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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水玉兒 -【炎君(維京情史之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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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7:32
標題:
水玉兒 -【炎君(維京情史之二)】《全文完》
水玉兒 -
炎君
(維京情史之二)
拜托!這個男人是姓固名執嗎?
光憑個神秘手鐲就咬定她是亞納遜家族的二夫人
將她禁足在荒漠冰原上華麗卻清冷的「雪宮」
哼!若非她喪失記憶
哪能容他這般耀武揚威?
不過想想,他倆命運還真乖舛
先是她摔下結冰的火山口,再是他差點入鯨腹
糟糕!該不會在用「清白」證明她的身分前
她就已經和他生死兩相離了吧?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7:52
楔子
美國加州馬裏布海岸
碧藍的海浪在陽光下閃動著鑽石般璀璨的光芒,數不清的遊艇與風帆追逐著浪濤,更有期待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淘金女郎。
在這裏,財富不但值得炫耀,更是萬能。
海上遊艇一艘比一艘豪華,而遊艇愈豪華,上面的泳裝美女就愈漂亮、愈性感。
一艘名為“夢露號”的白色遊艇突然加快速度,超越四周所有遊艇,排濤破浪,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駛向碧海深處。
“哇,費加,你好棒哦!”
“現在我們相信你是維京海盜的後代了。”
四名身穿比基尼泳裝的金發美女湧到駕船的男人身旁,爭先恐後讚美著。
甲板上斜躺著兩名臉戴墨鏡、身著藍色泳褲的東方人,他們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浮現一抹詭笑。
駕船的男人是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白人,他的膚色很白,輪廓深邃的臉上掛著一副墨鏡,泳裝美女的恭維與討好令他開懷大笑;他雙臂一展,一左一右,把四個金發尤物全都納入懷中。
金發女郎們全部吃吃笑了起來。
費加低頭吻了其中一人,其他三人立刻抗議:
“不公平,你怎麼只吻她呢?我也要!”
“對呀,對呀,我們也要!”
三個女郎推來推去,邊笑邊鬧。
“好,好,好——”費加連忙安撫。“每個人都有、每個人都有。”他驕傲地吻遍所有女孩,心裏得意非常。
加州!多美的地方啊,這裏才是人間天堂。
“費加。”這時,甲板上那個較高的東方男人站了起來。“我們兄弟最近老是受你照顧,跟在你身旁吃香的、喝辣的,心裏著實感激不盡。”他咧嘴哂笑。
費加抬起臉孔,漾開一抹天真的笑。“哪兒的話,若不是你們兄弟倆帶我玩遍洛杉磯個個有趣的地方,介紹朋友給我認識,我在這裏哪能這麼快活?”
“我們第一眼見到你,就決定要交你這個朋友了。”另一個東方男子也站了起來,拍著胸膛豪邁地說道。
“話雖如此,我們還是要好好謝你一番。”較高的東方男人露出復雜的笑容。“我們中國人可是相當講究禮尚往來的民族。”
“沒錯,我們準備了一份禮物要送你。”另一人附和。
“禮物?”費加好奇地揚眉。“是什麼?”
“是我們的表妹……”
“表妹?認識六、七個月了,我好像不曾聽你們提過有表妹住洛杉磯。”費加疑惑地問。
“喔,是個遠房表妹,最近才在附近遇到。”
“她可是‘火焰俱樂部’的紅牌舞娘,每當她出場表演時,俱樂部內的溫度立刻升高到沸點,每個人幾乎要燃燒起來。”
“喔?”費加張大嘴。“她這麼紅?既然如此,我們今晚就去‘火焰’捧場吧。”他毫不遲疑地下了決定,他可沒忘記自己遠離祖國、停留在新大陸的目的。
“咦,既然是送禮,哪有叫你跑一趟的道理?這樣未免太沒有誠意了,這可不是我們中國人送禮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費加驚喜不已。
“費加,你可要仔細觀賞了,她的身段可不是一般脫衣舞娘所能比擬。”東方人笑得甚是邪門。“你看過後,一定會想她想得無法入眠。”
“喔?”費加簡直興奮呆了。
較高的東方人拍了兩個響掌,高聲喊道:“安吉莉亞——”
話尾甫落,兩道紅光隨即自船艙的入口處竄了出來,曲曲折折衝向藍空。
費加和金發女郎們皆睜大眼睛瞪著紅光瞧,每個人都想知道那兩道火紅是什麼東西。
紅色光焰像浪花般滾向碧藍高空,不管竄得多高,它們始終保持著美麗的波浪弧度。
兩道紅光在碧空交叉旋舞,他們五人看得目瞪口呆,連連發出嘖嘖的讚嘆聲,這神秘華麗的彩帶舞是他們前所未見。
正當他們看得如癡如醉時,大紅彩帶突然向下滾落,曲折的波紋愈縮愈短,眾人癡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紅光急遽下落。
目光落回船艙時,每個人都吃驚地張開了嘴巴。
費加的墨鏡還差點掉了下來。
此時此刻,唯有“驚傃”兩字方能形容他的震驚心情。
那個“禮物”就站在前方,她有一頭又卷又蓬松的黑發,頭發很長,已經垂到了大腿。
女郎額上戴了一只金色的圈環,紅色面紗自環上垂下,罩住臉孔。
她的身段玲瓏、體態輕盈,凹凸有致的上半身穿著中國式紅肚兜,光滑白皙的背部與濃傃的紅色呈現明顯對比,費加看了不禁猛咽口水。
女郎的下半身係著一條紅紗巾,修長勻稱的美腿在紅紗裏若隱若現。她沒有著鞋,塗著鮮紅蔻丹的雙足以最優美的姿勢支撐全身的重量,白皙的足踝有一圈閃閃發亮的光圈,好像係了什麼裝飾品。
“哇——”費加目眩神迷地摘下墨鏡,藍色的眼珠瞪得快凸出來了。“好美!我從沒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他吞了幾口口水,眼前這個女人的確秀色可餐,倘若不是有這些金發尤物拉住他,他早就衝到她身旁去了。
較高的東方男人偷瞄費加的反應,嘴角浮現滿意的笑。他舉起雙手,狠狠擊了兩次響掌,口裏高聲喊叫:“安吉莉亞,費加少爺已經等很久了,你快點獻舞吧。”
安吉莉亞緩緩轉過身子,她朝費加略略點了個頭,大紅彩帶迅速由她雙掌竄出,她扭動迷人的身軀,點足走著蓮步,每走一步,就響起一陣清脆悅耳的銀鈴聲。
“妙,妙——”費加忍不住低呼起來,她那雙係著銀鈴的小腳真是可愛,他多想衝過去跪在她腳邊,用舌頭親吻它們。
費加的身軀才動了一步,四位金發女郎馬上就架住他不放。
有人用手臂纏住他的脖子,有人用身子壓在他身上,有人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像捉犯人似的,一左一右,弄得他動彈不得,只能用那雙充滿欲望的眼睛,虎視眈眈注視著安吉莉亞。
安吉莉亞愈舞愈狂熱。
她有時輕撩紅紗裙,露出圓潤豐滿的大腿;有時躺在甲板上做出挑逗的動作,有時更倚在船欄上,表演淫蕩的姿態。
費加看得口幹舌燥,全身都興奮了起來。
這時,安吉莉亞開始伸手解開背後的肚兜帶子,美麗的身體和波浪長發仍然晃得既浪蕩又輕浮。
“哇……”費加舔舔雙唇,高大的身軀反射地動了幾下。
“賤婊子!”金發女郎們高聲咒罵,把費加抓得更緊。
費加不但出手闊綽,還是個很好的情人,絕不能讓他給別的女人搶走。
當安吉莉亞即將解下肚兜的那一剎那,金發女郎們互看一眼,四人同時使出力氣,一起把高大的費加推倒在甲板上,最風騷的那位立刻坐到費加身上,其餘三人連忙按住他的手腳,把他牢牢定在甲板上。
“你們在做什麼?放開我!快放開!”費加一心惦著安吉莉亞,不禁咆哮大叫。
“嘻,好好玩哦……”
“我們才不讓那個脫衣舞娘勾走你的魂。”
“是啊,她會的,我們都會。”
“她有的,我們都有。”
“你何必看她呢?看我們就好了啊。”
這四個金發女郎是大都會中常見的“寄生者”,她們不務正業,專靠男人養活。當枕邊男人金盡,或是厭倦她們時,她們便會找尋下一個金主,繼續過追逐享樂的生活。這些寄生者像遊魂般周旋在男人之間,她們的人生空洞、虛無、膚淺,任何賣力工作的脫衣舞娘都比她們高貴。然而,愈是膚淺的人,總愈自以為是,這四個金發女郎就是這類人。
“放開我!”費加急得滿頭大汗,他的腦海裏只有紅衣女郎的倩影。這些女人愈阻止,他想要她的欲念就愈強烈。
“費加,我要你,現在就要——”坐在他身上的金發女郎露出狐媚的笑容,她伸手扯掉自己身上的比基尼胸衣,其他三名女郎全都歡呼了起來。
金發女郎仗著人多勢眾,嘻嘻哈哈地鬧了起來。
驀然,一道高大魁梧的白影淩空而來,身手敏捷地落在遊艇上。
他的面孔陰鷙得像殺手,面罩紅紗的舞者和兩名東方男子不由自主地退到船舷旁。
白衣男子的藍眼珠冰冷得像結凍的大海,他淡淡掃了三名東方人一眼,他們立即冷得唇齒發顫。
然後,他捏緊拳頭,大步邁向倒在甲板上、不斷發出笑鬧聲與抗拒聲的男女。
白衣男子虎背一彎,雙手一抓,前後不到兩秒,四名金發女郎全被狠狠摔到旁邊去。
兩名東方男人互看一眼,臉色蒼白如紙。他們兄弟倆在道上混了二十幾年,這等敏捷利落的身手還是首次目睹。
費加不知惹到什麼幫派,這次鐵定完了。東方男人互看一眼,他們雖然不敢開口,腦子裏想的卻完全相同。
白衣男子蹲到費加身旁。
“你……”費加定眼一看,臉色大變。
“很意外吧?”白衣男子冷笑,他那深邃的輪廓和費加有幾分神似,不同的是,他臉上充滿了成熟男性的果決與氣概,看起來既冷酷又性格,比花花公子般的費加還要迷人。“你以為你滯留不歸,我就拿你沒辦法是嗎?哼,你錯了!”他一把抓住費加的手,費加痛得臉都紅了。
“放開我,我不會跟你回去。”費加含恨地瞪著他。
“我要你回去。”白衣男子一字一句冷冷地道。
“我不要!”費加像孩子般大吼。“我不要回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你敢!”白衣男子咬著牙,迸出一記沉如獅吼的聲音,冰藍雙眸裏,怒焰已然高張。
“這裏不但氣候溫和,地大物豐,要什麼有什麼;這兒的人更是熱情友善,生活多彩多姿——”
“熱情友善?”白衣男子嗤之以鼻,他伸手指指在一旁做壁上觀的男女冷笑道:“這些人完全是看在錢的份上才和你打交道,你竟然以為他們是誠心和你做朋友?費加,你已經二十二歲了,怎麼還這麼天真?”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都怪他,是他把費加寵壞了。
“不準你侮辱我的朋友。”費加生氣地大吼:“他們純粹是因為喜歡我,才和我在一起,不是為了錢!”
“你根本搞不清現實人生是怎麼回事!”白衣男子單手圈住費加的後頸項,硬把他從甲板上架起來。“跟我回家去,你在美國待太久了。”
“我不要回去!”費加著急地掙扎。“這裏的生活多彩多姿,生活在這裏就像在天堂一樣快樂,我不要回到那座鳥不拉屎的島嶼。”
“我們亞納遜家族的人絕不能滯留在國外,這是傳統,你乖乖跟我回去。”
“哼,又是那個可笑的傳說。”費加嗤笑,都已經邁向二十一世紀了,哥哥竟然還相信那個一千年前流傳下來的傳說。
“不管是什麼,你都得跟我回去。”白衣男子被費加那副輕蔑的神色惹得肝火大動。
“我偏不。”費加固執地道:“這裏是天堂,死在這裏,遠比活在那座沉悶的島嶼強多了。”
“好。”白衣男子突然放開費加,費加登時跌得四腳朝天。“我倒要看看失去經濟來源後,你還能在天堂待多久。”他轉身就要走。
“你休想吞掉我的財產!”費加立刻從甲板上跳起來,氣急敗壞地大吼。
白衣男子停下腳步。“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高大的背影隱隱抽動了一下。
“哼,我知道你一直想並吞我的財產。”費加激動地道:“小時候,你曾經把我丟到冰原上,任我自生自滅,為的不就是想並吞我那一半龐大的財產嗎?告訴你,我已經長大了,你的詭計再也無法得逞!我絕對不會坐視你奪走我的一切,我要有自主權!”
白衣男子轉過身來,陰晴不定的臉孔暗藏著一觸即發的風雨。
費加挺直背脊,怒目瞪視大他八歲的兄長。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得意與驕傲,他很高興,自己竟然有勇氣反抗一出生即注定成為家族領袖的哥哥!
加州果然是個美妙的地方,在這兒住久了,連個性都會改變。
驀地,兇猛的一拳落到費加臉上,費加痛得倒退幾步,嘴角立刻沁出鮮紅的血絲。
金發女郎們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白衣男子一步一步,怒氣衝天地逼近節節後退的費加。
圍觀的人都為費加捏了一把冷汗,但是,沒人敢上前幫他。
“你沒有資格打我!”費加抹抹嘴角的鮮血,怨恨地說。
“是嗎?”白衣男子猙獰一笑,緊握的拳頭像槌打沙包般,瘋狂地起落。
費加的眉毛皺成一線,臉孔也痛苦地扭曲,他想尋找出手的機會,可惜總是找不到空檔。
在驚叫聲與拳打聲中,年輕的費加倒在甲板上,他雙手抱著腹部,赤裸的身體蜷縮成一團,痛苦萬分地掙扎著。
白衣男子仍然不放過他,結實的拳頭像石頭般落到他的臉上、身上。
“起來!像個男子漢般站起來與我決鬥!”白衣男子一手槌他,一手抓住他的後頸,硬要把他揪起來。
鼻青臉腫、渾身是傷的費加用怨恨的眼光瞪著白衣男子,他既無力招架,也不願屈服。
白衣男子被他瞅得更氣,拳頭於是落得更狠。“如果你是男子漢,就給我站起來;如果你寧願當個懦夫,就乖乖地求饒。”他淩厲兇狠地吼。
眼見費加就要被他打死,空中忽然又落下一道同樣高壯敏捷的黑影。
“殷格,你瘋了!”黑衣男子揪住白衣男子的手臂,氣急敗壞地阻止。“你這樣會把他打死。”
“這個懦夫竟然說我要霸佔他的財產!”殷格又氣又悲。費加是他最愛的人,竟然說這種話來傷他,教他如何不瘋狂?
“費加還是個孩子,你幹麼和他計較。”黑衣男子搖搖頭,亞納遜兩兄弟之間的愛恨情仇,可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我們先把他帶回飯店去,待他清醒,他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哈拉特,我不要回去……”費加奄奄一息地朝著黑衣男子說,然後,他以前所未有的憎恨眼神望向他的哥哥——殷格亞納遜。“我恨你,我永遠都不要再見到你!”他使盡力氣,咬著牙低咒。
殷格的臉頰抽搐幾下,冰藍眸子瞬息萬變,復雜幽森,教人猜不透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麼反應。
“殷格。”哈拉特緊張地喊了一聲,雙手更加用力揪緊他。
殷格的嘴動了幾下,陰鬱的眸子瞇成一線;費加見狀,反射地縮縮身子。
殷格使力甩開哈拉特的手,眾人驚得心都要跳出胸口來了。
只見殷格臉色灰敗地站起來,一語不發地掉過頭去,步履蹣跚地步向船尾。
這時,一架直升機慢慢飛了過來,又慢慢地放下雲梯,殷格攀上雲梯,準備離去。
“費加,你傷了他的心。”哈拉特搖頭一嘆。“你快過去求他原諒。”
“我沒有錯,我說的都是實話、真心話。”費加合上眼,固執地道。
哈拉特搖搖頭,轉身奔至船尾搭上直升機。
不一會兒,直升機轟隆轟隆地飛走了。
費加張開藍眸,望著漸去漸遠的直升機,心頭不由感到一股酸澀。
一道火紅的身影迅速閃到他眼前。
“你還好吧?”安吉莉亞蹲到費加身畔,將鼻青臉腫的他擁進她柔軟芬芳的懷裏。“一定很疼,對不對?”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龐,語氣裏全是心疼與關愛。
費加朝紅紗裏的臉孔笑了笑,“我……很好……”話一說完,他即暈了過去。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8:10
第一章
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平時就已忙碌萬分的肯尼迪國際機場,一到夏季,更顯得擁塞繁忙。
機場大廳擠滿了不同膚色、不同階層的男女。在這個世界聞名的機場中,再怎麼與眾不同都不會引起別人側目,當然,平凡無奇的人就更不會引起注意了。
這時,有位西裝筆挺的金發男士隨著人潮走進大廳,他是個年輕英俊的男士,白皙深邃的臉上戴著一副金框眼鏡,手裏拎著一只輕便的黑色公事包,看起來就像個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的商務主管。
他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選了一個座位,隨即從黑色公事包中取出一本小本的書籍,安安靜靜讀了起來。
不過,他看起來並不是很專心,他那雙深藍色的眸子,經常越過書本的上方,投射向坐在對面候機的人群。
他的眸光十分犀利,倣佛在觀察喧擾人群中的某個人似的,而非隨意亂瞄。
這種情形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直到擴音器傳出呼叫登機的刺耳聲音——
搭乘天航飛往法蘭克福的旅客請開始登機……
金發男子合上書本,他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坐原位,深藍犀利的眸子定定望向登機門的方向。
兩分鐘之後,一抹恐怖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他從西裝內掏出行動電話。
“她已經登機了。”金發男子瞇瞇犀利的藍眸。
(好,很好……)電話那端傳來陰森幽冷的笑聲。(盯緊她,保護她平安抵達這裏,然後,我要親手懲罰她,教她生不如死……哈哈哈……)
陰冷的笑聲挾恨帶怨,連魔鬼聽了,也要毛骨悚然……
白雲像棉花糖般布滿藍色長空,激起白浪層層的豪華郵輪金達尼號,剛從紐約港出發,準備橫越大西洋,展開為期一個月的海上浪漫之旅。
一對穿著白色休閒服的東方男女倚在船舷,他們用望遠鏡眺望連成一色的海天,興奮神色寫滿臉龐。
“老伴,你看那些海鷗真漂亮。”婦人喊道。
“嗯,東岸的海鷗的確比西岸大多了。”
“老伴,度假的感覺真好。”
“我看往後我們夫妻倆每年都來個二度蜜月,三度蜜月,四度蜜月……年年都度蜜月吧。”男子建議。
“嗯,有道理,當年我們帶著一兒一女,赤手空拳到美國打天下,從一家小餐館發展成今日的規模,也算小有成就。現在兒子女兒都長大了,該是我們卸下重擔、享享清福的時刻了。”
“我也有同感。”男子摟緊婦人,點點頭。
“既然這樣,以後所有生意上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給兒子管理就好了,我們倆就正式退休吧。”婦人又說。
“好。”
“往後我們只顧著吃喝玩樂就行了——咦,老伴,你看那架飛機——”婦人突然手指著天空一架飛機。
“天航——”
“一定是我們寶貝女兒搭乘的飛機。”
“時間上很吻合,應該沒錯。”男人也跟著附和。
“多麼神奇啊,我們竟然在郵輪上瞧見女兒搭的飛機,看來,女兒和史都華的交往將會很順利。本來我還有點擔心讓她單獨飛到德國去,畢竟她從小不曾自己出過遠門。”
“老伴,不是我說你,你真的過度保護女兒了。現在美國年輕人哪個不是早早就離家闖蕩?女兒都大學畢業了,你還擔心她。”
“外頭壞人那麼多,我們女兒又特別單純天真,不多加提防可不行。”婦人仍然擔心。
“你放心,她一下飛機史都華就會在機場接她,不會迷路的。”
“史都華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好青年,女兒交給他,以後我就不必擔心了——”
砰——轟——
婦人的話未完,萬裏晴空忽然響起霹靂巨響,緊接著,一團橙色的火焰在碧空中炸開,爆炸著火的巨無霸客機旋即落向波濤起伏的海面。
“啊!飛機失事!”
“快報案!”
“天啊,好恐怖。”
“幸好我們搭郵輪。”
金達尼號上亂成一團,所有乘客都湧到船舷邊,爭相目睹遠方那團火球。
手握著望遠鏡的中年夫婦呆呆望著遠方的海域,透過望遠鏡,那片火海異常清晰,觸目驚心。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中年夫婦腦海一片空白,笑容還僵在嘴角。
“不可能!不可能!”婦人突然淒厲大叫一聲,旋即暈了過去。
仲夏的暴風雨剛剛離去,未融的冰塊自河流的上遊順流而下,隨著河水流入深藍的海灣,形成浮動的冰山。
幾艘小巧的破冰船穿梭在潔白卻危險的冰塊間,辛勤執行破冰的工作。
夏日時光對他們來說,不僅是一年中最溫和美麗的季節,更是撈蝦捕魚的主要生產季節,每一天都彌足珍貴。
潔白堅硬的浮冰在海面上撞來撞去,破冰船得小心避開冰塊的撞擊,以免發生危險。
其中有艘破冰船駛到較遠的海域,單獨作業。
這裏的冰塊最為密集,船上幾名工作人員皆格外小心的應付。
“咦,你們看,那塊浮冰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有位工作人員指著遠處喊道。
“我看看……那……好像是——人!”
“人?!不會吧!”另一人連忙拿起吊在桅桿上的望遠鏡來看。“上帝,果然是個人——”他失聲尖叫。“而且,好像是個女人,一個黑頭發的女人——”
“我們趕快開過去。”
那艘破冰船在白色冰山間閃閃躲躲,有好幾次都差點被迎面而來的冰塊撞沉,幸虧他們是全世界最善於航海的民族,才得以在險象環生之中,穿越重重障礙,平安抵達飄浮在外圍的冰山。
“是個東方人。”
破冰船和冰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塊馱著女孩的冰山約有三個人高,在陽光照射下,散發出令人眩迷的七彩光芒,倣佛一座海上冰宮。
黑發女孩靜靜趴在冰山上,她的長發覆住殘破泛黃的洋裝,修長的手臂與雙腿緊緊貼在冰面上,雪白的肌膚沾滿了海藻與泥沙,上面還有多處幹涸的血痕。
破冰船上的六名壯漢面面相覷。
“現在該怎麼辦?”
“報警?”
“她一動也不動,好像死了。”
“看她的樣子,好像在海上飄流了很久。”
“而且,她生前一定遭到淩虐。”
“雖然看不見她的臉孔,但從她的背影和體型判斷,她生前一定是個很美麗的女孩,可惜,怎麼會落到這種悲慘的下場……”
“噓!小心她的鬼魂纏著你不放!”其中一名男人恐嚇道。
“唔——”方才說話的男人連忙捂住嘴巴。
這支體型高大、精通航海的民族和東方的中國人一樣,相當相信鬼魂的存在。
“我看,我們還是先報警好了。”
“對,反正她已經死了,我們也無能為力。”
“喂,等等——”人群中最高大的男人倣佛發現了什麼,他一把搶過別人手中的望遠鏡,對準女孩的手臂。
“你發現什麼?”眾人見狀,全都圍過來。
“她腕上的手環看起來很熟悉……”
“喔!”
沾滿泥沙和藻類的手環在陽光下散發出獨特的銅色光澤,他相當確定自己看過這類手環,然而污泥遮掩住手環上的圖案,他調調望遠鏡的倍數——
“啊,上帝!”他臉色大變。
“怎麼了?”眾人著急地問。
“快!快通知哈拉特!冰上那個女人是……是費加少爺的夫人……”他連忙丟掉望遠鏡,跳向船舷。
“亞納遜家的二夫人?”其他壯漢嚇得臉色發白,他們心裏所想到的是同一件——鬼!
“把船慢慢靠過去,我得爬過去看看。”方才那名壯漢朝駕船員大聲命令。
“哈剛,你瘋了!她已經死了半個月,你再過三個月就要結婚,千萬別沾晦氣啊!”眾人又急又驚,連忙阻止。
“不行,她是費加少爺的新娘,我一定要過去看看。”哈剛年輕紅潤的臉孔浮現堅定的意志。費加是他童年時的玩伴,兩人有著非比尋常的友誼,這段友誼直到費加赴美留學後才告終止。
“唉!”眾人知道勸不住,斂眉嘆了一口氣。
“你小心點,也許有屍臭也說不定,都過大半個月了。”有人叮嚀。
“知道了。”哈剛待船身一靠近冰山,立刻奔至船舷,他先把冰鉤丟到冰山上,然後攀著鉤上的繩索,小心翼翼地爬上冰山。
爬上冰山的頂端後,他立刻蹲到她身旁,伸手一摸,一陣徹骨的寒氣涼透他的肌膚。
她的手臂又冰又硬,沒有半點體溫。
哈剛連忙把她的身子翻轉過來,冰船上的人嚇得掩住臉孔。
“上帝,保佑哈剛吧。”甚至有人開始喃喃祈禱。
“她的臉孔不知爛成什麼樣子。”有人顫抖著說道。
“半個月了,聽說在紐約外海爆炸的……”
“她一定死不瞑目,才飄流到這兒來找替身。”
“可不是嘛,這兒算是她的另一個家,她回家來了!”
“鬼……鬼……好恐怖哦,竟然在大白天撞鬼……”
正當這幾名壯漢閉緊眼皮,口齒不清地講著鬼話時,冰山上突然傳來一陣驚叫聲。
“快!快找人來,她還活著,她還有呼吸。”哈剛興奮地尖叫。
“還活著?”眾人不約而同地睜開眼睛,詫異的神色比撞鬼還嚇人。
“不可能吧!那架飛機失事至今已經半個月,聽說機上五百多人全都罹難,很多人的屍體到現在都還沒找到。”
“你們還愣在那裏幹嘛?”冰山上傳來哈剛憤怒的叫聲。“艾特,你趕快通知哈拉特,叫他派直升機和醫生過來。立甸,你趕快把水壺丟給我。易生,你穩住船,我待會兒要抱著她跳上去。”
哈剛簡潔有力地命令,愣在原地的壯漢才紛紛開始動作。
霎時,破冰船上忙成一片。
可是,他們仍然不敢相信躺在冰上的女人是個活人——
雜杳紛亂的足音與交談聲倣佛遠在天邊,又像近在耳畔。
她倣佛看到人影,倣佛聽到人們在竊竊私語,可是,一切都是那麼模糊不真實,浮浮蕩蕩,宛如虛幻的夢境,又似絕望中見到的海市蜃樓。
這種幻覺她已經歷過無數次,她幾乎快要受不了了。
驀地,一道冷漠如冰的男子聲音鑽入她混沌的腦海中。
“她還沒醒?”
這聲音既冰冷又有力,毫無虛幻之感,她倣佛遇到了救星,掙扎著要呼救,然而,麻木的四肢完全不聽使喚,緊閉已久的嘴巴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迷蒙中,她倣佛聽到細細碎碎的回答,然後,一陣紛亂的足音逐漸遠離——
世界復歸於寂靜,她的意識又逐漸昏沉。
“唉……”她鬱悶一嘆,又要昏睡過去。
突然,有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攫住她的下巴。
“你醒了,是不是?你醒一醒,安吉莉亞,你給我醒過來!”他邊喊邊搖她的下巴,聲音和動作同樣粗暴。
“啊——”她痛得驚醒過來。
發生什麼事?她睜開訝異的眸子,定睛一看,只見眼前一片昏幽,有雙冰藍大眸在幽晦中閃動著駭人的精光,她不自覺地縮縮身子,眼前這雙眸子犀利得嚇人,倣佛荒野猛獸。
“你醒了!”冰冷的聲音含著興奮,也蘊滿了仇恨。
“我……”她不知從何說起,更不知眼前是何人、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睜著一雙迷蒙無神的眼睛,無助地望著如獅如狼的男人。
“哼!”藍眸男子冷笑一聲。“很好。”他伸手轉亮櫃子上的臺燈,高大的身子朝床畔一坐,陰沉地凝著她。
她不由得坐起身來,一臉惶恐地捂住心口。
明亮的燈光不僅讓她看清這間全然陌生的房間,更讓她看清眼前這張臉孔有多麼冰冷。
倘若不是布滿了怨恨與敵意,她會認為他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
他的臉龐性格冷酷,深邃的輪廓帶著冷峻的線條,充滿了北方大地粗獷的氣息。他臉上的五官完美得像上帝親手雕鑿出來般,不過,並不是米開朗基羅表現在大衛像上面的那種完美,而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屬於原始宇宙的雄壯美。
挺直的鼻梁,碧藍如北極海的雙眸,濃密如劍的雙眉,薄而冷峻的唇線——
她愈看愈著迷,不知不覺地伸出雪白的手……
“做什麼!”他低聲怒斥,一把揪住她的手腕。
她發出痛苦的呻吟,美麗細致的臉孔扭成一團。
“你弄痛我了,喔,我的手腕快斷掉了……”她痛得眼睛泛出淚光。
“說!你想做什麼?”他粗暴淩厲地大吼。
“我……我不過想摸摸你的臉而已……”她委屈地低喊。
他的臉孔俊得像雕像,她不過想摸摸他的臉部線條而已,他幹嘛這麼兇?
“哼……”他瞇起藍眸,露出鄙夷的神色。“我不是費加,你使出任何招數,我都不會上當的。你給我記清楚,要是你膽敢碰我一下,或用任何方式勾引我,你得到的回報將不只如此而已,我會令你欲哭無淚、後侮不已。記清楚了吧?淫蕩的女人!”
他又低咒一句,才用力甩掉她的手。
她痛得幾乎暈過去,連忙揉揉飽受折磨的手臂,含淚倒回床上,玲瓏的身軀在白色睡袍下不停抖動。
她滿臉委屈地盯著他,淚光閃爍的眸子甚是哀怨。
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勾起他的憐惜,有那麼一刻,他幾乎要衝過去抱住她,溫柔地撫慰一番。然而,一想起她對費加做的事,他的理智迅速恢復,冰冷再度佔據他的心。
“你果然很厲害,不愧是馬裏布最紅的脫衣舞娘。”殷格亞納遜跨到床上,一把攫住她小巧的下巴。
“什麼?你說什麼?”她聽得滿頭霧水。“我……我是個脫衣舞娘?”她詫異地問。
“真會裝!難怪單純天真的費加會上你的當。”殷格瞇著眼,咬牙切齒地啐道,手指也不知不覺加重力道。
一想起心愛的弟弟,他的心就痛得幾乎要碎掉。
他對費加的愛有多深,對這個女人的恨就有多重。
“不……”她痛得直咬牙。“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費加,我也不是脫衣舞娘,你弄錯了。”她低聲地叫。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誰?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喔——天,她什麼都想不起來——
“安吉莉亞,火焰俱樂部的紅牌舞娘,你究竟想玩什麼把戲?”殷格恨不得立刻捏碎她的下巴。“你否認自己的身份?哼,你忘了自己到這兒來的目的嗎?”
“安吉莉亞?不,我不知道她是誰……”
“她不是別人,安吉莉亞這個淫蕩惡毒的女人就是你!”殷格恨恨地低咒,目露兇光。他是很想殺了她,不過,不是現在。
他要慢慢、慢慢折磨她,直到心底的怨恨洩盡了,再一刀砍死她。快活的死太便宜這個蛇蠍女人,他不會那麼好心,他要讓心中那只復仇的魔鬼噬盡她身上的鮮血,直到她償盡血債,方肯罷休。
“安吉莉亞?我叫安吉莉亞?”她捂住臉頰,迷惘地望著滿臉仇恨的殷格。“奇怪,這個名字好陌生……”
殷格冷笑一聲,“如果你不是安吉莉亞,你又是誰?”
“我……我是誰?”她不禁怔住了。“我是——我叫——”她擰擰眉心,美麗細致的臉孔籠上一層陰影。
奇怪,她怎麼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呢?
她不但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更想不起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兇惡粗暴的男人是誰。
愈想頭愈痛,她連忙用雙手按住發疼的太陽穴,美麗的臉孔皺成一團。
殷格冷冷打量她,冰藍的眼瞳瞇了瞇,露出深思的神情。
“我……我想不起來……”她神色淒楚地大喊:“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我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我想,我一定是暈過去了。”
她好無助,雪白雙手不知不覺握住他雄渾的手臂,下意識尋求幫助。
殷格不由震了一下,捏住她下巴的手不知不覺松了開來。
她看起來是這麼柔弱無助,和他想象中的蛇蠍女郎完全不同。
她的五官細致柔美,氣質純凈高雅,一點都不像在聲色場所打滾過的女人。
殷格不禁起了疑心。“你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他挑挑眉。
她楚楚可憐地搖搖頭。
殷格一把抓起她的左手。“你記得這只手鐲是誰送給你的嗎?”看見手鐲,他的心裏又充滿恨。
她這才發現自己手上套著一只銅制的鐲子,鐲子上刻著古老奇怪的圖案。仔細看了一下,原來上面的圖騰是一座籠罩在煙霧裏的島嶼,象徵海水的波紋上有塊木板之類的飄浮物,一艘首尾部裝飾著龍頭的船跟在木板後方,航行在島嶼周圍。
她愈看愈入迷,一時竟忘了自己的處境。
“天,這只銅鐲真是稀世珍寶。”她忍不住讚嘆。“這是什麼銅制成的?我從沒見過;還有,你看鐲上的線條優美流利、巧奪天工,若非一流的工匠,絕對造不出這只銅鐲。”
“嗯。”殷格邊點頭邊嘲笑:“想不到你這個脫衣舞娘竟然懂得欣賞藝術品,看來,嫁給費加後,你的品味進步不少。”
他的話將她拉回現實世界,欣喜的眉眼又擰成一團。
“怎麼辦?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她嘟嘟粉唇,神情既哀傷又懊惱,像個尚未長大的孩子。
殷格被她搞糊塗了。有那麼一刻,他幾乎要相信她並不是蛇蠍女郎安吉莉亞。
然而,費加的臉孔一浮現心頭,他的理智與憤怒也隨之恢復。
“不管你想不想得出來,你都是可恨的安吉莉亞!”他冰冷地道。
“你……你憑什麼說我是安吉莉亞?”她生氣了。
“因為你就是安吉莉亞!”他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她雪白的手立刻紅成一片。
“你想不出來是不?好,我就告訴你。半個月前你搭上一架前往法蘭克福的飛機,準備在那裏轉機飛到這兒來,不料,飛機竟在紐約外海爆炸!雖然一直找不著你的屍體,但是我們都以為你死了,我感到很難過、很遺憾,因為那種痛快的死亡方式太便宜你了。”他頓了頓,眼裏、嘴角都含著恐怖駭人的笑。
“但是,亞納遜祖先顯靈了,它把你帶到這兒來,要你受到應有的懲罰……哈哈哈!”
她不自覺地縮縮身子。
天,他真的恨她!很深的恨……
“你認識我嗎?你曾經見過我嗎?不然,你怎能確定我的身份?”她幽怨地凝睇他。
殷格的嘴角牽動一下,兩團熾怒的火球在他眸裏滾動。“我沒見過你,但是我知道你,這手鐲證明了你的身份,它是我們亞納遜家族的傳家之寶。這是個對鐲,大鐲傳子、小鐲傳媳,我和費加各有一對。只要戴上它,無論走得多遠,亞納遜祖先的靈魂都會引領我們回到祖國。費加回來了……你也回來了——”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厲聲挾恨,閃動著紅色火焰的藍眸倣佛地獄之眼。
“這麼說,費加是我的丈夫了?”她冷得直打哆嗦。“他在哪裏?我要見他,我要和他講話,只有他才能證明我的身份。”
她快被眼前這個男人逼瘋了,她得找到費加問個明白。
“你要見費加?”殷格忽然狂笑起來。
她提心吊膽地望著他,天啊,他好像瘋了——
“好,我帶你去見費加。”他露出猙獰的怪笑,抓緊她的手,硬把她拖下床來。
“哎——我的手——”她發出一記慘叫,一股劇痛在她四肢百骸擴散開來,她覺得自己的手腕骨已經碎了。
“痛?這只是見面禮而已。”殷格拖著她,毫不留情地邁向前去。
她痛得幾乎要暈過去。
殘餘的知覺告訴她,她並不是用走的,而是身子著地,被人像拖一頭垂死的獵物般,拖向前去。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8:28
第二章
黑藍的夜幕掛著一顆顆又大又亮的星星,刺骨的寒氣彌漫在一望無際的平原。遠離方才那幢房子後,四周再也見不到任何建築物的影子。
她睜大眼睛,詫異地瞪著空曠蕭索的天地。天!這是什麼地方,莫非她來到世界的邊緣了?
正當她想開口問明這裏是何處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道道高大黑影,她還來不及看清楚,纖弱的身子就被殷格用力擲到一塊冰涼的石臺旁。
“哎喲!”她痛得叫出聲來。
“哼,你想見費加,他就在這裏!”高大的身影落到她身旁,有力的手粗魯抓住她的發梢,硬把她的臉孔扯向石臺光滑的面板。“你看清楚,你給我看清楚!”他在她耳畔大吼。
她咬緊唇瓣,模糊的淚眼努力分辨著石板上的字跡。
雖然想不起自己的身份,然而,她知道這種屈辱與淩虐是她生平首次遭受。
“念出來!”他揪緊她的頭發,存心要她痛苦。
“費加……”她拭拭遮住視線的淚水,委屈地念著:“亞納遜……一九七四至一九九——天啊,費加他已經……”她驚駭萬分地捂住嘴巴。
“沒錯,費加死了。”他抓緊她的發猛搖,痛得她直咬牙。“你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他粗啞的聲音中隱藏了無限的痛苦。
她驚疑萬分地望著他。
“費加是你害死的,你和你的姘夫合力謀殺了他!”殷格眼冒怒光,雙手粗暴地掐住她的頸子,恨不得立刻勒斃她。
但是,他不會這麼做,他會很有節制,他要慢慢享受復仇的快感。
“不——不——”她不敢置信地尖叫,然而他縮緊的手指逐漸吞沒她高亢的音量。
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黑色瞳眸瞪得比銅鈴還大,猛烈搖晃的頭像樹上被強風吹得狂顫的果子,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不……”她奄奄一息地發出聲音。
“你以為你的計劃很完美,沒有人會懷疑。但是你錯了,你低估我和費加的感情,更低估了我的智商。你想回來分遺產?哼,沒問題,我會如你所願,把費加的財產送給你當陪葬。哈……”殷格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她痛苦地合上眼簾,美麗的臉頰血色盡失,蒼白的唇瓣不但哆嗦得厲害,還漸漸變成紫黑色。
“哼,真沒用!”殷格生氣地松開手。
他原以為自己會遇到一個強勁的對手,想不到她竟是如此弱不禁風,才小小折磨她幾秒鐘,她就快要休克,真沒意思!
他一松手,幾近虛脫的她立刻倒入他強壯的懷裏,柔軟無力的雙臂反射性地抱住他的腰。
“你給我滾——”殷格低頭一看,暴怒霎時煙消雲散。
躺在懷中的人兒是如此嬌弱可憐,他的心不由劇烈一震,一股憐惜的情意自心底油然而生,他的手指也不知不覺地輕撫她細致美麗的臉龐……
過沒多久,輕撫的手指驀然僵住——
上帝!殷格猛然驚醒。
“你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他抓住她的雙肩猛搖。
她眨眨眼睛,翻了個眼,又合上眼簾。
“你以為假裝失憶,就能博取我的同情、動搖我的戒心,進而迷惑住我,成功的霸佔亞納遜家族所有財產嗎?哼!你搞錯了,我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殷格鄙夷地說。
好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我……”她眨眨眼,努努小巧的嘴。然而,歷盡風吹日曬與各種折磨的身子再也挺不住,她含怨地睇了他一眼,隨即暈倒在他懷中。
“還裝!”殷格毫不憐惜地揪住她的手臂,拉著她站起來。“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喪失記憶,還是故意唬弄我。”
他又粗暴地拖著她,走過一望無際的冰冷天地。
當她悠悠轉醒,陽光已經十分燦爛明亮。
她躺在床上,睜著烏黑的瞳眸,靜靜打量這間又高又大又寬敞的綠色房間。
這房間大得像美術館中的展示廳,然而,屋內的設備卻相當簡單。
除了她躺著的大床之外,屋內只有幾件古老的家具,零零落落地擺在墻角。
房間的另一端是一面垂落到地面的綠色紗簾,透過隱約透明的紗簾,可以看見另一個房間中有沙發、書櫃等東西。
她揉揉微微發疼的額際,從大床上跳下來。
昨夜她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夢中有個粗暴如野獸的金發男人,他不停地指控她是個殺人兇手,而且還對她施暴……幸好,那只是一場夢魘而已。
陽光驅走暗夜的陰影,她慶幸地拍拍心口。然而,她的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當她低頭找拖鞋時,發現身上的白睡袍破了幾個洞,她馬上聯想到昨夜被他拖行過冰冷大地的情形。
“這不是夢,這是真的!”她驚駭萬分地拉起睡袍,昨夜的情形又清晰的浮現腦海。“我搭的飛機失事,昏迷在海上,順著海水飄流到這兒來……這兒……又是什麼地方?”她連忙跑向窗口,向外一望——“天啊!”這一看,她不禁呆了。
窗外是一片連綿無際的白色大地,除了遠方有幾座同樣覆著白雪的山脈之外,荒涼蒼茫的冰原上再也見不到任何東西。
她呆呆望著窗外,腦中就像外面那片雪原一樣空白。
四周靜得半點聲響都沒有,倣佛她是天地間唯一的生物。
她倏然一驚。
難道他把她遺棄在這片荒原上,自己逃跑了?對,他說過他要報復——
她急忙轉身奔向綠色紗簾,想看看屋裏是否還有人。
不料,一衝向紗簾,就撞上一位高大豐滿的年輕女孩,兩人同時發出驚叫聲。
“喔,二夫人,你醒了。”金發女孩連忙扶住她。
“二夫人?”她愣了一下。
“是啊,主人說你是費加少爺的妻子,要我們稱你為二夫人。”金發女孩有一張紅潤的圓臉,上面嵌了兩只碧藍圓瞳,臉頰上撒滿雀斑,看起來相當健康、可愛。“我叫桑雅,以後二夫人有什麼事盡管吩咐我,主人要我當你的貼身女傭。”她講話的速度很快,倣佛一只快樂的小鳥。
“桑雅,你快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她拉住桑雅的手,急急問道。
“這兒?這兒是亞納遜冰原啊。”
“不,我是說,這是什麼國家?”
“二夫人,你怎麼會這麼問呢?這兒是冰島啊。”桑雅睜著碧藍澄澈的雙眼,詫異萬分地瞪著她瞧。
“冰島?!”她絕望地喊。
她知道冰島在什麼地方,雖然不是地球的邊緣,不過,也差不多了。
這座不大不小的島嶼孤零零地躺在大西洋裏,被漫無邊際的海水包圍著。它的頂端緊緊懸在北極圈下面,島嶼終年籠罩在一片神秘的煙霧之中,遺世而獨立,遠離所有文明中心,前美國總統尼克松曾經稱這個島國為“被上帝遺忘的地方”。
天啊,她怎麼會流落到這種地方來呢?
她捂住臉,跌坐到沙發上,欲哭無淚。
“二夫人,你還好吧?是不是不舒服?”桑雅蹲到她面前,睜著圓溜的眸子關心地問。
“我……”她能說什麼?說她不是亞納遜家的二夫人?還是說她記不起自己的身份?“沒、沒事……”她只能如此回答。
“喔,你一定是餓壞了。”桑雅恍然大悟。“你在海上飄流了半個月,被救起後又昏迷了三天,主人說你昨晚才醒過來。這幾天醫生雖然為你注射了營養劑,但是,人一醒就會餓,我現在就去拿早餐,你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桑雅興奮地跳起來,急急奔向另一面覆著綠紗簾的出口。
她呆呆坐在沙發上,腦海亂成一片。
她不喜歡自己目前的身份,她一定要想起自己是誰!她抓著發,絞盡腦汁地思索。
桑雅很快就回來了,她的雙手還捧著一盤豐盛的早點。
“二夫人,早餐來了。”
餐盤上放著全麥面包、烤魚、腌肉,旁邊還放著一杯新鮮蘋果汁,看起來相當可口,但是,情緒低落的她一點食欲都沒有。
“二夫人,趕快吃啊,這是我媽媽做的喲,她是全冰島最有名的廚師,主人就是因為喜歡我媽媽的廚藝,所以才雇用我們全家人來冰原工作。”桑雅熱情地催促她。
她原本不想吃,可是又不忍心見桑雅失望,便拿起面包咬了一小口。
“桑雅,你今年幾歲?”
“十八歲了。”桑雅紅潤漂亮的臉孔散發著青春健康的氣息。
“好年輕!”看來,她別指望桑雅能夠了解她的心情了。
“二夫人,我知道你幾歲喔。”桑雅得意地眨眨右眼。
“哦?”她愣了一下。
對呀,年齡!也許她和那個叫作安吉莉亞的女人,年紀相差很多也說不定。
“你二十二歲,比費加少爺小兩歲。對不對?”桑雅得意地望著美麗的女主人。
“鏡子?哪裏有鏡子?”她突然著急地嚷:“我要看看我的臉!”
桑雅雖然覺得二夫人的舉動很奇怪,還是從靠墻的櫃子中取來一面圓鏡。
她取過鏡子,急急一照——
“天——”她失望地放下鏡子。
“二夫人,你為什麼難過呢?”桑雅不解地望著她。“你很美啊,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美麗的女人。你看起來好像名品店櫥窗中擺的瓷娃娃一樣,既精致又美麗。而且,上帝對你特別恩寵,你被救上來時,身上許多地方都有傷痕,但是臉上卻連半點刮傷也沒有,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怎麼反而難過呢?”
“我……很高興。”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她怎能告訴這個單純的女孩,說她難過的原因正是因為鏡中那張臉孔看起來就像二十二歲?
“喔——”桑雅胡塗了。“二夫人,當東方人皺起雙眉時,表示高興嗎?”
“不,不是這樣。”她連忙解釋。“你有沒有聽過喜極而泣這句話?我是太高興了,高興得想哭。”她只好拼命找藉口解釋。
“喜極而泣?二夫人,你的確該喜極而泣。你不但逃過空難,在海上飄流了十幾天,竟然還能奇跡似的活下來,大家都說,這是費加少爺和亞納遜祖先的靈魂保佑你。”
又是費加!她的頭好痛!
不過,看桑雅的模樣,倣佛不知道她——或說安吉莉亞,和昨夜那個男人之間的恩恩怨怨。
“桑雅,你知道費加是怎麼死的嗎?”她好奇地問。
“二夫人,你怎麼會這麼問呢?大家都知道費加少爺是死於心肌梗塞啊。”桑雅驚訝地大叫。
“心肌梗塞?他怎麼說費加是我害——”她急急打住。
“二夫人,你怎麼了?好像很多事你都記不起來。”桑雅關心地問。
“桑雅。”她握住桑雅略顯肥嫩的手,哀求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助。”昨夜那個男人粗暴得像流氓,她得先離開這裏,再慢慢想從前的事。
“需要我幫忙?沒問題,盡管說。”她的眼神令桑雅覺得自己十分重要,連忙點頭答應。
“你的主人到哪裏去了?”她慎重地問。
桑雅偏頭想了一下,“主人一大早就駕直升機離開,應該是到雷克雅未克去了。”
“雷克雅未克是冰島的首都……”她喃喃自語,低頭想了好一會兒。也許她應該逃到首都去,向冰島的政府求助,那裏可能是全冰島唯一國際化的都市。“桑雅,你可以立刻帶我到雷克雅未克去嗎?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必須趕到那裏去。”她滿懷希望地望著桑雅。
“二夫人,我們不能離開亞納遜冰原。”桑雅為難地說。
“為什麼?”她脫口而出。
“我們沒有交通工具。”
“那你們如何到別的地方去?”她急了。
“除了一年一度的年假之外,我們平常都待在冰原上,很少到別的地方去。”
“你們總要出去買菜、逛街什麼的吧?”
“我們有間專門培育蔬果、花卉的暖房,我爸爸是全冰島最好的農夫,他種植的蔬果比別的地方生產的還好吃。”桑雅驕傲地說。
“那——魚呢?肉呢?你們該不會自己捕魚、殺豬吧?”她仍不放棄最後的希望。
“二夫人,有關生活上的種種用品和食物,我們只要擬好清單,傳真到雷克雅未克的亞納遜總部,助理就會派直升機送過來,比生活在都市還便利。”
她聽完,心也涼了一半。
完了,看來,她的未來就要埋葬在這片冰原上了。
“二夫人,你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趕到雷克雅未克啊?如果你真的那麼急,也許我可以聯絡哈拉特,請他派直升機過來。”桑雅天真地說。
“哈拉特是誰?”她好奇地問。
“他是亞納遜企業的副總,也是殷格主人的好朋友,企業裏所有事都是他在處理,而且,他長得很帥喔——”說著,桑雅露出愛慕的眼神。
殷格?想必就是那個魔鬼男人的名字。“不……算了……”她摸摸發疼的太陽穴,忙拒絕桑雅的提議。“現在想想,也沒那麼重要,我只是想……想看醫生而已,我的頭剛才痛得很,不過現在好多了。”
她得小心點,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有逃走的念頭,否則,那個魔鬼男人絕對不會放過她。
“醫生給你請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一記宏亮的聲音,她們兩人同時望向綠色紗簾的方向,只見全世界最英俊的魔鬼正拉開紗簾,跨進起居室。
他看起來比昨晚還要高大挺拔,深邃迷人的五官在陽光中散發出一股堅毅剛冷的氣質。她的心猛然揪動一下,烏黑的眼眸直直凝著他,紛亂的心頭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覺究竟是恐懼、憤怒、或是其他……
那雙冰藍如北極海的眸子也定定的瞅著她。
“桑雅,幫二夫人換件衣裳,帶她到書房來。”殷格犀利的眸光掃過她身上那襲白色睡衣。
雖然睡袍並不透明,她依然不由自主的摟住自己的雙臂。
殷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便走了出去。
“二夫人,我們到臥室去吧,我幫你換衣服。”桑雅扶她站起來。
她悵然若失地站起來,隨桑雅走進臥房。
不知為什麼,他轉身一走,她的心情就直線滑落,魂好像也丟了。
“啊,二夫人,你的睡衣怎麼磨破了?這是新的衣服耶,怎麼會這樣?”桑雅看清她身上破損的衣服,忍不住尖叫出聲。
她意興闌珊地坐在床沿,半句話都沒說。
古典雅致的書房內除了殷格之外,還坐著兩名身材壯碩的男人——一位是金發碧眼、一身黑色裝束的哈拉特,另一位是滿頭銀發、西裝筆挺的精神科醫師。
哈拉特和老醫師聊得十分投機,殷格則是頻頻看表,而且——愈看愈火大。
當他幾乎氣得跳起來時,門上傳來幾記敲門聲,隨後桑雅笑容滿面地出現在門口。
“二夫人呢?”殷格淩厲地問。
“在這裏。”桑雅頑皮一笑,高大豐滿的身軀向旁移了一步,霎時,長發飄飄、一身淡黃洋裝的她像仙子般出現在大家面前。
哈拉特和老醫生驚傃不已,兩人目瞪口呆望著宛如天仙的她,一時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殷格則冷冷的望著她,冰藍雙眸閃過誰都無法解讀的光芒。
她抿著紅唇,靜靜佇立在門口,低垂的瞳眸沒有任何情緒。
“安吉莉亞,進來。”殷格的聲音清冷響亮,不帶半點感情。
“你無法證明我的名字叫安吉莉亞。”她略略抬眼,顫著唇道。
一旦承認這個名字,就得背負謀殺的罪名,她不能輕易承認。
“二夫人——”桑雅倒抽一口氣,除了費加少爺,還沒有人敢頂撞殷格主人,二夫人可真大膽,她的腦袋瓜一定在水裏泡壞了。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殷格的唇角勾起一絲嘲諷。“加甸醫師是這方面的權威,他會提供足以信賴的參考資料。”他邊說邊站起來,哈拉特和加甸醫生也跟著站了起來。“加甸先生,麻煩你了。”他轉向加甸醫生說道。
“我的榮幸。”加甸醫生頷首。
殷格和哈拉特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哈拉特經過她身旁時,忍不住多瞄了她幾眼。
殷格剛好在這時轉過身來,恰巧看到這一幕,不禁對哈拉特投以警告的一瞥。
哈拉特聳聳肩,當他關上書房的門時,又忍不住瞄了她娉婷的背影幾眼。
殷格和哈拉特兩人走出書房後,來到廊前喝茶,桑雅則殷勤地送來許多特制的點心。
過了許久,加甸醫生才從書房中走出來。
“如何?”殷格馬上問道。
“依我看,她的確喪失了局部的記憶。”加甸醫生一副深思的神情。
“喪失局部記憶?”
“是的。有不少人在遭受重大意外之後,會喪失某一部分的記憶,她正是這種情形。我和她談了很多深入的問題,引導她回憶從前的事,她想起了一些事,不過,大部分的事她都記不得。”
“她想起什麼事?”
“她想到的事,大都和藝術及學習有關。”
“怎麼可能!”殷格皺眉。
“她的藝術知識很驚人,她能夠清楚說出古典派與浪漫派不同的地方,也知道各大美術館的主要館藏。不過,她的記憶十分零碎,她只記得片斷的東西,無法把它們和自己的生活連貫起來。另外嘛……還有個較具參考性的發現,或許可以證明她的身份。”
“是什麼?”殷格的精神為之一振。
“剛才做診療時,她三番兩次說自己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上面植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她對這條路的印象很深刻。根據她的描述,我想到舊金山的花街,於是便把花街的圖片給她看,果然沒錯!由這點來看,她的生活和這條花街相當密切,極可能在舊金山生活過一段時間。”
“安吉莉亞在舊金山住過嗎?”殷格目光炯炯地望著哈拉特。
“我看看……”哈拉特連忙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本小冊子,迅速瀏覽。“舊金山花街小學——果然沒錯,根據引恩先前傳回來的資料,安吉莉亞原本生長在舊金山,十五歲那年才到洛杉磯去。”由於加甸醫生在場,哈拉特很識相地省略掉安吉莉亞所有不光彩的歷史。
“好,太好了!”殷格陰笑幾聲,站了起來。“我去提醒、提醒她。”他邁開步伐,精神抖擻地邁向書房。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8:45
第三章
迷失在雲霧中的金門大橋、被似錦繁花切割成彎曲小徑的登山公路、載滿觀光客的街車、摩天大廈與維多利亞式建築交織成的市容……
“喔,天啊。”她愈看這些圖片頭愈疼,細致的眉毛斂得更低。
舊金山的風景看起來如此熟悉,倣佛她曾經在那裏住過。
對一個失憶的人來說,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都值得慶賀。然而,她對這個重大的進展卻充滿不安。
那個魔鬼般的男人曾經說過,安吉莉亞是馬裏布最紅的脫衣舞娘,而舊金山距離洛杉磯很近,這兩個城市是美國西岸最耀眼的地方。
假如她來自舊金山,那麼,她是安吉莉亞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如何?想起來了吧?”一記不懷好意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漆黑黯淡的瞳眸悠悠亮了起來,沉悶不安的心海猛然掀起浪濤。
白天裏的他看起來比夜裏可親些,似乎也更俊美了。
“我……我還是想不起來。”她哆嗦著雙唇,雲眉明眸沾染著水霧,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知道他不會同情她,然而,她並不想和他敵對,她只想向他證明她並不是安吉莉亞。
“想不起來?”殷格邊冷笑邊走向她。
穿著白色亞麻襯衫和白色西裝褲的他,在陽光中顯得特別英俊瀟灑,他那張雕像般粗獷的臉龐更透露出令人無法忽視的尊貴氣息。倘若他的態度可以溫和一點,甚至溫柔一點,她一定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他。
他走得愈近,她的心就跳得愈狂。
他用冰藍冷冽的眸子覷她,她那雙澄凈如水的瞳眸也牢牢定在他充滿陽剛美感的臉龐上。她完全被他迷住了,一如昨夜,當他蹲到她面前時,她的手又不知不覺舉了起來……
“幹什麼!”殷格大聲怒斥,一把揪住她的雙手。
“啊——”她痛得皺緊眉頭。
北歐維京人是全世界最魁梧壯碩的民族,孔武有力的維京男人只要稍稍使個力,任何人都會大感吃不消,何況他抓得又狠又急,痛得她眼淚幾乎要流出來。
“我早就警告過你,別妄想勾引我。”他一手揪住她的雙手,另一手握住她的肩膀猛搖,她身上的骨頭都快被他搖散了。
“我沒有要勾引你,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臉而已。”她噘著唇,心裏無限委屈。
“這不是勾引是什麼?”他的臉湊到她面前,兩人隔著不到兩公分的距離對瞪。
“我真的不是要勾引你。”她覺得冤枉極了,可是,又搞不清自己為何老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撫摸他的臉龐。
“你這種浪蕩的女人一見到男人,就像蒼蠅見到肉一樣,總想沾一下。哼,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我絕對不會上當,你還是省省力氣,想些新鮮一點的花招吧。”他厭惡地低斥。
“我不是安吉莉亞,我不是你說的那種女人!”她含淚大叫。
“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女人?”他嘴角逸出一抹又冷又殘酷的嘲諷。“你不是記不起自己的身份嗎?”他瞇瞇冷冽的藍眸問。
“我——我——”她睜大淚光晶瑩的眸子,驚慌地望著他,一張小嘴哆嗦得厲害。
她什麼都記不得了。她是誰?有沒有家人?有沒有男朋友?有沒有結過婚?不,她什麼都記不得了,失去記憶的她就像遊魂一樣,與過去的世界完全斷了線,失去所有聯係。
他說得沒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種女人。
“怎麼?無話可說了吧?”殷格嘿嘿訕笑,笑聲冰冷刺耳。“讓我來告訴你,你究竟是誰——”他的臉孔瞬間籠上一層怨恨暴戾的神情,目光也轉為淩厲。“你知道你為何對舊金山的花街記憶如此深刻嗎?因為安吉莉亞十五歲之前一直住在舊金山,還念過花街小學……你,就是安吉莉亞!”他幾乎是咬著牙迸出最後一句。
“天——”她頓覺眼前一片昏暗,連忙閉上眼簾。“不……不……”虛弱無力的低喊自櫻唇間不停逸出。
她最擔憂的事竟然發生了,不,不,她不要當安吉莉亞……
“哼,既然你什麼都記不得,我就多告訴你一點,幫助你了解自己。”殷格更加用力的捏她的肩膀。
她閉著眼,咬緊唇瓣,不喊痛也不答話。
她再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知道你自己有多惡毒、淫蕩、無恥、下流嗎?我告訴你,就算你死一千次,也不足以抵銷你的罪孽!”見她美麗的臉孔因痛苦而扭成一團,他的心裏有無限的快感,手上的力道也就更重。“你不但謀害了費加,還害死前去美國調查費加死因的引恩,他原本是個前途大好、家庭幸福的青年,現在,卻被你害死了。”
“我還害死了另一個人?”她不敢置信地睜開眼睛。
天啊,安吉莉亞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女人?
“沒錯。”殷格的藍眸燃著來自地獄的紅火。“引恩和你搭同一班飛機,你僥幸逃過一劫,他卻命喪黃泉。當他的屍體運回雷克雅未克時,他的嬌妻和幼子圍在棺木旁哭泣,我看得心都碎了。那一刻我告訴自己,倘若你死了,我也要找到你的屍體,將你碎屍萬段。想不到,上帝真的存在,讓你活生生落入我的手裏,哈——”
她聽得冷汗直冒,看來,她的處境比她想得還要糟!
“引恩的死怎能怪到我頭上呢?飛機又不是我弄爆炸的。”
“當然要怪你!倘若你沒有害死費加,我也不必派引恩去美國調查費加的死因。”
“費加?不,費加也不是我害死的,桑雅說費加死於心肌梗塞——”
“心肌梗塞?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殷格一聽,雙目迸出熾烈的火光。
“你從一開始就計劃謀殺費加,奪取他名下龐大的財產,所以你嫁給他之後,就開始幫他注射破壞心臟組織的藥物,一點一滴謀害他的生命。
你利用兩年的時間來部署這場完美的謀殺案,醫院裏有費加因身體不適而求診的紀錄,因此當醫師宣布費加因心肌梗塞而猝死時,沒有人懷疑他的死因,沒有人會懷疑他浪蕩無恥的妻子……”
“不——不——”她邊搖頭邊喊。
她絕對不是這種兇殘冷血的女人。
“沒錯,表面上看來,這的確是樁天衣無縫的謀殺案。當然,這種縝密完美的計劃絕非一個脫衣舞娘所能想得出來。”他補上輕蔑的一句。
具有尊貴血統的費加竟然死在一個脫衣舞娘手上,實在太令人痛心!
“我沒有……”
“你不必狡辯,引恩去美國之後,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他手上還握有充分的證據足以證明你的罪行——不,不只是你,還有你那位在醫院當醫生的姘夫。”
“這個計劃就是你的姘夫想出來的,我原本打算一並修理他,不料,就在你準備飛到冰島分遺產前不久,你的姘夫竟然出車禍死了。哈,你果然冷血到極點,不但過河拆橋,還斬草除根!倘若你害死的人不是費加,我一定會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露出只有魔鬼才有的可怕笑容。
“不——”她聽得腦袋瓜都要爆炸了。
“但是,你害死我唯一的弟弟,一切都不同了。”殷格攫住她的下巴,把她的頭狠狠壓到墻壁上。“血債血還,把你弄死之前,我會盡情享受復仇的快感。”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你這樣做不公平!”
“你還有臉跟我提公不公平?”殷格嗤之以鼻。
“好——”他把她的頭拉扯到窗邊。“看到外面那片雪地了嗎?這是全冰島最荒僻的冰原,只要你能夠逃出這片冰原,我就放你自由。”他冷冷笑了一聲,“不過,我可要提醒你,亞納遜冰原除了冰雪之外,就是火山。愈往裏邊走,氣候愈惡劣;到了夜裏,更是寒氣襲骨,倘若迷了路,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消一夜,你這條賤命就沒了。”
“我知道你有逃走的念頭,現在我慷慨地給你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你盡管逃,我絕對不會阻止你,但是我也不會去找你,待你凍死之後,我會派人去收屍。”
望著廣漠皓雪,她黯淡的雙眸瑩瑩亮起。
也許她能夠逃出去也說不定……
“如果你不逃走,就等著接受我的招待吧!”他咬牙切齒地迸出這句話。
他對費加的愛有多深,對她的恨就有多重!
復仇的魔鬼在他體內嘶吼掙扎,倣佛隨時都會伸出陰暗的爪牙……
瑰麗的夕陽染遍冰原的天空,在這片嚴冰雪漠裏,連夕霞都成了壯觀的景色。
白色大理石砌成的主屋在夕霞中透露出無比尊貴的氣勢,宛如一座冰上宮殿,因此,大家都喚它“雪宮”。
雪宮左側較遠處,還有一座小型的莊園,那是雪宮的主人為了確保隱私權所建的員工宿捨。每當晚餐過後,桑雅一家三人就準時下班,回到小巧溫馨的莊園裏,亨受快樂的家居生活。
此刻,她獨立在窗前,淒悵地望著天邊的雲霞,寂寞像廣闊無邊的冰原,層層包圍著她。
冰原位於地球高緯地區,每到夏季,太陽就像個不肯回家的貪玩孩童,直到夜裏十一、二點,才姍姍灑落一地餘暈。
午夜的夕陽特別引人傷懷,她從衣櫃中取出一件織著銀色玫瑰圖案的毛裘披在身上,落寞地走出雪宮。
映滿紅色霞光的冰原靜得半點聲音都沒有,這種寂靜令她心慌,她經常以為自己誤入了另一個時空。
殷格不知到哪裏去了,一整天都沒來煩她。他不在冰原上,也不曾命令桑雅一家人監視她的行動,看來,殷格的確不怕她逃走。
她想了一整天,除了想著逃離冰原的計劃,也為自己取了個名字。
她不要當安吉莉亞——除非有百分之百的鐵證,否則,她絕對不要當惡名昭彰的安吉莉亞,也不要承擔安吉莉亞犯下的過錯,更不想為她的罪過付出代價。
她喚自己為“失憶”,這個名字最最符合她的現況。
亞納遜冰原的氣溫很奇怪,雪宮裏似乎一直保持著舒適怡人的溫度,一踏出雪宮,溫度就冷進骨髓裏。
失憶拉緊身上的毛裘,朝夕陽深處走去。
她決定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兒,臨走之前,她想再去看看費加的墳墓。
雖然她不相信自己就是冷血陰險的安吉莉亞,然而,弄不清真相的她心裏仍然有著一絲不安——她來自美國西岸的事實令她感到不安。
還有,她手上這只銅鐲,又該如何解釋?
她並不確定墓園的真正位置,只隱約記得,前天晚上似乎被他拖往雪屋的右方。
走了許久,前方突然出現一座閃閃發亮的玻璃屋,失憶又驚又喜,急忙奔向前去。
玻璃屋內植滿各種花草蔬果,不但綠意盎然,而且還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失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定是桑雅所說的暖房了!”
在嚴冰雪漠上怎能栽培出這麼豐美的植物呢?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弄個明白。
暖房的門並沒有上鎖,失憶拉開門閂,走進溫暖的屋內,徘徊在萬紫千紅之間,猶豫著該摘什麼樣的花兒。最後,她摘了幾朵白色的百合花。
她抱著百合花,離開暖房,在冰原中尋尋覓覓。
驀地,遠方出現一排淺棕色的大石柱,石柱排列成圓形,倣佛某種遠古時代的遺跡。
失憶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對,就是這裏!那天晚上看到的黑影,一定是這些高聳入雲的石柱。
她抱緊懷中的百合花,以無限肅穆的心情走向前去。
當她靠近石柱時,空廣靜寂的冰原突然傳來陣陣傷心欲絕的低泣聲——而且,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失憶心頭一驚,躡手躡腳地躲到石柱後,只探出一顆頭來偷看。
只見石柱圍成的圓圈中,立著許許多多的墓碑,有些墓碑直直豎立,有些則建成塊狀,平躺在地上。
有道高大的背影佇立在一座新墳前,黑色大理石墓碑靜靜躺在他的腳下,在夕陽餘光中閃耀著亙古憂愁的光芒。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到美國念書,更不該任你留在美國,當初如果我使出強硬手段把你綁回家,這些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費加,這兩年來,我並不是故意不和你聯絡,我是在等待,等待你主動回到我身旁,告訴我你知道自己錯了,且永遠不再離開冰島。誰知,你竟然躺在棺木中,全身冰冷地回來……”
哽咽的低語伴著哀傷欲絕的哭泣聲,飄浮在幽邈的天地中。
失憶震驚地望著那道高大孤單的背影,怎麼都不相信眼前所見的是事實。
她眨眨眼,籠罩著淒涼霞光的背影依然挺直的杵在前方。
“殷格……哭了……”震驚過度的她張大嘴巴瞪著前方,一個閃神,滿懷的百合花自顫抖的手臂中滑落,翩翩墜落到雪地上。
花墜地的聲音雖然輕微,警覺性奇高的殷格還是聽到了,在這片屬於他的冰原上,任何陌生的聲響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猛然回首,陰鷙冰冷的藍眸兇狠地射向她。
她只能呆呆的望著他,忘了躲藏、忘了恐懼,也忘了他對她的恨有多深。
她唯一看到的,是閃爍在他眼中的淚光。
冷酷殘暴的殷格竟然哭了!她的心感到一陣強烈的不捨與悸動,她不知不覺朝他走去,心裏只想好好安慰他。
殷格兇狠地瞪著她,不言不語。
來到他面前,她抬起手,想要拭去他眼角的淚。
殷格狠狠揪住她的手臂,然後,又用力摔開她。
嬌弱的她被摔到堅硬的墓臺上,她及時咬緊唇瓣,沒有喊痛。
“除非我找你,否則,不準你靠近我!”殷格的臉孔一半埋在幽影中,一半籠在玫瑰色的霞光裏,整個人散發出魔魅般的氣息。“你最好記住我說的每一句話。”他的眼神和聲音都冷得像冰。
失憶還來不及開口,殷格便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地離去。
望著堅決無情的背影,失憶悵惘地咬咬唇,迷離的雙眸全是失落的陰影。
直到高大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上,她才收回視線,落寞地注視著身下的碑臺。
“費加,我真的是安吉莉亞嗎?”她撫著墓碑上的字,淒然間道:“告訴我,告訴我……”
失憶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無論她睜開眼睛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全是殷格的影子。
她不知道殷格是否回到雪宮,還是去了別的地方,她只覺得整間屋子靜悄悄的,半點聲息都沒有。
沙……沙……
紗簾外傳來一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失憶反射地坐了起來。
她抱住薄被,緊張地望著燈光昏暗的起居室。
獨自睡在一座空蕩寬闊的大屋中已經夠恐怖了,再加上這些沒有門的房間,教她不疑神疑鬼也難。
昏暗的起居室沒有任何動靜,失憶又觀望了許久,才壯著膽子跳下床。她把臥房和起居室所有大大小小的燈全部打開,一時之間,光明大放,屋內所有東西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會兒,她感到安心多了。
“想不到你這個冷血動物也會害怕!”殷格的聲音忽然響起。
失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花容失色,她迅速轉身,發現殷格就坐在墻角的沙發上,不懷好意地朝她冷笑。
“你怎麼可以隨便進我的房間?”她捂住劇烈起伏的胸口,失聲尖叫。
殷格沒有說話,徑自抓起地上的酒瓶,邊灌酒邊斜眼瞄她。
意識到他炙人的目光,失憶連忙抱緊自己的雙臂,用手遮住睡衣低垂的領口。
糟糕,他的眼神不太對,可能喝醉了。
“我……我去倒杯水給你……解酒。”她慢慢移向通向外面的紗簾。
見她穿著一襲性感蕾絲睡衣站在自己眼前,殷格不由怒火中燒。
“站住!”
殷格憤怒地摔掉酒瓶,碎裂的玻璃片和金黃色液體四處飛濺,失憶慌亂地躲到墻角,但身上還是被酒液打溼了幾處。
“是誰叫你穿這種睡衣勾引我的?”他一躍而起,生氣地鉗住她的手腕,硬把她拖到自己面前,兩具身軀只隔著不到一公分的空隙。“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準勾引我!你這個淫蕩的女人,竟然明知故犯,我非得好好修理你不可。”
“我……我勾引你?”她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微有醉意的殷格。“你到底講不講道理?是你自己闖到我房間來的呀!”她委屈地大叫。不過,由於她的嗓音天生就輕柔嬌嫩,再怎麼大聲都不刺耳。
“我說你是,你就是!”殷格攔腰抱起她,蠻橫地低吼。
“你——你想做什麼?”她嚇得雙頰血色盡失。他口口聲聲說要折磨她,難道他想——她心頭一驚,身上血液幾乎凝結成冰。“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對我做那種下流的事。”她拼命槌打他的胸膛,掙扎著要下來。
殷格斜眼睨她一眼,冷冷笑道:“你真的很會演戲,勾引男人是你的天賦,上床是你的專長,怎麼連這種本事都忘了?這可是你求生的伎倆呢。”他抱著她走向臥室,臉上寫滿陰冷的嘲笑。
“你沒有權利傷害我——啊——”話未說完,她的身子已被他丟擲到床上。
他雙手叉腰,一臉冰冷地立在床畔,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她拉過薄被,緊緊蓋住自己的身體。
“你緊張什麼?”他瞇起冷清的藍眸,俯身掀開覆在她身上的薄被;她伸手要搶,他則大手一揮,薄被飛過綠色紗簾,掉落在起居室的地板。“你的身體早就被成千上萬的男人看過,一點都不值錢,我才懶得看。”話雖如此,他還是瞄了她曼妙的曲線一眼。
她咬著唇,委屈地望著他。“我什麼都記不得了,求求你別再罵我,別傷害我了……”她低低哀求。
“我不想再討論這些,還有,別再求我饒你,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懦弱無能的人。”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忿忿說道。
她動不動就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了有夠心煩!
“求求你,不要——”她幾乎要哭出來了。
殷格原本對她並沒有任何不軌的念頭,他不過想嚇嚇她而已,但是,她那副梨花帶淚的可憐神情激起他的欲望,令他忍不住起了邪念。
他的藍眸再次瞄向她曼妙的身軀——
“不……”她抱著枕頭縮到墻角,瑟縮地發抖。
“你不知和多少男人睡過,還裝什麼裝!”殷格爬上床,目光熾烈如火。
“你不可以這樣,你不是說我是你弟弟的妻子嗎?你不可以對我做這種事。”她抱緊枕頭,驚慌地大叫。
“我永遠都不會承認你是亞納遜家的人,你只是一個野女人,一個玩過就丟的妓女。”一提起費加,殷格就更生氣,虐待她的念頭也愈強烈。
“不——”她緊緊抱住枕頭,倣佛它是她的護身符。
“哼,還裝!”殷格一把搶過她懷中的枕頭,丟到地上。
“不要,求求你——”她哭著哀求,纖細的身子緊緊抵在墻角,不停地抖動。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過性經驗,但是,她知道男歡女愛必須在兩情相悅之下。
“哈,流淚?”殷格捏住她的下巴,瞇著藍眸,好奇地打量著。“你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害怕?厲害,厲害,連我都被你搞糊塗了。”
“不……求求你,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求你放過我!”
“只要你能讓費加活過來,我就放過你。”殷格握住她的雙肩,把她拉到自己懷中。
“怎麼可能……”
“所以你就別再求我了。”殷格把她壓在床上,大手一用力,她身上的蕾絲睡衣立刻裂成兩半。
“天——”她絕望地合上雙眼。
上帝對她為何如此殘忍?她咬緊牙,不想有任何知覺。
擰眉咬牙等待了許久,殷格卻半點動靜都沒有。
奇怪……失憶納悶地睜開眼睛,只見殷格若有所思地瞪著她瞧。
殷格見她睜開眼,冰藍雙眸閃過一道光芒,他別開臉孔,冷冷地跳下床去。
失憶連忙坐起來。
只見殷格卷起綠紗簾,頭也不回地離去。
望著高大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起居室的另一端,她雖然安了心,倒也有一絲悵然若失的遺憾。
她低頭望望被他撕破的睡衣,一顆心跳得又狂又急、又甜又酸。
與他繾綣纏綿不知是什麼滋味?她摸摸破裂的蕾絲,悵然地想著。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9:01
第四章
雷克雅未克亞納遜企業總部
“殷格,潘蜜拉公主的秘書剛剛傳真過來,說公主這次想到亞納遜冰原小住幾天。”哈拉特拿著傳真走進總裁辦公室。
殷格出神地望著窗外,根本沒聽到哈拉特在說什麼。
“殷格、殷格!”哈拉特推推殷格的肩膀。
“喔!”殷格這才回過神來,他看了哈拉特一眼,轉身坐回辦公桌前。
“公主的事,你決定怎麼回復?”哈拉特坐到殷格對面,兩人隔著一張豪華辦公桌對看。
“什麼事?”殷格挑挑眉,心不在焉地問。
“潘蜜拉公主簽完合約後,想到亞納遜冰原小住幾天,看看她未來的領土。”哈拉特翻了個白眼,無奈地重復一次。
“隨便她。”殷格斜睨了哈拉特一眼。
“喔?”哈拉特露出驚訝的表情。“你讓公主到冰原去,那‘她’怎麼辦?”
“誰?”殷格蹙起眉。
“那個令你魂不守捨的女人啊。”
“胡說!安吉莉亞迷惑得了別人,迷惑不了我,我不可能被她吸引,更別說為她神魂顛倒了。再說,公主去冰原的事和安吉莉亞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操什麼心?”殷格沒好氣地啐道。
“看吧,你不打自招,我從頭到尾都沒提起安吉莉亞的名字。”哈拉特得意地大笑。
“你別忘了,她是謀殺費加的兇手,也是害死引恩的人。我要時時刻刻把她放在心上,復仇的烈焰才不會熄滅。”殷格真想賞哈拉特一拳。
“但是,她根本記不得自己是誰,而且,她很美,和我們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一點都不像在聲色場所中打滾過的女人。”哈拉特忍不住為她辯解。
“怎麼?連你也被她迷住了?”殷格瞇眼冷笑。“你可以忘掉費加的血債,我卻永遠也忘不了。”
“你開始行動了嗎?”哈拉待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沒有。”殷格懊惱地答。“我還在計劃。”
“這可是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哈拉特心知肚明地笑了笑。
“你可以出去了!”殷格暴躁地大叫。
“我本來就要出去。”哈拉特聳聳肩。“我走了,不打擾你幻想了。”他又調侃一句,才逃命般奔出去。
“可惡!”殷格恨恨槌了桌面一記。“哈拉特是吃錯什麼藥——對,一定是她,那個女人果然厲害,哈拉特只跟她見過一次面,就中了她的毒,可怕!”他的眸中揚起簇簇火花。
在他心裏,她又多了一條罪名。
桑雅一家人下班後,雪宮又靜得嚇人。
失憶走到書房中,想藉著書本打發靜寂漫長的時光。
殷格的書房內什麼書都有,她選了許久,才從書櫃中取下一本英文版的“冰島史”。
一翻開扉頁,殷格的名字就躍入眼簾,失憶心頭一驚,急忙看了下去——
冰島遠離歐美大陸,長期以來一直是個寂靜無人的孤島,直到西元八七四年,才被挪威的維京酋長殷格·亞納遜發現了。為了尋找居住之地,殷格·亞納遜把他在挪威祖屋的呈柱丟入海中,祈求祖先神靈諭示登陸定居之地。呈柱隨波飄流,最後飄流到一個煙霧裊繞的海灘,亞納遜下令船上所有人在此登陸,他更將登陸地取名為“煙霧灣”(古北歐語之發音為REYKJAVIK),此名沿用至今。
煙霧灣(REYKJAVIK,雷克雅未克)即是今日冰島的首都。
失憶震驚地抬起頭來,她的眼光不由自主落到手上的銅鐲,鐲上刻的不正是亞納遜酋長發現雷克雅未克的經過嗎?
“殷格說這只銅鐲是他們家族的傳家之寶,這麼說,他就是那位發現冰島的維京酋長的後代了。”她摸著銅鐲,心頭浮起一股異樣的柔情。
從此,冰島將不再是一個遙遠陌生的國家,她隱隱覺得,這個煙霧環繞的島國將和她的生命緊緊結合在一起……
一踏進雪宮,殷格便嗅出氣氛不對。
他左看右看,終於瞧出屋內有什麼不同。
花!屋內每個房間都擺著芬芳的鮮花,花色和家具搭配得相當協調,從哪個角度看,都賞心悅目。
想不到小小一束花就有令屋子改頭換面的效果,殷格邊欣賞邊走向後面,他倒要看看她在自己房裏插了什麼花。
卷起綠紗簾,簡單古老的木床旁放著一只陶缽,缽裏插著一枝帶葉的粉荷。
殷格皺皺眉頭,露出深思的神情。
奇怪,安吉莉亞似乎有藝術方面的才華,可是,她是一個脫衣舞娘,十五歲就輟學和一群太保鬼混,她的生活除了男人就是金錢,這種女人根本不可能懂什麼藝術啊。
他四處望了望,她不在房裏,一路走來也沒看見她。
殷格轉身朝書房走去——
她果然躺在書房的長沙發上睡著了。
殷格走近一看,不禁吞了幾口口水。
她的長發像瀑布般垂落地面,堅挺結實的胸部在白色緊身T恤裏規律起伏著,雪白的胳臂在燈光下瑩瑩發亮,裸露在牛仔短褲外的大腿渾圓修長,活色生香。
她的睡姿很誘人,一手咬在嘴裏,另一只手擱在令人想入非非的渾圓大腿上。
殷格蹲到她身旁,貪婪的目光徘徊在她玲瓏有致的身軀上。
她睡得很香,兩扇密睫靜靜合著,粉紅小嘴鮮嫩得像待人採摘的櫻桃,此刻的他,竟然有吻她的衝動。
一發現自己被她吸引,殷格立刻懊惱地別開臉。該死!他絕對不能落入她的陷阱。突然,他發現地毯上有幾張紙,撿起來一看,裏面竟全是用鋼筆畫成的人像素描。
畫中的男人有頭戴鋼盔、手持彎刀的古維京人,也有踽踽獨行的現代人。不管何種造型,畫中的臉孔都是同一人——他,殷格亞納遜。
她畫得維妙維肖,神韻捕捉得相當精辟生動,連殷格都忍不住要讚嘆。
難怪她三番兩次想摸他的臉,原來是習慣動作。殷格想道。
畫的右下角標了兩個字——失憶。
“失憶?”殷格會心一笑,看來,她是鐵了心不承認自己就是安吉莉亞。
殷格拿著紙張坐到她身畔,內心百感交加。
熟睡中的她看起來就像個初初長成的少女。她的肌膚晶瑩嬌嫩,倣佛從來不曾被男人愛撫過;她的櫻桃小嘴芳美清新,倣佛不曾被人吻過。她身上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純潔無瑕,殷格竟有種錯覺——也許她還是個處女,也許她真的不是安吉莉亞。
他的眼光停駐在她渾圓修長的雙腿上,手也不知不覺地落到上頭,輕輕撫摸了起來。
她的肌膚如絲般柔滑,殷格一碰,全身血液在瞬間都往腦部衝,迅速膨脹的血脈擾亂了他的意志,他原想收回不安分的手,高張的情欲卻不放過他,他的手指漸漸往上移動,愈來愈靠近她的牛仔短褲。
失憶在意識混沌之際,模模糊糊感到有東西在她大腿上爬,擰擰眉,她驚醒過來。
“殷格。”一睜開惺忪雙眸,她就被眼前那張飽含邪念的面孔嚇住了。
同時,她也發現殷格正在摸她的大腿。
“哼,你跑到我書房做什麼!”見她驚醒,殷格不禁惱羞成怒。
“我……”
“還有,我不是警告過你,不準勾引我嗎?你穿這麼短的褲子跑到我書房睡覺,分明想引誘我,你這個女人真的很無恥!”殷格朝她大吼。
“我……”
“你想勾引我?哼,既然你這麼饑渴,我就日行一善,施捨你一點好處。”殷格跨坐到她腰上,藍色雙眸冒出紅色火光。
方才的憐惜已被仇恨、欲望、惱怒驅逐得無影無蹤,此刻,躺在他身下的女孩又變成該千刀萬剮的蛇蠍女郎——安吉莉亞。
“不——”她掙扎著要起來,他卻一把攫住她的下巴,把她壓回沙發上。“殷格,別這樣,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冷酷無情的男人,我知道你是個紳士——”
“閉嘴!”他使力掐住她的下巴。
“啊——”她發出慘烈的尖叫。
“對付你這種女人,還需要談什麼紳士風度!”殷格湊近她的臉,咬著牙啐道:“我警告你,待會兒不準你碰我,不準玩花招,懂嗎?你休想乘機迷惑我,否則,我會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她含著淚,楚楚可憐地凝著他。“怨恨並不能解決事情,唯有愛才能化解仇恨,殷格——”
“哈,哈,哈——”殷格一聽,仰頭大笑三聲。“脫衣舞娘竟然變成布道的牧師,上帝果然存在。”他露出鄙夷的神色。“愛?我是要愛你啊,而且我會好好地愛你!”他握住她的雙肩,邪邪地笑著。
“不……”她蠕動身軀,一臉幽怨。
昨夜他放過了她,她以為他不會再冒犯她,因此她決定留下來,用愛融化他心頭的恨,想不到……
“你最好給我記清楚,你是在接受懲罰,不是在享樂,待會兒要是你敢發出浪蕩的尖叫,我會好好修理你。”殷格邊脫她的上衣,邊警告。
她咬緊下唇,別過臉去,不願看他猙獰的神情。
他用力扯掉她身上的白T恤,雪白的上身再沒有任何遮蔽。她反射地縮縮身子,粉藕柔滑的雙臂才動了動,就被他壓制住。
“看著我!”他命令道。
她咬緊唇、閉著眼。
“我叫你看著我!”他伸手扳正她的臉。
她睜開烏黑的瞳眸,幽怨地凝睇他。“你真殘忍。”她哽咽地道。
“再殘忍也比不上你。”他冷笑,伸手握住她柔軟堅挺的乳房,粗魯地捏擠。
她痛得咬緊唇。
“不會吧?”殷格狐疑地望著她痛苦的表情,他用兩指按住她乳上的蓓蕾,只見她痛得幾乎要哭出來,白皙的身體劇烈扭動了幾下。“你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覺得痛?”他忍不住問道。
她以為他在挖苦她,唇瓣抿得緊緊的,半句話都不答。
“可惡,原來你在耍我。”殷格氣得七竅生煙,想蹂躪她的念頭更強烈。
他俯身壓在她身上,火熱的唇蠻橫地吻住她的小嘴,強索她唇齒間的芬芳甜蜜。
她的唇瓣嬌如初綻的花蕊,殷格不禁亂了方寸,他的舌頭迷失在她甜美的嘴裏,他身上的血脈全都滾燙起來。
失憶閉緊雙腿,任他親吻撫弄,不叫也不抵抗。
她是不願意他強行要她,然而,她並不恨他。
倘若他的恨會因此而減輕些,今夜的痛苦與恥辱就有代價。
汲取她口中的芬芳後,殷格的唇往下移動,他輕輕咬住她乳上的紅暈。細細碎碎在嘗咬最難忍受,失憶忍不住,輕輕呻吟起來;殷格聽了更加興奮,變本加厲地折磨她,時而用舌頭舔她敏感的蓓蕾,時而用牙齒輕咬蓓蕾的尖端。
失憶的身子隨著他的節奏起起伏伏,空渺虛幻的感覺流竄在她的四肢百骸,她覺得好空虛好難受——
她不知不覺抱住他強壯有力的身軀。
“不要……不要這樣折磨我……”她緊緊抱住他的腰。
“我很快就會滿足你。”殷格邊親她的蓓蕾,邊伸手探索她短褲的鈕扣。
解開鈕扣後,他用力扯落她的牛仔短褲,兩只急躁的大手迫不及待地撫摸她的私處,隔著薄如蟬翼的內褲挑逗她。
她身上所有敏感部分全被他貪婪地佔據著,她再也無處可逃,空渺與虛幻的感覺一波強過一波,她的呻吟則一聲高過一聲。
“喜歡嗎?”他邪肆地笑了幾聲。
“殷格,別……別這樣,我快受不了了。”失憶低聲哀求。
“等一下,等一下,我很快就會滿足你。”殷格說完,又低頭咬她的蓓蕾,握住乳房的手也規律地搓揉著。
失憶知道他存心折磨她,只好咬緊唇瓣,忍受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驀地,她的身子被他整個翻轉過來。
“你這個婊子,熬不住了是不?”殷格突然揪住她的發,咆哮大叫。
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光滑的背脊,令她動彈不得。
“你……你想做什麼?”她驚惶大叫。
“做你想要的事啊,臭女人!”他惡狠狠地咒罵,順便拉扯她的發。
“啊——”失憶伸手要撫自己的頭,他卻整個人趴到她背上,將她壓在沙發上。
“痛?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也會感到疼痛?哈,真是世界奇聞。”他附在她耳畔叫囂,抓住她頭發的手又扯了幾下。
“別這樣,我不是安吉莉亞!”她知道殷格又想起猝死異鄉的弟弟。
“你不是安吉莉亞?哈,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還是個處女?”殷格諷刺道。
“處女?”失憶的眼睛陡然一亮。“對啊,如果我個處女,就可以證明我不是安吉莉亞了!”她高興地大叫。
殷格愣了一下,抓住她發絲的手也不知不覺松了開來。
“殷格。”她乘機翻轉過身。“如果我是處女,我就不是安吉莉亞了。”她握住他雄渾的大手,雀躍地大喊。
“沒錯。”殷格望望她澄凈的眉眼,心頭浮現一絲前所未有的擔憂。“安吉莉亞絕對不可能是個處女,但是,你要如何檢查自己是不是處女?”
失憶努努紅唇,欲說還休地凝著他,澄凈的瞳眸裏盈滿鑽石般的光芒。
殷格不禁感到背脊涼颼颼的。
“不好吧。”他連忙甩掉她的手。
萬一她真是處女,他豈不是落了個壞人清白的罪名?
“可是你剛剛還想那麼做!”她重新握住他冰冷的大手,嬌羞地倚在他懷中。“而且……而且人家的身子已經被你碰過了……”她把臉埋入他的胸膛,心裏有說不出的甜蜜與羞怯。
殷格冷得頭皮發麻。
上帝,救救他吧,他既不能答應,也不能不答應。
“殷格。”她摟住他的脖子,堅挺豐滿的雙峰緊緊抵住他的胸膛,讓他的心急遽跳動起來。“我們今晚就把事情弄清楚,倘若我是安吉莉亞,我心甘情願接受你的懲罰,倘若我不是……我……”她又努努櫻唇,含情脈脈地睇著他。
“聽著——”殷格揉揉發痛的太陽穴,腦袋混沌得如宇宙初創時期。“這事太復雜了,不如我們各自回房休息,冷靜思考一下,明天再談。”
“不……”她摟緊他的脖子,偎在他胸前,楚楚可憐地喊:“我已經厭倦遊魂般的日子,我想確定自己的身份,做一個真正的人。既然我都不害怕,你怕什麼?而且,這對你來說又沒有損失。”
“不是這樣的。”殷格茫然地撫著她柔嫩的背脊,敷衍答道:“我工作了一整天,已經累得沒有半點力氣,我們明天再詳細談一談,乖,去睡覺吧。”他半哄半騙,心裏只想盡快逃離這出變調的夢魘。
假如她是安吉莉亞,一切當然如舊。
萬一——萬一不可能發生的事真的發生,她真的是個處女,他可是會被扣上一大堆不光榮的罪名,到時候亞納遜家族的名聲就會蒙羞,他就會成為家族的罪人……
“怎麼會呢?你剛剛還很勇猛啊!”她仰起臉望著他,天真地道。
上帝,救救我吧!
亞納遜列祖列宗,救救我吧!
殷格在心裏暗暗喊道。
“殷格……”她伸手就要解開他的襯衫。
“安……別這樣!”殷格緊張地大叫。
“只要一下下,我們就——啊——”
霎時,天搖地動,屋裏所有東西都劇烈晃動起來。
“怎麼回事?”失憶花容失色地躲入他寬闊的懷中,驚惶的雙眸四處張望。
“別怕、別怕,只是地震而已。”殷格不動如山,他抱緊全身光滑的美人,溫柔安慰。
呼,他的祈求靈驗了。殷格不禁松了一口氣。
“地震?怎麼會有地震呢?”她覺得好可怕,猛往他懷裏竄。
“冰島是名副其實的火山島,全島約有二百多座火山,亞納遜冰原上有好幾座,地震多得數不清,你很快就會習慣。”殷格突然發現懷中的人兒好嬌小、好纖弱。
“天啊,冰島應該遍地是冰,怎麼會有那麼多火山呢?”她驚詫不已。
冰與火不是互不相容嗎?
“這是一個冰火交織的國度,有冰,也有火。”殷格憐惜地摸摸她的臉。
“好神奇喔。”躺在他溫暖的懷中,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還會很久嗎?”她問。
“還會維持一段時間,你先躺在我懷裏睡,我會抱你回房間。”殷格心底升起無限溫柔情意。
“地震還沒停,不可以離開我喔。”她急急聲明。
“好。”殷格親親她的額頭,低聲承諾。
他抱著她,靜靜坐在沙發上。
窗外繁星閃得如夢似幻,大地像座搖籃,搖搖晃晃。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9:17
第五章
窗外響起串串銀鈴般的笑聲,殷格放下手中的資料,抬眼望向窗外,只見桑雅和失憶在冰地上笑得東倒西歪,好像玩得十分開心。
失憶的長發綁成兩條烏黑光滑的辮子,白色連身吊帶褲罩在紅色T恤外面,渾圓修長的雙腿在陽光下散發出青春特有的魅惑,殷格不知不覺站到窗口,出神地望著在陽光下嬉戲的年輕女孩。
“她的確很美,不是嗎?動靜皆美,打扮成淑女時,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穿上輕便可愛的衣裳,又純真活潑得像個小女孩,真教人迷惑。”一道高大的人影悄悄站到殷格背後。
“你看她像個處女嗎?”殷格沒有轉頭看來人,他的眼光定定地落在那道嬌俏可愛的身影上。
“唔……咳……”正在喝茶的哈拉特差點嗆到,他連忙把茶杯放到窗臺上,伸手抹抹嘴角。“你是哪根神經不對勁?安吉莉亞怎麼會是個處女?”他朝殷格吼叫。
“我是說——光從她的外表來判斷。”殷格還是看也不看哈拉特一眼。
“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哈拉特滿臉狐疑。
“別問那麼多,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就好。”殷格側著臉白了哈拉特一眼。
“神經!”哈拉特隨口罵了一聲,他張大眼睛,仔細認真地瞧著窗外那道身影。
“嗯……”
“怎麼樣?你不是很有經驗嗎?怎麼看老半天不說話?”殷格忍不住嘲諷。
哈拉特高大英俊,個性溫柔,出手闊綽,相當能吸引二十歲以下的少女,因此,哈拉特曾經遇過不少處女。他和殷格比親兄弟還親,每次一碰過處女,第二天總會神採飛揚地向殷格描述那種血淚交織的感人情景,然而,殷格每次都潑他冷水,叫他小心一點,免得惹上麻煩。
至於殷格本人,處女他可是碰也不碰一下。他認為和處女交往所耗費的成本太高了,不但要耐心哄她高興,還要講一堆甜言蜜語來麻醉她,等到她點頭願意上床後,麻煩事才真正開始,不但要教她如何寬衣解帶,還要教她在床上的種種細節技巧,等到對方稍稍進入情況時,他早已筋疲力竭。浪費那麼多精力,只為博得那一刻的虛榮,殷格認為太不劃算,因此他總是敬處女而遠之,不想替自己找麻煩。
“嗯……太遠了,我拿把望遠鏡來鑒定鑒定。”哈拉特走到書櫃前,從抽屜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望遠鏡。
“你在耍我!”殷格瞪他一眼。
“不是啦,這樣看比較清楚,免得看走眼了。”哈拉特嘻皮笑臉,絲毫不把殷格的怒氣當一回事。“嗯……你瞧瞧那雙腿,味美多汁、鮮嫩可口。喔——還有,你瞧瞧,她的臀部又圓又翹,哇,好想摸一把。天呀,她的胸部多挺啊,能吸一下不曉得有多爽,還有,她那張嬌傃欲滴的小嘴,好想咬一口……”
“夠了!”殷格一把搶下哈拉特手中的望遠鏡,火冒三丈地怒斥:“想不到你這麼下流。”聽他用輕浮淫蕩的語氣形容她,殷格不由得勃然大怒。
“咦——是你叫我鑒定她是不是處女的啊。”哈拉特笑瞅著殷格。
“你還敢笑!”殷格揪住哈拉特的領口,咬牙切齒地瞪著他。“我是叫你看她是不是處女,可沒有叫你侮辱她!你以為她是人肉市場上的女奴,可以任你評頭論足、亂捏亂摸的嗎?”他恨不得立刻賞哈拉特兩拳。
“喂,你生這麼大的氣幹嘛?”哈拉特興味盎然地注視著眼前這張青筋暴凸的怒容。“她是你的殺弟仇人,你口口聲聲說要復仇,我嘴巴使使壞,講話侮辱她,也算替你報一點小仇,你不是該感激我嗎?怎麼反而生這麼大的氣呢?真是奇怪喔。”他促狹地眨眨眼。
“復不復仇是我的事,要是你敢再講一句侮辱她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殷格甩掉抓住哈拉特領口的手,拋下警告意味濃厚的一句。
哈拉特拍拍被殷格拉皺的絲質襯衫,若無其事地坐到長沙發上。“有時候光憑外表判斷是不準的。”他把雙腳擱到茶幾上,氣定神閒地道。
“你羅唆夠了沒?我只想知道你覺得她是不是處女!”殷格坐回書桌前,沒好氣地大吼。
“嗯……”哈拉特摸摸下巴,沉吟一會。“如果我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光從她天使般的臉孔和姿態來看,極可能會誤以為她是個處女——”
“真的?”殷格心口涼了一半。
“不過,很多事情光憑外表判斷很容易出錯,像她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哈拉特望著殷格,碧藍雙眸又掠過一絲邪肆頑皮的神採。“其實,要知道她是不是處女很簡單啊——”
“你給我閉嘴!”殷格冷冷地瞪著他。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是說可以叫婦產科醫師來檢查。”哈拉特促狹一笑。
“這樣一來,我們亞納遜家的面子要往哪邊擺?”殷格氣得臉色發青。
“怕沒面子?那就只好用最原始、最省事,而且也是最不為人知的方法了。”
“我才不做那種事。”殷格煩躁地站起來。
“喔!我怎麼忘了你從不碰處女呢?”哈拉特裝模作樣地擰擰眉。“不過,安吉莉亞又不是處女,像她這種女人床上功夫一定很好,搞不好會把你伺候得比神仙還快活。”
“我才懶得碰她。”殷格邊踱步邊啐道。
“其實,還有個很好的方法。”哈拉特的碧眸亮得像午夜星辰。
“什麼辦法?”殷格好奇地回頭。
“嗯……嗯……”哈拉特清清喉嚨,坐正身子。“小弟我為了報答你重用之恩,願意冒著被傳染愛滋病的危險,代替你檢查她……”
“你給我閉嘴!”殷格勃然大怒,一腳踢翻哈拉特面前的茶幾。“你當她是什麼?她不是妓女,也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玩物,她是個人,你最好給我放尊重點!”他忍不住大吼。
“喔……”殷格愈火爆,哈拉特心裏愈興奮,他隱隱覺得好戲即將上場,一向不鬧緋聞的殷格,此次恐怕難逃領啣主演的命運。“你從前好像不是這麼講的哦。”
“我要怎麼講都不關你的事,總之,不準你再講一句有損她名譽的話。”殷格一臉陰晴不定地道。
哈拉特聳聳肩,一臉無辜。“殷格……”
這時,門口傳來一記嬌怯的低喚。
“你——”殷格急忙轉頭一看。“你什麼時候進來的?”他緊張地問。
要是她聽到剛才的對話,肯定會得寸進尺。
“沒有啊,我剛進來。”失憶轉轉黝黑的瞳眸,一臉純真。
“喔——”殷格松了一口氣,不過,他的臉隨之籠上一層寒霜。“你來書房做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除非我找你,否則不準你接近我嗎?你到底把我的話聽進去沒有?”他冷冷瞪著她。
“我只是想向你道謝而已嘛。”她眸中的熱情淡了下來,心頭感到無限委屈,昨夜他還那麼溫柔,僅僅一夜之隔而已,他怎又恢復原先冷酷的面貌?她原以為她和他之間的關係經過昨夜之後,已經完全不同,想不到……
“謝什麼?”他的聲音冷酷無情,她的心都被他割傷了。
“昨夜……”想起昨夜的溫存,她潔白無瑕的臉頰不禁浮現兩抹嫣紅。“昨夜大地搖得那麼厲害,多謝你一直抱著我,不然,我一定會嚇得睡不著……”懷春少女總是特別溫柔多情,她很快就原諒殷格的冷漠與無情。
殷格一聽,英俊粗獷的臉孔不禁漲紅了。
“昨晚你——”哈拉特驚得站起來。
“還有……”失億害羞地打斷哈拉特的話,靦腆地說:“謝謝你幫我穿睡衣,不然,光著身子睡覺一定會著涼的。”
“殷格,你昨晚——”哈拉特張大嘴巴,震驚地瞪著滿臉尷尬的殷格。
“閉上你的大嘴巴!”殷格朝哈拉特吼道。
哈拉特看看惱羞成怒的殷格,又看看青春洋溢、嬌羞動人的她,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看好戲的詭笑。
“你可以出去了。”殷格轉身坐回書桌前,看也不看她一眼。
失憶抿抿唇,低頭看看手中的畫,鼓足勇氣走向前去。
“我叫你滾!”殷格以眼角餘光瞄見她走近,忍不住轉過頭來朝她大吼。
上帝,救救他吧,他的心全被她弄亂了。
“殷格,你太過分了!”哈拉特替她打抱不平。
眼見這麼個嬌美柔弱的女孩受到粗暴的待遇,任何男人都會心痛,何況是一向憐香惜玉的哈拉特。
“沒你的事!”殷格冷眼瞪了哈拉特一眼。
“你——”哈拉特掄起拳頭,忍不住想修理殷格。
“先生,沒關係,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失憶溫柔地進哈拉特說道。
“我叫作哈拉特。”哈拉特連忙介紹自己的名字。
“噢,原來你就是哈拉特,桑雅經常提到你。”失憶朝哈拉特微微一笑。
“我經常來冰原,和桑雅一家人都很熟。”她的微笑嬌如五月初綻的玫瑰,哈拉特的心都要融化了。
“桑雅說你又高又俊,果然如此。”
“桑雅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見他們倆有說有笑,殷格心裏極不是滋味,他又氣又妒,恨不得馬上把哈拉特丟到窗外去。
“安吉莉亞,你給我過來!”殷格朝她吼道。
“我不是安吉莉亞。”她嘟嘟紅唇,委屈地走向他。
“你這麼愛勾引男人,不是安吉莉亞是誰?”殷格面露鄙夷之色。“你果然淫蕩,見一個就勾引一個。”
失憶噘著紅唇,楚楚可憐地凝著他。
她不想辯解,她知道她愈辯,他就愈生氣、愈想羞辱她。
見她不接口,殷格不好繼續在同一個問題上打轉,便轉而挑剔其他方面。
“還有,請你為我們亞納遜家留點顏面好嗎?”
“我做了什麼事?”失憶委屈地問。
“你做了什麼?哼,果然是個無情無義的婊子。”
“我……”她忍住眸中的淚水,欲語還休。
算了,倘若他這麼罵她,心裏會舒服些,就讓他罵吧。
“費加才去世不到三個月,你是他的遺孀,請你稍微表示一點敬意,不要成天笑嘻嘻的,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你迫不及待想分遺產似的,真教人受不了。”
失憶依舊抿緊唇不回答。
“好了,沒事你可以滾了。”殷格厭惡地揮揮手。
“殷格,你太過分了!”哈拉特狠狠地槌桌面幾記。“她根本記不得自己做過的事!”
“記不得就能一筆勾銷嗎?”殷格也槌桌面一記,怒氣衝天地站起來。
兩個年紀相倣、外形不相上下的男人隔著桌面對峙,戰火一觸即發。“費加不是你的弟弟,你當然可以置身事外,輕易地原諒她,好博得仁慈、寬容、和善的虛名!”
“可惡,你明明知道我把費加當成自己的弟弟——”哈拉特氣得臉都綠了。“我當然恨安吉莉亞,我對她的恨並不亞於你,當我知道她謀殺了費加時,我還想親自飛到美國制裁她!是誰阻止了我?是你,你說要好好修理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和你同樣恨她,因此毫不猶豫地舉雙手讚成你的計劃。”
“但是,你一看到她頭就昏了。”殷格毫不客氣地罵道。
槌了桌面一記後,他又續道:“你愛費加沒錯,然而你畢竟不是他的親兄弟,因此你無法體會我的痛苦。當費加任性行事時,你可以超然地面對,理性的用一大堆道理開導他,我卻必須用強硬的手段來制止他,避免他鑄下更多的錯誤。因此,在他心裏我是個苛刻無情的人,而你,總成了可親可近的大善人。”他心肺俱痛地大吼。
“是你太專制了!你不該要費加遵照你的意願來過活,他有他的想法——”
“他是依照他的想法來過活了,結果呢?只有兩年,他就遭人謀算,客死異鄉。”殷格的眉連成一線,他轉而望向早已滿臉淚痕的失憶,藍眸揚起火紅的怒火。“你這個殺人魔鬼,我非把你碎屍萬段不可——”他轉身就要捉她。
“安吉莉亞,快走!”哈拉特衝到殷格和她之間,擋住失去控制的殷格。
而失憶非但不逃,還朝他們靠了過去。
“殷格,我真的不是她……”見殷格一臉狂亂,她的心好痛、好不捨,她好想抱著他,好好安慰他。
“你瘋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哈拉特著急地大叫。“快走!”
難道連她也瘋了?!
失憶望望一臉緊張的哈拉特,又望望殺氣騰騰的殷格,她猶豫了半晌,咬咬唇,把手裏的畫紙塞到殷格手中,然後掩著臉哭著跑出書房。
“你對付一個什麼都記不得的女人,有什麼意義?”哈拉特放開緊鉗住殷格的手。
殷格頹然坐回椅子中,塞在雙臂中的畫紙散開來,零落地散了一地。
哈拉特好奇地低下頭——
“上帝,殷格,這些全是你的畫像。”哈拉特撿起其中一張,認真地看了又看。“安吉莉亞會畫畫?奇怪,引恩的報告中沒提到她上過藝術課程啊。更奇怪的是,她的素描功力可不是普通畫家所能達到的,看她運筆的技巧,倘若沒有十年的練習,根本達不到這種境界。”他嘖嘖稱奇。
“也許別人的魂附到她身上去了。”殷格用雙手蒙住臉,不想多說。
哈拉特抬眼看看窗外,綁著兩只發辮的她正站在外面,遠遠地望著書房。
“我出去一下。”哈拉特拿著畫紙跑出去。
殷格依舊把臉埋在掌心中。
“安吉莉亞。”哈拉特走到她身旁。
“剛才謝謝你。”失憶仰起臉看向他,輕聲道謝。
“別怪他,費加不但是他唯一的兄弟,還是他身兼父母雙職、辛苦拉把長大的,失去費加,他當然無法接受。”哈拉特嘆了口氣。
“殷格是孤兒?”失憶的心又痛了一下。
“嗯,他的父母很早便出船難死了,當時殷格只有十六歲,費加也才八歲而已。由於亞納遜家族產業龐大,不少親戚和有心人士見他們兩兄弟年幼可欺,意圖染指亞納遜家的財產。
為了捍衛家園和產業,殷格一邊念書一邊整頓亞納遜企業,同時又肩負起教育幼弟的責任,日子過得相當艱苦。你知道,艱辛惡劣的環境最能磨練一個人的心性,再加上殷格天生剽悍,永不服輸;因此,他變成一個誰都打不倒的強者。不過,費加的個性就完全不同了……”
哈拉特停頓下來,費加已死,再議論他也沒有用。
“費加是個怎麼樣的人?”失憶忍不住問道,“你們都說他是我的丈夫,可是我對他一無所知,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
“費加嘛……”哈拉特沉吟道。“該怎麼形容他呢?唉——你看殷格有多強,費加就有多弱。”
“弱?他常生病嗎?”
“不,不是身體方面,是意志力太薄弱。”哈拉特搖首嘆氣。“費加天性十分善良,他對人絲毫沒有戒心,很容易受有心人利用。”
“果然和殷格有天壤之別。”失憶驚嘆。
“而且,費加從小就生活在富裕的環境裏,因此養成貪好享樂、揮金如土的習性,說明白點,費加就像個只會追逐聲色享受的紈 子弟,除了吃喝玩樂,其他的一概不會。”
“喔?”
“他嫌冰島大小、太單調,吵著要到美國念書。殷格原本不肯,費加求我幫他遊說殷格,我當時認為年輕人出國念書可以多見見世面、增長見聞及知識,便勸殷格讓費加去美國,殷格最後終於答應了。
誰知,費加畢業後竟然不肯回國,成天和一群遊手好閒的男女鬼混,好萊塢生活紙醉金迷、五光十色,費加樂不思蜀,銀子大把大把地砸,一天花掉上萬美金是常有的事。”
“天!他的確是個超級紈 子弟。”失憶不禁咋舌。
“後來,殷格忍無可忍,只好跑到加州找費加,想把他捉回冰島來。可是,費加已經長大了,他不再是個沒有主見的少年,當時他已經二十二歲,不管殷格說什麼,他一概不聽。
總之,那次見面,他們兄弟有了很劇烈的爭執,殷格那麼愛費加,無論費加多不聽話,殷格都不會放棄費加。可是那一次,費加說了不該說的話,傷透殷格的心。”
“費加說了什麼?”失憶急急追問。
“費加真不懂事,他竟然說殷格想害死他,獨吞亞納遜家所有財產。”
“他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是他自己胡思亂想。”哈拉特苦笑。“你知道殷格的祖先就是一千多年前發現冰島的挪威酋長嗎?”
失憶點點頭。
“殷格的名字就是以這位偉大先祖的名字來命名,同時,殷格的血液中也遺傳了最多古維京人的基因。古維京人驍勇善戰,身手敏捷,是世界上最具勇士精神的人種。
在遠古時期,每產下一個男嬰,維京父母就會把剛出生的嬰兒丟到冰天雪地中,聽聽嬰兒的哭聲是否嘹亮,如果哭聲響亮雄壯,就表示嬰兒身強體壯,長大後必定是個勇士;如果哭聲太小,就表示嬰兒身體孱弱,這種嬰兒就會被丟棄在冰雪中,任他自生自滅。”
“天啊,好殘忍喔。”失憶捂住臉,驚駭萬分。“難道殷格對費加也……”
“殷格使用的方式比古維京人溫和多了,何況當時費加已是個孩子,不是嬰兒。”哈拉特連忙解釋。“他不過把費加放到亞納遜冰原中某個定點,目的是要訓練費加的膽識和求生能力,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探望費加,他怕費加會冷死在冰原上。想不到費加竟然以此作為傷害殷格的藉口,實在太任性、太不懂事了。”哈拉特傷心地搖頭。
“所以自從那次之後,他們兄弟就不曾再見過面?”失憶斂眉低問。
可憐的殷格!
“嗯,殷格的心幾乎碎了,他回到冰島後,就把亞納遜家的產業分成兩份。他仍然代替費加管理另一份產業的運作,不過,所有利潤和盈收都交由費加的律師處理。
這兩年來,殷格只是默默關心費加的情形,並不加以幹涉,也不曾再和費加通過電話。而費加——唉,他似乎忘記自己還有個哥哥,不但結婚沒有通知殷格,連照片也沒寄回來,他結婚的訊息還是透過律師告訴殷格的,你說,殷格如何不傷心?”
“這麼說,費加的律師極可能看過我——安吉莉亞了!”失憶靈光一閃。
“他的確看過你。”
“那麼,他就可以分辨出我是否就是安吉莉亞羅?”
“他本來可以。”
“本來可以?你的意思是——”失憶愕然,難道——
“他也在這次空難中喪生了。”
“引恩!”她曾聽過殷格提起。
“沒錯,引恩就是費加的律師。當時,引恩是殷格為費加挑選的律師,他是全冰島最優秀的法學專家。”
“可是,他卻死了!”失憶捂住雙頰,哀痛地說。
“很可惜,一個前途大好的青年——唉……”
“安吉莉亞的父母呢?你能不能把安吉莉亞的父母找來冰島,讓他們指認我是不是她?”失憶抓住哈拉特的手臂哀求。
“你的父母很早就離異了,你因為缺乏健康的家庭所以才誤入歧途,四處流浪。”哈拉特不忍心把她所有不光彩的歷史都講出來。
“哈拉特……你也認定我就是安吉莉亞,對不對?”她絕望地問。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世界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你手上戴著亞納遜家的銅鐲,來自舊金山,年紀又在二十二歲左右——唉!”
“我不要當安吉莉亞!”淚痕未幹,新淚又下,美麗的臉孔布滿傷心欲絕的風雨。
“在你尚未恢復記憶之前,殷格不會傷害你的。”哈拉特見她哭成淚人兒,忍不住摟住她的肩膀安慰。
“他有時候很兇,有時候又很……溫柔。”淌淚的臉孔浮上兩抹嫣紅。
“對,殷格的個性就是這樣。”哈拉特發覺事情愈來愈有趣了,也許這也算是整個不幸事件中,唯一值得期待的發展。“他的性情就跟冰島的地理特特質一樣,外表是冰,內在是火。不明白的人以為他冰冷寡情,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為人深情,而且用情專一,只不過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愛人,因此,被愛的人並不容易了解。”
“就像費加一樣。”失憶揉揉眼睛。
“對。”
“也許他們兄弟倆都不懂得溝通,又欠缺溝通的橋梁,才會造成遺憾。”
“對。”哈拉特對這個性情溫柔的美人兒愈來愈欣賞了,連他都忍不住要懷疑她不是安吉莉亞了。“對了,這畫是你畫的?”他揚揚手中的素描。
“嗯。”失憶頷首。
“你記得自己學畫的情形嗎?”
失憶落寞地搖搖頭,“我什麼都記不起來。”
“沒關係,你慢慢想。”哈拉特安慰道,他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浮上抹靦腆的笑。“我在想,你有空的時候可不可以也幫我畫一幅素描?我有收集自己畫像的習慣,但是,我家裏那些畫都沒有你畫得好。”
“好啊。”失憶毫不猶豫地答應,她看得出哈拉特是真心對她好。“不過,如果讓我摸摸你的臉孔,我會畫得更好。”一想起殷格不讓她摸臉,她就好失望。
“沒問題,你現在就可以摸。”哈拉特喜不自勝。
“好——”失憶舉起修長美麗的十指,遊走在他極具個性又不失溫柔的臉龐。“咦,維京人的骨架好像不太一樣,摸起來怪怪的……”
“是嗎?你們東方人就多正常?我來摸摸看——”
就這樣,失憶和哈拉特互相摸著彼此的臉孔,兩人邊摸邊批評對方,又笑又鬧。
站在書房內的殷格愈看愈生氣,愈看愈眼紅。
他多麼希望和她嬉戲成一團的男人是他自己。
兩人鬧了許久還不停止,殷格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哈拉特,你給我回來!”他朝窗外大吼,如荒野獅吼的聲音響遍寂靜的冰原。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9:35
第六章
烈日當空,雪宮內卻冷冷清清,不聞半點人聲。
“桑雅,你在哪裏?”失憶穿梭在空曠寂寥的屋內,回聲從四面八方蕩了回來。
每當殷格不在冰原,她總感到特別寂寞,偏偏殷格又經常不在,而且從不曾留下只字片語給她。
“桑雅!”跑遍整座屋子,都看不到桑雅的影子。奇怪,這個時候桑雅應該待在屋內才對,怎麼不在?會不會在暖房幫她爸爸?
她邊想邊朝暖房走去。
她找桑雅並非有什麼重要的事,只是習慣使然罷了。
每當她午睡醒來,甜美的桑雅總會煮一壺水果茶,陪她喝茶聊天,打發一段漫長的夏日午後。
暖房的玻璃墻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失憶走近一看,發現桑雅一家人全部在花房內,看起來十分忙碌。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二十四度的溫暖春天裏。
這暗暖旁的面積並不亞於雪宮,房內辟成好幾個溫室,每個溫室都有自動控溫的裝置,來自不同地區的植物在這座暖房中競相爭傃,處處繁花盛放,蔬果累累。
在這兒,不但可以看到歐洲地區常見的玫瑰、丁香、鬱金香等植物,更能見到南國的香蕉、釋迦、鳳梨等水果。在花房的中央,甚至還養了一池來自中國的粉荷。
冰原上氣候奇冷,雪宮和暖房卻能長保溫暖,失憶曾經感到相當疑惑,不過,現在她已經完全明白了。
其實冰島並不像它的名字般冰冷,除了內陸冰原終年覆蓋著白雪堅冰之外,首都雷克雅未克的氣溫和歐陸相差不多,並不特別寒冷。
由於冰島擁有特殊的火山地形結構,除了活絡的火山運動和地震之外,冰島還有許許多多的溫泉。聽說在大雪紛飛的冬季,人們還可以跳進冒著熱氣的溫泉池中遊泳,邊洗溫泉、邊享受雪花落在頭上的快感。
堅忍剛毅的冰島人便利用這種豐富的地熱資源,修築地熱供熱係統,把溫泉和熱氣引入每個家庭,供應源源不絕的熱能。
亞納遜冰原雖然遠離城鎮,但把此地當成終生住處的殷格依然投下大筆資金,修築完善的供熱係統,以享受舒適的家居生活。
“桑雅。”失憶朝花房深處走去,發現桑雅正在瓜架前採小黃瓜。
“二夫人,你醒了?”桑雅回頭看了她一眼,撒滿雀斑的臉頰綻出燦爛的笑容。“很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喝下午茶了。不過,如果你想自己一個人喝,我現在就去煮茶。”
“不。”失憶連忙搖手。“我只是過來看看你在忙什麼。”
“我今天得採一大籮筐的菜。”桑雅邊說邊採小黃瓜。
“為什麼要採這麼多菜啊?”失憶好奇地瞧瞧菜籃,只見裏面堆滿了小黃瓜。
“有位遠來的貴賓要來冰原小住幾天。”說到這個,桑雅的眼睛馬上亮了起來。
“有客人?我也來幫忙。”失憶站到瓜架前,興味盎然地採起瓜條。“這位貴賓一定是殷格的朋友吧?”她隨口問道。
“當然是主人的朋友,而且還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桑雅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喔?多重要?”失憶見桑雅笑得那麼神秘,不禁升起一股好奇心。
“她不但是亞納遜企業最大的客戶,而且——”桑雅停下手上動作,紅潤健康的臉蛋閃動著無比興奮的光彩。
“嗯?”失憶也停下手邊的動作。瞧桑雅這副模樣,這位即將到來的訪客,好像極不尋常。
“她還是一位公主,一位真正的英國公主。”桑雅興高採烈地宣布。
“原來是個公主。”失憶莞爾一笑,繼續採小黃瓜。“難怪要準備這麼多東西,她一定會帶很多隨從來。”
“二夫人,聽說公主的脾氣很驕縱,媽媽說我們得小心伺候她才行,你也要注意哦。”桑雅好心地提醒。
“有沒有搞錯?她雖然是位公主,但來到別人家裏也該懂得作客之道,哪有要我們遷就她的道理?”失憶頗不以為然。
桑雅莫測高深地搖搖頭。“潘蜜拉公主不是普通的客人,她和殷格主人不久之後就會結婚,所以她是亞納遜冰原未來的女主人。”
“什麼?!”失憶一聽,如遭雷擊,腦袋既空白又混亂。“殷格即將……”血色迅速從她的雙頰退去,蒼白的臉孔宛如屋外那片冰雪大地。
“潘蜜拉公主和殷格主人認識好些年了,兩人原本快要結婚,後來因為費加少爺猝死才取消結婚的計劃。”又轉過頭去採瓜條的桑雅並沒有發覺二夫人的臉色不對,仍然繼續說下去:“雖然主人並沒有表明他和公主的婚期將近,但是,他從不輕易允許外人在冰原過夜,由此可見喜訊已近。”
“殷格要結婚了……”失憶捂住冰冷的雙頰,不敢置信地低喃。
不!這不是真的——
桑雅一定弄錯了,殷格不會娶別的女人——
“其實主人早就該結婚了。”桑雅渾然不覺地繼續說道:“他和許多知名美女交往過,其中包括不少電影明星、模特兒、歌星等公眾人物。不過,主人相當注重血統,亞納遜家族的始祖是冰島的發現者兼開拓者,如果冰島是個王國的話,主人就是國王了。
主人相當以自己高貴的血統為豪,他總是說,只有高貴如公主的女人才配當亞納遜家的女主人。幾年前,年輕漂亮的潘蜜拉公主代替她哥哥來冰島簽商業合約,她對主人一見鐘情,開始倒追主人,主人認為公主的血統純正高貴,正是當亞納遜家女主人的最佳人選。”
“高貴的血統?”失憶愈聽愈心碎。
難怪殷格那麼恨安吉莉亞。
在他心裏,安吉莉亞不只謀殺了費加,脫衣舞娘出身的她更污蔑了亞納遜家高貴的門第。
在他心裏,她只是個卑賤的脫衣舞娘,而她竟然妄想得到他的愛……
她忽覺眼前一暗——
“二夫人,你怎麼了?”桑雅剛好回過頭來,急急扶住差點暈倒的失憶。
“我……沒事……”失憶一手抓住瓜架,身體靠在桑雅身上,臉色蒼白如紙,纖細的身子抖個不停。
“可是,你的臉色好難看。”
“沒事。”失憶搖搖晃晃走了幾步。
“二夫人……”桑雅憂心忡忡地跟了上來。“你不舒服嗎?”
“我沒事。”失憶茫然地望了桑雅一眼。“我想回房躺一下,晚餐放在起居室就好,不必叫我,我醒來再吃。”
她不待桑雅回答,就踩著沉重的步伐離去。
淺藍的長空飄著堆積成小山的浮雲,遠處高低起伏的火山排成一條直線,以詭異雄奇之姿佇立在冰田深覆的高原。
眼前荒涼一片,除了嚴冰炙火,人蹤、獸跡、鳥影皆不可見。
有道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進這片冰冷的洪荒之中,她那頭烏黑長發被寒風吹得又溼又亂,飄逸美麗的臉孔布滿淚痕,纖盈的身子不停地顫抖,心裏止不住的哀傷奔竄著。
她毫無方向地奔跑,跌倒了就爬起來,跑了一段路後又跌倒。堅冰毫不留情地刺傷她柔嫩的肌膚,她的手肘和膝蓋都磨出血來了,然而,她一點知覺都沒有,仍然不停地跌倒、奔跑……
雷克雅未克海上皇宮飯店
富麗堂皇的餐廳像艘郵輪,靜靜泊在海上皇宮飯店後面的沙灘,緊鄰碧藍的海灣,視野絕佳,海上風光盡收眼底。
北歐仲夏的黃昏,陽光依然明亮如畫。
殷格和哈拉特坐在臨窗的座位,等候公主下樓來用餐。
“潘蜜拉到底在搞什麼鬼?到現在還不下來!”殷格看看手表,不耐地道。
“也許她想要打扮得漂亮一點。”哈拉特認命地說。“畢竟人家是大客戶,又是個公主,我們還是耐心等待吧。”
“打電話上去催她,她已經遲到半小時了。”殷格生氣地說。
“真的要催?”哈拉特挑挑眉。
“打。”
“好吧。”哈拉特拿起放在桌上的行動電話。“惹惱了她,一切後果由你自己負責。”
年方二十五的潘蜜拉公主天生任性驕縱,殷格是天底下唯一有辦法對付她的男人。
哈拉特拿著手機講了幾句,很快地收了線。
“公主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她不但沒生氣,還笑嘻嘻地說馬上下來,真是世界奇觀。”哈拉特聳聳肩,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算她識相。”殷格從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盒雪茄,丟一支給哈拉特,自己也取了一支。
“也許她以為你今晚會向她求婚。”哈拉特揶揄道。
殷格點燃雪茄,挑挑劍眉,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哈拉特拿起打火機準備點燃雪茄,桌上的行動電話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哈羅。”他拿起電話,不一會兒,從容的臉色突然大變。“什麼。二夫人失蹤!”
殷格一聽,心頭又急又驚,他連忙搶過行動電話,朝著話筒大吼:“她怎麼會失蹤呢?什麼時候失蹤的?”
他的聲音又急又粗暴,電話那端的桑雅不禁嚇哭了。
(主人,我不知道!我今天一早來上班就沒見到二夫人,我以為她出去散步,誰知等了一整天,都沒見到她回來。)
“笨蛋,你為什麼不早一點通知我!”殷格大聲咆哮一句,震怒地摔掉行動電話,高大的身子一躍而起,朝門口奔了出去。
“殷格,等等,潘蜜拉公主——”哈拉特尚未說完,殷格敏捷魁梧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餐廳門口。
哈拉特想了一秒鐘,隨即拿起落在桌上的電話,火速追了出去。
兩個小時後,殷格和哈拉特各自駕著直升機,降落在雪宮外。
桑雅一家三口滿臉憂容,他們一見殷格回來,立刻從屋裏奔出來。
“怎麼回事?二夫人怎會無緣無故失蹤?”殷格抓住桑雅的手腕,劈頭就問。
“我不知道!主人,我真的不知道……”桑雅早已哭成淚人兒。
“你成天都和她在一起,怎麼會不知道呢?”殷格焦急得不得了,揪住她的手不知不覺地加重力道。“她這兩天有沒有什麼異狀?或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他急急追問。
他這幾天都待在雷克雅未克,已有一段時間不曾虐待她,她為什麼突然離家出走?殷格實在不明白。
“主人,我真的不知道。”桑雅原本就是個孩子,經他這麼一嚇,魂魄幾乎散了。“昨天下午二夫人還好端端的,她還來暖房找我、幫我採小黃瓜。我告訴她潘蜜拉公主即將到冰原小住幾天,然後我一轉頭,就看見二夫人臉色白得像雪,看起來好像生病了……”
“你還說了什麼?”殷格逼問。
“不,主人,我真的沒有再多說什麼……”桑雅哇哇大哭。“我只是告訴二夫人,你和公主快要結婚,公主即將成為冰原的女主人而已,我真的沒有多說些什麼……”
她又傷心又委屈,兩只眼睛腫得像核桃。“二夫人聽完就變了個人似的,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沒事,還說要回房睡覺叫我別吵她。我今天早上到她房間一看,昨天的晚餐原封不動的放在起居室,她的床單冷冷的,不像剛起床的樣子……”
桑雅哭著說完後,在場的人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桑雅的父母互看一眼,然後低下頭盯著地面,不敢開口。
這些日子以來,每當他們一家三口下班之後,偌大的主屋就只剩下主人和二夫人,他們一個是年輕力壯的青年,一個是如花似玉的美人,會發生這種事情並不奇怪。
哈拉特同情地拍了拍殷格的肩膀,他早就嗅出殷格與“安吉莉亞”之間有微妙的曖昧關係。
殷格茫茫然放開桑雅,桑雅立刻偎到哈拉特身旁,膽戰心驚地觀察主人臉上的表情,年輕單純的她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
“哈拉特,把冰上摩托車隊和哈士奇犬全調到這裏來。”殷格望望碧藍晴空,聲音沙啞低沉。“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她,否則——她很難捱得過去——”他轉身走向雪宮,不讓別人看見他眸中那兩抹晶瑩的淚光。
夕陽燃盡之後,黑夜降臨冰封大地,由上千人組成的搜救車隊帶著哈士奇犬,深入廣闊荒涼的冰原,緊急搜尋安吉莉亞的蹤跡。
殷格和哈拉特兩人一組,他們騎著冰上摩托車,朝冰原中萬分險峻的方向駛去。
黑暗裏,隆起的山形與熔巖倣佛鬼魅的幽影,隨時準備吞噬活生生的祭品。
“安吉莉亞!”
呼喚聲伴隨刺眼強光,在崎嶇險惡的地形間蕩開,永恆寂靜的冰漠突然喧鬧了起來。
此時,狗兒倣佛嗅到什麼,張著嘴巴,朝前奔去。
“跟緊它!”殷格大喝一聲,加快油門,緊緊追在狗兒後面。
狗兒繞了個彎,突然消失不見。
殷格和哈拉特停下車子,舉高手電筒,在凹凸不平的熔巖間尋找狗兒的蹤跡。
“奇怪,跑哪兒去了?”
兩人正納悶時,前方突然傳來急促響亮的狗吠聲。
“走!”殷格連忙跳下摩托車,朝犬吠聲的方向奔去。
哈拉特則緊跟在後。
找到狗兒之後,兩人的心口涼了一半。
“上帝——”哈拉特忍不住喊出聲。
地上那個大窟窿是火山爆發時形成的,經過歲月的洗禮,深不見底的大洞裏已經覆滿堅冰,倘若安吉莉亞真的掉到洞裏去,恐怕早已摔得頭破血流。
“安吉莉亞!”殷格雙手圈在嘴邊,身體俯在洞口,朝黑黝黝的大洞喊叫:“你在下面嗎?”
“就算她在洞裏,恐怕也開不了口。”哈拉特用手電筒探照漆黑大洞,裏面除了微微發亮的冰塊外,見不到任何東西。
“閉上你的烏鴉嘴。”殷格瞪他一眼。“我下去看看。”說著,他便要爬下去。
“你瘋了!”哈拉特氣急敗壞地揪住他的手臂。“你明知貿然入洞很危險,只要腳下一滑,立刻摔得粉身碎骨。”
“我非下去不可。”殷格甩掉哈拉特的手。
“不行!”哈拉特又緊抓住殷格的手臂。“這樣做太冒險了,我非阻止你不可。”
“放開!”殷格勃然大怒。
兩人拉扯許久,殷格猛地推了哈拉特一把,乘機躍入洞中。
“殷格!”哈拉特朝著幽黑的洞口大叫。
原來殷格對她的愛竟然強烈到這種地步,連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
“安吉莉亞!安吉莉亞!”
這個惱人的名字像魔魅一樣,徘徊在她耳畔,不肯停止。
不……不……我不是安吉莉亞……我不是……
她想喊,卻喊不出聲。
她的身子像是被人施了魔法,牢牢地定在冰冷的地上,動彈不得。
她的眼皮如鉛般沉重,腦海不斷浮現一幕情景——
人來人往的挑高大廳內充塞著各種怪異的聲音,她拉著小行李箱,隨著人群登上一架巨無霸客機,然後,她看見一只戴著銅鐲的手——
記憶像斷訊的電視畫面,突然中斷。
不……想,快想,是誰戴著那只銅鐲……
她的腦袋亂得幾乎要爆炸,失去的記憶就像斷線的風箏,飛得無影無蹤。
想起來又如何?她突然感到悲哀。
他就要娶別人了,她是不是安吉莉亞,已經不重要。
況且,她不久就會冷死在這個冰冷潮溼的洞裏。他曾經說過,如果她逃走,他絕對不會追她,也不會救她。他一定以為她逃走了,而她的屍骨將深鎖此地,直到變成化石,也沒有人會發現。
冷——好冷,愈來愈冷——
殷格……
“安吉莉亞!”
是她的幻覺嗎?他的聲音怎會如此清楚,倣佛就在她身畔。
“安吉莉亞!”
驀然,一雙溫暖有力的臂膀摟住她冰凍的身軀。
“你醒醒,你醒醒!”他氣急敗壞地低喚,溫熱的氣息呵在她蒼白冰冷的面頰。
“殷……格……”她的唇瓣顫了顫,逸出微弱的呻吟。
“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他欣喜欲狂地大喊。
她的氣息似有若無,全身冰冷僵硬,他差點以為她死了。
“你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離家出走?我早告訴過你,冰原深處十分危險,你為什麼不聽!”殷格緊緊把她摟在懷中,悲喜交加地狂喊。
上帝,他差點失去她。
壯闊溫暖的胸膛如同一張上好的暖床,令她身上的血液慢慢解凍,不久就順暢奔流了起來。
她掀掀眼簾,他那張粗獷如北國大地的俊臉凝滿柔情與關愛,她只瞄了一眼,心又碎了。
“你還會關心我的死活嗎?”她合上眼睛,淚水簌簌滾落。“你就要娶那位高貴的公主了,在你心裏我不過是個低賤卑下的脫衣舞娘,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兇手罷了,你為什麼要來救我?讓我死在這裏吧,這樣我將不再感到痛苦、不會心痛、不會心碎……”她痛徹心扉地喊。
天,誰來可憐她這個命如飄絮的女子?
“我不會娶潘蜜拉,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娶她!”他焦急地大叫。
“什麼——”她睜大瞳眸,錯愕地瞪著他。
“我不會娶潘蜜拉。”他親親她冰冷的唇瓣,深情款款地說。
“你——”她仍然不敢相信。“你說什麼?”
“你到底要我講幾遍?”殷格邊親她的臉頰,邊呢喃:“我不娶潘蜜拉了,我不娶她了。”
“真的?”她眨眨澄澈如水的眸子,驚喜之情由小巧的嘴蔓延到眼眸。“你沒騙我吧?你真的不娶那個公主了?”她眸中的光芒亮得像節慶時高懸的燈火。
“你再問,我可要改變主意了。”殷格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想逗她。
“不行!”她驚慌地大叫,雪白雙臂連忙摟住他的脖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不能食言。”
她死命抱住他的頸子,生怕他後悔。
“小傻瓜。”他點點她小巧的鼻頭,愛昵有加地輕喚。
她略帶傻氣的純真深深挑動他的心,他想要好好愛她、憐惜她。
“殷格……”迷離的星眸含情脈脈,嬌嫩的唇微微開啟,說不盡的濃情,訴不清的蜜意,盡在無言的凝視之中。
“安……小傻瓜。”殷格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住她芬芳的唇瓣,他的手握住她纖細的腰,輕輕廝磨起來。
她合上眼簾,任他親吻,羞澀得一顆心怦怦狂跳。
他的舌頭伸入她口中,熾烈殷切地吸吮她口中的甜蜜,粗獷有力的手由背脊遊走到她高聳的雙峰,溫柔地摩挲她飽滿堅挺的乳房。
她發出幾聲微弱的呻吟聲,嬌纖的身軀變得酥酥柔柔,軟綿綿地趴在他胸前。
他一手撐住她柔若無骨的身子,一手焦急地揭去她身上的薄衫,貪婪的嘴順著光潔的頸子向下吻,終於到達高聳誘人的乳房。
他邊咬住甜蜜多汁的蜜桃,邊脫下她的緊身長褲,然後,他扳開她並合的雙腿,讓那對修長渾圓的美腿一左一右地盤在他身上。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對於即將發生的事,她感到又期待、又驚慌。
殷格的手指從她的小腹遊走到神秘深邃的幽穴,修長有力的手指在這時變成繞指般的溫柔,輕緩撫揉倣佛彈奏樂器的聖手,深深撥動她身體裏的琴弦,一陣曼妙的旋律貫穿她顫抖的身軀,她忍不住想高歌、想舞動。
當幽穴沾滿情愛的蜜汁時,他兩只帶著魔力的手指用力戳入她的身體,她發出一記慘叫,雪白的身軀抖動了一下。
“殷格——”
“喜歡嗎?”
“好痛……”她的五官全扭成一團。
“痛?還沒開始呢。”他的舌頭滑到她平坦小腹,火熱地吻遍她柔嫩的肌膚。
“殷格,求求你,好痛。”他的手指更加深入她的身體,她白皙晶瑩的身子開始泛紅。
殷格倣佛沒有聽見她的哀求,手指在緊密的穴內旋動,她漸漸習慣,一股前所未有的飽滿感覺淹沒她空虛顫抖的身子,她潮紅的雙頰逐漸舒緩開來。
她的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腰,美麗的臉靠在他低垂的肩頭。從這一刻起,她完全交出自己,她的肉體、她的靈魂全交到這名強而有力的維京男人手裏。
殷格俯在她身上,吸取她少女特有的芬芳。柔如初雪的肌膚,緊密的穴道,曼妙神秘的胴體——她是那麼美、那麼誘人,曾經在女人身上航行過無數次的殷格,也忍不住迷失在她神秘的海域裏。
喘息聲與呻吟聲交混,此刻,冰冷的洞底熱得像沙漠。
殷格抽出手指,托住她臀部的大手往前使力,她的身子隨即緊緊貼到他身上。
僨張的血脈已然飽和,高張的情欲再也無法等待,殷格忍不住想要與她結合成一體,他焦急地拉開自己的褲襠——
“殷格,你在哪裏?你找到安吉莉亞了嗎?”
哈拉特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了過來。
“安吉莉亞——”殷格如夢初醒,他望望一臉迷離的她,腦海卻浮現費加蒼白的遺容。
“殷格!你在裏面嗎?”哈拉特的聲音近在咫尺。
失憶也聽見了,她嚇得直往他懷裏鑽。
不料,殷格竟冷冷地推開她。
全身赤裸的她被推倒在堅硬的冰地,刺骨寒氣從柔嫩的肌膚鑽入體內、冷透她全身。
她的心更冷。
“把衣服穿上。”殷格冷冷說道,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徑自站了起來,朝前面走去。
她趴在冰地上,悲傷地望著他高大的背影。
從溫柔的天堂摔落冰冷的地獄,只在短短的一瞬間。
她知道急遽墜落的原因——只要這個結一天不打開,她和他之間的關係,永遠存在著陰影,永遠無法和諧圓滿……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09:53
第七章
殷格獨自坐在辦公室內,深邃的臉龐布滿凝重神色。
一場失蹤逼出他心底的感情,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然而,他不能愛她,也不該愛她。
他的心底充滿彷徨與掙扎。如今情況已遠遠超出他能力所能控制的範圍,他能馴服脫韁的野馬,卻不能馴服狂野而沒有道理可尋的愛情。
他對費加的愛有多深,內心的痛苦與掙扎就有多重。
“上帝,你為什麼如此折磨我?”殷格雙手蒙住臉,痛苦地問。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來。
聽覺靈敏的殷格馬上放下雙手,犀利藍眸往門口淩厲一掃。
“別緊張,是我。”哈拉特馬上出聲。
殷格此時此刻的心情,他最了解。
“醫生怎麼說?”殷格立刻問。
雖然她看起來並無不適,殷格還是叫哈拉特派人請醫師來。
“她果然天賦異稟,生命力比常人堅韌好幾倍。”哈拉特嘖嘖稱奇。“在冰原上躺了一夜,竟然一點事都沒有,除了手和腳有些擦傷外,沒有任何問題。”
“哦——”殷格這才放下心。
“她這麼纖細的一個女孩,竟然飛機爆炸炸不死、海水淹也淹不死,然後又餓不死、冷不死;殷格,世界上好像沒什麼東西毀滅得了她,也許我們該把她送給科學機構研究,看看她身體裏究竟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殷格賞他一記白眼。
他身陷情欲苦海,飽受折磨,哈拉特卻在一旁納涼,真無情。
“她是煩惱的根源,把她送走,不是千萬煩惱皆一掃而光嗎?”哈拉特在殷格對面坐下來。
“哼!”殷格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瞪著哈拉特。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既然捨不得,為什麼不去看她?她一直問你的下落。”哈拉特惋惜地搖搖頭。
他原先對這段感情還存著看好戲的心情,現在,連他都感受到壓力了。
倘若她一直保持現狀,當然沒有問題。然而,一旦她恢復記憶,她就不再是個可愛迷人的女孩,而是雙手沾滿血腥的兇手,到時候別說殷格不放過她,連他都會找她算帳。
“哼……”殷格依舊不答話。
一見到她,他又會克制不住想與她親熱的衝動,相見不如不見,逃避雖然不是他的行事風格,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式。
“算了,別再談她了,我們談一點正事吧。”哈拉特轉移話題。“那條可惡的殺人鯨又出現了,昨晚它攻擊一艘小漁船,船上六名漁夫全部遇害——”
“可惡!”殷格的藍眸揚起淩厲的怒光。“去年它僥幸逃過一劫,今年我非把它剁成肉醬不可。”他捏緊拳頭,胸臆間的怨恨倣佛隨時都要衝出胸口。
叩叩叩——
門上傳來敲門聲。
“進來。”殷格很自然地抬頭看向門口。
金發女秘書拿著一張傳真走了進來。“總裁,潘蜜拉公主傳來的——”她欲言又止,略顯緊張地看著老板。
“放著就好。”殷格淡淡說道。
“是。”女秘書把傳真放到桌上,轉身離去。
“我看看——”哈拉特搶先拿起傳真,臉色愈來愈沉重。“殷格,潘蜜拉公主這次真的生氣了。”
“念出來。”
哈拉特面有難色,不過,他還是念了出來:
“狂妄自大、粗魯無禮的亞納遜先生,聽說你為了一個克死夫命的下賤女人,匆匆趕回冰原,棄本公主於飯店中不顧,淪為仕紳名流們談笑的八卦。此屈辱本公主生平未曾蒙受,在你心裏,那個賤女人竟然比本公主還重要,本公主無法相信,亦無法接受。
本公主限你在接到傳真後十分鐘內,趕到海上皇宮飯店的臨海餐廳,當著眾人的面向本公主磕頭謝罪,本公主會念及私情,慷慨原諒你粗魯無禮的行為。要是你不在指定的時間內趕到,本公主將會取消所有訂單以示懲罰。大英帝國潘蜜拉公主示諭。”
哈拉特放下傳真,正想開口勸殷格,殷格卻一把搶過傳真紙,當場撕得粉碎。
暗夜的海域布滿危險的陷阱。
乍然吹來的強風不僅掀起滔天巨浪,更為這個非常之夜平添幾許詭譎的氣氛。
亮著紅色燈光的捕鯨船在風浪裏浮浮沉沉,搜尋著獵物的蹤影。
船上站立著數道魁偉的身影,這些金發碧眸的彪形大漢全部穿著黑色潛水勁裝,手持銳利長戟,準備與那條奪取過上百條人命的惡鯨一決生死。
為首的那位,身材特別高大勁美,他立在船首,昂首瞇視漆黑的海天,莊嚴果決的神情與高貴的儀態,令人聯想起一千多年前那位挪威維京酋長。也許,當年的殷格亞納遜也是以如此昂然深思的姿態,佇立龍船的船頭,俯視籠罩在煙霧中的冰島。
他們已在海上搜巡三日,殺人鯨卻銷聲匿跡,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在這個時候,陣陣怪異的波動連番襲至,小船在深不見底的海上晃了晃。
“這浪挺怪的,難道風向又要變了?”掌舵的維京男人皺皺眉。
殷格瞇成一線的藍眸迸射出精光。“小心,惡鯨就在附近。”他是海洋的子民,大海絲毫的變化,都逃不過他敏銳的感覺。
眾人一聽,全都打起精神。
“通知其他人。”殷格高大的身軀向前俯傾,瞇眼注視闊深黑暗的海面。
“注意,注意!全面戒備,殺人鯨就要出現了。”副手用無線電對講機通知海岸上的支援部隊,一旦有危險情況出現,停在岸邊的直升機與快艇便會迅速行動。
(訊息收到。)對講機中傳來哈拉特的回應。頭腦冷靜的他是此次捕鯨行動的岸上總指揮。
副手方收了訊,船身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一股超強的激流自船底竄起,小船嚴重傾斜,眼見就要翻覆,穿著黑色勁裝的殷格立刻跳到舵手旁,緊急穩住傾斜的船身。
正當大家拍額慶幸時,高掀的波浪間浮現一抹隱約的灰白,他們尚未看清那是什麼東西,殷格已經跳到船首,他伸手拿穩亞納遜家族祖傳的刺鯨戟,碧藍雙眸迸出懾人寒光。
“你終於出現了!”殷格哈哈一笑,高大勁美的身軀向前傾,像只姿態昂揚的飛鷹,俯身衝向波濤洶湧的海面。
眾人見首領躍下海面,紛紛跟著跳下去。
不一會兒,船上只餘一名舵手,他迅速拿起對講機,向岸上總指揮報告最新情況。
黑幽幽的海天爆發慘烈的人鯨大戰,驍勇善戰的維京勇士卯上兇狠嗜血的龐然怪物,激烈戰況已持續一段時間,緊張的吆喝夾雜在波濤起伏的聲浪中。兇狠的巨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雪亮的長戟起起落落,險惡的戰況仍在繼續。
站在特制望遠鏡前觀察戰況的哈拉特看得血脈僨張,他的手臂不知不覺舉了起來,隨著眼睛所見的畫面,做出刺鯨的動作。
“刺它眼睛!快閃!上!下腹!不對!左側!”哈拉特不停吆喝,流動在他血液中的維京基因被激烈的打鬥刺激得躍躍欲試,不能親身參與刺鯨的行動,實是一樁憾事。
正當哈拉特比劃得渾然忘我之際,身旁突然響起一道他做夢也想不到的聲音。
“哈拉特,你怎麼了?怎麼一面看望遠鏡一面跳舞?”
哈拉特遲疑了一下下。奇怪,這不是桑雅的聲音嗎?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滿臉狐疑地轉過頭來——
“桑雅——安吉莉亞!”哈拉特詫異地大叫。“你們來這裏幹什麼?”由於太驚訝,他的口吻又衝又急。
桑雅和失憶互看一眼,站在她們倆身旁的青年向前挺進一步,搶先開了口:
“我到冰原探望二夫人,多嘴說出殷格捕殺人鯨的行動,二夫人聽了十分擔心,我便擅作主張,帶她們到這裏來。”青年把所有過錯都承攬下來。
“哈剛,你瘋了!”哈拉特臉色沉了沉。“你知道殷格的個性,要是他知道你這麼做,鐵定不饒你。”
“不,是我一直追問他殷格的下落,苦苦逼他,他不得已才帶我來。”失憶趕緊澄清。“你千萬不要怪他。”
這位名叫哈剛的青年就是把她從海上冰山救起來的人,他和費加從小一起玩到大,生性隨和的費加對出身貧窮的哈剛相當友愛照顧,因此,哈剛對費加一直懷著特殊的感情。當哈剛聽到冰上摩托車隊的朋友談起到冰原搜救二夫人的事後,便跑到冰原探望,看她是否平安無恙。
由於殷格事先下了令,不許任何人把捕鯨的事透露給冰原上的人知道,失憶在找不到殷格及哈拉特的情況下,只好追問來訪的哈剛,哈剛念及費加的友誼,不但道出捕鯨行動,還禁不起失憶的哀求,帶她到海岸來。
哈剛知道自己必定會受到懲罰,但是為了二夫人,他心甘情願。
“唉——”哈拉特望望他們三人,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哈剛,不如這樣吧!你再把她們倆送回冰原去,這件事就一筆勾銷,當作沒發生過。”他想了想,做出決定。
“不,我要看殷格!”失憶用哀求的眼光望著哈拉特。“你讓我看看殷格,他現在人在哪裏?有沒有受傷?”她抓住哈拉特的手臂,楚楚可憐地哀求起來。
哈拉特原本就是個憐香惜玉的漢子,失憶又為他畫了一幅維妙維肖的素描,他實在狠不下心來趕她走。
“殷格平安無事,他正和那條怪物搏鬥呢。”哈拉特站到特制的望遠鏡前,邊說邊搜尋人鯨大戰的現場。“我可以讓你看一會兒,但是你得在他回來前離開。否則,他若看到你在這兒,一定會大發雷霆,屆時我們所有人都會遭殃。”
“沒問題。”失憶連忙答應。
“找到了!”哈拉特讓出位置,請她站到椅子上觀看。
失憶連忙站到椅子上,只見暗夜惡鬥,形勢險峻,柔弱女子一瞧,馬上尖叫聲連連。“啊——”
全面戒備的維京勇士們面面相覦,這尖銳驚急的叫聲實在有損維京人的威風,但她是亞納遜家的女主人,他們總不能叫她閉嘴吧?
雄赳赳、氣昂昂的維京勇士只好蹙著眉、抿緊唇,強自忍受宛如天崩地裂、地球毀滅的尖叫聲。
哈拉特也忍不住皺起眉頭。她平常講話總是嬌嬌柔柔,想不到她體內竟有如此強烈的迸發力,真不可思議。
他又拿起一架輕巧的望遠鏡,密切注意遠方海域的戰況——
幽暗的海天綻放出稀微的晨光,血腥的殺戮已近尾聲。
垂死掙扎的巨鯨還想扳回一城,殷格長戟一射,正中要害,龐然怪物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血肉模糊的軀體劇烈抖動幾下,泛著微光的海面揚起滔天巨浪,沉浮海中的維京勇士連忙潛入海底,朝捕鯨船遊了過去。
不久,巨鯨一動也不動地泊在海面,遠遠望去,倣佛一座海中孤島。
滿臉疲憊的維京勇士見惡鯨已死,全都露出欣慰驕傲的笑容,他們互相拍拍肩膀、擊擊掌,吆喝幾記,俊偉的身影一道道躍上船。
“叫拖曳船來收鯨屍。”殷格掠掠溼透的金發,粗獷俊美的臉龐泛著燦亮的光彩。
殺得過癮極了,悶在他體內的恨與掙扎,都在這場激戰中得到紆解,他的心頭輕盈又明亮,就像天空中的陽光。
“惡鯨已死,派拖曳船過來。”舵手朝無線電對講機喊道。
(知道了。)對講機傳來哈拉特的聲音。
海岸的方向傳來渾厚雄壯的歌聲,船上的維京勇士一聽,全都舉起雙手,朝岸上高歌的人群揮手。
這支旋律簡單、感人的歌曲是古維京人的凱旋曲,每當遠徵的戰士凱旋歸來,等候在岸邊的家人便會高歌此曲,歡迎龍船入港。
緊張的氣氛已被古老的歌聲取代,海岸上的人群唱著、笑著,歡樂的氣氛猶如節慶時的祭典。
連桑雅都加入高歌的行列。
失憶是此地唯一的異類,不會唱凱旋歌的她擠到人群前面,以燦如朝陽的笑靨迎接站在船首的愛人歸來。
他那頭溼透的金發緊緊貼在曬成蜜色的臉頰上,沾著水珠的發梢在晨光中閃爍著七彩光芒,冰藍的眸子被身後的藍空襯得又深又藍,倣佛最蔚藍的湖水,又像最深的海域。
她的愛人是如此高貴神勇,她對他的愛又不知不覺加深許多。
“殷格……”她睜著朦朧的瞳眸,小巧的唇瓣一掀一合,輕輕呢喃他的名字。
驀地,她的眼光倣佛瞥見海面上有什麼動靜。
“啊——”她心頭一冷,方張開口,浮在血海中的巨鯨尾巴一掃,捕鯨船發出一記轟隆巨響,碎裂的船身冒出熊熊烈焰,橙紅火焰迅速在海面上蔓燒開來。
須臾之間,驚心動魄的烈焰吞噬一切,船與巨鯨皆消失在火海中。
她震驚地瞪著慘絕人寰的火海,腦海一片空白,然後,她聽見一陣陣急呼與驚叫——
“糟糕,有人潑汽油!”
“快通知空服員!”
“救命啊,飛機著火了!”
“怎麼辦?著火了!”
“哈哈哈!烈火將會燒盡一切罪惡,我們就要回歸天父的懷抱了。哈哈哈——”
“不——”
“救命啊——”
砰——
“救我!殷格,救我!”失憶抱著頭大叫,纖細的身軀蜷縮成一團,蒼白的臉孔布滿驚駭。“火就要燒到這邊來了,救我!”她閉著雙眼,狂亂大呼。
“二夫人,二夫人,別怕。”桑雅急忙抱住亂竄亂吼的失憶。“大家正在滅火,別怕,火不會燒到這兒來。”
“不,火已經燒到這裏了,安吉莉亞,我們就要死——”失憶驀地打住,她睜開雙眼一看,染血的海域和陸地都亂成一團,慌亂的人群和轟隆作響的直升機在晨光下緊急行動著,烈焰衝天的海域只剩幾縷殘煙。
她揉揉發疼的太陽穴,眨眨烏黑的眸子,然後,她想起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殷格!”她趴在臨海的巖石上,痛徹心肺地呼喚。
“二夫人,潛水隊已經下海搜尋了。”桑雅難過地道。
剛才捕鯨船爆炸時,主人就在船上,誰知潛水隊尋回的會是什麼。
“殷格——”失憶忍不住哭出來,纖細的雙肩在陽光中顫抖。“你不能死,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她抽抽噎噎地喊。
“二夫人……”桑雅望著滿臉淚痕的失憶,心中倣佛明白了什麼。“你不要哭,主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她摟摟失憶的肩頭,柔聲安慰。
二夫人失蹤時,主人不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還冒著危險,深入地洞裏救她。
現在,二夫人為了主人哭成淚人兒,口口聲聲喊著不能沒有主人,嗯——
桑雅驀然明白了。
原來主人愛上二夫人,而二夫人也愛上主人。
好浪漫的故事哦!桑雅忍不住替兩人感到高興。
這時,海面上起了一陣騷動,潛水隊員抬著幾位負傷的男子上岸來。
失憶和桑雅連忙靠過去。
“全都救上來了嗎?”失憶著急地問。
“全都救上來了,只剩下殷格而已,哈拉特和其他人已經潛到較深的地方去找了。”有人回答。
失憶一聽,眼前一暗,差點暈厥過去。
她伏在海灘上痛哭,任別人怎麼勸都勸不住。
染血的海面突然冒出一顆滿臟污的人頭,他直直遊向她,緊瞇的藍眸閃動著懾人的光芒。
“誰讓你來這裏的?”
他抹去臉上的污血,怒氣衝天地問。
失憶抬眼一看,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誰?是誰帶你來的?”
他抓住她的手腕,淩厲的眸子掃過她淚痕閃爍的臉龐,一顆心不禁軟了下來,手也松了開來。
她不答,深如幽潭的瞳眸被滿臉淚珠襯得極其溫柔,她舉起雪白雙臂,深情勾住他的頸子,含情脈脈看著他,高興地笑了出來。
殷格看她一眼,性格的薄唇抿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然後,他合上眼簾,莊嚴高貴地暈倒在她懷裏。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10:13
第八章
清冷的空氣中除了隱約的花香,還有女人的香味。
殷格知道,她一定靠他靠得很近。
狡猾的惡鯨把他害得極慘,這些日子來,他一直纏綿病榻之上,偶爾睜開眼,總見她坐在床畔,握住他的手,用焦灼擔心的眼光凝著他。
雖然身上受著傷,他的心裏卻充滿無法言喻的幸福感,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殷格生平首次了解到——原來他也需要被人照顧,而且,被照顧的感覺是如此美好。
倏地,一綹帶著清香的細柔飄落到他的唇上,他睜開眼,原來她伏在枕上睡著了,輕柔的青絲落至他身上,與他溫柔纏綿。
他挪挪手臂,將她擁到身畔。
“啊,你醒了。”她驚醒過來,既詫異又欣喜。
這些日子,他連動根手指頭都不行,最大的進步是掀掀眼簾,然後又昏迷過去。
靜靜凝睇她滿驚喜的俏臉,古銅色的手輕輕捧住她小巧的下巴,情不自禁的吻住她嬌如花蕊的唇瓣。
縱使纏綿病榻,他還是那麼渴望她,想要她的渴望就像滾滾流動的血液,永不停止,永不歇息。
“殷格!”她深情一喚,雪白雙手圈住他溫暖如火的頸子,澄澈的瞳眸溫柔得像春天。
他的舌頭橇開她的貝齒,迫不及待地索求她口中的甜蜜,他的雙手遊走在她玲瓏有致的曲線,隔著薄薄的絲裳,輕揉慢撫……
她意亂情迷地癱在他身上,熱情回應他的親吻與愛撫。她的舌頭與他的交纏成一團,互相舔舐,互相汲取彼此的熱情。
她變了!殷格敏銳地察覺出她的變化。從前,她只是靜靜任他親吻,如今她已懂得如何回吻。與她接吻,不再是單方面的索求,而是雙方共譜遊戲。
這個轉變使得接吻更為有趣,殷格的身體更加興奮火熱,急遽增加的體溫傳遞到她身上,兩人的唇舌追逐得更加狂野深入。
歷經天動地搖的纏綿之後,他潤滑的舌頭沿著她弧形優美的頸項,吻至劇烈起伏的胸前,他的牙齒用力一咬,絲裳的鈕扣立刻落了一床。
他急急地吻住她的乳房,然而,一股異樣的感覺卻堵住他的唇舌。
他定眼一看,訝異地抬起頭來。“你什麼時候開始穿內衣?”
“我早就想穿了,這次趁你住院時,到雷克雅未克的百貨公司挑了幾件。”她被他納悶的眼光瞅得好心慌。
西方女性身材高大健美,她們對自己的身材相當自豪,因此不穿內衣的比例很高,尤其是年輕的女性。平時負責幫她採購私人衣飾的助理是位妙齡冰島小姐,根本不會想到幫她買內衣。
“哦——”他不知不覺瞇了瞇眼。
“你們男人不是最喜歡解開女人身上的衣物嗎?”她心慌地抓住他的手,拉到背後,讓他撫摸胸衣的鉤扣。然後,她垂下紅透的俏臉,嬌羞地倚到他胸前。
他的眼光令她感到害怕,她覺得自己快被他看穿了,只好急中生智,使出最原始的方法來分散他異於常人的注意力。
這一招果然奏效。
殷格雖然隱約感到她藏著秘密,然而,他的眼睛被她嬌楚動人的姿態迷惑了,他的手指蠢蠢欲動,包裹住雪白酥胸的內衣成為他最想鏟除的敵人。
他迅速利落地解開胸衣上的小鉤,他的嘴迫不及待地吮住她嬌羞欲語的粉色蓓蕾,貪婪的舌頭一遍又一遍撫揉蓓蕾上的尖端。
她星眸半瞇、朱唇微啟,陣陣迷離的嚶嚀自紅唇皓齒間逸出,刺激著他的聽覺。他的喘息聲愈來愈急促,火熱的身體像急速加溫的油鍋,要她的念頭從心裏膨脹到全身每一個地方,淹沒殘存在腦海中的恩怨情仇。僨張的血脈不停地喧鬧,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心,他的身體,都在說著:我要她、我要她、我要她……
他的兩腿之間不斷腫脹堅硬,高張的情欲已經飽和。
他褪去她身上所有衣物,反身將她壓在身下。
當兩人裸裎相對時,她羞得不知該往哪裏躲。
他撫撫她絕美的臉龐,再次親親她迷人的紅唇。“你真的很美。”他用未曾有過的溫柔語氣說道。
“殷格,我愛你。”她眨眨迷離雙眸,紅唇噙著嬌羞的笑。
她講得那麼認真,讓殷格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他邊凝視她的眼,邊伸手愛撫她的身子。
他當然愛她,然而,他永遠無法說出這三個字來。
當他的手指溫柔撫揉她最私密的地帶時,她輕吟一聲,合上雙眼——她明白,總有一天,她會等到他的承諾與誓言。
他摩挲她最敏感的核心,她的身子輕輕顫抖起來,不久之後,幽深的密穴就沾滿愛情的蜜汁,緊並的雙腿也不知不覺張了開來。
他低下頭,邊用舌頭愛撫潮溼的幽穴,邊用手托高她柔嫩渾圓的臀部,她修長的雙腿自然而然地弓起來。
他的任何撫摸都能激起她的反應,她不停地顫抖、呻吟,倣佛被浪花推到最高點,迷離的快樂淹沒她全身。
他挪挪燃燒的身體,高大的身軀朝她挺進——
她發出石破天驚的慘叫,一股撕裂的疼痛像尖刀穿刺過她緊密的身子。這個世界像毀滅後的洪荒,又像剛從海裏誕生——
殷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然而,被激情操控的他已無法停止……
傃夏的陽光灑落堅冰上,寧靜的冰原閃閃發亮,美得如同一處風格別具的世外桃源。
哈拉特和工人送來幾箱經過加工處理的鯨肉,那只吞噬過上百人命的巨鯨,如今已成為冰島人民的盤中飧,被人連骨帶肉啃了個精光。
哈拉特為殷格保留了幾箱腌漬鯨肉,等他康復後便可吃個痛快,以消心頭之恨。
桑雅一家人連忙奔出來迎接。
“殷格今天好些沒有?”哈拉特看看雪宮。“我進去看看。”他說著便要進去。
“不行!”桑雅連忙攤開雙臂阻攔。“你先待在這裏,我進去瞧瞧。”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轉身跑進屋內。
“桑雅在搞什麼鬼?”哈拉特望望桑雅的父母。
“二夫人今天還沒出來過,不知起床了沒有,桑雅大概怕你無意間撞見剛起床的二夫人,會嚇著她。”桑雅的母親邊說邊俯身打開裝著鯨肉的木箱。“哇,好肥的肉!”她驚嘆。
“吃了那麼多條人命,不肥也難喲。”桑雅的父親忿忿說道,也蹲到木箱旁翻著。
“它永遠都無法作怪了。”哈拉特站到他們身旁,另外兩名工人也靠了過來,大家圍著裝滿鯨肉的箱子,話題自然而然的轉回那險惡血腥的一夜。
當大家談論得正激烈時,只見桑雅跌跌撞撞地奔了出來。
“哈拉……特……”桑雅紅著臉,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殷格怎麼了?”哈拉特回頭一看,臉色大變,轉身就要進屋。
“不不不不……不行啦,你不能進去!”桑雅死命揪住他的手臂,氣急敗壞地阻止。
哈拉特完全被她怪異的舉動給搞胡塗了。
“任何人都不準進去!”桑雅那張撒滿雀斑的圓臉更紅、更亮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哈拉特擰擰眉、撫撫下巴,邊打量桑雅的表情,邊揣測雪宮內的情形。
“反正你不能進去就對了。”桑雅神秘兮兮地笑,她站在大門中央,雙臂張成一條直線,誓死捍衛雪宮。
“嗯嗯……”哈拉特清清喉嚨,藍眼眸轉了轉。“實在很不巧,昨天有人送我一臺按摩椅,我本來還想送給你,但是,你今天這麼不乖……嗯……”他故意停頓下來,露出猶豫的神色。
“按摩椅?”桑雅的嘴驚喜得合不攏。她不是上個月才托哈拉特幫她打聽按摩椅的特價期嗎?怎麼這麼巧,現在就有人送了一臺給他。“按摩椅……”她不禁露出懊惱的神色。“可是……可是……”
“你可以附在我耳邊說悄悄話,這樣一來,他們就聽不到了。”哈拉特連忙壓低聲音說,他邊慫恿,邊瞄圍在木箱旁的人。
桑雅不覺有些心動。
“嗯——”桑雅豁出去了。“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她咬咬牙,腦海不斷浮現坐在按摩椅裏享受的模樣。
“沒錯,你真聰明。”哈拉特忙稱讚。
“主人他——和二夫人——”一想起方才見到的香傃纏綿畫面,桑雅的臉蛋不禁又紅成一片,她連忙踮起腳尖,附在哈拉特的耳朵旁,嘰哩呱拉說了起來。
“喔……”哈拉特英俊的臉龐泛起邪肆的笑,他早該猜到是這麼回事。“他們沒有看到你吧?”聽完她的敘述後,他氣定神閒地問。
“沒有。”桑雅又附在他耳畔回答:“一夫人不知為什麼哭了,主人邊哄她邊說:‘累了一整晚,我們先好好睡一覺,一切等醒來之後再談。’然後,他們就相擁睡著了。”
“喔——”哈拉特差點笑出來。
“哈拉特,想不到冰原上也有這麼浪漫的事情發生,我好高興喔。二夫人比那個外國公主好多了,我喜歡她當冰原的女主人。”桑雅忍不住下了評語。
今日冰島人的思想和他們遠古的維京祖先最為相似,他們認為不應該壓抑內心的情感與欲望。因此,殷格的復仇受到好友的支持,同樣地,他與弟媳的戀情也受到大家的祝福與期待。
“嗯——”哈拉特抬眼望著藍空,俊臉流露出深思的神情。
驀然,寧靜祥和的天空闖入一架隆隆作響的直升機。
眾人都抬起頭,好奇地望著它。
深紅色的直升機在藍空中顯得極其醒目,哈拉特瞇瞇眼,心頭感到無限疑惑與怪異。
這是一架出租客機,誰租了直升機私自闖到冰原來?
潘蜜拉公主?不——她早就毀了合約,怒氣衝衝飛回英國去,不可能又折回來。
是誰?望著緩緩下降的直升機,哈拉特心頭的疑雲愈來愈深。
旋轉的機槳刮起一陣旋風,在眾人極度好奇的眼光中,機門被人打開,樓梯放了下來,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從機上下來,由於距離太遠,除了知道她是個女人之外,大家都猜不出對方的來歷。
淡褐色的身影朝雪宮的方向走過來。
直升機又隆隆刮起一陣超級旋風,聒噪地升空。
那個女人的黑色長發被旋風卷起,揚成一流彎彎曲曲的波浪,她並沒有馬上伸手去抓飛亂的發絲,而是等到足以看清冰地上那群人的臉孔時,才舉高雪白的胳臂,以最婀娜的姿態掠住狂野的秀發。
所有人全都呆呆望著這名意外的客人!
風停了,她的烏發也落了下來,卷曲的黑發直直落到大腿,倣佛一襲特制的披風。
她那張畫著濃粧的傃麗臉孔嵌著一對勾魂黑眸,凹凸有致的身段包裹在一件性感的豹紋緊身衣裏,褐黑交錯的豹紋完全襯托出她野性的特質。
她扭著豐滿成熟的身段向前走來,每走一步,就朝雪宮前面的人笑了一笑,每個男人都認為她在對自己笑。
“好風騷的妞。”
“她的胸部那麼大,腰肢竟然那麼細!”
兩個工人目瞪口呆,口水幾乎要流下來。
桑雅的爸爸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因為桑雅的母親就在一旁。不過,他還是偷偷瞄了好幾眼。
而哈拉特的眉頭幾乎連成一線。
這個女人的外形似曾相識,倣佛在哪裏見過,尤其那頭狂野的長發,特別眼熟。
難道——哈拉特心頭一驚,猛然想了起來。
陣陣清脆的銀鈴聲響到他們面前,大家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到踩在豹紋高跟鞋裏的腳,只見白皙纖細的足踝上各自係著一串精致的銀鏈,鏈上垂著心形的小鈴當。
“我是費加的妻子——安吉莉亞。”她掠掠蓬松的卷發,眼睛勾勾眉頭緊皺的哈拉特,嬌嗲說道:“殷格哥哥在哪裏?我要見他。”
眾人一聽,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除了哈拉特之外,所有人都像化石般定在原地不動。
這才像!哈拉特的神色由驚疑轉成了然,他撫撫下巴,性感的薄唇逸出一抹詭異的笑。
“主人!二夫人!”桑雅突然尖叫出聲,她像撞見鬼一樣,捂著臉孔朝屋內奔去。“不好了、不好了!有個女人說她自己是二夫人……”
兩位年齡相倣、風格迥異的安吉莉亞終於碰面了。
穿著豹紋緊身衣的安吉莉亞在書房內搖來晃去,她一邊講述自己戲劇化的遭遇,
一邊搔首弄姿,展示傲人的身材及風情。
哈拉特坐在靠窗的沙發,冷眼旁觀這場戲中戲。
殷格坐在書桌前,冰藍雙眸閃動著火紅的鬼火,寬闊的嘴巴笑得合不攏,嘿嘿的笑聲倣佛來自地獄。
失憶則坐在長沙發上,她用雙手捂住臉孔,徹夜未眠的她頭腦昏沉,眼前那道閃來閃去的豹紋身影令她眼花撩亂,她的頭痛得快要爆炸了……
“凱莉,你想起來了沒有?”
“凱莉,你難道一點都記不得嗎?”
“凱莉……”
失憶按住發疼的太陽穴,安吉莉亞嬌嗲的聲音像魔音傳腦,不時在她耳畔響起,強迫她記起那個悲慘的日子——那個改變了數百人一生的午後……
兩個月前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平時就已忙碌萬分的甘乃迪國際機場,一到夏季,更顯擁塞繁忙。
穿著白色縐紗洋裝的陳凱莉匆匆奔向登機門,這是她首次單獨出國,萬萬不能出錯,否則,她那位緊張兮兮的媽咪可能再也不允許她獨自一人出門了。
平安登上飛機後,凱莉終於舒了一口氣。從現在起,她再也不用擔心了,這趟旅程將會一帆風順、平靜無波。
她走向頭等座艙,驚喜地發現自己座位旁坐了一位東方女孩。
“嗨。”陳凱莉友善地打招呼。
女孩轉過頭來,淡淡地看了陳凱莉一眼,畫著精致彩粧的臉孔美傃異常。“嗨。”她淡漠地答,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陳凱莉看了鄰座的女孩幾眼,愈看愈覺面熟。“奇怪,我們是不是見過面?我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噢——”安吉莉亞略為不耐地瞄了陳凱莉幾眼。“我不住紐約。”
“我也不住紐約啊,我是從舊金山來的。”陳凱莉天真地回答。
安吉莉亞一聽,認真的打量陳凱莉幾眼,她那雙會勾魂的大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陳凱莉!”
“安吉莉亞!”
兩個女孩幾乎同時喊出聲。
然後,兩人望著彼此,開懷大笑起來。
原來她們兩人是花街國小的同班同學,自從小學畢業後就不曾再碰過面。
“安吉莉亞,你好像過得很不錯喔。”陳凱莉一眼就看出安吉莉亞身上那套衣服是價值不菲的香奈兒套裝。
“你不也是嗎?不然,怎能搭豪華頭等艙?”安吉莉亞撩撩蓬松的長發,裝模作樣地笑了起來。
“我?我還不是靠父母庇蔭。”陳凱莉嗤了一聲。
她幾天前才從舊金山大學領到藝術學位的證書,要真憑自己的本事,恐怕連舊金山到紐約的火車票都買不起。
“我也神氣不到哪兒去啦。”安吉莉亞瞅著一臉清純的陳凱莉笑道。“我是靠老公才有這種生活。”
“什麼?你結婚了?”陳凱莉詫異地嚷了一聲。
“兩年前就結婚了。”安吉莉亞又攏攏頭發,露出一抹怪異的微笑。“而且,又——”她嘟嘟火紅的唇瓣,突然打住。
“離婚?”陳凱莉壓低聲音,好奇地問。
安吉莉亞甩甩又卷又紅的發絲。“哼,算了,我們老朋友難得見一面,不要說這些無聊的事。”她適時打了個呵欠。
“對。”陳凱莉也不好再追問,連忙點頭。
聽說夫妻相處是門既艱深又困難的學問,她這個門外漢還是少說幾句,免得惹安吉莉亞傷心。
“咦?”安吉莉亞的眼光落到陳凱莉胸前。“你胸前這只藍寶石別針好別致喔,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她忍不住伸手摸摸鑲著銀質心形框的藍寶石胸針。
“我媽買給我的,聽說是黛安娜王妃生前戴過的首飾。”陳凱莉見安吉莉亞對這只別針這麼有興趣,便取下別針,任她賞玩。
“對,沒錯,就是這只別針。”安吉莉亞雙眼閃閃發亮。“我在拍賣會上看到的,就是這只別針。可惜,被別人標走了,想不到那個買走它的人是你媽媽。”
“不不不——”陳凱莉連忙澄清。“這是我媽一位朋友轉賣給她的,因為那人急需用錢,我媽便把它買下來。”
“原來如此。”安吉莉亞捧著別針,愛不釋手地把玩。“這是黛妃用過的首飾,戴上它更可彰顯自己的身份,我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媽媽。”她的眸子閃過嫉妒的光芒。
“我的確有個好媽媽,至於這只別針,我倒不覺有何特別。”陳凱莉有自己的一套審美觀,對於世俗的名聲與潮流,她既不關心,也不追求。
不過,媽咪的想法和安吉莉亞倒有幾分雷同,這只別針就是媽咪幫她戴上去的,媽咪說這只皇家別針可以抬高她的身份。
陳凱莉是個乖巧體貼的女兒,在小事方面,鮮少違背父母的心意。
念藝術的她一直盼望能夠前往歐洲留學,但她母親怕她只身在外會上男人的當,不但不肯讓她去歐洲念書,甚至連讓她單獨出國旅行都不肯。
這次,她可是和在德國念博士的朋友史都華聯手欺騙母親,母親才肯讓她單獨飛到歐洲去。
“喔,你好像不怎麼喜歡這只別針?”安吉莉亞轉轉眼珠子。
“談不上喜不喜歡,反正就是一只名貴的別針而已。”
“喔?”安吉莉亞挑挑眉,轉身拿下掛在椅邊的手提皮包,準備開一張支票,買下這只別針。她剛打開皮包,飛機就劇烈搖晃起來,皮包內的東西全掉了一地。“去!竟然選在老娘打開皮包時起飛!”她忍不住罵出聲。
陳凱莉很少聽見女孩罵粗話,不禁愣了一下。
“唉!我今天怎麼搞的?火氣這麼大。”安吉莉亞連忙攏攏秀發,邊說邊舔舔嘴唇,倣佛剛剛只是一時失常,而非習慣使然。
陳凱莉聳聳肩,露出體諒的笑。“換成是我,我也會生氣。”她邊說邊俯身,幫忙安吉莉亞撿東西。
“是呀,天氣太熱了。”安吉莉亞隨便找話搭。
“咦——”陳凱莉的眼光突然被走道上那只銅鐲給吸引住,她撿起鐲子,捧在手心端詳。“安吉莉亞,這只鐲子是你的嗎?”她怔怔問道。
“是啊,是我老公的傳家之寶。”安吉莉亞扁扁嘴,似乎不怎麼認同。
“好美、好特別的銅鐲。”陳凱莉的眸光再也無法從雕工精細的銅鐲移開。
“美?”安吉莉亞正想反唇相稽,但是,當她察覺出凱莉全被這只醜陋的銅鐲吸引住時,她想到一個絕佳的交易。“對呀,這只銅鐲的確是稀世珍寶。”她言不由衷地道。
“這只銅鐲應該有好幾百年的歷史才對。”陳凱莉邊摸鐲上流利的線條邊猜測它的年齡。這只造型獨特、雕工精細的鐲子比她在美術館見過的任何古代文物都要美麗,實在是一件完美的古工藝品。
“唔——是有很多年了。”安吉莉亞才記不得這些事。
若不是冰島那邊指明要她帶這只銅鐲回去,她才懶得從雜物堆中撿回這只被她丟棄的舊手鐲。
不過,這下子它可立下大功了。安吉莉亞得意地想。到時候,她只消告訴冰島那邊的人,說銅鐲掉了就行。
“凱莉,你好像很喜歡這只鐲子哦?”
“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銅藝品。”陳凱莉簡直愛不釋手。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就把它送給你好了。”
“這不是你的傳家之寶嗎?”陳凱莉終於抬起頭。
“沒關係啦,聽說他們家還有好幾個。”安吉莉亞擺擺手。
“真的?”
“嗯,況且,我也不是白白送你啊。”安吉莉亞揚揚手中的藍寶石別針,得意洋洋地笑著。“如何?”她問。
“你真的願意嗎?這只銅鐲可是無價之寶呢!”陳凱莉睜著澄凈的眸子,驚訝地問。
安吉莉亞沒有回答,她把藍寶石別針別在自己名貴的套裝上,顧盼自得。“這才是無價之寶。”她得意地說。
陳凱莉見狀,也把鐲子套到自己手上。
“好美……”她愈看愈愛。“奇怪,鐲上刻劃的景物不知代表什麼意思?我應該去拜訪在歐洲做研究的教授。”她邊欣賞邊低語。
兩人各自沉醉在獲得至寶的快樂中,不再交談。
不知過了多久,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驚慌的尖叫。
“糟糕,有人潑汽油!”
“快通知空服員!”
“快制伏他……”
陳凱莉和安吉莉亞嚇得花容失色,她們連忙轉過頭去看,只見商務艙和經濟艙的交接處站著一位身著黑色神父袍的金發男子,他左手拿著打火機,右手拿著長方形紙盒,濃烈的汽油味從後方飄了過來。
“不許動,誰敢動一下,我立刻點火!”
機內所有乘客全都嚇得臉色死白,大家乖乖待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一下。
不料,那個金發男人還是點了火。
“救命啊,飛機著火了!”
“怎麼辦?著火了!這次必死無疑。”
“不要,我不要死——”
“哈哈哈!烈火將會燒盡一切罪惡,我們就要回歸天父的懷抱了。哈哈哈——”
穿黑袍的男人高舉雙手,金黃的火焰熊熊燃起,火光照亮他那張猙獰的臉孔,火舌親吻上黑色的袍子。
陳凱莉和安吉莉亞嚇得抱成一團。
“怎麼會這樣?我才剛畢業,我的生命才正要開始而已,老天爺怎麼可以這麼對待我?”陳凱莉又哭又吼。
“我辛苦了那麼多年,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一大筆遺產,怎麼——”
安吉莉亞還沒來得及說完,飛機就砰的一聲,爆炸成無數碎片……
在那一刻,這兩個女孩都認為自己死定了。
然而,命運之神似乎特別眷顧她們。
陳凱莉奇跡似地飄到冰島,陰錯陽差成為亞納遜家的二夫人。
安吉莉亞在大西洋飄浮幾天之後,被一艘希臘籍的遊艇救起,由於她四肢受到嚴重的灼傷,而船主剛好是位外科整型醫師,便把昏迷不醒的她帶回希臘一座小島,為她進行植皮手術。
不料,安吉莉亞醒來後,竟然勾引這位好心的醫師,鬧得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然後,安吉莉亞拍拍屁股就走掉,她先飛到巴黎大肆採購一番,才飛到冰島來。
一到雷克雅未克,她就聽到殷格英勇殺鯨的事跡,後來,她又聽到許多有關亞納遜家二夫人的傳聞,這時她才知道,原來凱莉不但沒死,還冒充她的身份,當起二夫人來了。
安吉莉亞立刻租直升機,急急趕到冰原,除了想討回自己的身份及遺產之外,她的心裏還有一項秘密的計劃……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10:28
第九章
垂著綠紗簾的臥房裏,傳出激烈的爭執。
“安吉莉亞,我站在朋友的立場勸你一句,趕快逃吧,殷格一定會對你不利。”陳凱莉擔憂地望著安吉莉亞。
“逃?”安吉莉亞瞇眼冷笑。“你當我是白癡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純粹是關心你。”陳凱莉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但是,她實在不想再見到血腥的場面。
況且,萬一殷格不小心把安吉莉亞弄死了,他就成為殺人犯,無論他的理由多充分,這裏畢竟是個講法治的國家,他的行為必定會受到法律制裁,她不能眼睜睜任這種事發生。
“關心?哼,你這女人心機可真重。”安吉莉亞目露兇光,雙手叉腰瞪著陳凱莉,活像一只正要攻擊獵物的母豹。“別人被你騙得團團轉,我安吉莉亞可不是等閒之輩,你這點雕蟲小技騙不了我。”她兇巴巴地罵道:“你別妄想當亞納遜家的女主人,這個位置我要定了!”
哼,鬼才相信凱莉真的喪失記憶了!
“你——”陳凱莉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安吉莉亞。“你的意思是說,你想嫁給殷格嗎?”
“沒錯。”安吉莉亞神氣活現地攏攏長發。“殷格比我那個短命的老公強多了,兩年前我第一次在遊艇上見到他們兄弟,就對強壯魁梧的殷格相當有好感。
不過,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急不來的,當初我最急需做的事,就是找個有錢又容易控制的老公,藉由婚姻來改變我的身份,擺脫下流社會的陰影,一躍成為上流社會的貴夫人,所以,我找上了軟弱的費加。哈哈哈——現在,我不但是個貴夫人,還是個自由自在的富婆。”
安吉莉亞笑得雙眼閃閃發亮。
沉淪黑街的生活已成過往雲煙,自從有了財富及身份之後,她的生活就有了三百六十度的轉變,再也沒人敢對她叫囂動粗,人人見了她都鞠躬哈腰,尊稱她一聲“夫人”。
“想不到你真的是這種女人。”陳凱莉的眼神黯了黯,當初殷格罵她的話果然沒錯,安吉莉亞果然淫蕩陰險。“但是,你為什麼暗算費加?他對你根本一點害處都沒有。”她忍不住想知道真相。
“哼,我愈看他愈煩!”安吉莉亞厭惡地擰眉。“軟弱、無能、成天只知尋歡作樂、個性平庸無趣,哼,費加的缺點數也數不清,他這個人除了有付錢的功能之外,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和他生活在一起簡直會悶死,幸好我認識了一位頭腦絕佳的醫生……哈……”她笑得像魔鬼。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陳凱莉全身不覺冷了起來,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也都立了起來。“你謀害了自己的丈夫,竟然還講得如此理直氣壯,沒有絲毫愧疚之意,你果然很冷血,毒如蛇蠍。”她抱住冷颼颼的雙臂,渾身顫個不停。“殷格早就把你調查得一清二楚,他不會放過你的。”
“這點就甭勞你操心了。”安吉莉亞扭扭身子,懶懶地說道。“對付男人,我有的是辦法。連你這種貨色都有辦法把他弄上床,我安吉莉亞豈有輸你的道理?”她白了陳凱莉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倒是你,陳凱莉!你最好給我小心一點,凡是阻擋我去路的人,哼……”她冷冷一笑。
“你都會一一鏟除,對不對?”陳凱莉悲憤交加。她自小就生活在父母的保護之下,從沒見過如此陰險姦惡的女人。“就像費加和你那位醫生男友一樣,對不對?”
“知道就好。”安吉莉亞狠狠瞪了陳凱莉一眼。
“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你這種人,殺了那麼多人,竟然還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太不可思議了。”陳凱莉捂住嘴巴。
更甚的是——這個女人竟然是她的小學同學。
“那好啊,今天你總算大開眼界了。”安吉莉亞不耐地甩甩頭。
哼,你沒見過的事還多著呢!
“安吉莉亞,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陳凱莉凝著昔日同窗,不禁感到心痛。“我記得你小時候很活潑、很可愛——對,你一定是因為父母離異、缺乏適當的照顧才會誤入歧途,如果我們當初繼續保持聯絡,你就可以住到我家來,我媽媽會很樂意照顧你——”
“夠了沒有?”安吉莉亞朝陳凱莉大吼。“陳凱莉,我安吉莉亞不需要別人同情。我現在是個有錢的寡婦,等我把殷格的人和錢弄到手之後,我就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富豪女了。到時候,每個人都會來巴結我,我就像皇後一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集天下榮貴於一身。”她氣得幾乎冒出火。
她最恨人家瞧不起她了!
“殷格不會上當的。”陳凱莉忽然替安吉莉亞感到悲哀。
“哼,陳凱莉!你們這種有錢人家的女兒就是這樣,老是狗眼看人低。”安吉莉亞瞇眼瞪她。
“我告訴你,我若不把殷格弄到手,我就不叫安吉莉亞。現在,我去露一手給你瞧,讓你知道我有多厲害。你知道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麼嗎?哼,就是叫殷格把你趕走!”她撇撇唇,兇惡地說道。
“怎麼可能!”陳凱莉搖搖頭。
昨夜,她和殷格已經有了親密關係,她的處女之身證明一切都是誤會,正牌安吉莉亞的到來更使得一切真相大白。殷格心中再無芥蒂,她和殷格的愛情只會更上一層樓,不會被人破壞。
“等著瞧!”安吉莉亞拋下兇惡的一瞥,扭著身子走出去。
“什麼?!”
陳凱莉怔忡望著得意洋洋的安吉莉亞。
她的後腦勺倣佛挨了一記悶棍,一時竟意會不出安吉莉亞話裏的意思。
“我說——殷格要你走!”安吉莉亞撥撥卷發,笑得像剛噬完人血的鬼魅。
“不!不可能!”陳凱莉捂住心口,一連倒退好幾步。
“不相信?”安吉莉亞節節進逼。“你要不相信,就自己去問殷格啊。不過,要是把事情鬧僵了,看你的臉要往哪裏擺。”她晃晃肩膀,鄙夷地撇撇唇。
“不!不可能!殷格一定弄錯了。”陳凱莉的腦海亂成一片,她不相信殷格會趕她走,一定是安吉莉亞在搞鬼。“我要去問殷格,我不相信他會這麼做。”她茫然的看了安吉莉亞一眼,轉身衝向綠紗簾。
跌跌撞撞來到書房,殷格正站在窗前,高大的背影挺直如昔,絲毫看不出病態。
“殷格!”陳凱莉邊喚邊奔向他。“這是怎麼回事?安吉莉亞怎麼說你要趕我走呢?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她拉住殷格的手臂,著急地問。
殷格一動也不動,他靜靜望著窗外,半句話都不答,倣佛沒聽見她焦灼的問話。
“殷格!”陳凱莉驚詫的望著心愛的男人。
他為何不理她?沒有道理啊?
殷格的臉頰微微抽動一下,他張開口,冷淡地道:“你走吧。”他甚至沒有轉過臉來。
“不——”陳凱莉忽覺眼前一暗,她連忙抓緊殷格的手臂,穩住搖搖晃晃的身軀。“殷格,你一定在同我開玩笑,對不對!”她還是不肯相信自己親耳聽到的事實,仍舊不死心地追問。
不可能!
昨夜兩人還溫柔纏綿,殷格知道她是處女之身後,緊緊擁抱全身疼痛的她,他不但耐心哄了她一整夜,還溫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她絕對不會懷疑殷格對她的愛,正如她不會懷疑自己愛殷格一樣。
“你……走吧。”殷格轉過頭看她,藍眸又恢復昔日的冰冷。“你不再屬於冰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裏。”
“不——”殷格的話猶如晴天霹靂,她不禁傻了,粉紅唇瓣間逸出一聲毫無意義的抗拒。
她還來不及細想,背後就傳來一記矯揉做作的聲音。
“凱莉,直升機來了,行李也幫你打包好了,你可以走了。”安吉莉亞裝出一張虛假的笑臉,扭著身子走向他們。
“你真的要我走?”陳凱莉心痛地叫,她邊哭邊搖他的手臂,奔流不止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地掉落。
他怎麼可以如此對她?昨夜她才把自己交給他,他怎麼可以翻臉無情,聽信安吉莉亞的話,要把她趕走?難道在他心底,獻盡真情的她比不上一個毒如蛇蠍的女人?
殷格又別過臉去看窗外,任由她哭,任由她喊,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殷格,你為何突然變成這樣?告訴我,告訴我為什麼!”陳凱莉抱住殷格的腰,幾近瘋狂地叫。
這個打擊對剛剛獻出童真的女孩而言,實在太嚴重了,任她性情再溫柔,都無法克制歇斯底裏的反應。
殷格抿緊唇,不言不語。
望著似鐵冰冷的郎君,陳凱莉的心不禁碎成千千萬萬片。
這副軀體不再為她狂熱,她還抱著他做什麼?陳凱莉松開雙臂,滿臉灰敗地轉身,踉踉蹌蹌地走向敞開的木門。
破碎的心千瘡百孔,再也沒有知覺——
午夜的曠原灑滿金紅的落霞,燎燒了許久,夕陽仍然遲遲不肯回家。
他抬眼望望寂靜的暮色,內心不由感到一陣蒼涼。
為了替費加復仇,他不得不送走心愛的女人。但她的淚水炙痛他的心,然而,他必須裝出無動於衷的模樣,強忍著心痛,眼睜睜趕她走。
唯有這樣,他才能肆無忌憚地復仇。
殷格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紙張,裏頭全是他的畫像。
這些畫像是她留下來的紀念品,畫中的人由狂怒暴躁、蠻橫嗜血進化到滿臉關愛、柔情似水,精妙詳實地記載了他的心路歷程,也忠實見證了他與她的愛情。
等他完成任務後,一定會再把她找回來,不管她在天涯或海角,不管她願不願意、肯不肯,他都要把她帶回這片冰封的天堂。
殷格凝著畫像,手指一頁一頁地翻動,冰藍雙眸裏閃動著薄薄的淚光,心頭全是她瘋狂叫囂、傷心離去的容顏。
“我一定會去找你……”殷格喃喃念道,淚光迷離的藍眸朦朧得像輕霧冉冉的湖水。
翻到最後幾張時,朦朧雙眸驀然射出懾人的精光——
“K.C.?”望著畫像下方的落款,殷格的身子不由僵住,他的手指迅速翻完剩餘的畫頁,激動的心海揚起波濤萬丈。“原來她早就——”
“殷格哥哥!”
一記嬌嗲的呼喚打斷他澎湃的情緒。
殷格皺皺眉,抬起臉。
這一看,他緊攏的眉頭幾乎連成一線。
“殷格哥哥,你這兩天到哪兒去,怎麼都沒有回家呢?人家自己一人好寂寞哦。”安吉莉亞嘟嘟紅唇,邊說邊走向殷格。她的雙手背在身後,上半身只穿一件又短又緊的中國紅肚兜,下半身的裙子是由紅紗布纏繞而成,修長的雙腿在紅紗裏若隱若現,分外誘人。
“我愛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你少給我羅嗦!”殷格厭惡地啐道。
淫蕩的女人,故意穿成這副模樣來勾引他,果然賤得很。
厭惡的神情與惡劣的口氣並沒有嚇退見多識廣的安吉莉亞,她笑著走向他,靈活的眼波掠過簇簇精光。
“殷格哥哥,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喔。”她裝出天真的聲音,邊走邊扭,長發與紅紗裙沙沙飛動起來。
哼,等她祭出致命的法寶時,看他還會不會用這種口氣向她吼。
“你給我滾!我今晚不想見到你。”殷格伸手拍了桌面一記,震怒異常。
“殷格哥哥,有樣東西可以讓你消消氣!”安吉莉亞露出一抹神秘的笑,背在身後的雙手緩緩伸出來。
殷格淡漠一瞥,一抹鄙夷立刻躍上他的眼眸與嘴角。
手銬?!
這女人果然夠淫蕩。
“殷格哥哥……”她邊瞅他邊拋媚眼。“左手是手銬,右手是腳銬,不管你想用哪一個來消氣,安吉莉亞都願意配合。”
“好!”殷格一把搶過手銬,雙眸幾乎迸出火花來。“這可是你自找的。”
“安吉莉亞今晚任由殷格哥哥發落。”她嗲聲喊道,雙眸不時勾勾他。
“哼,果然夠賤!”殷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著她往外走去。
“殷格哥哥,我們要去哪裏玩?”安吉莉亞好奇的問。
“你很快就會知道。”殷格低頭瞄她一眼,嘿嘿笑了起來。
雷克雅未克海上皇宮飯店
夕陽染紅午夜長空,帶著鹹味的海風自開啟的落地窗吹了進來,綠色窗簾被風兒吹得咱咱作響。
坐在床上整理行李的陳凱莉抬眼看了窗簾一眼,剛平復的心情又波動如潮。
這窗簾令她想起在冰原上的日子,那段愛恨交纏的時光倣佛一出變調的歌劇,她迷迷糊糊地闖入,成為劇中的主角,然後又莫名其妙被趕出來,喪失演出的資格。
來與去都是那麼唐突,沒有人問她願不願意、肯不肯。
她曾經以為自己和殷格彼此相愛,怎知,這場愛竟然只是曇花一現。直到現在她都不明白,殷格為何會如此殘忍對她?難道安吉莉亞真的有那麼大的魅力?
新的護照已經拿到,行李也已整理好,迢迢從美國趕來接她的大哥就睡在隔壁房間,明天一早,他們兄妹倆就要離開冰島,飛回美國與、心急如焚的父母相聚。
陳凱莉關掉臺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明天之後,冰島將成為記憶中一座遙遠的島嶼。
她知道自己忘不了在冰原上的日子,更忘不了那個如火似冰的愛人。
可是,她不再是個茫無頭緒、失去記憶與身份的遊魂,而是個有自尊、有理想、有感覺的女人,她忘不了是誰讓她成為一個女人,她更忘不了被他無情趕出冰原的羞辱。
明天以後……
她合上眼,輕嘆一聲,明天以後——
這時,天地忽然輕輕搖了起來。
陳凱莉嚇了一跳,連忙抱著枕頭,躲到床角。
現上,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怕地震。原來舊金山大地震時,她和媽媽正好駕車經過金門大橋,親眼目睹橋裂車毀的悲慘畫面。
從此之後,只要地面稍稍晃起來,她都會嚇得花容失色。
地震越來越大,縮在墻角的陳凱莉不禁又想起殷格。
他第一次碰她時,天地也曾輕輕搖晃,他溫柔抱著她,陪她度過膽戰心驚的時刻。
今夜,他是否也抱著安吉莉亞——
想到這裏,她合上眼,淚水自密睫下溢出,她的心又痛了起來……
翌日清晨,強烈地震仍然沒有停歇的跡象。
心驚膽跳的陳凱莉一路緊抓樓梯的扶手,屏著氣走下搖搖欲墜的樓梯。
飯店大廳的水晶吊燈在天花板上發出聲響,富麗堂皇的大廳一反平日的高貴祥和,處處都有神情凝重、高談闊論的人群。人群中甚至還有幾位身穿深色西裝、表情肅穆的男人,看起來好像是政府官員。
這個天搖地動的清晨,氣氛極不尋常。
陳凱莉看見哥哥站在櫃臺前結帳,正想過去,突然發現人群中有一張熟悉的臉孔。
“桑雅!”陳凱莉又驚又喜,連忙奔了過去。
她被迫離開冰原的那天,桑雅抱著她哭了許久,她們都以為從此不會再見面,想不到竟然在這兒碰著了。
“二夫人!”桑雅定眼一看,凝重的臉色化了開來,她脫口而出地喚,高大豐滿的身子朝陳凱莉奔過來。
“桑雅,你怎麼會在這裏?”陳凱莉抱抱桑雅的腰,好奇問道。
“二夫人——”桑雅揉揉潮溼的眼眶,略帶哽咽地說:“昨夜冰原上火山爆發,熔漿淹沒亞納遜冰原,連雪宮都遭殃了,幸好我們及時逃出來,才躲過一劫。”
陳凱莉一聽,整個人像觸電般,腦海靜止空白了好幾秒鐘。
“火山爆發……”她呆呆念著,驀然,她想起殷格。“桑雅,殷格也逃出來了嗎?”她抓住桑雅的手,焦灼的問道。
“主人他——”桑雅眼眶又紅了。“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這是什麼意思?”她急了起來,忍不住大叫出聲。
“主人原本已經上了直升機,可是,他突然說他忘記一件重要的東西,得折回屋裏去,因此他要我們駕直升機先走,他說他拿了東西之後,會騎冰上摩托車離開。”桑雅邊啜泣邊說。
“那時,火山剛爆發,我們以為熔漿不會那麼快就流到雪宮附近來,便聽主人的吩咐先行撤離。孰知,飛了沒多久,回頭一看,滾燙火紅的熔漿就像山洪爆發,滾滾奔來,淹沒了雪宮……主人不知逃出來沒有……”
大廳中幾名筆挺的男士,都是前來了解殷格下落的政府高層官員。
陳凱莉一聽,整個人都呆了,她跌坐在沙發上,渙散的眼神沒有任何焦距。“殷格……”
“還有,另外那個二夫人不知道哪裏去了,我和媽媽找遍整座屋子都沒看到她的人,主人剛好從外面進來,他說沒時間管她了,要我們趕快逃命……”
“殷格……”此刻陳凱莉根本沒有心思理會安吉莉亞的生死,她的腦海裏全是殷格的身影。
“二夫人,哈拉特和救難人員已經趕往冰原搜救主人,不過,火山爆發還沒停息,新的熔漿不斷噴出,搜救行動恐怕很困難……”桑雅靠在她肩上,傷心說道。
“殷格……殷格!”陳凱莉突然大叫一聲,整個人自沙發裏彈起來。
“凱莉!”眼前晃來一道修長俊逸的身影。“你在吼什麼?到機場的車子來了,我們走吧。”陳亞倫伸手要拉妹妹的手。
“不,我要到冰原去。”陳凱莉猛然驚醒,她邊喊邊朝飯店大門跑去。
她不能就此離去,她要去找殷格。縱然他曾經傷害過她,她愛他卻是不爭的事實,她要去找殷格,她不要回美國!
“凱莉,你怎麼了?”陳亞倫緊追上來,滿頭霧水地問。
“我不要回美國,我要去找殷格!”陳凱莉頭也不回地跳進等在大門口的計程車。
陳亞倫連忙跟著坐進去。
他尚未坐穩,計程車就在陳凱莉瘋狂的叫囂中急馳而去。
作者:
大頭寶珠
時間:
2021-5-18 00:10:45
第十章
橙紅的熔漿自沉寂百年的火山口噴湧而出,高達數十公裏的熔漿染紅碧藍的天空,漫天飛灰不停飄落,礫塊取代冰雪,曾經潔白晶瑩的世界,如今遍地火熱灰黃,宛如人間煉獄。
封鎖線外擠滿前來關心災難情形的民眾和媒體,亞納遜企業是冰島的主要經濟命脈,殷格的生死對全國人民的生活影響甚巨,大家都衷心盼望他能夠平安無事。
陳凱莉在擁擠的人潮中來回穿梭,每次見到維護秩序的警察,便會焦灼詢問是否有新的發現,然而,每次總是得到令她失望的答案。
冰原附近一片荒涼,沒有旅店,也無住家,陳凱莉又執意待在這兒等待殷格的消息,陳亞倫只好用行動電話向雷克雅未克的租車公司租了一部配備齊全的旅行車,充當臨時旅館。
妹妹從來不曾表現得如此執拗任性過,陳亞倫知道,妹妹一定愛上這個冰島男子,而且還愛得很深、很癡。
第三天早晨,陷入膠著的救援終於有了突破,謠傳救難人員在灰礫中尋獲氣息尚存的殷格亞納遜,已緊急送往醫院急救。一位政府高層人員接受電視網的訪問,證實了這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守在封鎖線旁的人群一哄而散,高興地離去。
陳凱莉喜極而泣,流著淚睡著了,這是她三天來首次合上眼睛。
三個月後
一場新雪揭開北歐隆冬的序幕,冰島開始進入漫長黑暗的冬季。
一位頭戴白色毛帽、身穿白色大衣的東方女孩走進位於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亞納遜總部,接待小姐一見到她,立刻奉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熱情寒暄。
這位年輕美麗的東方女孩已成為雷克雅未克市民談論的傳奇人物。
每天早上,這位住在海上皇宮飯店的嬌客,都會準時出現在亞納遜總部,癡情地等候情郎出現。然而,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那位狠心的情郎始終避不見面,女孩仍不死心,依然天天來此等候。
冰島人素來愛看英雄美人的故事,東方女孩的癡情深深感動公司上下所有員工。冰島面積雖然有三個臺灣大,人口卻只有二十五萬人,亞納遜企業的員工就佔了冰島人口三分之一強,而員工們又把這樁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講給家人和朋友聽。
如此一來,幾乎全冰島的人都知道這樁傳奇色彩濃厚的愛情故事,相信命運的冰島人對此事津津樂道,他們相信這位被海神帶到冰島來的東方女孩,命中注定要成為亞納遜企業的女主人,無論命運如何捉弄,她和殷格一定會成為夫妻。
陳凱莉靜靜坐在接待室裏等候,她從不曾得意忘形,也不曾喧嘩吵鬧。
從接待室外面走過的人,總會忍不住多看她一眼,他們除了驚嘆她的柔美細致之外,也忍不住責怪起那位狠心的情郎。
接待室的門口又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悄逼近。
“凱莉……”哈拉特走進接待室,嘆氣似地喚。
“嗯……”陳凱莉抬臉,澄凈的瞳眸亮了亮。
每次哈拉特出現,她都會滿懷期待。
“你這是何苦呢?”他一句話就粉碎她的希望。
“我會等到他出現為止。”陳凱莉閉閉眼睛,抿抿唇,美麗俏臉透露出堅定不移的神色。
歷經愛情洗禮的她不再是從前那位溫柔順從的小女孩,她的意志堅硬如鋼,任誰都無法動搖。
“殷格有他的苦衷。”哈拉特坐到她身旁,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先回美國去,等他想通了,自然會去找你。”
這三個月來,他的頭發白了好幾根。
一個堅持要見,一個堅持不見,弄得他焦頭爛額,左右為難。
“哈拉特!”陳凱莉激動地握住哈拉特的手。“你為何不幹脆告訴我,殷格發生了什麼事?”
“他受了傷。”哈拉特保留地說。
“醫生接受採訪時,不是說殷格痊愈出院了嗎?”
“有些傷是——永遠無法痊愈的。”哈拉特實在不忍心繼續瞞她。
“唔——”陳凱莉突然用手捂住嘴巴,看起來好像想吐。
“怎麼?你生病了?”哈拉特緊張地問。
“我——”陳凱莉幽幽看他一眼,欲語又止。
“怎麼了?”哈拉特追問。
“哈拉特,你一定要幫我!”陳凱莉倒入他懷中,傷心地哭出來。“我……我已經懷了殷格的孩子……”
“你懷孕了?”哈拉特一聽,驚喜交加。
“我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她楚楚可憐地拭著眼淚。
“當然、當然!”哈拉特連忙附和,如此一來,殷格就再沒有推諉的理由了。
窗簾深垂,光線幽晦的室內傳出陣陣駭人的狂笑。
“懷孕?哈拉特,你上當了!”
“殷格,她懷的是你的孩子,你非但無動於衷,還嘲笑揶揄,究竟有沒有良心?”
“如果她真的懷孕了,孩子當然是我的。問題是——她根本就沒有懷孕。”
“你太過分了!凱莉不可能說謊,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不會欺騙我。”哈拉特被殷格的態度惹火了。
“正因為她的形象清新完美,所以你才沒有絲毫戒心,輕易相信了她。”
“你和她的確發生過關係,她會懷孕也是理所當然,你為什麼說不可能?”
“我和她……哈,那已是三個月前的事,要是她懷孕了,會等到現在才說?哈拉特,你就是這麼容易上女人的當。”
“你太冷血,我拿你沒轍,但是我不會坐視不管。”
“喔?”幽暗中浮現一雙倏然轉亮的藍眸,犀利的眸光盈滿好奇的興味。
“哼——”哈拉特還以一聲冷笑,驀然轉身,昂首闊步離去。
幽暗中門開了又關。
殷格坐回慣坐的沙發,他的世界又恢復到死寂的狀態。
熾熱熔巖淹沒亞納遜冰原,出院後,他就住進這幢位於市郊的別墅,不曾再踏出這屋子一步。
如果沒有這場意外災難,他不但不會讓她苦苦等待,還會主動求她回到身旁,如今,烈火改變了一切,他不能讓她看到他現在的模樣,不能!
殷格愈想愈激動,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驀然,一雙柔嫩的小手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
“你——”殷格悚然一驚,這嬌嫩的膚觸他永遠都忘不了。
“殷格!”陳凱莉把頭枕在他肩上,淒悵地喚。“你為什麼不肯見我?為什麼?”
殷格聽得心都要碎了。“我不想見你,你別死纏爛打,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好說,你走吧,不要再來煩我!”然而,他不得不硬起心腸趕她走。
“你騙我!你騙我!”陳凱莉繞到他面前,投入他懷中,激動地槌打他的胸膛。
“走開!”殷格一把推開她,轉身背對著她。
“你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何終日躲在這間陰暗的房間裏?”陳凱莉又靠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體溫暖依舊、強壯如昔,陳凱莉把臉貼在他微微顫抖的背脊上,舊夢重溫,一顆心不禁醉了。
“放開!”殷格努力克制想抱她的衝動。
“不……”她把他抱得更緊,柔軟玲瓏的身子緊緊貼在他身上。
“凱莉……”殷格不禁血脈僨張,全身都熱了起來。
她是他日夜思念的女孩,當她如此親密的抱著他,他怎能不興奮?
“你欠我一個答案!”她聲淚俱下地喊。
火山爆發後,她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兩人的關係,終於領悟到殷格會把她趕出冰原,實在有他的苦衷。
“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轟你出去了!”殷格口幹舌燥地說。
桑雅一家人被他送出國度長假,如今伺候他的是位忠心耿耿的愛斯基摩人,不管他下什麼命令,這位愛斯基摩人都會照辦。
“你不肯告訴我,我就——”陳凱莉望望垂著厚重窗簾的窗戶,她咬咬唇,手一松,轉身奔向窗戶。
“凱莉!”殷格察覺出她的企圖,轉身要抓她的手,怎料她身子一傾、手臂一伸,不但夠著窗簾,腳下還滑了一跤。
“凱莉!”眼見她的頭就要撞到窗戶,殷格不禁焦急一叫,高大勁美的身體急衝向前,緊急抱住她。
下墜的拉力扯開了厚重的簾布,一束耀眼的光線自敞開的縫隙照了進來,照亮抱在一起的情侶。
“殷格!你的臉——”陳凱莉反射性地大叫,她的眸子牢牢定在他那張嚴重灼傷的臉孔,昔日瀟灑俊俏的臉龐,如今焦黑一片,凹凸不平的坑疤布滿一臉。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冰藍犀利的眸子,它們冷冷瞧著她,淡漠麻木。
“你高興了吧?”殷格放開她,轉身背對窗戶。“你已經得到你要的答案,可以含笑離去了吧?”他踱向書桌,冷冷嘲諷道。
陳凱莉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急急追到他身旁。“你想趕我走?沒那麼容易!”她朝他大吼。
“喔?你想說你懷孕了,是不?”殷格猙獰的臉孔浮現一抹嘲弄。
陳凱莉嘟嘟唇,努力不讓自己的臉頰泛紅。
剛才哈拉特和殷格在房裏談話時,她就站在門邊,因此殷格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不答話?”殷格淩厲地瞪著她,犀利的眸子似乎可以看穿世上所有東西。
“我是沒懷孕。”她噘著嘴和他對峙。“不過,我是個貞操觀念很重的中國人,你毀了我的清白,我這一輩子跟定你了。”
“上帝!”殷格一聽,差點吐出血來。“我毀了你的清白?這種話你竟然講得出來。”藍眸中揚起簇簇精亮的火花,教人分不清是喜是怒,是哀是樂。
“本來就是你!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陳凱莉嬌嗔。“難道你能否認我的初夜不是給了你嗎?”她理直氣壯地說。
“沒錯,你的確是處女之身。”殷格瞇眼瞧瞧她。“但是,你怎不想想,我可是遭你設計才誤碰你的。”
隨即他抓起桌上的畫冊,迅速翻到最後幾張。“喏,你看看,這些畫都是在我昏迷不醒時畫的,每張畫都簽著兩個英文字K.C.,這不是你名字的縮寫?凱莉.陳.嗎?”
陳凱莉臉色大變,她咬緊下唇,半句話都不說。
“原來你早就恢復記憶了。”殷格從容地笑了笑。“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必定是在捕鯨船爆炸起火時受到刺激,因而想起一切。對不對?”他得意的問。
陳凱莉抿緊唇,默認一切。
她的眼光落向那疊暴露秘密的畫紙,心裏著實不快,她怎麼忽略了這種小習慣呢?如今再也無法理直氣壯同他爭了——
咦?這些畫——她的眼睛驀然亮起來——
“走吧,不要再——”
“不!”陳凱莉大叫一聲,衝向前去,抱住殷格的腰。“原來你當初回雪宮,就是為了救這些畫,對不對?”她抬起頭凝視他,澄澈的瞳眸劃過溫柔的光芒。
“我——”他的心事被她揭開,再也無法隱藏。
“殷格,我們倆如此相愛,你怎忍心拋我孤獨過日?”她伸手撫摸他粗糙不平的臉龐,酸澀問道。
“不……”殷格輕嘆,抱著她跌坐在椅中。“凱莉,我變成這樣,鬼見了都會害怕,何況是你?”他鬱悶說道。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害怕。”陳凱莉猛搖頭。
“總有一天,你會厭倦這張醜陋的臉孔,到時候你一看到我,就會滿臉嫌惡地避開。與其走到那種地步,不如現在就結束。”他睇著她,藍眸中閃爍著迷離的柔光。
“你以為一張薄薄的臉皮,就能夠改變我對你的愛嗎?”她的眸中顫著淚光。
“美醜雖然不是愛人與否的主因,卻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既然你這麼在意,我也把我的臉弄花好了。如此一來,我們誰也不必擔心對方會變心。”她使出狠招。
“凱莉,別胡鬧了!”殷格氣急敗壞地吼。“你千萬別做傻事。”
“為了留在你身旁,我願意做盡天下所有傻事。”陳凱莉柔情萬千地說:“就像你為了替心愛的弟弟復仇,可以狠下心來趕我走——”她略為頓了一頓,過了半晌才繼續說:“如今你仇也報了,還有什麼可以阻止我們倆在一起?”她的語氣很輕柔,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火山爆發持續兩個月才告終止,亞納遜企業出動大批人力整頓遍地灰黃的冰原,他們從厚達數尺的熔巖下挖出一具焦黑幹硬的女屍。她被人用手銬銬在一塊墓碑旁,火山爆發時,活活被滾燙的巖漿燙死在墓石上。熔巖保留了她臨死前驚駭惶恐的表情,冷血無情的蛇蠍女郎終於嘗到恐懼的滋味。
安吉莉亞活活被燒死在費加的墳旁,也許是天意,然而,她手上的銬鏈卻引起檢警的懷疑,陳凱莉聽人說此事曾經秘密開庭,殷格和哈拉特都出庭應訊。最後法官根據手銬制造商的證詞,查出這副手銬是安吉莉亞在巴黎時所買,再加上火山爆發乃不可抵擋之天災,因此洗清了殷格涉罪的嫌疑,迅速結案。
安吉莉亞的屍體最後被安葬在冰島國家公墓,陳凱莉曾經去祭拜過。每當她想起安吉莉亞小時候可愛的模樣,總會忍不住噓吁感嘆。
“你一定認為是我殺死了她吧?”殷格屏著氣望她。
他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但是,她不一樣——
“不,我知道她是被熔漿燙死的。”陳凱莉連忙否認。
“可是你一定認為是我把她銬在墓石上,她才沒有機會逃生。”殷格又問。
陳凱莉的唇瓣動了動,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他的講法。
“唉!”殷格懊惱地嘆了一口氣。“沒錯,的確是我把她銬在墓石上的。”
“哦……”她輕輕應了聲,既然事實如此,殷格何必繞了一圈來說?
“不過,當時我絕對沒有殺她的念頭。”
“我知道,從前你就說過要慢慢折磨我——不,安吉莉亞,以享受復仇的快感。”
“沒錯,我的確那麼想。”殷格搖搖頭。
“那天晚上,安吉莉亞帶著手銬和腳銬到書房來勾引我,我心想既然她自己送上門來,我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便把她帶到墓園,準備把她銬在費加的墓旁幾天,讓她好好反省一下。
不料,那個女人實在有夠淫蕩,見到費加的墳墓,不但沒有一絲不安,還直嚷墓園是最刺激的幽會場所。我被這種無恥至極的女人氣壞了,把她銬在墓碑上後,就掉頭離去。”
他自然而然省略掉修理安吉莉亞的細節。
“原來是她帶著手銬去勾引你——”陳凱莉雖然被安吉莉亞大膽的行徑嚇壞了,但是,她心底仍感受到一絲寬慰——畢竟是安吉莉亞自找的。
“孰知,就在我快要回到屋裏時,空氣中突然飄來煙硝味,我回頭一看,火山已經爆發。當時我的確想到安吉莉亞還在墓園,也曾動過救她的念頭;然而,當時我離墓園已經很遠,又急著趕去喚醒桑雅一家人,所以才會拋下她不顧。
當我趕回屋裏時,桑雅他們都已準備好要撤離,當時若再趕到墓園去,所有人都會來不及逃命,因此我才當機立斷——”殷格頓住,捧起她的臉蛋,深情凝睇她,低低說道:“我並不是在為自己脫罪,我只是希望你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了解我的立場……”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她激動地大叫。
“謝謝。”殷格深深笑了出來。“這場恩怨終於了結了,上帝用她的方式解決一切。”他摸摸自己猙獰的雙頰,喟嘆說道:“等冰原整理好之後,我還要搬回去住,那片潔凈寧謐的高原,才是我身心安居之地,沒有人間的紛亂與喧擾,沒有虛偽狡詐……”他的眼中閃著希望的光芒。
“對,我們兩人可以在冰原上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公司就交給哈拉特全權處理。”陳凱莉也露出憧憬的神色。
“凱莉,你真的不在乎我這張臉嗎?”殷格直直望進她瞳眸深處。
陳凱莉沒有回答,她捧住他的臉,踮高腳,柔如花蕊的粉唇輕輕吮住他那兩片嚴重灼傷的嘴唇。
“凱莉……”殷格的身體劇烈抖動一下。
夢裏回繞千千萬萬次的纏綿竟然能夠再次成真,他不是在做夢吧?
“殷格,人家還欠哈拉特一個娃娃呢。”陳凱莉邊吻他的唇,邊嬌聲說道。
“你這個可愛的小騙子!”殷格笑了開來,雙臂緊緊抱住她纖如楊柳的腰肢。
“原來當你戴上那只銅鐲時,早就注定要成為亞納遜家的媳婦了。”
他這一生從來不曾感到如此幸福開心過。
擁住了她,就是擁住一生的快樂與希望。
不久之後,冰封雪飛的高原,將會有一雙如膠似漆的身影。
凱莉與殷格的愛情傳奇,將會繼續流傳在這個冰火交織的國度,永遠不被人們遺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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