼愛提起往事,那麼大家好好的來算一算吧!
「既然母親和你都要提起以前的事兒,那我也好好的算一算吧!打小我們家裡可也不是什麼窮人家,結果我天天吃著紅薯多過米的飯,你和燕西都吃著白米飯,有時候我是吃完搾菜配稀粥就得出去做活,你們卻是大白饅頭配上一碟炒肉和一盤炒雞蛋還有青菜。
「不說這吃的吧,我九歲那年就被帶到前村去做學徒,結果若非我在學堂學了些字,還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學徒,而是長工契,差點就跟賣身沒什麼差別,若非我自己逃了出來又另外找了份工作,只怕我現在還在那裡磨豆子。喔,對了,你去學堂的時候,我可是每天下田務農的,等大了些我去上工了後,你可有下過半次田?沒有吧?」
布任武不知道他怎麼對這些事情知曉得那麼清楚,遲遲接不了話。他不知道大哥不是親生的之前,還沾沾自喜自己受到的偏愛,後來知道了,更認為他較為受寵也是理所當然的,大哥一個非親生的還能夠有多好的日子?能夠有吃有喝,平安長大就已經對得起他了。
張薇薇默默聽著,沒想過布御霆之前受了這麼多苦,覺得他可憐之餘,又覺得他也滿傻的,既然受了這麼多委屈,怎麼還會為了這一家子全心付出,甚至上輩子還因此落得個早死之後妻離子散、財產被奪的下場,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你一個當大哥的也好意思和弟妹計較?還有,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說是我對你不好,所以你現在打算不孝順我和你爹了嗎?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也來算算你吃我們的用我們的花了多少銀兩長大,難不成那些都不是錢啊……」
趙氏惱羞成怒,只好先發制人,就想要仗著這些讓自己不那麼心虛。
布御霆也不急著反駁,只是淡淡說道:「兩百兩。」
趙氏突然停下話,一臉的震驚望著他,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剛剛說什麼?」
布御霆冷笑著,背著手,定定的看著趙氏。
「我說兩百兩,當年那兩百兩,就算好吃好喝的養著我,順便送我上學堂的話,現在還能夠剩不少吧?」
趙氏突然慌了,心虛得不敢再看向布御霆。
當年那兩百兩,除了她和老頭子,不應該有其他人知道啊,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布御霆將她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自然更加懷疑當初自己離開親生父母的真相。
而布任武聽著看著,心裡則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預感。
家裡人或許不知道,但是他常在外頭鬼混,知道布御霆在外頭的名聲。
他手段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當初他拚著一條命,也要把一船的貨物給保下來,寧可夜半渡過渡口通關,賺到他累積的本錢,而那一年據說他才剛滿十一,一個半大小子就自己押了一條船走商。
後來當上了南三省的行會行首,手段更是了不得,據說還闖過南山寨,去尋得上貢的貢品,途中不知道折損了多少人手,他甚至還一度摔入絕谷,一路上還要躲避不少貪婪之徒的截堵,最後還是讓他給辦成了。
這樣的事情多不勝數,多少曾與他對立的商家,散的散、倒的倒,到現在雖然他年紀最輕,但是南三省可以說他是跺一跺腳,商界就要震一震的。
這樣的人若是待他好,他自然也會百倍奉還,但若是惹毛了他,他同樣不會心慈手軟的放過。
一想到這裡,布任武心都涼了大半,雖說臉皮有些僵,卻還是硬扯著笑說道:「唉,大哥,這都過去的事了,何必現在又提起呢?今日娘不過就是過來問兩句當日在娘娘廟的狀況,激動了些,只是些誤會罷了,咱們都是親人,實在沒必要鬧成這個樣子。」
布御霆平淡的看向他,意味深長的說,「都是親人吶……」
趙氏也知道今兒個是得不到自己要的結果了,應該說她現在沒那個膽子再繼續鬧下去,急著回家和老頭子商量,看是不是當年的事情走漏了風聲,讓老大知道了些什麼。
至於女兒和侄女的委屈?打都打了,還能怎麼樣?現下要緊的可不是這個了!趙氏匆匆而來也匆匆而走,布任武隨著趙氏連忙走人,就怕等一下帳算到自己頭上。
他們走得匆忙,帶來的人連句廢話都不敢說就一起走了,很快的廳內就只剩下布御霆和張薇薇兩個人。
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她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只覺得心裡有些抽痛。
或許女人的心裡都有著最天然的母性,想到他以前過得那樣委屈,又看到他現在這樣有些淒涼的身影,她忍不住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抱住他。
「別難過,我在這裡呢!」
布御霆像是抓住救命浮木一樣,緊緊的抓住了她抱著他的手,無悲無喜的臉上,一瞬間為之動容。
他深吸了口氣,慢慢平復剛剛一度沸騰的情緒,讓思緒回歸平靜。
許久後,布御霆才緩緩說道,「永遠都不能離開我,永遠!」
張薇薇猶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但是沒馬上聽到結論的布御霆卻緊緊捏住她的手,她的手被捏得生痛,逼得她只得馬上回答,「好好好,我不會離開!」同時忍不住腹誹,真是的,考慮一下都不行啊?
只不過……離開嗎?她曾經是想過,要是真受不了,離開算了,可在見過他霸道、溫柔、壞心眼又讓人心疼的許多面向後,她又不禁捫心自問,她真捨得離開他嗎?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8:01
第八章
自那天之後,布家老宅的人像是突然消聲匿跡了,沒有人再找上門,也沒有其他消息傳來,就連沈慧心也不知何時偷偷摸摸離開了新宅。
對於張薇薇來說,這可真是一件好事,起碼討厭的人不會每天都在自己眼前晃悠,她也不用想著會不會因為看到討厭的人而心情不好了。
只是,布御霆突然變得更忙了,她努力回想著這時候曾經發生什麼大事,但是之前她都只關注內宅,幾乎不理外頭的事情,只知道好像再過一陣子有不少人趁洪災發災難財的事被御史揪出來,結果受到嚴懲傾家蕩產。
但是,她記得這跟布御霆沒關係,因為在他出意外死之前,他的事業可是都好好的,沒有半點問題。
那時候年輕的布御霆都沒問題了,現在那身體裡頭是一個經驗更多的老狐狸,那就更沒有問題了,這麼一想,她也就把這個問題丟到腦後。
只是,有時候,很多事情卻都不如人們想的那麼簡單,甚至是越怕什麼,就越容易招來什麼。
打上次去娘娘廟之後,張薇薇就一直待在府中,悶久了,她不免也想出外走走,結果往莊子去的馬車,才走到城外沒多遠,突然輪軸就壞了,沒辦法,只好下了車,等著看車子是否能修好。
結果一下車,她就看到車伕和一個丫頭昏倒在地,下一瞬,一把刀子就橫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接下來後腦一痛,她就什麼感覺都沒了。
再次醒來,張薇薇先是感覺渾身酸痛,接著才發現自己想動不能動,雙手被反綁,腳也綁起來了,嘴裡還塞了一塊破布。她被關在一間木屋子裡,裡頭除了她躺著的一張木板床,什麼都沒有,完全就是綁架犯藏身的好地點。
但是在觀察完自己的狀況之後,她只有一個想法,今年她或許是犯太歲吧?要不然怎麼會一次出門撞見暗戀自己的男人被丈夫看見,這一次出門都還沒到目的地,就被綁票了?
上一次還能夠說是巧合,這一次呢?
屋外突然傳來人聲,張薇薇連忙繼續裝暈,然後仔細聽著屋外人的對話。
「你說布家那小子可真的會帶著人過來?」一個略微低沉的嗓音有些緊張的問著。
一個女子的聲音回道:「他可寶貝這個女人了,一定會來的。」
「那就好!如果他不來的話,你答應我們的錢也不能少了,否則你也別想得了好。」男子威嚇道。
女子的聲音有些緊張,但還是極力保證,「會的,一定會的!我都讓人把信給送過去了,他如果想要他妻子的小命,就一定會來的。」
「那最好。」
「就是……那男人來了,裡頭的女人也別留了,否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看見了你們的臉,還是拿個麻袋把人裝了給沉進河裡吧!」
張薇薇聽到這裡,頓時心一緊,雖然後來沒再聽見兩人說話,卻也明白不管有沒有人拿錢來贖自己,自己可能都性命難保。
真是的,這樣的破事怎麼都會讓她遇上?等她安全的從這裡出去後,她一定要馬上去燒香拜佛,然後香油錢一定要多多的添上,當然,全部都由布御霆買單。
她又裝暈了好一會兒,確定房外沒聲響了,才睜開眼睛,打算開始自救。
她用手拚命勾著自己腰上的金三件,這也是她醒來後,不那麼緊張的主因。
雖然手腳被綁,但是她的金三件裡,有一件和別人不同,那就是一個有蓋子的小剪子。
這是她生了兒子後才換的,因為指甲需要常常修剪,要不然怕刮傷了兒子嫩嫩的小臉,才特地讓人去打的。
沒想到指甲剪沒幾次,就得用來割繩子,也幸好雖然叫金三件,但是要真要是用金子打的那反而還不好用了,裡頭其實是鐵做的,磨得跟小刀差不多利。
她努力的在綁住手的繩索上磨著,一下又一下,磨得自己滿頭大汗,終於在日頭西斜了一些時,把縛著手的繩索給卸了下來,接著她馬上拿出嘴裡的破布,解開雙腳的束縛。
重獲自由後,張薇薇先是稍微活動一下手腳,接著又聽到外頭傳來對話聲,她趕緊隨手撿了根木棍藏好,回到床板上躺著,將破布先用自己的帕子包一下再塞回嘴裡,接著把繩索假模假樣的套在手腳上。
她微閉著眼,偷偷看到門板慢慢的被打開,接著出現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她心中瞬間詛咒了一籮筐,最後總結了一句--
可惡!這世上不只是紅顏禍水,男色也同樣害死人啊!
布御霆,你又把我給坑了一次啊!
張薇薇正在想著詛咒該怎麼說才會有用,布御霆在家裡卻是怒火中燒,幾乎砸壞了書房裡能夠摔的東西,手中的信也被他捏得皺在一起。
不過是群連名號都沒有的混混,卻敢動他的人?!
布御霆眼底閃過一陣冰冷光芒,緊抿的嘴角勾起一抹厲笑,冷峻的面容看起來好不可怕。
大管事同樣膽顫心驚,心裡不斷嘀咕著,到底是哪一路的小鬼這麼沒眼色,別的人不招惹,竟然招惹上了這個活閻王。
布家生意很大,平日裡卻沒什麼人敢找麻煩,就是因為自家東家夠狠,手段也夠絕,在整倒過幾家對頭的商舖、把人弄得傾家蕩產後,就少有不要命的敢自己撞上門來了。
再說那些地痞流氓好了,在街上混,平常也是最有眼色的,除了少部分外,大多不會去招惹那些真正有勢力的人。
真的不長眼直接找主子的碴,結果斷手斷腳都是輕的,就怕是半死不活,還被扔到採石場裡,一輩子都不見天日那才淒慘。
不過那都是明面上的仇,若是私底下的,像是曾經圍堵過主子的那些人,現在連墳頭上的草都不知道長多長了。
大管事的心思繞了一大圈,同時也在琢磨著到底是誰敢在布御霆頭上動土,二排除可能性。
布御霆可不管那麼多了,直接吩咐道:「把人手都給我派出去找,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不長眼睛的敢動我的妻子。」
「那對方要求的銀票呢?」那些人要求要五十兩的銀票,總共要一百張。
布御霆揮了揮手,冷聲說著,「也準備,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有膽子要,有沒有那個命可以花!下去吧,兩個時辰內我要知道結果!」
大管事心裡發苦,兩個時辰,光是搜遍全城就很困難啊!他現在不怕別的,就怕這件差事做不好,自己也會被連累了。
只不過這個時候他可什麼話都不敢說,只能答應後,安安靜靜的退了下去。
布御霆心急如焚,雖說表面上還試圖維持平靜,但是緊握的雙拳卻說明了他的不安。
他隱隱約約聽到兒子的哭聲,聽了一會兒,卻還是站在原處沒走去安撫。閉上眼,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再次睜眼,眼裡閃過狠戾的血色光芒。
薇兒若有一點點的差錯,那些人包括他們的家人,一個都別想跑!
敢動她一根指頭,他就要讓他們全家一起陪葬!
張薇薇看到那人進來之後,也不再假裝了,睜開雙眼,緊瞅著來人,眼底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呵!夫人,綁成這樣可舒服了?」沈慧心摘下帷帽佯裝一臉關心的模樣,配上她陰冷的眼神,真是怎麼看怎麼讓人噁心。
張薇薇可還沒忘記自己嘴裡還塞著東西,也不打算先曝光自己已經可以活動的事實,只是用嘲諷的目光瞪著她,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著半開的房門,外頭似乎沒有半點聲音和人走動,令她心中起了一個計劃。
沈慧心沒有得到回答,只勾著唇笑了笑,然後走上前去,手探到她的嘴邊,像是要把她嘴裡的東西給拿出來,結果手才剛輕碰到張薇薇的臉,就反手一抬,直接甩了一個響亮的巴掌。
「夫人,這是謝謝你那日的賞。」沈慧心笑得溫柔,說出來的話卻是格外的狠毒。
「喔,我忘了夫人你嘴裡還塞著東西呢!」這次她一邊享受著勝利者的優越感,一邊隨意抽出那團破布,然後反手又打了一巴掌。
在安靜的屋子裡,這兩巴掌顯得格外清脆響亮,張薇薇被打了兩下,臉色也不變分毫,依然不屑地望著她。
「怎麼不說話了?你平常不是挺能說善道的嗎?」
張薇薇冷笑道:「你平常會跟一隻狗不斷說話嗎?那不是自降格調?」
聞言,沈慧心的小臉瞬間扭曲,接連深吸了幾口氣,才又恢復溫柔的面容,不復剛剛的猙獰。
「哼!你也不用死鴨子嘴硬,接下來你的下場,絕對是你從來都沒有想過的淒慘!」
「淒慘?」張薇薇想著,你看過還珠格格嗎?你看過什麼叫做虐文嗎?你知道什麼叫做虐到深處無怨尤的那種虐嗎?
你這古代人沒試過容嬤嬤用針剌手指,沒試過什麼叫做十大酷刑,怎麼明白什麼叫做淒慘?
沈慧心還以為她怕了,好心的說道:「等等就把你送到另外一個男人的床上,然後等拿到布御霆的銀兩,你沒了利用價值,就直接把你包在麻袋裡沉到河裡去,如何,這可是我想了許久的好方法。」
「喔!」張薇薇覺得很沒力,因為這真的太普通了,她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沈慧心沒注意到她眼神的變換,依然沾沾自喜的說道:「等你死了,我有姑母的支持,很快就能從貴妾變成正室,你那小崽子我會扔了,然後我生的孩子會把布家的所有財產都抓在手裡,我……」會成為最富貴的女人。
她的廢話還沒說完,就被猛然坐起來的張薇薇用事先準備好的木棍打暈了,直直的倒在木板床上。
張薇薇歎了口氣,然後得意的說:「想當壞人,要明白第一件事情就是,廢話不能太多啊!」
所以說看電視劇和電影還是有幫助的,要記得隨身攜帶小工具,另外一個就是慶幸自己遇上一個多話的壞蛋,這樣就算自己是個弱雞,也能夠翻身。
她快手快腳的跟沈慧心換了外裳,把人按照剛剛她被綁的樣子綁了起來,然後把破布塞到沈慧心嘴裡去,弄散她的頭髮、沾些塵土抹花她的臉,以免太快被發現換了人,接著拿起她剛剛戴的帷帽戴上。
幸好她們的身形差距不大,她走出去後,就只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外頭把風,連看她都沒多看一眼。
張薇薇沒有回頭,心裡甚至沒有任何的愧疚,即使她知道沈慧心接下來可能會遭遇些什麼,但那都是她自找的,不是嗎?
她如果不是想了這種招數想要用在別人身上,她也不會被她打了一棍,換她去承受接下來的可憐命運了。
有因必有果,她若不來招惹她,其實這輩子她也不打算特意去對付她的。
只可惜,有時候,人的貪念無止境,趙慧心想生個孩子去繼承布御霆的財產,上輩子就沒希望,這輩子……就更沒指望了。
守門的男人在張薇薇離開後,沒有多注意床上的人面貌,就把沈慧心裝進麻袋背了出去,然後送上一輛馬車,拿了一袋銀兩又慢悠悠的走了回來。
一邊走,男人一邊說:「嘖!那樣的美人兒玩了一次就沉河那可多浪費啊,還不如讓我賣給三娘呢,三娘專做山裡的生意,山裡的男人找不到女人,哪一次不讓三娘多弄點姑娘去,再說,三娘每次都跑得遠遠的,那女人也沒了再回來的可能,而我拿了銀兩還能夠去賞春樓多玩幾次,不是比那姑娘說得好多了嗎?」
男人笑了笑,連門也不關就走了,甚至還高興的摸了摸路邊看著他發愣的孩子,唱著小曲高興的往那銷金窩去。
唉喲!這樣的好生意,若是多來幾個那樣的瘋女人就好嘍!
這時布御霆找到了綁架者的下落,由於那群人也沒特別遮掩行跡,又是混混總有人會多注意他們,布御霆手下的人四處詢問,很快得知有姑娘去他們住的破屋,又見到他們扛了重物,大管事一收到消息,馬上就派人盯著,確定有問題,又讓人回報了布御霆,自己就帶著人跟蹤。
他們跟著一個身材矮瘦的男人一路到了一間破木屋外頭,門也沒人看著,也不知道為什麼,那男人看起來有些發火的樣子,一進門沒多久就又匆匆的跑了出來,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大管事還正疑惑著,就見布御霆帶著人馬飛快的來了。
布御霆穿著一身玄色衣裳,面沉如水,手裡還帶著一條鞭子,一見到大管事,隨即飛身下馬,接著也不管是不是問清楚了,直接一鞭甩了出去,就將那男人給抽倒在地上。
「我的人呢?」他居高臨下的望著那個男人,眼底滿是冰冷殺意。
今日這件事情已經碰觸到了他的逆鱗,他無法忍受有人對他的親人下手,尤其是他捧在手心疼寵的寶貝。
所以今日不管如何,在他眼裡他們已經跟死人沒兩樣了,只是是什麼死法而已,一這麼想,他下手就更不留情了。
那人見布御霆這麼快就找上門來,知道狡辯也沒有用了,況且他也沒那個心力,因為鞭子不斷落到身上,讓他疼得只能在地上翻滾哀號。
週遭全是布御霆的人,圍成了一圈,所有人都冷冷的看著他,旁邊有居民聞聲出來看,卻都不敢靠近。
大管事眼觀鼻鼻觀心,對於眼前被抽得滿身血痕的男人視而不見,這樣的場面看多了,就是再不習慣也能習慣了。
那男人一邊哀號一邊說:「我不知道,是沈慧心那女人讓我們這麼做的,我們只是同鄉的,她找上我們,說一點也不會有問題的,我才會……啊……」
沈慧心?布御霆冷冷的念著這個名字,表情更陰沉,又是一鞭子下去,將人抽得皮開肉綻。
很好,他都還沒去找麻煩,這些人卻接二連三招惹他,當真以為他是拔了牙的老虎,只會喵喵叫了嗎?
「那綁來的人呢?」布御霆只要這個答案。
「我……我也不知道,剛剛還暈著,我們就把人給綁了丟在裡頭,後來我就出去打聽消息,沒想到回來人就不見了,看守的人也不見了。」
布御霆的焦躁已經到達了最高點,他緊皺著眉,看著地上已經快喘不過氣的人,繼續逼問,「會不會換了地方你不知道?」
「啊……」那男人喘著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剛剛沈慧心說要找個男人來壞了那女人的清白,但是我還沒有動手,我也不清楚那個女人是不是已經被送走了。」
聽到這裡,布御霆週身三尺的空氣像是都凍結了一般,冷得讓人無法靠近,他深邃的黑眸更燃起了地獄之火,炙熱翻騰,讓人不敢直視。
他收起鞭子轉過身,冷冷道:「繼續找!若是真讓人碰了她,那這些人全都把手給我剁下來餵狗!」
「布大爺、布大爺……我是真不知情啊……」地上趴著的那個人,一聽到這話,連忙爬起身求饒。
只可惜布御霆說過的話就不會改變,他連看都不看他,身邊的人就已經將那個人給拉了開來,就算他不停哀號也依然無法吸引他回頭。
就在他上了馬打算要去別的地方碰碰運氣找尋時,一個孩子的聲音突兀的插了進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看見有個姑娘從這裡離開,然後站在門口的大哥哥抱了一個麻袋送上馬車,人也往那個方向走了。」
布御霆一聽,連忙轉了方向走向那孩子,他試圖讓自己的臉色好看些,傾著身問:「你剛剛看到了什麼,再說一次。」
「我說,我剛剛看見了一個姑娘戴著帽子走了出來,往西大門那裡走了,原本在門口站著的那個大哥哥,從屋子裡頭抱了一個麻袋,送上馬車後,也往同一個方向走了,至於馬車,是從反方向離開的。」
大管事只覺得這孩子看起來怎麼那麼可愛,都想要拿鋪子裡整袋的糖送他了。
布御霆這時候得到消息,也沒辦法深思,順著自己的心意,上了馬,直接往西大門的方向去了。
大管事先是一愣,然後派了兩個人朝馬車走的方向追了去,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跟上主子。
布御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往這個方向去,照道理說,他應該往馬車行進的方向追去才對,但想起了張薇薇曾經露出的凶悍模樣,他就是覺得那個獨自離開的女人,才是他要找的那一個。
沒有任何的證據,只是憑著一種直覺,他就追了過去。
才策馬奔馳沒多遠,就看見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坐在街邊一戶人家的屋簷下,他急急的勒住了韁繩,然後縱身下馬。
他一步步走到那個女子面前,雙臂撐住女子上方的牆壁,聞著熟悉的味道,一直冷硬的面容終於軟化下來,嘴角也慢慢勾起一抹放鬆後的笑容。
「找到你了。」
張薇薇本來戴著帷帽,一路慢慢的往回走,倒不是她不急著回去,而是後腦杓被打了一棍,手腳又被綁了那麼久,她現在可不只是頭暈,手腳也有點發麻,剛剛能夠一次就把沈慧心給打暈,除了運氣好外,就是靠著人類面臨危險激發的腎上腺素了。
只是她剛剛勉強走了一段,實在撐不下去了,只得停下來休息一下,沒想到又看到剛剛那個守門的,一瞬間她馬上又用帷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
然後突然間,就發現自己頭上的陰影多了一大片,眼前也多了一雙款式熟悉的鞋子,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聽到低沉熟悉的嗓音在頭上響起。
張薇薇瞬間眼眶泛紅,又哭又笑的抬頭望著他。
她瞋他一眼,喃喃低語道:「你來得太慢了,傻瓜……」
她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閉上了眼,身體直直的往旁邊倒去,嚇得布御霆連忙蹲下身子摟住她,然後在追上來的大管事面前,直接帶著人又策馬跑了。
因為心焦,他全身不停冒著冷汗,手也變得冰冷,一路上不斷在她耳邊重複說道:「你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大管事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見馬早已跑遠了,乾脆讓手下人都停了腳步。
「唉喲!主子,我們兩隻腳的怎麼追得上四隻腳的!」他小聲的叨念著。
身邊兩個小廝攙著剛剛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男人,比了比前頭問道:「大管事,不是說還有一個犯人往這走嗎,那我們還追不追啊?都已經找到夫人了,那馬車裡的那個……」
大管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經快喘不過氣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馬車那裡你就不用管了,至於犯人,當然是追了!」到時候還要把這些人好好的處置一番呢,怎麼能不追啊!
被架著的男人一聽到這話,明白自己的兄弟也難逃一劫,相當後悔當初怎麼就要昧著良心去做這樣的事,可為時已晚了。
張薇薇躺在床上,守在床邊的是春柳、春草兩個大丫頭,一旁還有兩個熬藥的丫頭,門口還有端膳的、跑腿的等等,簡單數來,一個屋子裡就有十來個丫頭。而這些人手,竟然全部都只伺候她一個人。
浪費!真是太浪費了!她不斷在心中0S,看著不斷走來走去的丫頭們,只覺得眼花撩亂,就連空氣都混濁了一點。
「唉!」她忍不住歎氣。
她一歎氣,春柳、春草馬上緊張的連連問道:「夫人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
「還是餓了?」這是另外一個丫頭。
「還是要多穿件衣裳?」
「還是要聽曲子?」
一個丫頭一句話,張薇薇都不知該怎麼答了,明明她就只是歎口氣而已,這些人怎麼緊張成這個樣子?
她覺得自己快瘋了,才想著要不要乾脆躺回床上裝死,就看到造成這個場面的元兇走了進來。
「夫人今兒個怎麼樣了?」布御霆身穿銀灰色長衫,正色的問著。
春草站了出來,馬上把夫人今兒個早上吃什麼、睡了多久、什麼時候吃的藥、吃了多少、有沒有下床什麼的,全都鉅細靡遺的稟報一番。
張薇薇聽了,深深覺得自己活像是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她沒好氣的瞪著他。「你做什麼放了這麼多人在房裡?該不會是想要收了哪個小丫頭吧?」最後一句話,還飄著一點醋味。
布御霆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這是只有他在她身邊的時候,才會發生的事,否則這些丫頭會十二個時辰隨時伺候著她,就怕她又出了什麼意外。
他望著她,手指輕彈她的額頭一下。「說什麼呢?這些都是些沒長開的小丫頭,我哪裡就有那個心了?」
或許是懷孕的人特別敏感,也特別容易挑人毛病,張薇薇馬上嘴一扁。「所以如果不是沒長開的小丫頭就有那個心嘍?我告訴你,春草和春柳是絕對不能讓你染指的!」
「又想到哪裡去了。」布御霆見她躺在床上安胎也想東想西的,忍不住失笑,輕攬著她,做出保證,「有你一個就夠我操心的了,我哪裡還需要看著別人。」
她歎了口氣,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可不是?我都覺得我今年走了霉運,最近才出去兩次,兩次都碰上麻煩,這次還挨了一混,差點命都沒了,幸好肚子裡的孩子沒事,要不然……」
「要不然那些人就不是打斷手腳,而是直接拿命來賠了!」布御霆沉聲接下話。
前兩日她暈在他懷裡,他一路上只想著若她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該怎麼辦?他們的孩子又該怎麼辦?
一路上不停的想著,,就連到了醫館,大夫說她是懷了孩子,又因為緊張過度突然放鬆才會暈過去,都還一時間回不了神,甚至搞不懂有喜了是什麼意思。
直到她幽幽醒來,重新對他微笑,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大夫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一瞬間,他先是大悲後是大喜,心中激盪得只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說不出話來。
張薇薇嘟著嘴,看著他一臉凶狠,忍不住嘟噥著,「好啦好啦,都已經過去了,人也被你打個半死,又何必說這些,嚇到了孩子可怎麼好。」
嗯,拿孩子出來當藉口也是張薇薇最近擅長的把戲,大概是因為上次有身孕的時候太過自立自強,這次懷了身孕似乎就特別愛撒嬌,似乎想把之前沒被滿足的渴望給一次補回來一樣。
布御霆一聽這話,明知道是她特意撒嬌,心中卻還是一片柔軟,輕撫著她的肚子,在她耳邊低喃著,「好好好,不說那些糟心事。」
她愜意的躺在他身上,把玩著他的手指,那纖細修長略帶薄繭的手,完全讓人想像不到這樣的一雙手還會拿鞭子抽人。
若不是她特地讓春柳去問了大管事那日後續的情況,只怕她還不知道他完全為了她急瘋了,甚至連本來要去西北的行程也一直往後延到今日都還沒動身。
「不說那些事,你還沒要出門嗎?春柳說這幾日都看見大管事在外頭走個不停,就是等著你出門呢!」
布御霆淡淡笑著。「你身子調養好了再去。」
如果說這次的事情帶給了他什麼領悟,那就是他終於明白,如果這世界上沒有了她,他就是掌握了天下財富,也沒有意義。
西北那裡的事情已經要準備收尾了,他本該親自去坐鎮的,但是現在她才剛遭遇了這樣的事兒,又有了身子,不管怎麼說,他都不願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就只為了去做那些並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更何況,這次去雖說可以大撈一筆,但若是錯過了這一次,等下一次再將庫中的東西賣出,雖說賺不了多少錢,卻可以幫助更多流民百姓。
這樣也權當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積點福分!
「我身子本來就很好,哪需要調養什麼?」雖說被打了一棍,卻並沒有傷到根本,就只是暈了一下而已,哪裡需要他這樣麻煩,整天把她當成重症病人一樣照
「這件事兒就聽我的,其他的就不用說了。」他撫了撫她的發,不容置疑的下了決定。
兩人談天之間,特意迴避了沈慧心這個人的結果,她不打聽,他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
那日追上去的人並沒有追上馬車,但是從另外一個犯案的男人身上,得知了沈慧心的下落,原本看著張薇薇臉上的巴掌印,布御霆是不打算輕易放過她的,但是知道她即將落得的下場,在山區做妓女,他沉默了會兒,最後還是打算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畢竟她那麼惡毒的要害人,救她是自討苦吃,但也不再想著要報復,因為上天已經給了她該受的苦果。
張薇薇說沒幾句話,忽然想到一件事,疑惑的問:「你這次怎麼突然想到要帶我和元哥兒去西北?」以往可從來都不曾這樣過。
「這次……不同,我上回不是說似乎打聽到了親生家人的消息嗎?這次,又更確定了,所以我想帶你一起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找了兩世才相認的家人的話,他希望在那一瞬間,她也在那裡。
張薇薇知道自從那日幾乎可以算是徹底和布家其他人鬧翻之後,他就更積極的去尋找親生家人。
有時候甚至大半夜聽到西北捎來的消息,他也會馬上起身來看。
只是……上輩子他都沒找到過,這輩子他真的能夠如願嗎?
她不知道他是在死後聽到了一堆秘密後才重生的,還以為他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尋,所以對這件事情一直不抱著什麼信心,不過她願意和他一起完成願望。她仍輕聲應道:「嗯。」
布御霆緊緊抱著她,隨著遠行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他心中有更多的緊張。
那是兩輩子都不曾見過的親人,會是什麼樣的人?對於他當年的消失又是怎麼樣的態度?種種的問題常常讓他一想就難以成眠。
或許,這也是一種近鄉情更怯吧!
張薇薇身為他的枕邊人,雖然說每天晚上睡得很熟,但是偶爾醒來,他的那種不安還是暈染了她。
她知道的,這樣一個男人,兩輩子抱著的期望和忐忑有多深,她不敢去想,若是認親之行有了任何的意外,他會怎麼的受傷。
一想到這裡,心中又軟了幾分,也心疼著這個男人,她緊緊的抱著他,在他懷裡輕聲說:「就算……沒找對人,你也別傷心,我和元哥兒,永遠都是你的親人。」
「嗯。」他收緊了手,雙眼往上望著,忍住油然而生的酸澀。
是啊,不管怎麼樣,他還有他的妻、他的兒,這輩子他不會再孤獨了。
有人會為了他的高興而喜悅,有人會為了他的悲傷而難過,他的情緒不再只有他一個人明白。
他,終於不會到死,心也飄蕩著無人收藏。
作者:
個人言論
時間:
2021-4-30 00:08:34
第九章
等到張薇薇的胎養得差不多了,大夫診斷過確定可以出門,布御霆也打聽好了那方的消息,點齊了車馬,一大群人浩浩蕩蕩便出發了。
因為張薇薇有孕在身,又帶著元哥兒一個小孩子,他們並不急著趕路,晚上必定進城或是進鎮休息。
這一日,他們在一個大的驛口休息,這個小鎮雖然不大,卻是從西北或南方要轉往京城的一個重鎮,又因為離前後城鎮都有一大段路,若是不在這裡歇腳,可能就會淪得露宿荒野的地步,所以路過的車馬大多會選擇在這裡歇一晚,隔日再動身。
布御霆早已盤算好行程,所以這一路上,都早安排下人提早他們一日前去安排住宿,這一晚也不例外,早早就有人替他們包了一個大院子,前後兩進的院子,左右廂房都各五、六間,不只他們住夠了,身邊服侍的人也都有地方住了。
只是他覺得當主子的和下人,男男女女混雜同住一個院子不太好,想著也不差這一點錢,除了貼身伺候的,其他跟著的人都打發去了另外一個院子住下,雖說沒有這個院子大,但是也是不錯的了。
晚上,剛用完膳,就聽到外頭有人在叫門,春柳帶著一個小廝出去察看,不一會兒,就看到她臉色有些奇怪的回來了。
「怎麼了,誰啊?是哪一個管事過來了?」張薇薇正喝著燕窩粥,見春柳一下就回來,還以為是有事情發生,特地來找布御霆,便推了推正在替她挑魚剌的他,「找你的。」
布御霆還沒開口問,春柳就結結巴巴的說:「夫人,不是管事們啊,是……」
「是誰啊?」張薇薇懷孕後耐心大減,忍不住先問了。
春柳眨了眨眼,回道:「是表少爺。」
瞬間屋子裡所有人都安靜了,張薇薇一臉不敢置信,布御霆則是直接用筷子戳爛了魚肉,春草愣得連手裡的茶都要倒滿出來。
春柳見大家這般失態,忍不住小聲嘟噥,「所以我才說這實在是不好說啊……」
誰知道表少爺這麼陰魂不散啊,他們人在外頭他都還能夠這麼準確的找上門來。
話說,他是怎麼知道夫人也同行的,難不成是什麼心有靈犀?
一想到這種可能,春柳忍不住身體抖了抖。
呸呸呸!表少爺和夫人心有靈犀,那大爺算什麼啊!真是腦子壞了,竟然連這樣的猜測都想得出來。
張薇薇有點尷尬的看著正在散發冷氣的布御霆,斟酌的道:「我想這是個巧合,他又不可能知道我們是一起出來的,所以說不定是來找你的,是吧?」一邊說著,還一邊向身邊的人徵求意見。
春草自然是站在自家夫人這邊,連忙點頭如搗蒜。「應該就是這樣,表少爺應該是來找大爺的呢!」
春柳也連忙點頭。「也是,剛剛表少爺也沒提到小姐呢!」
雖然後來表少爺看到她後,是有多關問了夫人的事,但……春柳暗暗吐了吐舌,這個還是不要說好了,大爺渾身散發的寒意都能夠讓人穿著大氅也覺得快凍僵了,她還是知趣點好。
張薇薇點點頭,接過他手上那盤魚肉,推了推他。「他既然是來找你,說不得有些難事,或者是有什麼話要說,我不出去,你去見見他也好。」
再說了,現在就算已經是冬末快要開春,外頭仍舊冷得很,讓一個讀書人在外頭吹冷風,她還真怕他冷出什麼毛病來呢!
布御霆忽略了那一盤剛剛被他戳爛的魚肉,直接接過丫頭遞過來的帕子淨了淨手,才慢慢站起身準備出去。
臨出去之前,他眼帶警告的叮嚀著,「外頭天冷,你們夫人身體不佳,不要讓她出屋子,記得!誰要讓夫人受了風,誰就自己領罰去!」
張薇薇憋著笑,一臉正經的點頭,身邊兩個丫頭也跟著急點頭。
「明白的,夫人絕對不會去外頭吹到半點風。」
布御霆犀利的眸光又掃了三人一遍,才終於轉身走了出去,走沒幾步,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他耳根微微發熱,卻一點都不想承認他的小心眼。
對於一個覬覦他妻子的男人表達適當的提防,他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尤其是這種像牛皮糖一樣的傢伙。
嘖!如果能夠像處理牛皮糖一樣,把人給捲一捲扔了,該有多好?
布御霆還沒無禮到讓人直接站在院子外,而是讓小廝領著人到了前院的偏廳,還上了一壺熱茶。
他一踏進前廳,就看到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慢慢轉過身來,對方樣子比上次樵悴不少,他眉頭一皺,暗暗冷哼一聲,只覺得他這姿態無非是想博取某人的同情,心中帶著不屑,表情也是淡淡的,招呼著他落坐。
「不知道今日過來有什麼貴事?」
如果不是非不得已,溫淮南也不想來,他也沒有表現得多熱情,只是平淡的道:「我恩師帶著家眷出行,要往江南去,只是進鎮的時間晚了,都找不到好的院子,有的院子不是太小就是不適合女眷居住,打探下得知這院子不錯,又只有一家人住,所以特意來拜訪,想問問租下這院子的人能不能挪幾間房,卻不料是布兄,同是出門在外還請布兄幫個忙給恩師和家眷暫住一晚。」
這件事情對布御霆來說不是難事,他包下的這個兩進院子,前頭不住人,只留了一個小廝傳消息,其餘完全是空著的,他們主要是住在後一進院子裡,只是……如果入住的人多了眼前這一個,他就要好好考慮考慮。
這個男人明顯就對他的妻子還抱有不軌之心,他光是想著讓他們兩個住在同一個院子裡都彆扭得慌。
溫淮南剛剛開門後,看到張薇薇的貼身丫頭也在,就知道她也來了,心中雖然想要再見一面,但是也知道可能不大,所以一見他遲疑,自然明白他顧慮些什麼。
他淡淡地道:「只有我恩師還有家眷入住,我隨便在外頭找間房間住就行了。」
布御霆也不在乎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他一聽他不住進來,就點了點頭。「行,商人自然要廣結善緣。」除了情敵外。
溫淮南也不戳破他的一點小心機,立刻準備告辭離開。
他和他都明白,因為愛上同一個女人,他們注定不可能好好坐下來說話,剛剛那樣的寒暄請托,已經是彼此的極限了。
溫淮南轉身離開的瞬間,望見他得意自信的眼神,心中泛起淡淡苦澀。
風雪輕輕的灑落在他單薄的背影上,隨著夜色慢慢融入在落雪中。
布御霆讓人去告訴張薇薇事情的前後,自己留在前頭,準備接待隨之而來的借宿客人。
雖說他在商會裡,有著至高的地位,但是士農工商,商卻是末等,等等又是有品階的官員到來,他自然是要表現出一番熱情。
雖說來的人有女眷,但估算一下應將近四十歲,就他來說也是不必避嫌的年紀,所以只讓自己家的下人領對方的奴僕去安置行李,自己站在前頭等著。
外頭風雪還有些大,布御霆帶著一絲柔和淺笑站在屋簷燈籠下,等著馬車直接進來院子裡。
馬車停下後,先是兩個丫頭下了車,然後又扶著一個已經滿頭白絲的婦人走了下來,他還沒來得及正眼對上,那個婦人就已經瞪大了眼,看著他淚流滿面。
布御霆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怎麼會這個夫人會突然見了他就哭了起來,後頭馬車又下來一個中年男人,溫淮南聽到動靜也從院門口走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溫淮南有些不解的問。
布御霆看了他一眼,心中比他更想知道答案。
婦人在丫頭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向前,用力抓住了布御霆的衣衫,語氣悲淒的說:「這是我的春生,是我的春生……」
溫淮南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站到布御霆身邊,低聲說,「師母二十來年前丟失了一個孩子,這幾年都沒有下落,大概是……」
這時候站在婦人後頭的中年男人也開口說話了,「內子這幾日心思較重,有些失禮了,還請見諒。」
布御霆看著眼前的中年人,不知怎地覺得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忍不住開口問道:「說不上失禮,只是還沒問如何稱呼?」
「恩師姓范,武陵侯的三子,在京為官,這次是陪著夫人回家探親。」溫淮南知道恩師不可能自己介紹身份,他只好在一旁幫忙介紹。
范城科見到眼前的年輕男子也覺得有些熟悉,只是馬上就搖了搖頭,想著或許是剛剛妻子抓著他喊著次子的名字,自己才會有這樣的錯覺。
見妻子還拉著人家的衣袖,甚至淚流不止,他又是心痛又是無奈的勸著,「夫人,那不是我們的春生,我們的春生早已不見了……」
溫氏連連搖頭,像是有些瘋魔了般。「不!這就是我的春生!是我的春生!」她深深的望著布御霆,那和丈夫有著七八分相像的容貌,加上他那一雙如她的眼眸,她很堅信不疑這年輕人是她的春生沒錯。
她找了這麼久,沒有比這次更確定的了。
范城科有些無奈,只是妻子想找回孩子的執念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一時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勸才好。
布御霆苦笑,沒想到他們往北走,想要見的人卻正在往南走,如果這次錯過,他們是不是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他握緊拳頭,幾次深呼吸後,望向范城科,沉聲道:「范大人,既然在這裡遇見了,我也想說,其實我這次前往西北,就是要去尋你的。」
「尋我?」范城科皺了皺眉,不明白一個不認識的人,找自己做什麼,接著一想到溫淮南說他是商人,忍不住皺了眉頭,「莫不是你在這次的西北大水裡,也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兒?若是這樣也不必說了,老夫就是去住馬車裡,也不會接受任何人說情。」他義正辭嚴的說著。
布御霆只覺得無奈又好笑,上輩子他拚了命想要找門道打點的御史,竟然就在眼前,而且兩個人之間還有著說不清的關係。他忍不住淺笑,搖頭道:「並不是,我這趟,也是為了尋親而來。」
范城科有些訝異,愣了下,看著還抓著他衣袖的妻子,絕望已久的心,又緩緩升起些許希冀。
是這樣嗎?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他靜靜的看著布御霆,過了好半晌,才輕歎一聲,沉著聲說:「不管怎麼樣,進去再說。」
尋子二十多年,范城科也看過不少招搖撞騙的,尤其是他靠著軍功脫離了流放軍戶的身份後,這樣的人更是多不勝數。
只是,不管是誰,他都總能戳破他們的謊言,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卻看不透。
「你說你是尋親而來,有什麼依憑?」
布御霆搖了搖頭。「我沒有依憑,只是據我自己的調查分析而來。」他說著,就把自己調查來的消息還有從趙氏那裡聽說的話,一一說了出來。
溫淮南越聽心越沉,范城科也忍不住有些激動。
不說別的,這些年他就是用了依憑這件事情戳破了不少招搖撞騙的人,因為當初他的次子丟失的時候,身上並沒有帶任何的東西,唯一的一塊衣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而這也是尋子的過程如此艱難的原因。
「我現在的養母趙氏說過她當年是我的乳母,但是卻是由一個叫倩姨娘的人把我給抱出府的,又說我當初的家裡是犯了罪流放西北,根據種種,我才想親自至西北問問,我是不是……」
布御霆說得不疾不徐,但只有汗濕的裡衣和冰涼的掌心說明了他現在有多緊張。
范城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著,他眼神垂下,想藉此掩下眼裡的激動。
幾乎信了九成,他就要相信他是自己的兒子了,因為當初是倩姨娘偷偷把孩子送出府的事情,除了家裡人以外沒有人知道,而且她偷抱了主母的孩子出去,也不是什麼好心,她是想著報復妻子,才做下這樣的事情。
當初跟著孩子一起消失的還有孩子的乳母,他們也從來都沒和人說過,如今他卻說得如此肯定,他是不是真的就是他的兒子?
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等著答案,是或不是都沒有任何的證據,只有彼此的推測。
這樣的寂靜無聲最是折磨人,直到前院裡又有人大聲的撞門,打破了這一片的沉默,才讓人有了短暫的喘息空間。
「我去看看。」布御霆急著想往外走,卻被范城科給攔了下來。
「也不用你親自去,讓個小廝去吧!」
布御霆應了聲,直接讓身邊的人去看看,不過一會兒,就聽到一聲聲的吵鬧聲往這裡而來。
布御霆一愣,范城科馬上注意到他的表情,問道:「怎麼了?你知道來人是誰?」
「……是我的養父母一家人。」
范城科還正想說什麼,剛去重新洗漱的溫氏紅著一雙眼,臉色激動的走了出來。「你剛剛說養母就是你當初的乳母,如果是這樣,你讓她進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
范城科一愣,覺得這真是一個好法子,沒有物證依憑,但是若是有個人證,也能證明布御霆就是他們的孩子。
布御魏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直接請布家人進來,自己則是站起身來等著。首先傳進來的果然還是趙氏的聲音,她一路罵罵咧咧的進來,「布御霆你這個殺千刀的,我就知道你現在是徹底不把我們當成家人了,肯定是張薇薇那個狐媚子把你引得連家都不要了,竟然帶著家當就這麼走了,我告訴你,你想就把我們這樣丟著,沒門!」
那天她為了女兒和他們起衝突後,怕布御霆真的對他們一家子撒手不管,一直盯著他,才能追上來。趙氏罵著,看也不看坐在上位的人,見到布御霆就要撲過去打。
就在她的手又要抓到布御霆的臉上前,溫氏黑著一張臉,大喝道:「放肆!這是什麼地方,豈容得你這樣撒野!」
趙氏一開始還沒搞清楚是誰在說話,還以為是張薇薇,馬上回頭吼道:「我在教訓兒子,是哪個吃飽撐著的來多嘴了。」
溫氏冷冷的看著她。「你說什麼?趙氏!」
趙氏一轉過臉來,溫氏第一時間就認出她來了,雖說看起來比當年老上一點,但是因為這些年過得不錯,還是相差不大。
趙氏第一次還沒聽清楚,這次看到了人又聽了聲音,忍不住雙腿一軟,直直跪了下來。
「夫、夫人……」
溫氏看著她,真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著她的血。就是她,就是這個女人害得她骨肉分離二十多年!
溫氏恨得眼裡幾乎都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的說:「好!真是好得很啊!當初就是你抱走了我的春生吧?就是你……硬生生的讓我們母子分離這麼多年?!若不是佛祖保佑,我是不是這輩子都見不到我的春生了?!」
趙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雖然地板的涼氣一個勁兒的往骨頭裡鑽,她還是不敢站起來。
「不是的,是倩姨娘說……倩姨娘說若不把小少爺抱走,可能武陵侯府就沒有半個活口了,所以我才……」
「才什麼?」范城科也同樣恨恨的看著她。
「才什麼?才把孩子抱走,然後想著貪下了那兩百兩銀子,等有一日我們會自己找上門來,又會得到一筆銀子?!」
當初審倩姨娘的時候她都說了,她把孩子給人抱走了,給了對方一筆銀兩,還說會有人來接孩子,那時會再有一筆賞銀,但武陵侯府的人早被發配西北,那人發現沒有後面這筆銀兩時,孩子也大了,要找回親生父母就更加難了,至於那家人會把孩子留下或者是扔去哪,那就得看孩子的造化了。
當年聽到了這些話,溫氏差點哭死過去,流放的路上硬生生大病一場,差點就要撐不過去。
趙氏發著抖不敢再解釋,因為那字字句句的確都說中了她的心思。
布御霆沒興趣再看下去,轉身走了出去,看到站在廳外的布老漢還有布燕西等人。
他避開布老漢的眼神,然後看向布燕西,他語氣平淡的問:「沈慧心那件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沈慧心綁架他妻子那件事情,他已經打發人去和布老漢一家人說過,所以他們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沒想到布御霆如今卻劈頭就問布燕西這樣一句話。
布老漢驚愕的看著女兒。「你--」
布燕西目光飄移,沒有回答,但是這樣的表現無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布御霆點點頭,冷笑道:「原來這就是我寵了許多年的妹妹。」
布燕西立刻反駁道:「你哪裡對我好了?如果真對我好,就該把那女人休了……」
布御霆沒有回應她,只覺得心寒,接著他再看向養父和弟弟。
布任武笑咪咪的說:「大哥,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兄弟,你總不能自己發達了就把我們給捨了……」
布御霆冷冷的看著他。「如果真是兄弟,你怎還能夠睡了我名分上的妾?如何,沈慧心被賣掉了,你是不是覺得有點可惜?還是你也覺得擺脫了一個麻煩?」
這次換成布任武愣住了,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明明他也才得手過兩次而已。
最後,布御霆轉頭看向布老漢,曾經他以為這個家裡對待他還算有一絲感情的人。
「爹,或許這是最後一次這麼喊你了,你用那兩百兩買的那些田地,全給了他們兩個人,你可有半分心虛沒有?」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連偏廳裡頭正在質問的范家夫妻也是,溫氏紅著眼眶聽著,范城科是冷著臉看著布家一家子。
布御霆目光冷冷掃過布家每一個人,輕聲道:「從今以後,過去的情分就算兩清吧!那棟宅子給你們,我再另外給你們一千兩,以後……就好自為之吧!」
畢竟還有二十來年的相處之義,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趙氏還不知足的抗議,「一千兩銀子,是打發叫花子呢!」
溫氏見她這副貪心不足的模樣,冷笑道:「你知道倩姨娘當初是什麼下場嗎?也是這樣的下雪天,在外頭剝得只剩一件裡衣,狠狠的打上五十大板,全身的肉都給打爛了,這樣可好?可不是打發叫化子了吧?」
趙氏是知道溫氏為人的,絕對說得出做得到,連忙爬了起來跑到自家丈夫的身邊,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流風,送客。」布御霆已經不想再看到他們,甚至連送這一程都不願意了。
他站在那裡,看起來孤單蕭瑟,直到一個穿著綴白兔毛大紅斗篷的女子,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緩緩從雪中走來,朝他錠放出一抹燦爛的微笑。
他走上前去,抱住了那個從雪中走來的女子,忽地,心中所有的失落與悵然若失,全都如雪融般消失無蹤。
張薇薇在後頭等久了,聽到前面這邊鬧得不像話,也顧不得丫頭不斷的阻攔,還是堅持要來這麼一趟。
她慶幸,幸好她來了。
獨自站在那裡的他,彷徨的面對新家人,悵然的送走了對他毫無感情的家人,這時候,只有她最應該站在他的身邊。
他們彼此牽手,彼此依靠,會這樣牽手一生一世。
她握緊了他的手,笑得燦爛溫暖。「走吧,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我會一直這樣愛著你、陪著你。」
她說的是他的上輩子,這輩子,即使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但其實他們早已用同樣的靈魂糾纏了兩世。
布御霆勾起一抹淺笑,也緊緊的回握著她的手,彷彿許諾般的低喃,「我也是一般,用這一輩子、下一輩子一直愛著你。」
她許諾的是他的前世今生,那麼他許諾的就是他們的今生來世。
他們相視而笑,往溫暖的屋裡走去,兩個人的手緊緊相牽,只願能夠這樣長長久久的走下去。
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End--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