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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硯少年] 雲顛牧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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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1:40
標題:
[磨硯少年] 雲顛牧場 (全文完)
本文最後由 官不聊生 於 2021-8-5 00:25 編輯
雲顛牧場
作者:磨硯少年
【
內容簡介
】:
午後的陽光灑落下來,輕風吹拂,薰衣草的香氣夾雜著氤氳的水汽,裊裊茶香,書墨相伴,金毛牧羊犬調皮地在腳邊打滾,耳邊的蟬鳴若隱若現,時光的流淌像是一條清涼的小溪,潺潺而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2:06
001不速之客
晴空萬里的天空清澈得宛若一面鏡子,那透徹的淺藍色畫布之上偶爾可以看到幾片棉花般的雲朵,看起來就像是正在度假般,懶散地躺在吊床上,享受著陽光灑落下來的輕盈和柔軟一排錯雜的電線彷佛五線譜一般映襯在藍天之下,幾隻麻雀在其間起起落落,翻騰跳躍,就好像是正在辛勤譜曲的藝術家,那嘰嘰喳喳的叫聲居然透露出一絲天籟的味道來一陣輕風吹來,三月空氣裡的清冷夾雜著一絲春天的料峭撲面而來,皮膚表面冒出一連串的雞皮疙瘩,彷佛只要張開雙臂,就可以乘風而行,徜徉在那一片令人心醉的藍色之中……
「十四……十四!」耳邊傳來的喊聲將陸離神游在外的思緒抓了回來,就好像扯動了風箏的繩索一般,猛地把他從廣袤無垠的蒼穹直接拉到了地面上。
轉過頭,陸離就看到了一張俏麗而青春的面容,由於距離太近,甚至可以看到臉龐上那細細的絨毛,蒙著一層淺淺的粉紅色,那雙翡翠綠的眸子漾著玫瑰花蕾般的光暈,在瞳孔深處緩緩綻放,「嘿,愛麗絲!」陸離嚇了一跳,不由往後靠了靠,但隨即就意識到,他們正在課堂上,於是連忙壓住了聲音,抬起頭看向了講台上的教授!
還好,這是大教室,他的喊聲沒有驚擾到那位年逾五十依舊未婚的女教授。
「今天我們要到邁阿密去,你要不要一起加入?」愛麗絲壓低了聲音說到,眼神裡夾雜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陸離還沒有從剛才的走神完全恢復過來,思緒停頓了半秒,隨即就想起來了。明天開始就是春假了,所有美國的大學生們都會盡情享受這難得的假期,到邁阿密的海灘去,狂歡派對無疑是大部分學生的首選,不過陸離卻只能留在紐約,繼續為了生活費而奔波。
陸離,來自中國東南部的一個小山村,目前正在紐約大學的新聞系讀大四,即將畢業。現在這個時代,留學已經不再是富人家的專屬了,許多工薪家庭也都紛紛把孩子送到國外接受高等教育,陸離家就是如此,父母都是中規中矩的上班族,就連積蓄都十分有限,更不要說大富大貴了。陸離能夠來美國讀書,完全是憑藉著自己的努力拿到了獎學金,這才解決了學費的巨款。
轉眼他就已經大四了,畢業之後的壓力不知不覺就落在了肩頭上,他必須開始為將來做打算了,到底是找工作還是繼續讀研,到底是努力留在美國還是回去國內的大城市,還有實習應該選擇什麼單位,畢業論文的方向又將如何,無數個選擇無數種可能讓人眼花繚亂,但他還沒有來得及擔憂未來的茫然和迷惘,家裡的意外就打亂了全盤計劃。
父親去年十月因為突發心臟病住院,經歷了十七個小時的手術之後總算是度過了難關,這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但後續的問題卻接踵而至,不僅家裡的積蓄用光了大半,就連父親也需要靜養,短時間內根本沒有辦法重新回到工作崗位,整個家的重量一下就落在了母親的身上。
還好,陸離在過去兩年的暑假都會留在紐約,打工賺取生活費,短時間之內他的問題不會成為家裡的負擔。不過,他也意識到,他必須為母親分擔更多的重量,所以他開始增加自己的打工時間,一方面需要照顧越來越繁重的學業,一方面又需要兼顧日夜顛倒的打工生活,這半年時間來,陸離著實有些透支。
春假,對於大部分年輕人來說是享受短暫休憩的美好時光,但對於陸離來說,卻是打工的最佳時間,尤其是假期的關係,不僅時薪有所提高,而且小費也翻倍上漲。
「我有其他計劃。」陸離委婉地拒絕了,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但還是感謝邀請。」說話間,教授已經宣布下課了,周圍的其他學生都紛紛起立開始收拾課本,看著愛麗絲臉上那遺憾扼腕的表情,陸離轉移了話題,「希望你們好好享受那裡的陽光,回來之後可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陸離指了指窗外的陽光,「這樣的日子可沒有多少。」紐約的天氣著實糟糕,像今天這樣陽光普照的日子,僅僅是兩周以來的第一次。
愛麗絲被逗笑了,看著陸離那雙猶如星耀石一般的眼眸,那深不可測的黑色達到了極致之後透露出一抹幽光,不由自主地,嘴角的笑容更加上揚了一些,「看來,你的計劃可是比邁阿密的陽光更加誘人,這讓我開始好奇了。」
陸離但笑不語,快速收拾著自己的課本,他必須立刻趕往兼職的餐廳,遲到的話領班經理又要擺臉色了,向愛麗絲示意了一下,隨即陸離就背起背包,快速邁開了腳步,愛麗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我就期待你的春假故事咯,回來之後記得分享啊!」陸離轉過身,抬起右手,以食指和中指抵住眉尾,然後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沒有回答,直接就轉身快步離開了教室。
一路小跑著到了自己停放自行車的地方,從口袋裡翻找出鑰匙,打開鎖頭,可是還沒有來得及把自行車拖出來,遠端就傳來呼喊聲,「十四!十四!」那聲音由遠及近,原本還有些單薄,但居然越來越大聲,抬起頭,陸離就看到了教室窗口處熙熙攘攘地擁擠了七、八個人,這些人顯然正在起鬨,異口同聲地大喊著,「十四!」臉上洋溢著惡作劇的笑容,讓周圍其他學生紛紛都投來了視線。
陸離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笑容卻是緩緩上揚了起來。「十四」是他的外號,來自於他在新生見面會時的一個愚蠢失誤。
當時他第一次邁出國門,如果是紙面實力,他有絕對信心但國內應試教育之下的啞巴英語卻沒有任何自信,僅僅只是在腦海裡想像一下日常生活都要使用英語的場景,手心就開始冒汗,以至於他的指導員詢問他的名字時,他下意識地就回答到了「十四號」他的生日是十一月十四日,不僅僅是指導員,就連身邊同行的其他留學生都笑翻了。
這個外號最先開始只是在中國老鄉之間流傳,但久而久之,所有同學都這樣呼喚他了。陸離卻是毫不在意,反正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他甚至在自我介紹時,自黑地把「十四」作為自己的英文名字,然後當做一段趣談分享給其他人,這著實讓他在過去兩年大學生活裡結交了不少朋友。
陸離抬起了右手,彷佛是巨星面對自己粉絲的歡呼一般,居高臨下地揮了揮手,然後手腕一轉,揮手的手掌就變成了針對同學們的右手中指,這頓時引發了大家的一片哄笑聲。
正當陸離再次低頭牽出自行車時,就聽到呼喊聲再次響起,「十四!」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了靠在窗戶邊的愛麗絲,「有人找你!」愛麗絲把整個右手手臂伸出了窗口,指了指大門口的方向。
順著方向看過去,陸離就看到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正在左右張望,那名男子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一套黑色西裝搭配白色襯衫的裝束,隱隱約約的啤酒肚卻不會損失他身上那股專業的氣息,右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看起來就像是華爾街上再普通不過的一名產品經理。
中年男子看向了教室的方向,然後就看到所有學生齊刷刷地指向了陸離,就好像是天然風向標一般,那畫面讓陸離著實忍俊不禁。
不過,笑容僅僅只是在嘴角壓了壓,陸離隨即就牽著自行車朝著中年男子方向走了過去,「先生,你找我有事嗎?」
中年男子卻也不著急,大步大步地走到了陸離面前,停下腳步之後,禮貌地伸出了右手,「下午好,我是馬克福斯特。請問你就是……」他頓了頓,「離陸先生嗎?」
先生。這個詞著實有些陌生,陸離笑著點點頭,「是的,我是陸。所以,你是英國人?」美國人可不喜歡用「先生」這樣的綴詞。
「波士頓,土生土長。」馬克微笑地回答到,卻是沒有領會陸離剛才那句話語裡的幽默調侃。這讓陸離不由吐槽︰果然都說波士頓人沒有幽默感!「請問,你現在有時間嗎?」
「呃……」陸離看了看手錶,「五分鐘。」由於馬克說話始終客套禮貌,看起來像是公事,這讓陸離越發困惑的同時,也沒有徑直離開,「我需要趕去打工,時間有些趕,所以……」
「沒事。」馬克擺了擺手,快速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了陸離,「我是威爾、高謝爾和曼格斯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需要和你商談一下伊莎貝拉艾倫女士的遺產事宜,請問你接下來什麼時候有空?」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片,陸離的疑惑不僅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越來越多,「等等。」陸離制止了馬克,推著自行車往前走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你說什麼?遺產?我不認識什麼艾倫女士,我也沒有繼承什麼遺產,你是不是弄錯了?」
碧藍天空之下,璀璨的陽光灑落而下,隱隱綽綽地在陸離肩膀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瓖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2:17
002慷慨饋贈
手中的名片十分考究,紙漿的觸感和隱藏的花紋在指尖底下隱隱透露出精心設計的痕跡,蒼勁有力的字體呈現出一股居高臨下的尊貴和驕傲。
但陸離的第一反應還是「騙局」,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在美國認識的朋友也全部都是學校同學,怎麼可能和遺產牽扯上關系?以前就聽說過類似的騙局,以所謂的遺產做誘餌,達到欺騙遺產稅的目的,上當的人著實不少。
可是,更讓陸離疑惑的是,為什麼是他?他看起來可不像是一個有錢人,即使要設圈套,也不應該找上他。
陸離嚴肅警惕的表情讓馬克也愣了愣,「陸先生,紐約大學新聞系的學生,中國人……」一條一條說出相關信息之後,馬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陸離,一件白色襯衫搭配了一件煙灰色的毛線開衫,外面套了一件紐約洋基隊的棒球外套,一頭黑色的短髮乾淨利落,黝黑的眸子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
馬克不由輕輕點了點頭,這樣的外型描述也和腦海之中的形象契合在了一起,但陸離不僅沒有放鬆警惕,反而還更加謹慎了起來,馬克接著說到,「去年十月十日,在x區王子街和托馬森街交界的地方,你是否遇到了一些事?」
陸離眉頭微蹙地回憶了一番,去年十月,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小半年了,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但仔細想想,陸離就恍然大悟過來,「我在那裡……所以,你是說……」陸離的話語有些組織不過來,「當初一位女士昏倒了,我撥打了911,然後護送她到了醫院,你是說她嗎?」
當時陸離正在前往超市的路上,看到一位女士突然就昏倒在街邊,他第一時間上前伸出了援手,不僅撥打了救急電話,而且還陪伴她前往了醫院。他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一來那是他在美國第一次撥打911,手忙腳亂的二來,那時候他的父親剛剛經歷過手術不久,還在住院,所以他感觸特別深刻。
那位女士看起來應該有七、八十歲了,毫無預警地就昏倒在地,著實把陸離嚇了一跳。因為心有感觸,後來專門到醫院去看望了那位女士好幾次,陪她說說話、解解悶。尤其是後來發現,那位女士似乎沒有家人朋友前來探望,出於尊重隱私,陸離沒有詢問原因,但還是在力所能及範圍之內,多次前往醫院。
那位女士自稱「麗茲」,所以剛才馬克提起時,陸離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現在看來,麗茲應該是伊莉莎白的昵稱。
「……」陸離忽然就愣住了,思緒轉過彎來,「所以,你是說她……去世了?」馬克點點頭給予了肯定,陸離陷入了一片沉默,情緒低落了下來。
雖然他和那位女士無親無故,僅僅只是君子之交而已,後來女士出院之後,他們就沒有任何交集了但陸離卻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因為學業的關系,父親住院那段時間他都沒有在身邊陪伴,後來利用寒假回去待了三周時間,卻發現父親彷佛一夜之間就蒼老了許多,歲月的力量在經歷了一場病痛之後開始變得殘忍起來。
再次聽到麗茲的消息,卻是陰陽兩隔,不由心有戚戚然。
「艾倫女士上周三因為心臟功能衰竭去世了。」馬克解釋到,「在住院期間,她就擬定了遺囑,其中有一部分是關於你的,這也是我今天拜訪的原因。」作為一名律師,而且是遺囑專門律師,對於生老病死,馬克早就習以為常,自然沒有太多感觸。
「我?」天上忽然就砸餡餅了,陸離有些暈乎。最重要的是,陸離從來沒有想過什麼回報,照顧麗茲,僅僅只是因為感同身受罷了。「可是……她的家人呢?」陸離不是法律系的,但他也知道,遺產的繼承人難道不應該是自己的家人嗎?
「艾倫女士目前在世的家人只有一個哥哥。」馬克簡單地說到,「所以她將自己的遺產分為了兩部分,一部分留給她哥哥,一部分則贈予你。她哥哥也見證了遺囑的擬定,同意了分配條款。」
陸離微微收了收下頜,表示明白。這樣的情況其實也並不罕見,這樣的贈予雖然統一稱為「遺產」,但不見得就和金錢直接掛鉤,可能是一束鮮花、一件藝術品、一個紀念物之類的東西,僅僅只是朋友之間的饋贈,留作念想。
比如說,專門把自己的一套畫具留給愛好油畫的孫女,或者專門把自己的牛仔帽留給最鐵桿的伙伴,諸如此類。雖然東西不見得價值連城,甚至可能一文不值,但卻代表了一份情誼。
這樣一來就解釋得通了。
輕輕吐出一口氣,「所以,你今天帶過來了嗎?」陸離看向了馬克手中的公事包,如果僅僅只是紀念物的話,那根本就不算是「餡餅」,甚至不用繳納遺產稅,只需要直接完成物品的交接就可以了,驚訝和錯愕之後,陸離逐漸平靜了下來,雖然心口還是有著莫名的悵然。
畢竟,朋友的離開始終是一個令人遺憾的消息。
「產權交割文件嗎?不,我沒有帶過來。」馬克搖了搖頭,「我今天只是過來確認一下情況,具體的事宜還是需要你到律師事務所,我會向詳細闡述一下相關條文,同時你也需要攜帶正式身份證明,簽署一些文件……」
馬克正在解釋著,但陸離卻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的話語停頓下來,看向了陸離,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產權交割?」陸離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情又起波瀾,短短不過兩分鐘時間之內,消息著實太多,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我以為只是一個紀念物之類的。比如說她之前和我提起的jk羅琳簽名的哈利波特系列之類的。」
「噢,不,不是。」馬克依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搖頭否認了,「艾倫女士在德克薩斯州擁有一個牧場,她將牧場留給了你,至於一些私人物件則留給了她的哥哥,雖然我還需要回去確認一下物品清單,但我認為,哈利波特系列應該是留給了她哥哥。」
「牧場?」陸離重復了一遍,以疑問的語氣。
「牧場!」馬克再重復了一遍,以肯定的語氣。
陸離的大腦瞬間陷入了空白,似乎丟失了處理信息的能力,這一切著實來得太快也太洶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反應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一個牧場,一個很有可能是凝聚了某個人一生心血的牧場,一個很有可能是承載了一個家庭所有記憶的牧場,一個很有可能是價值遠遠超出想像的牧場,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而且,這一份禮物還是來自於一個陌生的朋友,那位剛剛離開世界的朋友。
「可是,為什麼呢?」陸離覺得無法理解,難道牧場不應該留給她的哥哥嗎?
馬克聳了聳肩,「抱歉,這個問題我也無法回答。」典型的律師式回答,「不過,艾倫女士在提起你時,的確提及了你對於她來說,是一位十分重要的朋友。」這也許是在短短不到五分鐘的交談之中,馬克唯一展現出片刻真實的瞬間哪怕這抹真實也沾染了公事公辦的客套和疏遠。
閉上眼楮,腦海裡浮現出麗茲的面容,滿頭銀白色的頭髮卻絲毫不顯蒼老,別有一番知性的韻味眼角和額頭的皺紋溝壑深淺,勾勒出歲月留下的睿智湛藍色的眸子猶如汪洋大海,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言談舉止之間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智慧和優雅,這也是陸離十分喜歡和麗茲交談的原因,她就好像一本知識淵博的書,讓人總是忍不住想要繼續翻閱下去。
她讓陸離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漸漸的,那副面容褪去了色彩,變成黑白,那抹淺淺的嘴角弧度寵辱不驚,安詳坦然地擁抱時光長河所帶來的所有一切,就連眼底那一抹若隱若現的落寞都彷佛蝴蝶翅膀般,輕盈而寧靜。
再次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那片蔚藍色天空又高又遠,空曠得讓人站不穩腳跟,凜冽的冬天氣息剎那間席卷而來,讓人忍不住就打起了冷顫。
握緊了剎車,在巷子裡的餐廳後門停了下來,右手不由深入了口袋裡,清晰地感受到那張名片犀利的稜角,似乎可以劃出一道傷口般銳利。將名片拿出來,上面的名字「馬克福斯特」依舊如此顯眼,濃郁的墨汁緩緩浮現上來,清晰地告訴陸離︰剛才所有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吱呀」,後門被打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抬起頭就看到了依舊坐在自行車上發呆的陸離,驚訝地出聲到,「十四,你居然已經到了?那還不趕快進去,艾爾已經開始發飆了,我們一直在為你遮掩,但艾爾根本不買賬,他早就想要找你麻煩了……」
陸離這才回過神來,暫時把紛擾的思緒放到一旁,利落地將自行車停靠在了旁邊,把鑰匙扔了過去,「弗雷德,拜托了。」然後就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後廚房,到更衣間裡更換衣服,可是儲物櫃都沒有來得及打開,更衣室的大門就直接被踢開,一個趾高氣揚的聲音傳來,「陸,你遲到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2:28
003 苦中作樂
站在更衣室門口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一頭褐色的短髮抹滿了髮膠,梳成規規矩矩的三七分,搭配一套白色襯衫黑色西裝的標準裝束,規矩而死板,一絲不苟的衣服下擺更是透露著拘謹。
這就是陸離打工的這間橄欖花園的值班經理,艾爾。
「陸,你遲到了!」艾爾厲聲呵斥到,但眉宇之間卻沒有憤怒,而是帶著一絲得意。
陸離知道,艾爾想要抓他小辮子已經很久了。其實他很無辜,艾爾在追求餐廳的另外一位侍應生凱莉,可是凱莉對他沒有任何感覺,反而是對陸離頗有好感。從那以後,艾爾就開始記恨陸離了,一直想方設法想要抓住陸離的漏洞,然後好好地公報私仇一番。
今天就是艾爾期待已久的日子了。
「遲到是絕對禁止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樣的行為對我們餐廳有多麼大的影響?因為你一個人的遲到,其他所有人的上下班時間都需要做出調整,所有人都要為一個人的遲到行為買單,這完全打亂了我們的正常上下班制度!更糟糕的是,這樣的行為對於我們餐廳的形象是嚴重打擊!我們餐廳是絕對不允許這樣的行為!」
看著口沫飛濺的艾爾,滔滔不絕的訓斥簡直沒有一個盡頭,雙頰甚至因為太過激動而變得漲紅起來,彷佛眼睛可以像奧特曼一般放射出鐳射光芒一般。
雖然陸離很想笑,但他還是強忍住了,沒有火上澆油。快速把西裝外套換上,然後陸離就往前走了兩步,艾爾後退小半步做出了防禦姿態,他那一百七十三公分的身高在陸離面前足足矮了小半個頭,氣勢一下就被壓了下去,艾爾意識到了自己的露怯,連忙睜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陸離,聲厲內荏地吼到,「你想幹什麼!」
「工作。」陸離平靜而坦然地說到,「為了避免製造更多的混亂,影響到餐廳整個季度的營業額,甚至引發倒閉的潛在可能。我想,我最好快點到工作崗位上去,不是嗎?」說完,陸離還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艾爾直接就被噎住了,雙手緊握成拳,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但脖子的青筋都隱隱冒了出來,可以感受得到他胸腔裡的翻江倒海。
陸離再次走了上前,艾爾條件反射地就讓開了道路,眼睜睜地看著陸離離開更衣室,朝著大堂方向走去,那種羞辱感席卷而來,艾爾直接就大聲吼到,「陸!今晚的小費必須扣除百分之三十!」他以值班經理的身份直接下達了最嚴厲的懲罰,可是陸離的腳步依舊沒有停頓,轉眼就消失了,只留著艾爾一個人站在更衣室門口,風中淩亂。
在美國的餐廳工作,基本工資少得可憐,侍應生基本都是依靠顧客的小費過活的,在旺季的高峰期,一個晚上小費就超過兩百美元乃至更多都不稀奇,但侍應生所收到的小費也不是全部屬於自己的,其中有一部分要上繳給餐廳,還有一部分要拿出來平攤給同一時段工作的其他侍應生。
現在,艾爾以「遲到」為藉口,一口氣就把陸離的小費收入扣除百分之三十,簡直就是吸血鬼。
「大衛,抱歉。」陸離來到了廚房,一下就看到了等待交接班的大衛,他給了大衛一個擁抱,表示了歉意。大衛擺了擺手,表示沒事,反而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後的方向,詢問艾爾的情況,陸離聳聳肩,「他終於抓住機會了。」一句調侃就讓大衛笑了起來。
陸離探出頭看了看餐廳的情況,此時距離正式晚餐時間還有一段時間,現在餐廳裡客人並不多,遠遠沒有到達高峰期。陸離拍了拍大衛的手臂,「我先過去前台打聲招呼。」然後就離開了廚房,投入了工作狀態。
進入晚餐時間段之後,陸離整個人就迅速忙碌起來,就好像陀螺一般腳不沾地,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事,不過艾爾卻陰魂不散,好不容易抓住了陸離的小辮子,顯然他可不願意輕易放棄。
「陸!」艾爾毫無預警地就從樓梯口竄了出來,攔住了陸離前往廚房的道路,「剛才十一號桌的餐盤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離被嚇了一跳,腳步猛地停頓下來,左手裡的刀叉一個不穩就往下滑,他條件反射地用力抓住那些刀叉,避免製造更多的混亂,不想,因為太過用力,左手小指和無名指居然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嘩啦啦地就往下滴。
看起來粗目驚心,但其實疼痛感倒還好。
艾爾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陸離卻沒有精力去搭理他了,「你剛才說什麼?」那駭人的氣勢讓艾爾愣了愣,後面的話語居然愣是說不出來,陸離瞪了瞪眼睛,「請讓一讓,我還有工作需要完成。」今晚已經忙到人仰馬翻了,他哪裡有時間去理會艾爾那小女生一樣的嘰嘰歪歪。
艾爾下意識就退了半步,陸離直接無視了他,快步走進了廚房。
將手中的餐具全部放到了洗碗池裡,抬起左手看了看,鮮紅的血液已經流到了指根,小指上那枚尾戒沾滿了血液,看起來著實有些觸目驚心。
他正準備把傷口洗乾淨,貼一貼創口貼就好了,然後就看到那枚尾戒散發著微微的光暈,仿佛……仿佛正在吞噬血液一般,這著實太過驚奇了,甚至有些驚悚,就好像是「魔戒」裡被賦予了生命的戒指一般。
這枚尾戒是來自於他外婆的禮物,也是他渾身上下唯一的飾品。
陸離連忙擦了擦眼睛,但隨即就發現,那微弱的光暈又完全消失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剛才那剎那間的驚異根本沒有發生過般,「陸!你的服務區域現在又來了兩桌客人!」艾爾那催命符一般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陸離也沒有時間繼續搭理,反複看了看自己的小指,乃至於整個手掌,再三確認,還是沒有任何異樣,倒是傷口的出血似乎已經停止了下來,只有傷口那隱隱一些刺痛的感覺提醒著剛才皮膚被劃破了,除此之外,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
所以,要麼就是他小說看多了胡思亂想,要麼就是他筋疲力竭以至於眼花,匆忙洗了洗傷口,由於找不到創口貼,也只能找了一張餐巾紙簡易包裹一下,就又再次開始忙碌起來。
過了十點之後,這才好不容易贏得了一些喘息的時間,陸離跑到了通往二樓倉庫的樓梯口躲懶,雖然早就已經習慣了,但站了三個小時的小腿還是微微有些腫脹,坐在台階上,讓雙腿稍微放鬆放鬆。
才沒有一分鍾,弗雷德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樓梯口,「今晚真是太瘋狂了,不過才周四而已,人們到底怎麼了?」踢了踢陸離的小腿,陸離挪出了一個空位,然後弗雷德也坐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香煙盒,遞給了陸離。
陸離搖搖頭拒絕了,「因為今天難得天氣好,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出來透透氣,天氣預報說明天又有小雨。」
「耶穌基督。」弗雷德點燃了香煙,狠狠吸了一口,煩躁地抱怨到,「又要下雨?這一次又要持續多久?我真的受夠紐約這天氣了,十二月那次因為颶風停水停電了一個星期,我覺得自己都要成野人了,現在又是大雨又是大雪,沒完沒了。」
陸離被弗雷德那抱怨的語氣逗樂了,「那你可以到西海岸去,如果你不介意地震的話;又或者到中部去,尤其是接近墨西哥那一片,一年四季陽光普照,保證你心情舒暢。」
「如果那裡可以給我提供一份工作的話。」弗雷德挑起了眉宇,一本正經地說到,讓陸離輕笑了起來。弗雷德也是大學生,今年大三,他是學藝術的,留在紐約這樣的大城市也是為了尋覓機會。
看著陸離的笑容,弗雷德反而是收起了玩笑的態度,認真地說到,「我是認真的。所有人都希望留在大城市,與其說是因為這裡的機會更多,不如說是因為這裡的未來更加明確,即使你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只要跟著其他人的腳步,這就足夠了,我就是這樣。」弗雷德的話語裡帶著了一絲唏噓和自嘲,「但如果真的有機會,回到小城鎮裡,守著一棟小木屋,自己親手種植蔬菜,養育一些牲畜,自給自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著新鮮的空氣和溫暖的陽光,享受著片刻的悠閒和生活的愜意,真正地活著,難道不比在大城市裡摸爬滾打更加幸福嗎?」
弗雷德的話語在陸離的腦海裡勾勒出一幅生動的景象,一杯清茶、一塊蛋糕、一抹殘陽、一縷清風,耳邊傳來那樹林隨風飄揚的響動,偶爾夾雜著駿馬的嘶鳴和公雞的啼叫,彷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時間順著指尖滑落下來的觸感般,偷得浮生半日閒。
「十四?」思緒被呼喚聲打斷了,陸離轉過頭看向了弗雷德,「我是說,你呢?你會怎麼選擇?」弗雷德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是啊,如果是他,他又會如何選擇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2:39
004 神奇空間
如果是他,他會如何選擇呢?
紛雜的心緒在腦海裡激蕩著,但陸離卻找不出一個答案。他雖然成長於山村,但那裡的農田早就已經被徵收,然後蓋成了房屋,山村裡的生活雖然簡單但也已經完全現代化,他從來沒有真正體驗過鄉村生活,自然也不知道那將會是一副什麼面貌;更何況,當初他選擇出國留學,本來就是為了謀求一個更加遠大的前程,那麼留在城市才應該是正確的,不是嗎?
城市,農村;農村,城市……
「你是說在夢裡嗎?」陸離戲謔的回答讓弗雷德撇了撇嘴,然後無奈地笑了起來,輕輕搖了搖頭,感嘆到,「是啊,說的好像我們有選擇一樣。」夢想對於他們來說太過奢侈,更多時候,他們都是在為了生活而奔波,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只能被動地被生活推著往前走。
陸離拍了拍弗雷德的肩膀,表示安慰。
弗雷德也僅僅只是感嘆一下而已,隨即就轉移了話題,「艾爾今晚從頭到尾都在盯著你,上帝,如果是我,早就犯錯了,你居然扛下來了。所以,剛才你到底怎麼應付他的?」
陸離輕描淡寫地把剛才的交鋒描述了一番,惹得弗雷德撲哧一下就哈哈大笑起來,「你是說,他真的強調‘我們的餐廳’?」艾爾不過是值班經理而已,只能算是一個小嘍囉而已,從這樣的小細節就可以看得出來,艾爾的眼界也不過如此了,「我可以想像得到,他的模樣……」
陸離點點頭表示了贊同,然後抬起手比劃了起來,「他當時脖子都漲紅了起來,感覺就要爆炸了一般……」陸離的模仿著實太過形象生動,簡直就是現場再現,這讓弗雷德笑得面部肌肉都僵硬起來,不僅是他,就連其他侍應生和廚房的助手們也都湊了過來,熙熙攘攘得好不熱鬧。
「你們在幹什麼!」身後傳來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所有人齊刷刷往後一看,然後就看到了艾爾那鐵青的臉龐,大家剎那間都愣住了,氣氛立刻凝固起來。
陸離眼珠子一轉,把弗雷德手中的香煙接了過來,舉了起來,「香煙時間。」即使再繁忙,一支香煙的休息時間也是被允許的。
這話說出來之後,大家都紛紛點頭,表示了贊同。艾爾看著眼前八、九個人,卻也不好發火,一口氣憋在胸口發泄不出來,著實憋屈。然後陸離就揚聲接話到,「現在休息結束了,我們應該回去工作了。」說完,所有人都再次表示應和,轟得一下就散開了,只留下艾爾一個人留在原地,風中凌亂,又一次。
餐廳按時打烊,結束一整天的行程,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了。
整個紐約城依舊燈火通明,喧鬧而吵雜的噪音在朦朧的路燈之下蔓延,夜色之下的城市有著別樣的一番景象,二十四小時不休不眠,不知疲倦,但偌大的城市卻顯得格外空曠,空曠的街道、高聳的大樓、陰暗的角落……狹窄的空間卻產生了一種無邊無際的荒蕪感,讓每個人越發感覺自己的渺小。
環顧四周,人群洶涌、車水馬龍,但揮之不去的孤單感卻如同一縷輕煙般,如影隨形。
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間門,避免吵醒同屋的室友,躡手躡腳地回到了房間裡,看著那沒有折疊被子的被窩,陸離只想要躺下去,完全放鬆地好好睡一覺,肌肉的酸痛和疲憊忽然就席卷而來,殘存了一點理智提醒著他,今晚在餐廳工作渾身都是油煙,他必須簡單清洗一下才能上床。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浴室,站在鏡子面前開始刷牙,但眼楮卻已經開始犯困,陸離感覺自己站著就能睡著了,看著鏡子裡的投影,他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昏沉沉的大腦就像一團漿糊,難以展開思考。陸離決定放棄思考,先好好睡一覺,什麼事情等明天再慢慢考慮,但就在這是,腦海裡靈光一閃,陸離的瞳孔猛然張大起來︰
他的左手小指為什麼看起來完好無缺?
剛才在餐廳的時候,他的小指和無名指被餐刀劃傷了,鮮血直流,把他著實嚇了一跳。但是現在,左手小指卻光潔如新,完全沒有任何傷口,這太過詭異了——即使流血停止了,也不應該沒有任何傷口留下,即使愈合了,勢必也會留下痕跡才對。
這,這是怎麼回事?
咬著牙刷,陸離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自己的手指,光潔如新,沒有絲毫損傷的痕跡,要不是陸離十分確定,劃傷手指時他沒有沾染任何酒精,他幾乎就要懷疑是自己的錯覺了。可是,傷口又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又不是真正的吸血鬼,傷口可以自行愈合。
陸離端詳著自己的手指,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難道是他記錯了傷口的位置?不是在指腹上,而是在指根?
這個想法僅僅只是冒出來一下,隨即就被陸離否決了,這著實太過牽強也太過荒謬了。
視線落在了那枚尾戒之上,腦海裡再次浮現出那詭異的微弱光暈,現在陸離也有些糊塗了。如果說那個光暈是錯覺,劃傷手指也是錯覺?但反過來呢,劃傷手指是真實的,尾戒散發出光暈也是真實的……
這枚尾戒是外婆給他的生日禮物。這原本是一枚戒指,有一段不短的歷史,傳說是從家裡傳承下來的,話雖然如此說,但卻說不上是古董,因為沒有任何翡翠或者寶石之類的瓖嵌,就是一個簡單的銀色指環,就連刻字都沒有,簡潔大方。外婆認為這枚戒指適合男生佩戴,而且陸離的體質適合養銀,卻不適合戴金,於是外婆就送給了陸離。
陸離以前是戴在食指上的,後來長大了,就換到了小指上。這枚尾戒陪伴了陸離將近十年時間,是他身上唯一的配飾,早就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平常也沒有卸下來的習慣,幾乎都要忘記它的存在了。
雖然自己的猜測顯得有些荒謬,但他還是伸手將尾戒摘了下來。
先是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沒有,小指和無名指上依舊沒有任何痕跡,仿佛割傷手指完完全全不曾發生過一般。無法解釋,完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隨後,陸離認真檢查了一下尾戒,發現上面就連一絲血跡都沒有,這也不對勁——因為手指割傷之後,他流了很多血,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血液肯定沾染到了尾戒之上,後來他洗了手,但卻沒有徹底清洗尾戒,上面或多或少沾染一些血液才是正常的,不是嗎?
看著那光滑的尾戒,陸離幾乎要分辨不清楚現實和虛幻了,因為現在找不到任何證據支持那一個小小的意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太過……離奇了,從遺產饋贈到尾戒光暈,再到手指傷痕消失,疲倦的大腦無法快速運轉起來,也無法分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此時,陸離的腦海裡就浮現出了一個朦朧的空間,彷佛一個三維立體漂浮在腦袋之上般,混沌的霧氣在繚繞氤氳,這讓陸離嚇了一跳,抬起頭,鏡子裡就看到自己驚嚇的模樣,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可是腦海裡那個漂浮的空間卻再清晰不過了,這種詭異的場景讓陸離瞪圓了眼楮,簡直不敢相信。
這……這到底是什麼?這是他的幻想還是什麼?難道說,他此時正在做夢?
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打起精神,視線掃了掃整個混沌空間,找不到光源,可是卻有一股朦朧的光暈,讓人可以看得清楚。
這不過是一個房間大小,不到三十平方米,地面全是鬆軟的黑色土壤,比起沼澤更加乾燥一些,濕潤而飽滿的色澤看起來十分肥沃,如果在這裡種植植物的話,估計收獲會有不少;正中央有一個淺淺的小池子,用鵝卵石堆砌起來,裡面清澈見底的泉水波瀾不驚,可以一眼就看到池底那一層斑斕的鵝卵石,水至清則無魚,這一點在這裡得到了驗證,池子裡沒有任何其他生物,就連細菌都沒有的模樣。
池子的旁邊散落著一些零散的東西,看起來像是……農具,鋤頭、鐵鏟之類的東西,然後還有一個破舊斑駁的皮包依靠在池子那凸出來的石塊上,看起來就像是木匠隨身攜帶的工具包,厚厚的一層灰塵顯示著它已經被主人遺忘了許久。
整個空間靜謐而祥和,雖然光線昏暗,但卻洋溢著一種勃勃生機。陸離不僅沒有感覺到疲勞,反而覺得精神逐漸煥發起來。
擁有這枚戒指已經十年了,但陸離記憶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這樣的空間,即使是海市蜃樓也無法解釋,唯一的解釋就是夢境。
低下頭,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意識倒是清醒了,但腦袋上的那個空間依舊沒有消散,所以……這是一個突然出現的空間?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帶到現實?還是說一切只是幻想?
「啪」,伴隨著思緒,一把鐵錘就出現在了陸離的手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2:51
005 柳暗花明
看著手里的鐵錘,陸離覺得自己下巴都要脫臼了,只有在小說里才出現的情節此時就真實地發生了,以至于陸離剎那間覺得自己彷佛置身于「盜夢空間」的故事里,到底什麼才是夢境、什麼才是現實,讓人傻傻分不清楚。
所以,這個鐵錘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是不是像超級馬里奧的道具一樣,錘一錘就會冒金幣出來?
左右看了看,陸離就往地面敲了敲,沒有反應,而後又往牆面敲了敲,還是沒有反應,猶豫片刻,他拿捏著力道朝著自己大腿敲了敲,有反應——疼。
陸離齜牙咧嘴地笑了起來,被自己蠢哭了。看來,這個鐵錘沒有任何特別的,就是一個普通的正常鐵錘。想了想,陸離就按照小說里的指示,意隨心動,腦海里想著「放回去」,果然,鐵錘就再次消失了,重新出現在了腦袋上方的那個空間里。
陸離覺得自己像是獨角獸。
再次默念著,「消失」,果然,空間就消失了。陸離低頭看著手里的那枚尾戒,仔細回想一下,剛才空間時,他正在擦拭著尾戒,確認上面沒有任何血跡,他不由再次擦了擦,可是尾戒卻沒有反應了,這……隨即,腦海里想了想,「空間」,那個混沌空間響應召喚地又一次出現了。看來,這不是阿拉丁神燈。
重新將尾戒戴上小指,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平凡無奇,看起來就是一個銀鐵環,即使重來一次,陸離也絕對不會把這樣一個不起眼的戒指與空間聯想到一起。這著實太過神奇了。
可是,這個空間到底有什麼用呢?難道只是一個儲物空間?
陸離干脆把馬桶蓋放了下來,然後坐了上去,再次把空間召喚出來,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遍。可是,整個空間太狹窄了,巴掌大的地方轉眼就看完了,除了農具之外,倒是找到了許多木匠工具,但都沒有任何奇特之處。
陸離的視線落在了中央那個小池子上,這個池子十分淺,半徑一米大小,里面的泉水清澈見底,下面鋪著一層斑斕的鵝卵石,讓人忍不住就想要跳進去玩耍一番,但由于池子太小了,陸離覺得隨意丟些東西進去,那一個手掌深的水很快就會滿溢出來了。
波瀾不驚的池子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來,想了想,陸離拿起漱口的杯子,把里面的水都倒掉,視線牢牢地盯著空杯,然後默念著,「灌滿」,清澈的水迅速就把杯子灌滿了。
離開空間那朦朧的光暈,在衛生間的燈光之下,陸離把杯子放到了眼前,近距離觀看,透明的水質真的什麼都看不見,直接就穿透杯子,對面牆壁的紋路都一清二楚,彷佛只是一團空氣擺放在眼前般。
端著杯子放到了嘴邊,但陸離又有些猶豫,他不知道這個空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這個水有毒呢?還是小心謹慎一些比較好。可是,大腦如此想,行動卻不是如此做的,鬼迷心竅地,陸離就低頭抿了一口水。
一股清甜觸踫到了味蕾,彷佛踢踏舞者一般,跳躍起來,可是不等陸離細細品嘗,那股味道就滑入了喉嚨里,滋味著實太過美好;忍不住,直接仰頭喝了一大口,那種純粹的甜味帶著淡淡的清香,不同于泉水的凜冽和開水的干澀,這杯水有著一種特別的口感,難以形容,彷佛具有生命力一般。
這著實太神奇了。
不過,相較于這個空間來說,所有事情似乎也都變得合理起來。
看著空蕩蕩的杯子,陸離強忍著再次喝一杯的沖動,理智還是讓這種躁動平復了下來,一來他不知道這個泉水到底是怎麼回事,二來小池子里的泉水也著實沒有多少。
坐在原地等了一會,身體微微有些發熱,但陸離無法分辨,到底是思想作祟還是泉水的作用;腦袋似乎變得清醒了不少,皮膚彷佛變得更加敏感了一些,夜晚露水的寒氣從窗外緩緩蔓延過來,但這也是似是而非的個人感覺,可能是心理作用而已,也可能是陸離發現了空間之後太過興奮了。
腦海里突然天馬行空冒出了一個想法,陸離快速跑到了大廳,翻找了一番,果然在窗台旁找到了一包種子——來自他室友,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種子,然後再次回到衛生間里,再次從空間里調出了小半杯水,然後扔了三、五顆種子到杯子里。
靜靜得等待了一會,種子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讓陸離有些失望,他還以為這種泉水就算不能長生不老,至少也可以煥發生機之類的,但顯然,他還是小說看太多了。
把杯子放到一邊,陸離又把空間里的那個工具包拿了出來,這是整個空間里最顯眼也最重的一個物件了。
工具包落在了衛生間的地毯上,濺起了一大片灰塵,彰顯著歲月的痕跡。奇妙的是,那灰暗的皮革居然依舊柔軟,指尖的觸感可以清晰感受到那小牛皮或者小羊皮的溫潤;而皮包之上的鐵鎖卻已經銹跡斑斑,陸離不過稍微用力一點,鎖頭居然就斷了。
皮包里裝著的居然是繪畫工具,一盒已經干煸的顏料,一個黑色皮革的筆筒,里面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畫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褐色的皮革小包裹,解開包裹之上的繩索,輕輕一抖,包裹就像是畫卷一般展開,這赫然是一套素描工具,里面有各式各樣的鉛筆,還有幾根原始的炭筆和小刀,這讓陸離不由自主就聯想到了「泰坦尼克號」里杰克隨身攜帶的那套畫具。
在畫具之外,還有幾張畫作,兩張是用木架框好的,另外還有三張則是卷了起來的。
陸離盤腿坐在了地上,將畫卷打開了開來,居然是鉛筆素描。第一張繪制的是靜物,典型的水果籃,沒有任何年代特征,也沒有簽名;第二張繪制的是一個復古華麗的房間,看起來像是西方貴族的生活空間,但可惜的是,下方同樣沒有落款;最後一張則十分特別,描繪的是兩名芭蕾舞者,身後是一個空曠的舞室,這張畫作明顯沒有畫完,似乎只繪制了一半的模樣。
由于三張素描都沒有落款簽名,陸離猜測,這應該是上一任主人自己平時練習的作品。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第三張沒有完成。將三張畫作重新卷好,放到一旁,陸離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張框好的畫作拿了出來。
看到第一張畫時,陸離就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瑰麗的色彩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孔雀藍的大膽用色和鱗次櫛比的樓層彰顯了無與倫比的藝術功底,陸離對藝術沒有任何了解,這是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領域,但他在紐約生活了三年,卻可以一眼就忍住,這幅畫的主體是克萊斯勒大樓。
這棟落成于1931年的建築儼然已經成為了紐約的著名地標之一,同樣也成為不少現代藝術家的靈感來源。從這個細節來說,這幅畫應該距離現在時間並不遙遠,換而言之,藝術價值和商業價值自然也就沒有那麼高了。
在小說里,人們總是可以在空間里發現梵高或者畢加索的作品,然後一夜暴富,走上了彪悍的人生。但顯然,陸離想太多了,他不由呵呵地笑了起來,隨即拿起了第二幅畫。
這幅畫讓陸離立刻重新打開了剛才第三幅素描,左右對比就可以看得出來,第三幅素描是在臨摹這幅畫!
畫面之上,兩位芭蕾舞者佔據了畫面的三分之二,左邊那位潔白無瑕,右邊那位則身著粉紅色表演服,兩個人正在匆匆往外跑,那位粉紅色的芭蕾舞者身上泛著大朵大朵的紅色,左手扶住了自己的脖子,嘴角還有若隱若現的鮮紅,看起來就像是身體里面的惡魔正在破繭而出一般——又或者可以說是不瘋魔不成活的走火入魔階段。在兩位舞者的身後則是一個芭蕾舞教室,一個個模糊臉孔的舞者低著頭在翩翩起舞,教室牆壁之上那扭曲而繽紛的色彩將整個空間的詭異感推向了極致。
雖然陸離對繪畫沒有任何研究,但是那奇妙的筆觸和大膽的用色還是讓他眼前一亮。只是,那三幅素描和這兩幅畫,是同一個作者嗎?還是說,是後來有人得到了這兩幅畫,然後試圖模仿學習?
想到這里,陸離低下頭在芭蕾舞者的繪畫下方尋找著簽名,然後就看到了一組小小的黑色英文字體,「d-e-g-a-s」。反復地在齒間念了兩三遍,陸離的眼楮猛地一亮,「德加」?埃德加-德加?那位古典印象主義的代表畫家?那位將女性素描發揮得淋灕盡致的法國印象派畫家?
應該……不是……吧……
陸離仔細想了想,看看放在旁邊的素描,又看看另外一張克萊斯勒大樓,視線最後落在了兩位芭蕾舞者的身上。如果按照年代來看,這顯然是不符合的,陸離對繪畫的了解有限,但他隱約記得,德加應該是在世紀初就去世了,根本不可能等到克萊斯勒大樓的落成。不過,陸離這個門外漢的記憶又怎麼可能做的準呢?
站立起來,陸離快速回到了客房里,他決定求助網絡的力量。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3:02
006 真假難辨
一溜煙小跑地回到屋子里,將筆記本電腦打開,原本今天如此疲勞,他根本沒有開電腦的打算,但現在顯然已經不一樣了。他現在不僅一絲睡意都沒有,而且還精神百倍!
手機里有幾條未讀短信,隨手翻了翻,大部分都是那群抵達邁阿密瘋狂的同學們發過來的,他們已經做好了肆意狂歡的準備,春假從今天下午就已經開始了。
暫時把短信放到一旁,沒有著急回復,陸離率先打開了搜索網站。可是看著網站的空白格,他居然有些發愣,因為他對藝術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應該從哪里入手,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從畫家本人開始了解。
埃德加-德加,法國人,他富于創新的構圖、細致的描繪以及對工作的透徹表達,讓他成為了十七世紀晚期現代藝術的大師之一。他最著名的繪畫題材包括了芭蕾舞演員、其他女性、還有賽馬。他通常被認為是印象派,但他有些作品更加具有古典、現實主義、浪漫主義派風格。
毋庸置疑,德加是一位值得欽佩的大師,在他的作品列表中,「調整舞鞋的舞者」、「賽馬」、「等待出場」、「芭蕾舞劇院的休息室」等等都備受贊譽。不過,德加的作品大部分都保存良好,要麼是博物館、要麼是私人館藏,幾乎很少有作品流落在外,所以幾乎很少在拍賣場上看到德加的作品——至少公開拍賣是如此。
那麼,陸離剛才找到的這幅畫,真的是德加所做嗎?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那幅克萊斯勒大樓不是德加所做,撇開風格相去甚遠不說,德加1917年就去世了,距離克萊斯勒大樓的落成還早著呢,這也讓陸離的心不由沉了沉。
考慮到其他素描畫作沒有任何署名,看起來不過是素人的臨摹或者練習,克萊斯勒大樓這一幅又率先排斥在外,再加上德加為人熟知的作品都在已知的地點保存完好,種種跡象似乎都在暗示著,這一幅署名為「德加」的家很有可能也不是真的。
不過,陸離還是沒有輕易放棄,就連空間戒指這樣神奇的物件都出現了,為什麼德加就不可能是真的呢?至少,從繪畫內容來看,芭蕾舞女,這無疑是德加最著名也最擅長的繪畫對象。
于是,陸離開始登陸各大藝術論壇,不僅僅有國內的,還有國外的,尤其是特別關注了其中關于德加的帖子。轉眼兩個小時就過去了,陸離的脖子都已經酸了,筆記本也快沒電了,但他還是沒有找到任何與這幅畫相關的信息,甚至于內容相近相似的畫作也沒有看到。
就連萬能的網絡都沒有找到信息,陸離有些沒轍了——藝術方面的問題,他是真正沒有任何辦法。雖然說從門外漢的角度來看,繪畫風格確實十分相似,內容也完全符合德加的模式;但即使是門外漢,陸離也知道,那些頂級的繪畫大師,總是有著無數後人前僕後繼的模仿學習,越是著名的畫家,假冒的仿制作品就越多。
比如說在巴黎的蒙馬特高地,那里就常年有落魄的畫家們在現場臨摹梵高、畢加索之類的大師名作,然後以十五歐、二十歐這樣低廉的價格販賣給游客。
所以,這幅德加難道真的是仿冒的?亦或者說,他的搜索方式不對,沒有尋找到有用的信息?
拍了拍腦袋,陸離立刻明白了過來,門外漢終究是門外漢,隔行如隔山,這樣專業的問題自然還是要詢問專業人士才行。上學期在選修影視編輯這門課的時候,他曾經到藝術學院采訪過幾位學生,與其中一位至今依舊有聯系著,只是,陸離隱約記得,對方好像不是繪畫專業的……但,至少比陸離要專業。
先為筆記本插上充電器,而後在通訊錄翻找了一會,一個電話就直接撥了過去,現在已經凌晨一點了,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休息,不過現在是春假期間……「嘿,瑪麗安在說話,誰在另一邊?」
瑪麗安-斯坦,這就是陸離至今依舊保持聯系的朋友。
「嘿,瑪麗安,這里是十四。」陸離開口說道,另一邊立刻傳來了瑪麗安那明朗的笑容,「十四!你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還是說,你也在沃克的派對上?」說話間,電話另一端就傳來瑪麗安那自言自語的聲音,「你在哪兒呢?我沒有看到你。」
「哈哈,不,我不在邁阿密。」陸離下意識地假設,沒有想到一猜一個準,「噢,你真應該過來邁阿密的,今天下午開始,這里就已經完全瘋了。」瑪麗安那飽含遺憾的聲音傳了過來。
在瑪麗安繼續客套嘮嗑之前,陸離率先開口切入了主題,「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些專業問題想要咨詢你。」
「凌晨一點?十四,你可真是一個浪漫的家伙。」瑪麗安那戲謔的口吻讓陸離啞然失笑,卻也有些窘迫——這個時間點確實不太合適,「等等,我出去再說,這里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游戲……」話音還沒有落,聽筒里就傳來了雷鳴般的吼叫聲,天崩地裂,熱鬧得不像話。
「呼,我正好需要一點新鮮的空氣。」瑪麗安感嘆道,身後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所以,你想要咨詢什麼?」
「額……我不太確定,你是美術專業的嗎?」雖然有些失禮,但陸離還是直接說道。這總比詢問了之後,才發現自己烏龍了,要來的禮貌一些。
「哈哈,十分有趣。」瑪麗安干笑了兩聲,「我是芭蕾舞專業的。」
陸離瞪圓了眼楮,然後也跟著干笑了兩聲,「哈哈,看來我的專業素養還是不夠,距離成為一名正式記者顯然還有一段距離。」如此詼諧的回答,成功地讓瑪麗安爽朗地大笑起來。
「說吧,有什麼問題想詢問,雖然我不是美術專業的,但現在我身後那個屋子里可著實有不少。」瑪麗安還是慷慨地提供了幫助。
陸離輕輕舒了一口氣,「朋友在家里閣樓發現了一幅德加,可是我們上網搜索了半天,卻也找不到畫作的相關信息,所以想著會不會這是一幅仿制品之類的。」陸離終究沒有說出這幅畫是自己的,畢竟剛剛才發現空間戒指,他還是希望能夠把個人信息保密。
幸運的是,瑪麗安沒有過多八卦,尊重朋友的隱私是最基本的禮貌,「德加?你應該知道他最喜歡繪畫的對象就是芭蕾舞女伶吧?」瑪麗安話語里流露出一絲俏皮,「你把那幅畫拍幾張照片,然後發給我看看吧,即使我不懂,我也可以過去詢問一下那些美術系的家伙。」瑪麗安干脆利落地就伸出了援手,「對了,記得不要開閃光燈,你把畫作放在燈光柔和的位置,近距離拍攝,這樣比較好。」
「避免我們把真跡也毀壞了,是吧?」陸離也開了一句玩笑,而後兩個人就掛斷了電話。
陸離回到衛生間,把那幅德加搬到了房間里,然後尋找了一個合適的光線角度, 嚓 嚓在不同角度拍攝了幾張照片,全部一口氣都傳給了瑪麗安。
坐在原地等了等,心情一時間卻有些澎湃,難以平復。于是,陸離干脆就起身,到衛生間里完成剛才的工作——刷牙,此時嘴巴旁邊的牙膏沫子都已經干涸了,漱了漱口,重新刷了一遍牙,而後又好好地洗了一個澡,滿身的疲憊總算是松懈了下來,緊張和期待的情緒也消散不少。
拿著那杯裝著種子的清水,回到房間,看了看手機,瑪麗安居然還是沒有回復,看來美術專業的學生也被難住了。正當陸離準備把手機放下時,鈴聲伴隨著震動就響了起來,把他嚇了一跳,來電顯示赫然就是瑪麗安。
接起電話,然後就聽到瑪麗安那亢奮的聲音,「十四,十四,十四!你朋友真的是翻找出了老古董,告訴我,他的父親是不是參加過二戰?不然,就是他的爺爺?」不過,這種涉及隱私的問題,瑪麗安也沒有打算聽到回答,她隨後就接著說道,「這幅畫的確是德加的作品——撇開真假不說,但是在德加晚年的時候,他的確創作過一幅叫做’化妝舞者的入口’的作品。從畫作的內容、繪畫的手法、創作的風格來看,這一幅就是傳說之中的那幅畫!」
陸離的心髒猛地一縮,這居然真的是德加的作品——或者更為準確來說,德加真的創作過這樣一幅作品,至于陸離手中這幅是不是真跡,那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這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意味著陸離得到了一個戒指空間,還意味著他贏得了一個機會,一個重新規劃未來、重新安排生活、重新作出選擇的機會,如果這幅德加就是真跡的話……想到這里,收縮的心髒開始猛烈跳動起來。
抬起頭,看看周圍紐約那寧靜的夜色,一種不真實感席卷而來,今天發生的所有一切都太過不真實了,視線最後落在了左手小指那枚平淡無奇的尾戒之上,心潮澎湃!未來的曙光瞬間變得清晰明了起來,期待感高高的揚起,隨後又重重地落下,那種患得患失的情緒,讓陸離有些失態。
「呵。」陸離不由輕笑了起來,既是自我調侃,也是幸福滿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3:14
007 德加畫作
腦海里剎那間閃現過無數思緒,洶涌沸騰。
陸離不由深呼吸了一下,盡可能地讓自己冷靜下來,沉聲說道,「所以,這幅畫到底是怎麼回事?」
「耶穌基督,你居然還如此冷靜,為什麼我沒有聽到尖叫聲、吶喊聲?」瑪麗安的調侃讓陸離噗嗤一下就笑出了聲,緊張的情緒又更加放松了一些,「你必須知道,德加晚年的作品十分稀少罕見,許多作品都沒有公開展示過,甚至還被他自己毀掉了不少,並不為人知。我剛才詢問了一圈,最後還是那個對法國美術了如指掌的家伙認了出來。你真應該看看他的表情,激動得差點就把我的手機吞了下去!」
「哈,難怪你剛才花費了將近一個世紀之久。」陸離也再次開起了玩笑,心態逐漸平穩了下來。
「你應該慶幸,我終究還是找到了答案!」瑪麗安潑辣地說道,「這幅作品完成于1884年,創作的時候,德加一直在擔心自己有失明的危險,而且手腕的力氣也出現了減弱的跡象,導致繪畫的細節遠遠不如巔峰期。後來,德加變得越來越偏執和狂熱,性情乖張,年輕時作品之中那種靈性也削弱了許多。」
瑪麗安接著解釋道,把剛才從朋友那里得到的資訊,一股腦地倒給了陸離,「這幅作品是那些作品之中最著名的一幅,甚至不少人都認為超過了德加的巔峰作品,在這幅畫里,德加對于空間的運用、對于人物之間的疊加,甚至比那幾幅最為著名的芭蕾舞女還要更加復雜。按照我朋友的原話來說,就是他’耗盡了所有才能,傾注創作出來的作品’。」
「哇哦。」即使陸離對藝術了解有限,對德加也了解有限,但還是可以聽出瑪麗安話語里的贊嘆。
「傳聞說,這幅畫在1941年被德國人從聖彼得堡的嘉芙蓮皇宮搶走,連同一批其他藝術品,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了。」瑪麗安繼續補充說明到。
難怪網絡上幾乎找不到信息,原來這幅畫已經消失了超過半個世紀;難怪論壇上也沒有相關信息,因為當初二戰的時候,德國人從歐洲各地搶走了無數藝術品,許多都在搬運過程中損壞甚至是消失了,根本無從統計。
現在,陸離總算明白了瑪麗安剛才提起二戰的原因了,「哇哦!」除了如此感嘆之外,陸離發現自己有些詞窮——這對于新聞系的他來說,著實太過難得了。
瑪麗安卻是毫無預警地尖叫了一聲,把陸離嚇了一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陸離的思緒一時間還真沒有跟上瑪麗安的跳躍速度,但瑪麗安隨即就說道,「這意味著如果這幅作品重新現世的話,勢必將引起轟動!所有的藝術家們,所有的鑒賞者們,所有的收藏家們,都會為之瘋狂的!」瑪麗安顯然不太滿意陸離剛才「哇哦」的平淡反應,不得不強調一下。
「哈,所以,你在期待著捐贈還是拍賣?」陸離也回過神來,開了一個小玩笑。
「不管是拍賣還是捐贈,只要讓這幅畫走出你朋友的閣樓,這就是藝術史上的一次突破!」瑪麗安的情緒十分高昂,不知道是因為這幅德加,還是因為派對上酒精的威力,「更重要的是,如果伴隨著這幅畫,順藤摸瓜,尋找到當初德國人從嘉芙蓮皇宮搶走的其他藝術品,這才是真正的大發現!」
陸離的腦海里又一次浮現出了戒指里的其他物品——難道,這個戒指是當年參與過二戰的某位士兵遺留下來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說得通,因為那幅克萊斯勒大樓是1941年之前創作的,時間線上就沒有問題了。那麼,其他三張素描呢?還有其他的藝術作品呢?
「我會原封不動地將所有消息轉述給我朋友的,希望不久之後,我們可以在博物館或者畫廊里欣賞到這幅畫作。」陸離依舊保持著鎮定,和瑪麗安開著玩笑,「到時候,你可以為我詳細解說一下,為什麼這幅畫如此出色。你也知道,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
「上帝,我嫉妒你。」瑪麗安狠狠地翻了一個白眼,「等春假結束之後,你欠我一頓晚餐!」
「沒問題。」陸離干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而後就掛斷了電話。
陸離重新看向了那幅德加的畫作,他意識到,比起其他畫作、比起所謂的藝術品寶藏,他不應該那麼貪心,當務之急是鑒定這幅畫作的真偽。如果是假的,那麼所有一切推測都是徒勞,也根本沒有浪費時間和精力的必要;如果是真的……
坐在床沿邊上,看著窗外那燈火通明的景象,翻涌的雲層有種摧城拔寨的壯麗,帝國大廈那高聳入雲的建築在星星點點的光暈包圍之下格外顯眼,即使坐在室內依舊可以清晰地聽到這座城市的脈搏正在跳動。隔壁鄰居的情侶對話穿透了那如同紙張一般薄的牆壁,在夜色里低低回響,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如此真實,和過去這些年沒有任何差別,但就在此刻,陸離卻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雙腳懸空一般,空蕩蕩得讓人心慌。
躺在床上,原本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無論是空間戒指所帶來的震撼,還是遺產饋贈所帶來的機遇,他都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但沒有想到,腦袋踫到枕頭之後沒有多久,他就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一覺睡到天亮。
當第一縷朝陽灑落在床腳,他就感受到了那淡淡的溫暖,仿佛就連空氣中都飄浮著干爽的陽光味道。伸了一個懶腰,坐直了身體,看看床頭的手機,居然已經九點了,他這才意識到,昨晚忘記拉窗簾了。
在紐約,由于高樓大廈的存在,陽光灑落進屋子里總是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所以想要早起,最好就是調鬧鐘,但昨晚太過疲憊、也太過亢奮,他忘了調鬧鐘也忘了拉窗簾,直接倒頭就睡,于是就比平時起遲了。
還好,今天開始是春假。
在「回到床上睡個回籠覺」和「開啟繁忙的全新一天」之間,陸離選擇了後者,他今天不僅要處理一下那幅德加的畫,而且還要到律師事務所去拜訪馬克,這將會是行程滿檔的一天,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沒有太多的疲憊,昨晚的深層睡眠消除了所有疲勞。
掀開被子走下床,走進衛生間準備刷牙,可是四周看了看,卻沒有找到漱口杯。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他這才意識到,昨晚把漱口杯拿到房間去了,于是他又倒了回去,在門口的櫥櫃上看到了那個透明的漱口杯。但……這不對勁呀!
漱口杯里此時已經被滿滿當當的番茄苗所佔據,那擁擠的番茄苗幾乎就要把整個被子都擠爆了,以至于看起來像是一撮韭菜,所以……這就是他昨晚扔進去的種子?
僅僅一個晚上,所有種子不僅發芽了,而且還長出嫩苗?這著實太過不可思議了!簡直違背了自然生長的規律,這一切都是那杯空間泉水的功勞!仔細想一想,他昨晚也喝了一杯,今天早晨起來之後,不僅絲毫疲憊都感覺不到,而且還精神百倍,仿佛過去這段時間的疲勞都一掃而空。
果然,空間里的泉水不是普通的水,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生命水?如果他把泉水拿來拍賣的話,他是不是可以立刻變成百萬富翁?不對,這樣太過招搖了,一不小心就要被抓起來研究了;那麼,如果把泉水用來滋潤植物呢?是不是可以提高產量,又或者是優化產品質量,再不然就是像那些番茄苗一樣,催促生長;泉水既然對他有效果——雖然沒有得到直接證明,那麼是不是同樣可以用來喂養牛羊,讓他們的肉質變得更加鮮美,又或者是培養種/牛、種/馬……思緒一時間有些翻涌。
想到這里,陸離不由有些心潮澎湃,甚至比昨晚德加的畫作還要更加激動。畢竟,授人予魚,不如授人與漁,德加的畫作是一只魚,但是泉水卻可以成為漁的起點。
亢奮過後,稍稍冷靜片刻,陸離就意識到,他的想法太過貪心了——空間里的泉水就那麼小半池子,不要說批量生產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見底了,更何況,他也不確定這個泉水還能不能再生。所以,想要通過空間泉水快速實現致富,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不過,陸離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麗茲留給他的牧場。如果將空間和牧場結合起來,這是不是意味著,即使他作為一個門外漢,也可以成功經營牧場呢?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做出更好的選擇?
昨晚弗雷德的那個問題再次浮現出來︰城市,還是農村?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收拾起錯綜復雜的情緒,笑容悄悄爬上了嘴角。現在,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可靠的中介或者畫廊或者……拍賣行,鑒定自己手中的這幅德加。
仔細想了想,陸離決定還是尋找拍賣行,比起中介或者畫廊來說,拍賣行雖然也需要賺取中介費,但至少信譽更加值得信任。如果由陸離這個門外漢去尋找中介或畫廊,也許被別人騙得團團轉也不知道。只是,鑒定費用他能否承擔得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3:24
008 貨真價實
坐在寬敞明亮的待客大廳里,靜謐之中帶著一絲溫暖,金色的陽光穿透整面三層樓高的玻璃牆面灑落下來,象牙白的空間散發出一層柔和的光暈,舒適而祥和,總是讓人產生一種身在紐約卻又不在紐約的錯覺。
陸離安靜地坐在淺灰色的柔軟沙發上,肌肉不自覺就想要放松下來,但馬上就意識到今天還有重任在身,于是又挺直了腰桿。
甦富比拍賣行,全球最古老的拍賣行,同時也是當今世界上最著名的拍賣行之一,口碑和信譽都有絕對的保障,它在全球有兩個總部,一個在倫敦,一個就在紐約。陸離權衡了一下,在它和另外一家拍賣巨頭佳士得之間,選擇了前者。
「先生。」一名扎著滿頭髒辮的黑人女性裊裊而至,規矩的黑色套裝搭配一幅黑框眼鏡展現了她的專業,那一頭爆炸性的發型則彰顯了她的個性,大紅色高跟鞋在陸離斜對面停了下來,「請跟隨我到鑒定室來。」
陸離將放在腳邊的布袋背了起來,里面擺放著那幅克萊斯勒大廈,還有那幅德加。其實這個布袋是洗衣袋,方便把一周的髒衣服全部塞進去,然後拿到洗衣房去一起清洗;但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背包,將兩個畫框都塞進去,所以順手就拿起了這個袋子。
此時,在甦富比那優雅恬靜的環境里,這個洗衣袋著實顯得有些滑稽,讓陸離有一股想笑的沖動。
沿著乳白色的台階來到了二樓,腳步聲在走廊里輕輕回蕩著,肅穆之中帶著一絲嚴謹。還好陸離以實習記者的身份見過不少大場面,去年還因為小組課題的關系,進入了世貿大廈里深入采訪,否則此時只怕緊張情緒在所難免。
走進右手邊的房間里,正前方擺放著一張長桌,上面有各式各樣的用具,其中左手側那個看起來像是幻燈片般的機器最為顯著。黑人女性帶著陸離走到了靠近門口的一張長桌旁,兩個人分別落座了下來。
「先生,歡迎來到甦富比,我是今天的值班經理珍妮弗,接下來將由我提供服務。」她微笑而禮貌地做起了介紹,絲毫沒有因為陸離的年輕而有所怠慢,「剛才我的同事已經接待你了,現在我需要和你再次確認一下,你現在手中有一幅尚未經過鑒定的德加想要拍賣?」
得到陸離肯定的答復之後,珍妮弗保持著微笑,繼續說道,「讓我向你解釋一些具體的流程,我們會先進行畫作的鑒定,鑒定的費用不太確定,因為不同時代的畫作、不同類型的畫作,鑒定方法都不一樣,不過,我們會先進行初步檢測,然後預估出一個數字。」
陸離點點頭,他臨時抱佛腳地搜索了一下相關信息,他知道,不同時代的顏料有所不同,與空氣接觸之後產生的化學反應也有所不同,而且溫度、濕度、亮度等等都對顏料有影響。這也是博物館里每一副畫作都需要密封保護的原因。
自然而然,鑒定也十分復雜。
「經過鑒定之後,如果所有細節都得到了確定之後,我們拍賣行會對畫作進行一個簡單的估價,並且告知相關的宣傳流程以及拍賣細節。你可以選擇在我們拍賣行完成拍賣,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到其他拍賣行,那麼我們將會提供官方正式的鑒定證明。」珍妮弗簡單的解釋卻保證了足夠的信息,清晰明了,立刻讓陸離明白過來,果然專業。
陸離點點頭,「沒問題!」選擇了甦富比這樣的大型拍賣行,就是因為信任他們的口碑,不是嗎?
「很好,那麼請問一下畫作現在的位置?」珍妮弗左右看了看,然後就看到陸離將旁邊的大口袋提了起來,珍妮弗臉上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這可不是保護真跡的正確方法。」語氣並不嚴厲,這讓陸離撓了撓頭,笑了起來。
珍妮弗先是走到了旁邊,雙手帶上了一幅防塵手套,而後這才打開了布袋,小心翼翼地將畫作拿了出來。察覺到里面有兩副畫作,珍妮弗也沒有太多意外,而是將兩副畫作擺放在了桌面上,然後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
站在旁邊,陸離也不由屏住了呼吸,這兩幅畫到底是不是真跡?尤其是那幅德加!
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無比緩慢,珍妮弗先是粗略打量了一遍,而後又拿來了放大鏡,檢查了幾處細節,好不容易她才站直了腰桿,將手套摘了下來,可是帶給陸離的卻不是最後結果,「我剛才只是做了一下初步檢測,整副畫作的保存情況比想象中好,雖然角落部分有一點點褪色,但我們需要進一步檢驗,很有可能只是時間流逝所導致的。現在,我將會邀請我們資深的專業鑒定員親自過來檢測。」
這跌宕起伏猶如過山車一般,最後陸離還是沒有聽到一個確切的答案,「所以,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聽著陸離那戲謔的話語,珍妮弗也不由笑了起來,「常規的鑒定需要十五到三十分鐘左右,我們只能從畫風、筆觸、細節等方面來判斷是不是畫家本人的手筆,還是其他人的臨摹。但如果是顏料和時光檢測的話,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才能得出結果。」
陸離卻捕捉到了珍妮弗話語里的隱藏信息,「你的意思是,我通過了第一關檢測?」這也就意味著,至少從風格來說,的確是德加!現在,他們需要檢測的就是,到底是德加的真跡,還是高仿假冒品!
珍妮弗的笑容越發燦爛了起來,但卻打了一個太極,「經過專業鑒定員的檢測之後,我們會向你匯報詳細情況的。」她畢竟只是值班經理,眼光再出色,但依舊不是專業人員,所以在沒有結果之前,自然不願意輕易下結論。
僅僅只是等待了幾分鐘時間,一位穿著隨意的中年大叔走進了房間里,珍妮弗迎了上去,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而後這位大叔根本沒有理會陸離,徑直就走到了桌邊,簡單看了看,戴起了防塵手套,拿著那幅德加就走到了正前方的長桌旁,把畫作放在了那個看起來像是幻燈機一樣的機器上,輕柔的動作與粗糲的外面格格不入,看起來就像是在撫摸著十八歲少女的肌膚一般,珍惜而崇拜。
「這位是我們拍賣行專門負責鑒定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歐洲畫作的首席鑒定師,艾倫-史密斯。」珍妮弗小聲地為陸離做起了介紹,然後賠了一個笑容,「在鑒定畫作面前,他比較專注,所以沒有和你打招呼,請原諒他的失禮。」
不得不說,珍妮弗的處世手段十分高明,而且足夠睿智。從進入拍賣行以來,他們絲毫沒有因為陸離的打扮和年輕就怠慢,甚至還主動表示了歉意。
兩個人站在遠處低聲交談著,將大部分空間都留給了艾倫。這一次,也許是有了心理準備,也許是談話分散了注意力,等待不再難熬,就連緊張和期待交錯的情緒都平復了許多。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艾倫抬起頭,招呼了一下,「年輕人,這是你的畫?過來,過來。」
陸離有些意外,但腳步還是快速走了過去,站在了艾倫旁邊,他指了指眼前的鏡子,示意陸離看一看。湊近一看,發現居然是一個放大鏡,將畫作里的每一個細節都放大到極致,可以清晰地看到筆刷滑過畫布的軌跡,這著實太過神奇了。
「從年代來說,這是相符的,原畫創作于德加以大膽用色取代一貫暗沉色調的轉型時期。」艾倫站在旁邊直接就開始解釋起來,他甚至還在上空用手指指示著不同區塊,引導著陸離的視線,「下筆稍稍往右,德加晚年視力開始下降,筆觸會稍顯模糊一些,不過對于這幅畫來說,顏料才是關鍵。為了讓畫作看起來更加生動,顏料之中常常摻有亞麻籽油,這種油需要五十年左右才能干,當油干了之後,顏料會開始逐漸蒸發,畫作表面就會出現細小的裂痕。」
順著艾倫的指示,陸離就看到了畫作表面那微微的裂痕,甚至有些破壞了整幅畫的美感,「你是說,這些裂痕證明了……這幅畫是真的?不對,這幅畫的年代是真的?」
陸離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了艾倫認可的笑容。這著實太神奇了,在陸離看來,畫作有裂痕難道不是被毀壞的標志嗎?但現在看來,卻是真跡的標志。
不知道什麼時候,珍妮弗也走了過來,站在旁邊,艾倫接著介紹到,「接下來我們還需要做一系列的測試,包括顏料、用紙等等,這些測試需要進入化學實驗室。但……」艾倫話音頓了頓,隨後拍了拍陸離的肩膀,「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可以確定,這幅德加是真的。而且,這一幅畫保存十分完好,是德加晚年時期的巔峰之作,珍貴程度遠遠超出想象。」艾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小家伙,法國那群老家伙們會無比激動的。」
真的,這幅畫作是真的!德加是真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3:34
009 價值千金
「所以,聽說還有第二幅畫作?」陸離的狂喜還沒有來得及沸騰,艾倫就直接打斷了他的慶祝。顯然,比起畫作背後隱藏的商業價值來說,畫作本身才是艾倫所關注的。
陸離不得不暫時收拾情緒,等待著艾倫繼續堅定那幅克萊斯勒大廈,內心的期待在躍躍欲試,既然德加可能是真的,為什麼克萊斯勒大廈不能呢?也許在空間戒指里的那三幅素描也可能出自某位大師之手……
不過,陸離的幻想泡泡很快就被戳破了。
「這幅畫作應該是創作于三十年代,從顏料的用色和運筆的軌跡來看,應該是一位對美術頗有造詣的業余愛好者。」艾倫的一句話就直接切斷了更多可能,「當初克萊斯勒大廈落成之後,搶走了埃菲爾鐵塔和帝國大廈的風頭,成為了無數藝術家的心頭好,在那個年代里,甚至有藝術家漂洋過海來到紐約,就為了繪制一幅克萊斯勒。」
艾倫開始收拾旁邊的鑒定工具了,「這幅畫作不是出自于名家之手,但質量十分出眾,我覺得應該會有不少收藏家願意保留。如果你願意的話,這幅畫也可以留下。」
信息量一時間有些大,陸離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艾倫沒有過多逗留,鑒定完畢之後,施施然地就離開了房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珍妮弗接管了現場,她再次戴上手套,仔細地將那幅德加封存起來,之後就要送到實驗室進行進一步的檢測,那專業而輕柔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藝術,賞心悅目。
「先生。」完成了德加畫作的封存之後,珍妮弗看向了陸離,「請問這幅克萊斯勒大廈也需要檢測嗎?」
按照艾倫剛才的說法,這幅畫作完全可以投入拍賣,不少藝術愛好者應該十分願意收藏,可是,陸離想了想,也許這幅畫作可以拍賣出幾千乃至數萬美元,這對于他們家來說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但他已經決定拍賣德加了,相較而言,這幅克萊斯勒大廈就沒有那麼重要了,不如留作一個念想吧,當做是空間戒指主人留下的一份禮物。
「不用了。」陸離拒絕了珍妮弗的提案,即使如此,珍妮弗還是認真地將這幅畫也包裹起來,避免再次被陸離那樣簡單粗暴地對待。當然,如果珍妮弗知道,陸離是到了甦富比拍賣行之後,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把畫作從空間里拿出來的,保證沒有損壞,她就不會如此認為了。
手頭工作完成之後,珍妮弗再次和陸離面對面地坐了下來,「那幅德加隨後將會送到專業實驗室進行檢測,費用應該是……」珍妮弗遞了一張完整的檢測清單給陸離,「四千八百美元。這筆費用需要今天支付。」
四千八百,這已經相當于陸離四個月生活費了,他現在銀行卡里倒是支付得起這筆錢,但這已經是除了學費之外的最大一筆支出了,陸離難免習慣性地肉疼一番。
「不過,如果你願意委托我們拍賣行全權處理後續拍賣事宜的話,這筆費用可以扣除。」珍妮弗接下來的一番話,讓陸離眼楮一亮,「所有費用將包含在委托費之中。」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陸離此時也反應過來了,經過珍妮弗和艾倫兩個人的檢測,雖然還有最後一關,但他們已經基本可以確定畫作的真實,自然希望陸離把畫作留下來,交給他們拍賣。相比于委托費來說,四千八百的鑒定費僅僅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委托費用是多少?」陸離也沒有磨磨唧唧,當下就拍板做出了決定。
珍妮弗的笑容越發燦爛了,「如果拍賣成交的話,我們將收取成交價格百分之十三的委托費用。這筆費用不僅包含了所有的相關服務,同時還包括了保險業務,我們將會確保這幅畫作的安全;以及之後的相關服務,確保你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失。」
百分之十三,果然夠狠。
陸離作為新聞系學生,思緒十分敏捷,很快就考慮到一個重要問題,「如果最後流拍了呢?」雖然說德加的畫作應該沒有流拍的可能性,但珍妮弗在介紹時,卻故意忽略了這一個可能性。
珍妮弗輕輕點了點下巴,有些意外,卻沒有驚訝,「那麼我們將收取預估價格的百分之二作為保管費用。當然,鑒定費用也一樣是扣除的。」
百分之二,這比例聽起來就可人多了。
「這幅德加,你們的預估價格大概是多少?」陸離不由有些好奇,以前在新聞里看到一幅梵高賣出一億英鎊的高價,後面到底跟了多少個零根本數不清楚,沒有想到,現在他居然也有機會成為其中一員了。
珍妮弗第一次出現了猶豫,畢竟畫作還要經過最後一層檢驗,具體的估價也要詢問專業估價人員,但想了想,她還是解釋了一下估價的復雜——拍賣行可不是傻子,隨隨便便就犧牲自己的利益,自然要小心謹慎,「但剛才艾倫做出了一個粗略的預估,這幅畫現在市價應該是五百萬到六百萬之間,具體數字還需要專業人員評估,可能發生一些波動。」
五百萬美元?那就是將近四千萬人民幣!
「如果你願意委托我們拍賣行進行拍賣,我們將會在紐約舉辦一次小型展覽,然後展開宣傳,由媒體和網絡配合,吸引更多潛在購買者,等時機成熟之後,拍賣價格會高出預期。」珍妮弗的話讓陸離哧哧地笑了起來,簡單來說,就叫「炒作」,這對于陸離這個學傳播、學新聞來說的人,著實是再熟悉不過了。
珍妮弗不明所以,但卻沒有表達出自己的疑惑,繼續說道,「一般來說,最終成交價格可以比預估高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這一幅德加十分珍貴,對于藝術愛好者和歷史研究者來說都十分有價值,如果配合正確的宣傳方式,價格可能還會帶來驚喜。」
正確的宣傳方式,在珍妮弗口中,也就是甦富比拍賣行了。
陸離啞然失笑,但也沒有拿喬,點點頭就給出了肯定的答復,「那就這樣辦吧。」
「沒有問題!」珍妮弗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相信我,你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一塊大石終于落了下來,但陸離腦海里卻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擁有這筆錢之後,他的父母就可以不用再擔心了,甚至可以提前退休,父親終于可以好好地養病了,不過,他應該如何向父母解釋這筆錢的來由?還有,外婆知道關于這枚戒指的秘密嗎?如果他公布了真相,又將會引起什麼樣的連鎖反應?
隨即,陸離就想到了麗茲的遺產饋贈。
他不知道為什麼麗茲將遺產留給了自己,這個僅僅只是相處了不到一個月的陌生人,這份情誼沉甸甸得壓在胸口。但撇開這一點不說,麗茲不僅留給了陸離一個牧場,而且還留給了陸離一個選擇,關于未來的選擇。
這讓陸離不由又一次想起了昨晚和弗雷德的交談,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到底會選擇城市還是農村?現在,他似乎真的擁有了選擇的權利。
轉眼之間,珍妮弗就拿著厚厚一疊資料再次回到了鑒定室,在她的指導之下,陸離詳細閱讀了這些文件,而後一一簽字。
「很好,現在你的畫作就全權交給我們甦富比拍賣行了!」珍妮弗伸出了右手,慶祝合作成功,「我們將會竭盡全力為你服務,保證這幅畫作能夠順利完成拍賣。」
陸離握住了珍妮弗的右手,戲謔地說道,「呼,我現在可是把燙手山芋甩給你們了。」這讓珍妮弗也不由爽朗地大笑了起來。
離開甦富比拍賣行之後,陸離只覺得肩頭輕松了許多,從昨天到今天,事情發生得有些太快、也太過密集了,遺產饋贈的消息還沒有來得及消化,緊接著就發現了戒指空間,然後又是德加畫作,一夜之間,他的生活似乎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至少是具備了質變的可能。
事情一件一件來,陸離再次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將那幅克萊斯勒大廈放回了空間里,而後朝著地鐵站走去。在拍賣會舉行之前,他依舊是一個窮學生,老老實實地做地鐵才是正確的選擇,不過,陸離沒有著急著回學校,而是一路來到了華爾街。
威爾、高謝爾和曼格斯律師事務所就在這條寸土寸金的大街上,他現在需要解決第二件事,親自拜訪馬克,弄清楚麗茲的遺產饋贈到底是怎麼回事。
走出電梯,迎面就可以通過正前方那扇碩大的落地窗看到街道對面的那棟高樓大廈,鐵灰色的磚牆彷佛沒有任何溫度,高聳入雲的建築讓天空顯得又高又遠,稀薄的陽光彷佛經過千里迢迢才能投射到地面上,導致整個城市都透露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清冷。律師事務所里的井然有序更是顯得梳理而冷漠,此時站在室內環境里,即使有著暖氣,依舊讓人忍不住打冷顫的沖動。
「先生,請問你有預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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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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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3:46
010 左右為難
「先生,請問你有預約嗎?」
貼身的黑色繃帶短裙將姣好的身材曲線完全勾勒出來,一頭金色長發整齊而伏貼的垂墜下來,彷佛是柔順的瀑布一般,純天然的顏色與裙擺的黑色、唇瓣的紅色交相輝映,舉手投足之間的荷爾蒙氣息無處不在,猶如一朵傲然盛開的玫瑰,為律師事務所那清冷而凜冽的空氣增添了一抹俏麗的春/色。
陸離重新集中注意力,點點頭,「有的,馬克-福斯特,我是陸,下午兩點的預約。」
眼前這位美女低頭查了查,隨後就露出了一個得體的笑容,「陸先生,福斯特先生正在等待你的到來。請跟我來。」而後,她就婀娜多姿地在前方引路,帶領著陸離走進了這間著名的律師事務所。
與剛才在甦富比拍賣行相比,此時陸離的心情有些錯雜,來自陌生人的饋贈,而且還是遺產,那種榮幸與困惑、開心和遺憾混雜在一起的滋味,難以找到一個準確的語言。陸離現在腦海里最大的問題就是︰為什麼是他呢?
不知道這個答案是否可以在馬克這里找到。
腳底下那雙十厘米高的紅色高跟鞋在眼前停了下來,轉過身來,金色長發猶如流瀑一般嘩啦啦地甩到了身後,「這里就是了。」
陸離將視線收了回來,對著眼前高挑的美女微笑地點點頭,而後就走進了眼前的辦公室,那位美女站在門口詢問到,「陸先生,咖啡還是茶?」
陸離的心里一點底都沒有,但他絲毫沒有把內心的緊張表現出來,沉著冷靜地回答到,「茶,不用加糖。」
那位美女助理禮貌地點點頭,然後就退了出去,隨手把辦公室門帶上。
「下午好,歡迎來到威爾、高謝爾和曼格斯律師事務所。」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馬克站了起來,示意讓陸離落座,簡單的問候之後,他也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就把文件翻找了出來,坐直了身體,「請問,準備好了嗎?」
陸離暫時把其他思緒放在一旁,他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然後再做後續打算。點點頭表示了同意,然後從馬克手中接過了文件,耳邊傳來解釋的聲音,「這就是伊莉莎白-艾倫女士所擁有的牧場……」
麗茲的牧場位于德克薩斯州,在奧斯汀和聖安東尼奧之間,隸屬于一座叫做新布朗費爾斯的小鎮,那是一個僅僅只有不到五萬人口的小鎮,但附近卻有超過四十五個大大小小的牧場,可以算是德州境內僅次于西北部牧場最多的聚集地。
這片叫做櫸木牧場的地方,並不算大,僅僅只有一千五百英畝而已,換算過來也就是六平方千米,六百萬平方米左右,在德州只能算是中小型牧場。
櫸木牧場是家族產業,繼承了三代,可惜的是,自從五年前麗茲的丈夫去世之後,麗茲就一個人支撐著整個牧場的運營,漸漸力不從心,牧場的盈利也在直線下滑,雖然沒有到負債的地步,但確實是舉步維艱;雪上加霜的是,麗茲去世之後根本找不到繼承者,這也讓牧場的未來更加捉摸不定起來。
經過估價,現在櫸木牧場價值三百三十萬美元,不僅包括了土地,還有里面的一些遺留財產,包括牛、馬之類的。這對于一個一千五百英畝的中小型牧場來說,著實是再便宜不過了,甚至遠遠低于市價,可以想象,麗茲過去幾年經營這座牧場是多麼的心力交瘁,但現在,這個負擔就到了陸離的手中。
經營牧場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雖然說牧場里的專業工作都可以找專業人員負責,但作為牧場主也必須有足夠的了解,門外漢只會幫倒忙;更重要的是,牧場主對于整個牧場的經營、管理和規劃都要胸有溝壑,否則真正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牧場只會逐漸走進一個死胡同,再也看不到發展的曙光。
即使是麗茲這樣繼承家族產業的牧場主,經營都已經如此困難了,更何況是陸離這個門外漢呢?
雖然說櫸木牧場是來自麗茲的一份饋贈,但現在的櫸木牧場比起禮物來說,更像是燙手山芋。陸離不僅無法立刻從中盈利,而且還需要不斷加大投入——有投入才有產出,否則根本無法改善牧場的現有情況,最終只能是落得一無所有。
這讓陸離不由想起了那幅德加。
當然,客觀來說,德加拍賣之後,陸離擁有足夠的資金重新投入牧場的建設和經營,但他真的能夠把牧場扭虧為盈嗎?這樣的投資真的是明智的選擇嗎?既然他已經擁有了第一筆啟動資金,完全可以投資到其他項目里,就算不做投資,他也可以用這筆錢去改善家里的現狀,相對而言,選擇牧場似乎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不過,空間戒指里的泉水和土壤,這是否可以成為牧場發展的契機呢?陸離不由開始覺得頭疼了,看來,選擇多了也是一種煩惱。
「那麼遺產稅的部分呢?」陸離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即使是天上掉餡餅,站在地面上的人也要有足夠能力,然後付出一定代價,這才能把餡餅接住並且消化完畢,否則很有可能在撐死之前,就先被砸死了。
馬克在桌子上尋找了一番,然後抽出了一份文件遞給陸離,並且解釋到,「目前美國遺產稅的征收起點是一百萬,根據超過部分的多寡,征收稅費的比例不同。」馬克頓了頓,抬起頭來,「你現在拿的是長期居留,還是……」
「學生簽證。」陸離回答到。
馬克點頭表示明白,「那麼手續就相對簡單許多,你需要繳納的稅額是百分之二十,正下方那個列表里,你可以看到數字。」
陸離低頭看了看,掃描了一遍,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四十六萬美元。
「不過,因為你拿著外國護照,所以免稅額十分低,只有六萬額度。最終的稅額,就是那個數字扣除六萬之後的結果。」馬克解釋完畢之後,稍微停頓了片刻,留下空余時間給陸離思考。
這也意味著,陸離需要繳納四十萬的稅費,只有繳納這筆費用之後,櫸木牧場才能算是正式完成易主。
就在上午,陸離還在慶幸,四千八百的鑒定費能夠免除了,現在就有四十萬的遺產稅擺在了眼前,這就相當于人民幣兩百六十多萬……僅僅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前,他還是一個中規中矩的留學生,家境普通,現在就開始進出百萬人民幣了,這種落差讓陸離的心髒跳動速度有些失去控制了。
等等,甦富比拍賣行還有百分之十三的手續費……如果成交金額是五百萬美元的話,那百分之十三又是多少?而且,如果繼承遺產的話,牧場本身所需要的日常開銷和後續投入……
一大串數字在腦海里翻涌,陸離不由啞然失笑——他還是沒有適應現在的狀況,短短一天之內要消化如此多消息,確實是有些困難,他現在只能按照窮學生的思路來思考,這肯定是無法解決問題的。所以,他需要暫時冷靜冷靜。
「如果我無法繳納出這筆遺產稅呢?」陸離直接開口詢問了一個現實點的問題——這也是他處理遺產的另外一種方式,至少,如果昨晚沒有發現戒指空間的話,他現在就只能這樣處理。
馬克也並不意外,在他看來,陸離就是一個平常的大學生,從昨天騎自行車去打工這一個細節就可以看出許多內容了,所以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到銀行進行貸款,以牧場作為抵押品,銀行會願意貸款給你的,對了,你沒有學生貸款吧?」陸離點點頭表示了肯定,「很好!那麼銀行會替你先繳納這筆費用,然後你每個月償還銀行貸款就可以了。第二,你可以直接將牧場進行拍賣,拍賣所得的盈利,一部分用于繳納遺產稅,剩下的部分則歸屬你個人。」
陸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事情立刻就簡單多了,這份遺產就是一個饋贈。
如果陸離嫌棄它是一個負擔,完全可以拍賣掉,轉手換成現金,再加上德加那幅畫的話,他現在的確是擁有了重新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但……他應該選擇什麼呢?這是此前三年從來都沒有真正進入他腦海里的問題,上班族似乎始終是他唯一的選擇,差別就在于到底是否要為留在美國而努力,還是回去國內的大城市就職。
如果陸離想要留下這個牧場,他就需要面對扭虧為盈的嚴峻課題。
這似乎是一個十分簡單的選擇題。但這不僅是一份來自麗茲的饋贈,一份價值千金的禮物;而且還是一次重新思考自己、審視未來的機會,陸離腦海里不由又一次想起了昨晚弗雷德的那個問題。
陸離深呼吸了一下,暫時把思緒壓了下去,抬起頭看向了眼前的馬克,「請問有時間限制嗎?」
「什麼意思?」馬克沒有理解這個問題。
陸離解釋到,「我想著,我是否可以先到牧場去看一看,了解一下具體情況,然後在做決定。」
「當然可以。」馬克點點頭,「牧場的所有遺產清點都已經完成了,我會通知我在奧斯汀的同事,讓他帶領你到牧場參觀。」而後就在桌面上的材料里翻找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三張名片,他將其中一張遞給了陸離,「你抵達奧斯汀之後,聯系他就可以了。等你回來紐約之後,我們再進行交談。」
親自到牧場去走一走,也許可以找到一些線索,解答麗茲為什麼將牧場留給他的疑問;也許可以幫忙他做出決定,到底應該如何對待這份饋贈;也許可以理清一下思路,對未來重新規劃。這樣一來,即使最終將牧場拍賣了,至少他也給了麗茲一個交代,這是作為朋友最基本的禮儀。
他決定前往櫸木牧場!
突然,陸離就想起了愛麗絲的邀約。原本他拒絕前往邁阿密,是因為要留在紐約打工,而不是有其他計劃;但現在,計劃卻真正發生了改變,他需要前往德克薩斯州一趟,看來接下來的春假期間,他的生活也將會無比充實。
這僅僅只是巧合,還是命運的一個玩笑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3:56
011 孤星之州
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揉了揉疲憊的雙眼,感覺整個人都有些犯困。
陸離連忙把車窗搖了下來,凜冽的狂風呼嘯著灌進了駕駛室,整個人頓時都清醒了不少,視線余光瞥了瞥窗外那藍灰色的天空,沒有了紐約那鋼筋森林的遮掩,整個世界都開闊了起來,那綿長的地平線在視野之內蜿蜒連綿,景色的變幻讓耳邊的嘈雜都寧靜了下來,彷佛胸口囤積的濁氣緩緩傾吐出來一般。
一個人行駛在公路上,四周無人,空曠的道路根本看不到盡頭,呼嘯的風聲越發襯托出周圍的寂靜,彷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剎那間產生一種奇妙的錯覺,好像自己張開雙臂就可以擁抱全世界,又好像自己只不過是大千世界里的一顆塵埃,這種強大又渺小的矛盾錯覺讓所有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猶豫了片刻,準備打開收音機的右手還是收了回來。
常年生活在大城市里,喧囂似乎已經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就連深夜時分都伴隨著嘈雜噪音進入夢鄉,無處不在的聲音、無處不在的人潮將世界填充得滿滿當當,根本沒有機會享受屬于自己的時間。現在,在這條古老的六十六號公路上,只有他一個人,孤單的一個人,久違地再次感受到了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時間和空間,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的歲月——
農田里的蛙鳴聲、溪流里的水聲、隔壁院子里的孩子嬉笑聲,那些悉索的聲響是如此遙遠又如此靠近,世界安靜得不像話,只要抬起頭,就可以看到漫天繁星灑落下來,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簡單。
學業,課題,兼職,畢業,未來,父親……過去這幾年時間,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人應接不暇,他只是埋著頭不斷前進,唯恐自己的腳步稍微慢一些,就要跟不上生活的腳步了,但恍惚之間,卻已經忘記了前進的目標和意義,甚至忘記了生活本來的模樣,僅僅只是為了生活而生活。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上一次享受「無所事事」的悠閑時光,到底是什麼時候了。
轉頭看向車窗之外,遼闊無垠的沙漠與一望無際的蒼穹在視野里並肩而行,朝著遠端不斷延伸,最後在世界的盡頭交匯,融為一體,讓人無法分辨;干燥凌亂的黃土在空氣里氤氳蔓延,仙人掌零星地散步其中,孤單而倔強地向上伸展著,彷佛朝著天空吶喊嘶吼般;猩紅色的岩石山崖橫刀立馬地切斷了視線與地平線的接觸,然後毫無預警地就可以窺見隱藏在山脈背後的印第安保留區,冰山一角的生活氣息轉眼就被蒼莽而荒蕪的西部影像吞噬……
這就是被人們譽為「母親之路」的六十六號公路,從芝加哥一路貫穿抵達洛杉磯,這條道路不僅肩負起了美國東西走向運輸的重任,是二十世紀初整個國家經濟發展的基礎;而且還是美國主流文化的精華結晶,見證了西部淘金熱的變遷,見證了工業化背後農民的興衰,見證了東西兩岸文化的踫撞。
公路小鎮旁販賣氣泡水的小酒館,似乎「荒野大鏢客」的故事就在這里上演;霓虹燈閃爍的汽車旅館,彷佛可以看到電影「驚魂記」里那間貝茨旅館的模樣;古式而老舊的加油站,讓人回想起「憤怒的葡萄」里那流離失所的一家人。
整條公路之上,彷佛每一個角落都是故事,視線所及之處都是風景,在陸離意識到之前,嘴角的笑容就已經上揚了起來,所有的煩惱、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混亂、所有的抑郁,似乎在這一刻都隨風而逝,僅僅只是享受著那單純的輕松。
「哞……」
正前方出現了一大群牛,正在緩緩地橫穿公路,一名印第安土著打扮的騎馬少年跟在牛群的身後,有揮舞著手中的鞭子,指揮著牛群井然有序地經過。陸離讓車速降了下來,最後在距離牛群還有二十米的時候停了下來,興致勃勃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少年察覺到了不速之客的停留,抬起頭來,那紅黑的臉龐上浮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壓了壓帽檐,向陸離表示了歉意。
陸離也敬禮表示了回應,然後從駕駛座探出頭來,一股濃郁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青草、牛/糞和土壤的味道,原始而直接,沒有任何加工,也沒有任何遮掩,瞬那間就讓陸離感受到了與城市截然不同的風貌。
牛群不緊不慢地前進著,時不時還停留下來四周嗅一嗅,那長長的一字列看起來不長,卻有一種沒完沒了的感覺。這在分秒必爭的紐約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剛剛開始,陸離還隱約有些急躁,那種彷佛必須做點什麼來填補空白的感覺著實讓人坐立不安,按喇叭的沖動在胸膛里橫沖直撞,但漸漸地,心緒就沉澱了下來,陸離反而開始享受眼前的景象,看著那名少年照顧著每一只牛,保證它們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這樣平淡無奇的畫面卻想一首寧靜的詩。
牛群終于全部通過了,少年再次向著陸離壓了壓帽檐,臉上的笑容陽光而質樸,然後雙腳拍打了一下駿馬的肚子,跟在牛群身後揚長而去。
陸離沒有著急重新上路,視線隨著少年和牛群移動,野草、岩石、水窪在牛群的腳下散落,遠處那波光粼粼的溪水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猶如一條緞帶般,系在這片景色之上,變身成為一份來自大自然的禮物。
他終于明白為什麼許多人總是熱衷于公路旅行了,不在于公路兩側的景色,而在于開闊的視野,還有奔波在路上的暢快。再次踏上旅途,當看到眼前那片沒有樹木生長的山丘和山谷,陸離就知道,他已經進入了德克薩斯州的地界。
德克薩斯州在美國的地位十分特別,它不僅是全美第二大州,全美二十大城市就有四座位于這片蒼莽的土地之上,奧斯汀、休斯頓、聖安東尼奧和達拉斯;而且它在經濟之中佔據重要地位,是全美經濟總量第二高的州,同時還是美國經濟復甦的領頭羊,能源、石化、農業、電子、航天、生物醫藥的全面發展更是讓它擁有了獨特的地位。
不過陸離在美國待了三年多,卻從來沒有來過德克薩斯州,對這里的印象十分模糊,大多都只是從新聞和電視上捕捉到的零散片段,牛仔、休斯頓火箭、nasa,還有槍支,這就是他腦海里關于德州的所有關鍵詞了。
將車子停靠在路邊,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打量著眼前十字路口上方的路牌,腦海里思考著,到底應該是先進城去找馬克的同事,還是繞過奧斯汀直接前往牧場。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粗獷沙啞的吼聲,「兄弟,需要幫忙嗎?」那凶神惡煞的聲響猶如雷鳴般與耳膜狠狠相撞,陸離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然後心底就驚呼︰這才進德州地界就惹麻煩了?
眼前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中段的大漢,留著山羊胡、帶著藏藍色頭巾,霸氣十足地坐在一輛改裝摩托車上,粗壯的右手上紋滿了刺青,一雙狹窄的眼楮隱藏在濃密的眉毛之下,釋放著凶光。更誇張的是,他背後斜背著一把來復槍,肩膀上還掛了兩排子彈,大喇喇地就直接在街道旁停靠下來,腦海里第一時間就浮現了「行屍走肉」里的畫面。
雖然陸離早就知道德州民風彪悍,而且這里是槍/支合法支持率最高的州,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張膽地背著槍/支到處行走,這還是讓人難以適應——彷佛一夜之間就從文明社會回到了原始社會。
幸運的是,陸離是新聞系的,之前就在紐約的布朗克斯區采訪過槍戰爆發之後的現場,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面,「……」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他不由笑了起來,「我正在尋找前往新布朗費爾斯的道路。」
那名大漢恍然大悟地抬了抬下巴,「新布朗費爾斯?你從這里左拐之後,直走到底,然後就可以看到路牌了,跟隨路引前進就是了,這里過去不遠,最多四十分鐘的車程。」大漢直勾勾地打量了陸離一番,沒有遮掩自己的視線,「到牧場去度假?還是過去打工?」可沒有等陸離的回答,大漢就否定了自己的說法,「現在距離夏天還早,他們根本不缺人手。」
「拜訪朋友。」陸離的回答讓大漢恍然大悟,陸離卻是主動詢問到,「這是我第一次來德州,怎麼,那麼明顯嗎?」
大漢瞥了瞥陸離的車子,「這里的年輕人不會開這麼娘/炮的車。」那直言不諱的話語讓陸離仰頭大笑起來。
陸離的車子十分正常,一輛黑色的福特野馬,不知道是三手還是四手的,價格並不貴,但絕對是復古肌肉車,十分拉風;問題就在于,這里是德州,打量一下四周就知道了,周圍幾乎全部都是皮卡車,無一例外。
感受到了大漢身上釋放出來的友好信息,遠遠沒有外貌看起來那麼凶悍,陸離也隨意了一些,指了指大漢身後的武器,「還因為我沒有這身……‘饑餓游戲’的打扮?」
「哈哈!」大漢被陸離的調侃逗樂了,仰頭大笑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4:07
012 前往牧場
「‘饑餓游戲’是小姑娘玩的,我可不參與。」大漢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來復槍,弓箭是「饑餓游戲」里標志性的武器,但在他眼中顯然沒有太多的價值,「你是哪兒過來的?」
「紐約。」陸離回答到,然後就清晰地看到大漢流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不是針對陸離,僅僅只是針對紐約。紐約人總是喜歡對德州冷嘲熱諷,反過來也是如此,陸離在紐約生活了三年,對此著實是再了解不過了,今天終于輪到德州人對紐約發起嘲諷技能了。于是陸離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做出了一個投降狀,「生活所迫。」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大漢恍然大悟,然後感同身受地點點頭,甚至還同情地拍了拍陸離的肩膀,「既然過來了德州,就在這里好好學習學習用槍吧,紐約那些小妞們根本不知道怎麼用槍,真正遇到危險時,只能躲在桌子底下流眼淚。」
嘲諷技能似乎是點滿了。陸離哧哧地笑了起來,「這就是我前來德州的理由。」
這個回答似乎讓大漢十分滿意,他主動伸出了右手,「賈斯汀,我的靶場就在靠近聖安東尼奧那兒,距離新布朗費爾斯不過三十英里,叫做‘天盾’,歡迎來玩。」
「十四。」陸離握住了賈斯汀的右手,自我介紹到,頓了頓,陸離還是開口詢問到,「有人說過,你很像諾曼-瑞杜斯嗎?」「行屍走肉」里的弩哥,他也是一位摩托車的狂熱愛好者。
「你不是第一個。」賈斯汀絲毫不介意的模樣,但卻也沒有受寵若驚的模樣,依舊是一臉酷酷的表情。
陸離抿嘴收了收下頜,「我猜測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此時十字路口的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賈斯汀隨性地朝著陸離揮手表示了道別,而後雙手重新抓住了摩托車那高高的把手,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就揚長而去了。
所有一切都發生在一個紅燈的時間里,陸離甚至沒有時間細細思考,賈斯汀的背影就已經揚長而去了,這就是他對德州的第一印象︰彪悍、直接、干脆,但卻淳樸、真誠、善良。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在紐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踫到了。
思考片刻,陸離還是決定直接前往牧場,跳過與馬克同事踫面的這個環節。于是,重新啟動引擎,朝左手邊看了看,一輛藏藍色的皮卡車開了過去,陸離緊跟在它的身後也開出了停車位,眼前的十字路口又變成了紅燈,他再次把車子停了下來,四周打量著周圍的街道。
視線落在了正前方那輛皮卡車上,此時後車斗里擺放著一大堆農活工具,琳瑯滿目,還有兩個碩大的馬鞍搶佔不少眼球。可以看得出來,德州人鐘愛皮卡是有理由的,比起四座轎車來說,皮卡往往更加實用,也更加方便,不僅僅是牧場主,包括這里的居民也都是如此。
可是……那車牌為什麼感覺不太對勁……
陸離往前湊了湊,在車牌底下還有一個白色的小牌子,上面寫著,「草/他/媽/的格雷戈-雅培」。陸離愣了愣,腦袋轉了一圈,然後這才反應過來,格雷戈-雅培是德州州長。撲哧一下,陸離就直接笑出了聲,這著實太有德州特色!
陸離將副駕駛座上的手機拿起來,正準備拍照,可沒有想到,眼前的車子居然就緩緩移動起來——紅燈轉換成為綠燈了,他只能把手機重新放到一旁,松開手剎,讓車子緩緩前進。
靠近之後,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是一名女性。不過,那輛車子是直行,陸離卻必須左轉,雙方漸行漸遠,很快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僅僅只是一個照面,陸離就已經對德州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好感。
路過奧斯汀之後沒有停頓,陸離徑直就朝著新布朗費爾斯進發,正如賈斯汀所說,距離並不遠,僅僅二十分鐘之後,道路兩側的牧場風貌就已經在視線之內鋪陳開來了,「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一派寧靜祥和。
不遠處可以看到七、八個孩子正在稻草堆上下攀爬戲耍、追逐嬉戲,他們歡樂的笑聲猶如泉水般叮咚作響,干稻草在空曠的平原上飛舞,間或可以看到鳥兒在上空盤旋,彷佛正在以他們的笑聲作為伴奏翩翩起舞般,那一張張紅潤的臉頰洋溢著幸福的光芒,在午後慵懶的陽光中閃耀。
忽然,一個孩子被絆倒了,整個人噗通一下就消失在了視線里,只能看到一片稻草翻飛,這讓陸離的心髒不由一緊,下意識就踩了急剎車,整個人往前猛地一撞,安全帶勒得胸口隱隱作痛,但他卻顧不上自己,定楮看了過去。
那個孩子重新站了起來,看起來似乎沒事,他彎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卻發現其他小伙伴們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跌倒,他們依舊在肆意的奔跑追逐著,然後他毫無預警地就「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驚天動地、撕心裂肺。
小伙伴們被哭聲吸引了過來,有兩個大孩子跑到了孩子身邊,一個人蹲下來,詢問著發生了什麼,另外一個人則拍打著孩子膝蓋上、身體上的稻草屑和塵土,剩下幾個孩子站在不遠處面面相覷,猶豫了片刻,還是圍了過去,紛紛表示了自己的擔憂。
孩童的情緒總是如此,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好像夏日的暴雨一般。轉眼之間,那個孩子就重新喜笑顏開,和小伙伴們再次開始追逐了起來,彷佛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陸離不由啞然失笑。
再次前行,跟隨著谷歌地圖的指引,距離櫸木牧場已經越來越近,遠遠地就可以看到一片茂密的樹林,一片郁郁蔥蔥的嫩綠色連綿開來,金色陽光穿梭其間彌漫起一片繚繞的雲霧,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那粗糲張揚的枝丫縱橫其間;約莫十幾匹駿馬在陰影底下悠閑地散步著,有的正在低頭吃草,有的正在活動著蹄子,有的正在感受著陽光,濃郁的色彩、安寧的景象,彷佛一副精致的油畫般,在眼前鋪陳開來。
櫸木牧場的名字是來源于牧場里的一片櫸木林,據說那是附近牧場里保養最完好、景色最宜人的櫸樹,每到秋天時,樹葉都會在那輕風吹拂之下漸漸變色,從明黃色過渡到枚紅色,雖然比不上丹楓般瑰麗壯闊,但卻是這附近的絕妙一景。
難道,這片樹林就是櫸木林?
陸離將車子停靠在了路邊,走下車望了起來,然後就看到一團鮮紅色的火焰肆意地狂奔而過,那躍動的紅色不斷熊熊燃燒著,風馳電掣,以藍天為背景、以草原為底色,洋洋灑灑地潑墨成畫。
仔細一看,那赫然是一名女牛仔,大紅色的上衣、藏藍色的牛仔褲和深棕色的靴子,胯下則是一匹油光發亮的黑馬,只見她揮舞著手里的馬鞭,不斷驅動著馬匹,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一頭黑色長發沒有牛仔帽的束縛,猶如一匹上好的綢緞般迎風飄揚,隨性不羈、英姿颯爽,讓人挪不開眼楮。
女牛仔繞著空地放開速度地狂奔了兩圈,而後這才放緩了速度,驅趕著山腳下的羊群,朝著另一側的羊圈方向前行,她似乎也注意到了站在牧場邊的陌生看客,吹了一記口哨,三只牧羊犬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然後在她的指揮之下,開始成為了羊群的指揮官。女牛仔輕輕踢了踢馬腹,朝著陸離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嘿,陌生人,剛才的表演還精彩嗎?」女牛仔那直爽的話語沒有任何羞澀和膽怯,絲毫沒有掩飾,一記直線球。
陸離沒有回答,而是把右手放在了嘴邊,吹起了兩記口哨,以此表示回應。這一舉動博得了女牛仔的好感,她燦爛地笑了起來,那綻放的笑容甚至讓身後的陽光都黯然失色,她一個躍身就下馬落地,然後從馬鞍拿下了自己的牛仔帽,利落地戴起來,大步大步地走到了牧場邊緣,「所以,有什麼我可以幫助你的嗎?」
「是不是每一位牛仔都如此帥氣?」陸離的提問讓女牛仔再次笑了起來,「不,像我這樣出色的牛仔,縣里可找不到幾個。」那堂堂正正的自信輕易就博得了陸離的好感。
走進之後,女牛仔的面容就逐漸清晰起來,小麥色的皮膚充滿了活力,深邃而立體的五官少了一份柔/媚,卻多了一抹英氣,額頭隱約的汗珠更是平添了一絲狂野。面對陸離的打量,女牛仔沒有回避眼神,而是直接地迎向了視線,落落大方的模樣反而是讓陸離覺得自己有些冒失,他不由輕笑了起來,「抱歉,站在你面前,讓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吸血鬼。」
女牛仔頓了頓,隨即就明白了陸離的自我調侃,眼底涌現出了一抹濃濃的笑意,「那麼,吸血鬼先生為什麼會到這里來呢?」
「呃……」陸離左右看了看,身後那大片大片的羊群就好像在緩緩移動的雲層,潔白而濃密,「我是過來接手這片牧場的。」陸離猜測著,女牛仔應該是櫸木牧場的留守人員,所以也沒有繞圈子,直接就說了實話。
可是,這句話卻讓女牛仔挑了挑眉,流露出了一抹戲謔的笑容,「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家可沒有打算賣掉這片牧場。」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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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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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4:18
013 派對邀請
陸離的眼底閃過了一絲疑惑和錯愕,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答。
女牛仔似乎十分滿意陸離這樣的反應,隨即就哈哈大笑起來,這反而是讓陸離越發摸不著頭腦起來,「你是那個中國人吧?麗茲的朋友,過來接手櫸木牧場的?」女牛仔一下就猜出了陸離的身份,在這樣的小鎮里,每個人都互相認識對方,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大家的耳朵。
陸離反而是警惕了起來,在紐約待久了,警惕是自我保護的基本意識——他才剛剛抵達這里,對方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這種感覺著實不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陸離就開啟了保護模式。
女牛仔察覺到了陸離那不經意間的疏離,卻並不介意,微笑地解釋到,「櫸木牧場在隔壁,順著這條路繼續前進約莫一公里。這里是馬歇爾溪谷牧場。」
陸離這才明白過來,自己鬧了一個烏龍,居然找錯地方了!「我以為……」陸離指了指遠處那片櫸木林,女牛仔順著陸離的手指回頭看了一下,「那片橡樹林?主要部分都在我們這里,只有很小一部分在麗茲的牧場里……」回過頭,女牛仔就看到了陸離那懊惱的神情,隨即恍然大悟,「你以為那是櫸樹?」女牛仔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你是一個城市男孩。」就連櫸樹和橡樹都分辨不清楚。
「沒有人規定農村男孩就必須了解一切。」陸離展開了還擊,「奧斯汀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牛仔,不是嗎?」
女牛仔認真思索了一番,點點頭表示了贊同,「的確,不是所有帶上牛仔帽的人都可以叫做牛仔,就好像賈斯汀-比伯一樣,他甚至不是男人。」
陸離愣了愣,笑容直接就綻放了開來,「我的意思是還有工人和學生,但……你說的也沒錯。」女牛仔品味出了陸離話語之中的調侃,臉頰也不由微微發燙起來,「更何況,剛才你也說了,像你這樣出色的牛仔,可沒有幾個,不是嗎?」
女牛仔抬起頭看向了陸離,那雙黝黑透亮的眸子里閃爍著淺淺的光芒,猶如清澈見底的湖泊,「你是說剛才的騎馬?除了日常生活之外,我還是一名職業女牛仔,我剛才正在為牛仔競技大會練習呢。」
「牛仔競技大會?」陸離僅僅只是耳聞過,卻從來沒有親自抵達現場觀看過。更為準確來說,過去這三年的大學生活,他的課余娛樂活動著實少得可憐,不是他不想參加,事實上,他是一個十分熱衷于參加不同挑戰的人,可惜的是因為學費和生活費的關系,他必須做出取舍。「聽起來就讓人熱血沸騰。」
「當然!」女牛仔簡潔的話語里透露出一股自豪來,「春季牛仔競技大會就在五月底,到時候歡迎你到現場觀戰,這可是每年春天最大的盛會,相信我,熱鬧的場面絕對是你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
「我絕對不質疑這一點,對于一個就連騎馬都不知道的人來說。」陸離的自我調侃讓女牛仔不由莞爾,不過陸離沒有立刻點頭答應下來,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留下來;更為準確來說,在這趟旅程出發之前,他已經決定把櫸木牧場進行拍賣了。
雖然陸離十分感謝麗茲的慷慨饋贈,但他卻不是一個盲目沖動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自己的情況,他沒有經濟能力也沒有管理能力肩負起整個牧場的經營,與其讓牧場毀在自己手里,不如交給專業人士,延續麗茲的這片家族牧場。親自前來櫸木牧場,更多是與麗茲的一次告別,表達自己的謝意。
「我應該到櫸木牧場去了。」陸離指了指正前方,「希望這一次我不要找錯路了。」
女牛仔爽朗地笑了起來,那雙動人的眼楮彎成了兩道月牙,「你是一個很有趣的家伙,難怪可以和麗茲成為朋友。」女牛仔輕輕抬了抬自己的下巴,「歡迎來到德州,我是克洛伊,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鄰居。」這個詞語在陸離的舌尖輕輕打滾了一番,隨即就消散了,他微笑地說到,「我是十四,感謝你的友善‘指路’。」這顯然是在抗議剛才克洛伊的小小惡作劇,克洛伊撲哧一下就笑了起來,嘴角洋溢著得意,「十四?你的名字叫做十四?這真是太古怪了!」
陸離不由莞爾,繪聲繪色地解釋了一番自己當初鬧出的糗事,惹得克洛伊捧腹大笑起來。她完全沒有預料到名字背後居然有這樣的小故事,更重要的是,這個中/國人著實有趣,顛覆了她以前的刻板印象,這倒是一個意外收獲。
陸離退後了小半步,準備重新上車,此時距離日落已經沒有多久了,他今晚的住所還沒有著落,也不知道櫸木牧場到底是什麼情況,還是需要盡快趕過去,「小心晚上吸血鬼出沒,鄰居!」同樣的詞匯,在陸離口中卻演變出了不同的味道。
「吸血鬼先生,這里可是德州,你最好小心一些。」克洛伊戲謔地揚聲喊道,不過陸離卻沒有轉身,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表示回應。
目送著陸離的身影,克洛伊嘴角的笑容依舊沒有消散,眼底閃過一絲悸動,猶豫片刻,「十四。」這一次陸離的腳步停頓了下來,站在車門旁轉過身來,「今晚在黑鬃馬牧場有一個派對,你要一起嗎?」不等陸離回應,她又補充解釋到,「今天是麥卡特尼夫婦結婚四十周年的紀念日,他們舉辦一個盛大的晚會,邀請附近所有的鄰居們一起參加,我想,他們會十分歡迎你的到來。你知道,德州是一片好客的土地!」
這樣的派對在美國屢見不鮮,主人都十分熱情好客,陸離之前也參加過同學、朋友家里舉辦的派對。想了想,今晚反正他也沒事,而且晚餐也沒有計劃;更何況,現在本來就是春假期間,于是他就點點頭,「沒問題。」
「黑鬃馬牧場在鎮子的另一側,你隨便詢問任何一個人,他們都會為你指引方向。」克洛伊補充說明到,陸離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克洛伊不由再次露出了笑容,「那麼,晚上見。」
陸離點點頭,「晚上見。」隨後就坐上了駕駛座,再次啟動引擎,揚長而去。
離開馬歇爾溪谷牧場,大片的草原浩浩蕩蕩地朝著地平線延伸,緩和的山丘連綿起伏,卻遮擋不住視線,一直到可以看到盡頭那浩瀚的樹海和山脈,漫天漫地的金色陽光洋溢著滿滿的春/色,稚嫩的翠綠消融在溫暖的淺色調之中,彷佛空氣里都可以嗅到那慢節奏的生活,還有隱藏其中的閑散和幸福。
轉眼就可以看到一座木制房屋出現在眼前,這是典型的牧場房屋,在不少電影里都可以看到相似的外貌,完全木頭搭建的房屋,左手邊靠近大道的部分是一個倉庫,門口堆滿了干稻草堆,還停放著一輛約莫一層樓高的巨輪拖拉機;旁邊就是住宅房屋了,那是一個兩層的樓房,坐北朝南,標志性的尖頂屋檐,二樓有一個小陽台面向東邊,與一樓大門前的門廊錯開,門廊上擺放著一把木制的搖椅,還有一個吊籃式網狀椅子;屋子前方有一個小花園,蔥蔥綠綠地模樣顯然經過精心打理,旁邊隨意擺放著幾把鐵鍬和鐵犁;在花園往東邊過去一些,還有一片菜地,低矮的綠色青苗看起來應該是剛剛種植不久,兩個紅色的水桶隨意地丟在旁邊。
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濃郁的生活氣息,彷佛僅僅十分鐘之前,還有人生活在這里。
陸離站在車門之外,腳步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這里就是麗茲生活的地方,甚至可能是她出生、她成長、她老去、她死亡的地方,一個見證了她一生顛簸的地方,那隨意平凡的細節反而彰顯出最真實的生活面貌。
腦海里,麗茲的面容依舊略顯模糊,他和她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但此刻,看著眼前的景象,麗茲的形象卻開始變得生動具體起來,她蹲在地上精心打理門口花園里的金盞花,她提著紅色的水桶到菜地里澆水,她坐在那搖椅上欣賞著漫天星光……似乎每一個角落都可以看到她生活的痕跡。
那個躺在醫院病床上和他一起熱烈探討著「哈利-波特」、「麥田守望者」對不同時代影響的淑女;那個坐在輪椅上看著蔚藍天空和他一起帶著耳塞傾聽搖滾樂的老人;那個漫步在醫院林蔭小道上感嘆著紐約的秋天居然也如此怡人的女人……此時此刻,與眼前這片牧場重疊在一起。
抬起頭,陸離不費吹灰之力就看到了斜前方那片剛剛冒出嫩芽的櫸木林,不同于橡樹的粗獷茂盛,這片櫸樹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風貌,柔韌卻堅強地向上伸展著,筆直交錯的枝丫層層疊疊地編織出一整片細網,網住了天際邊那一片清澈的藍色和透亮的金色,蓬勃張揚的嫩葉跟隨著輕風舞動,沙沙作響地演繹著搖籃曲,彷佛張開溫暖懷抱的家鄉,歡迎著游子歸家。
陸離知道,這就是櫸木牧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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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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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4:29
014 熱烈歡迎
「汪,汪汪」,一陣凶狠的犬吠順著風聲吹來,陸離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他八歲的時候被一隻一人高的狼狗追得滿院子跑,最後大腿還是被狠狠咬了一大口,要不是旁邊就有大人,他可能就交代在那兒了,所以,他對犬類動物有著一種天生的畏懼感。
可是,不等陸離反應過來,一大片黑影就直接撲了上來,把陸離整個人撲得往後跌跌撞撞後退了兩步,結果終究還是沒有站穩,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童年的糟糕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洶涌而來,陸離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試圖在自己和那隻動物之間建立起防護網,雞皮疙瘩伴隨著冷顫一波接著一波的席卷而來,那種突如其來的窒息感狠狠抓住了喉嚨,雙手居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
「汪汪,汪汪。」犬吠聲就在耳膜之上炸裂,聽在陸離的耳朵邊就像是雷鳴一般,可是與內心的震撼不同,恐懼之中的撕咬、痛楚、折磨並沒有襲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濕漉漉的感覺——這隻動物居然開始用力舔舐著他的臉龐,那濕噠噠的口水著實不好受,這對于呼吸的順暢沒有任何幫助。
「停止!停止!」陸離對於動物完全束手無策,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溝通,他只能左閃右躲,只希望趕快結束這一切災難。但眼前這隻動物卻似乎得到了鼓勵,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亢奮,低下腦袋不斷供著陸離的肩膀撒嬌,時不時再次抬起頭來舔舔陸離的臉頰,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響,著實讓陸離吃不消。
「泰迪,泰迪!」一個粗獷的男聲從後面傳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陸離連忙揚聲喊道,「請讓它離開!請讓它離開!」然後陸離就聽到一陣爽快的笑聲,「哈哈,可以看得出來,泰迪很喜歡你。泰迪,嘿,不要對客人太過熱情了,他似乎有點吃不消了。你可以嘗試摸摸它的腦袋,然後撓撓它的下巴,它會很喜歡的。」
「呃……什麼?」陸離唯一的死穴就是犬類動物,以至於他對寵物從來都不感冒,在「危急」情況下,他甚至喪失了聽覺。
然後視線里就出現了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滿臉絡腮胡讓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他單膝跪在了旁邊,豪邁地摸了摸那隻大狗的腦袋,右手直接抱住了大狗的腦袋,雙手放到大狗的下巴用力撓了起來。奇跡就在陸離眼前上演了。
大狗一臉滿足地鑽進了男人的懷里,不斷搖晃著腦袋,時不時還伸出舌頭舔一舔男人的下巴,那微微眯起來的雙眼顯示著他無比享受這樣的時刻。
「你可以試試。」男人露出一個猶如下午三點陽光般的笑容,朝著陸離抬了抬下巴。
此刻,陸離終於逃出生天,滿臉濕噠噠得好不狼狽,他甚至沒有時間去理會自己渾身上下的草屑和塵土,長長吐出一口氣,炙熱的肺部感受到新鮮空氣的滋潤,狂跳的心髒總算是稍微平復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也就三十歲左右的模樣,滿臉胡渣,眼角的皺紋寫滿了滄桑,但每一個溝壑都似乎隱藏著歲月的痕跡,那種難以言喻的魅力絲毫沒有因為一件簡單的牛仔襯衫而有所減少,湛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溫暖的光芒,無聲地為陸離加油鼓勁。
陸離對於犬類動物敬而遠之已經養成了習慣,但眼前這隻滿地撒歡的金毛卻讓他頗有些哭笑不得,也許是因為櫸木牧場,也許是因為剛才的突然襲擊,也許是因為眼前這位牛仔的示範,猶豫了片刻,陸離伸出手來,撓了撓金毛的下巴,然後就看到金毛一個骨碌站了起來,朝著陸離方向走了一步,這讓他再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用害怕,它只是在表示友好。」男人出聲解釋到。
陸離的腳步停了下來,沒有縮回來的手指感覺到一陣濕潤,金毛居然開始舔起他的手指來,那淡淡的瘙癢讓嘴角的笑容輕輕勾勒起來,在腦袋做出思考之前,陸離就抬起手摸了摸金毛的腦袋,然後就看到金毛再次露出了一臉舒服的表情,一個打滾就躺在了陸離腳下,把肚皮完全敞開。
陸離不明白地看向了牛仔,牛仔沒有解釋,而是直接伸手用力摸了摸金毛的肚子,金毛發出了愉悅的瑣碎聲音。陸離也有樣學樣地伸出手去,胡亂摸了摸金毛的肚子,那柔順的毛髮滑過指尖,炙熱的體溫讓陸離條件反射地縮回了右手,抬起頭看向了牛仔,不由哈哈大笑起來,「我不是一個寵物類型的人。」陸離解釋到。
「真的嗎?」牛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是泰迪很喜歡你。」牛仔再次摸了摸金毛的肚子,「你知道嗎?人們都說狗可以嗅出人身上的味道,感受到每個人的善意和惡意。我想,泰迪應該在你身上嗅到了友好的味道,所以它才給了你一個熱烈的歡迎。」
剛才的思緒再次在腦海里泛起了漣漪,陸離不由看向了眼前撒歡求寵的金毛,也許牛仔說得對,這隻金毛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緒,所以才如此熱情。「它叫泰迪?」
「是的,它就是泰迪。」牛仔收回了右手,重新站了起來,金毛沒有感覺到了撫摸,立刻站了起來,在原地兜轉了兩圈,然後就來到了陸離腳邊,不斷蹭著陸離的小腿,這個小動作讓陸離渾身的肌肉再次僵硬警惕起來,可是牛仔卻不由笑了起來,「伙計,它真的很喜歡你。」
雖然陸離對犬類動物從來沒有好感,但此時此刻,看著在自己腳邊乖巧徘徊的金毛,他內心的柔軟卻被輕輕觸踫到了。難道,它真的可以感受到人類情緒嗎?它知道自己過來的目的,它知道麗茲對自己的囑托,它知道那片櫸樹林喚醒了自己腦海里對麗茲的回憶……陸離知道,這種想法太過荒謬,不要說他和麗茲的接觸乏善可陳,就算他真的和麗茲是至交好友,它又怎麼可能第一次見面就感受到呢?但是……
不由自主地,陸離彎下腰摸了摸金毛的腦袋。做出這個動作之後,陸離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可是隨即嘴角就勾勒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似乎自八歲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和大狗之間的默契。
「柯爾-格蘭德。」牛仔伸出了右手,做起了自我介紹,「歡迎來到櫸木牧場。」
「離-陸。」陸離握住了對方的右手,自我調侃道,「看來這次我沒有找錯地方。」
「嘿,你就是那個中國人!」柯爾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隱約可以看到濃密的胡子之間一口整齊的白牙,「麗茲的朋友。之前那個律師就打電話來說,你會過來一趟,我還正在想著,你什麼時候才會到。歡迎,歡迎!」
柯爾直接走了上前,給了陸離一個熱情的擁抱,「抱歉,你的名字是……」
陸離對此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姓氏並不好發音,很多時候糾正他們多次之後也依舊是錯誤的發音,所以他乾脆地說到,「十四,你可以稱呼我為十四。」柯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陸離攤開雙手,「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柯爾暢快地笑了起來,「放心,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這裡可不是紐約。」柯爾率先邁開了腳步,帶領著陸離朝著屋子方向走去,「我為麗茲工作了七年,事實上,我家就在不遠的鎮上,小時候我就是在這附近長大的,過去這幾個月以來,麗茲的身體越來越糟糕,牧場的工作都是我在管理。最近一段時間我還是會待在這里,等你完全接手之後,你可以重新聘請自己的牛仔。」
陸離張了張嘴,想說如果柯爾願意,他可以把牧場買下來,但話語涌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不用著急,還是慢慢來吧。
柯爾沒有察覺到陸離的變化,依舊在前面帶領,「現在牧場還有一些牛和羊,不過馬匹之前都已經賣掉了;另外還有幾百顆隻果樹苗,麗茲原本是打算種植一片果樹的,但她沒有等到這個時候……」柯爾的聲音不由頓了頓。
回過頭來,柯爾就看到了陸離眼底那一抹沉靜,不是悲痛,而是淡淡的哀傷。柯爾不明白為什麼麗茲把櫸木牧場留給了一個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的家伙——而且還是一個中國人,如果僅僅只是為了感恩之前的伸手援助,完全可以有其他辦法。但此刻,看著眼前情緒沉澱下來的陸離,柯爾決定不過問,把內心的疑惑隱藏起來,不由自主地開口說到,「她走得很安詳,在睡夢中去世的。老實說,自從杰克去世之後,她就在等著這一天了。」杰克,麗茲的丈夫,五年前去世。
陸離扯了扯嘴角,對著柯爾點點頭,他可以感受得到,柯爾剛才的話語是在安慰他。
「除此之外,還有一片薰衣草田。」柯爾接著解釋到,然後他就捕捉到了陸離的訝異,這讓他不由笑了起來,「麗茲可是在為這片薰衣草田傾注了不少心血,這是附近最出色的一片薰衣草田。」
「還有櫸木林。」陸離補充到。
柯爾點點頭,「對,還有最漂亮的櫸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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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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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4:45
015 回憶足跡
走進屋子內,立刻就可以感受到濃郁的生活氣息,左手邊石灰色的壁爐牆,旁邊還堆放著劈好的木柴;煙灰色的沙發組,正中央是一張低矮的橡樹實木茶幾,下方搭配深灰色的地毯,桌面上隨意散落著幾本書籍和兩個煙灰缸;右側原木牆壁上掛著兩把獵槍,下方的櫥櫃里擺放著滿滿當當的書籍;靠近窗口的櫃子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體育用品,橄欖球,棒球手套,還有一些獎杯和一排空蕩蕩的格子……
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視線,柯爾解釋到,「那里原本擺放的是煙斗,杰克是一個煙斗收藏者,不過現在所有藏品都給了弗蘭克。」弗蘭克是麗茲的哥哥,「家里的東西弗蘭克已經整理完畢了,剩下的東西都交給你處理,如果不喜歡的話,下周末有一個集市,你可以到那里擺攤。比如說那些體育用品,我想中學會十分樂意接受這份饋贈的。當然,你想要留下來的話,那也絕對沒問題。」
陸離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在書櫃面前停留了下來,因為他和麗茲聊天過程中,書籍是出現頻率最高的話題。書架子上有著諸多不同的書籍,不僅僅是英語,還有拉丁語、法語、西班牙語等等,陸離甚至還找到了漢語書籍——當初麗茲得知陸離是中/國人時,就流露出了濃郁的興趣。
麗茲出生在中國,當時他的父親和母親在yn她在麗江待了兩年,而後就去了馬賽,在那里成長到了八歲,這才來到了美國,回到這片牧場停下了腳步。所以,麗茲對于中/國文化始終有著特別的情結。
打開書櫃,陸離將那幾本漢語書籍拿了出來,一本是西游記,而且是十分古老的版本;一本是封神演義,不過後面半部都已經殘缺了;居然還有一本是新華字典,這讓陸離不由莞爾。
重新將書籍疊好,又放回書架之上,正當他準備離開時,卻看到兩本書籍之中露出了一片黑色的塑料一角,好奇之下,陸離就抽了出來,居然是一本簡易相冊。不過是一個塑料套子,里面塞著約莫十幾張相片。
陸離有些猶豫,這是麗茲的隱私,他不應該私自打開才對。此時,柯爾卻是走了過來,「你也喜歡書嗎?和麗茲一樣。以前麗茲最喜歡的就是坐在門廊那張搖椅上,翻開書籍,杰克就在院子里忙活那些園藝的事……」喜歡園藝的居然是杰克,「你找到了什麼?」柯爾也注意到了陸離手中的相冊。
陸離將相冊遞了過去,柯爾卻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打了開來,翻了翻,「噢。」柯爾輕輕感嘆了一聲,然後重新把相冊交給了陸離,「這是麗茲的全家福,我是說,包括迪倫。」相冊是打開狀態的,柯爾指了指那張照片,「那就是迪倫,麗茲的兒子。他在二十二歲那年,因為車禍去世了。」
照片上是一個英俊青澀的男子,穿著一身利落的騎馬裝,站在一匹高大的黑馬身邊,身姿挺拔、面容疏朗,眉宇之間的蓬勃朝氣讓陽光都黯然失色。
陸離從來沒有聽麗茲提起過家人的情況,出于尊重,他也沒有詢問過。他曾經猜測過,為什麼沒有人陪伴在麗茲身邊,為什麼麗茲又會一個人到紐約去……但沒有想到,麗茲卻已經是孑然一身,最親的人都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只留下她一個人。
「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陸離抬起頭來,「我是說,迪倫。」
「我也不太清楚,迪倫去世的時候,我還小,那應該是……我不確定,二十五年、二十六年前?」柯爾在旁邊的沙發扶手坐了下來,「是的,應該是二十五年前,當時我五歲。」柯爾努力搜刮出腦海里的記憶片段,「但那些記憶都十分模糊了。我只記得,迪倫是一個很好的人,青少年們總是不喜歡自己的弟弟妹妹,也不喜歡和孩子打成一片,但迪倫卻不是,他總是樂于帶著我們這群孩子去探險,我記得有一次,他帶著我們去馬歇爾溪谷里去捉魚,結果我們幾個孩子全部掉到水里,弄濕了一身,他回來之後可是被麗茲狠狠罵了一回。」回想起孩童時期那些搗亂的歲月,柯爾不由暢快地笑了起來。
「後來,關于迪倫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從我父母口中聽到的,麗茲和杰克幾乎不願意談起他。」柯爾聳了聳肩,眉宇間難免還是有些遺憾,「我只知道,迪倫是一個十分出色的人,他是我們鎮子上第一個考上常青藤大學的人,他到紐約去讀書了,見過不少大世面;其他男孩子都在騎馬、打槍的時候,他也毫不遜色,但除此之外,他還十分喜歡看書,麗茲書櫃里的書籍大部分都是為了迪倫買的。當年在小鎮子里,幾乎每個女孩都暗戀迪倫,他高中畢業舞會的時候,甚至還有女孩為了成為他的舞伴打起來了……哈哈。」
陸離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些記憶里的趣事或多或少都已經變了模樣,可能誇大了,可能扭曲了,但還是真實地反應了青春歲月里的跌宕起伏。
「我想,也許是上帝太過嫉妒他了,所以早早地將他召喚了回去。」柯爾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沉默之中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但很快柯爾就主動打破了這股沉重,「這段時間我都居住在後面那棟樓里——」柯爾指了指北邊的方向,「那是牛仔們居住的地方,你今晚可以住在這里,如果有需要的話,推開後門喊一聲,我就聽得到了。」
柯爾站了起來,左右看了看,「所以,還有什麼疑問嗎?還是說,你需要我帶領你把整個屋子參觀一遍?」不等陸離回答,柯爾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對了,我現在要去把羊群趕回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和我一起過去。」
陸離確實有些好奇,畢竟牧場生活、牛仔生活都是從小說和電影里了解的,如果可以親自參與其中,那感覺估計會有所不同。但想了想,一來他一路開車過來,終究還是有些疲憊;二來他還想要在屋子里逛一逛,所以他還是搖了搖頭。
柯爾輕笑了起來,「沒事,這是每天的固定路線,每一天都有機會體驗。」說完,柯爾就從沙發上拿起了自己的牛仔帽,走到了門口,「把這里當做自己家就好。」隨即他就自嘲地笑了起來,「看我這記性,這一切的確都是你的,這就是你的家。所以,不要太拘謹了!」隨後,壓了壓自己的牛仔帽檐,柯爾就離開了屋子。
目送著柯爾離開之後,陸離再次低下頭,翻閱起手中的照片起來,照片並不多,一共就不到二十張,但每一張都有迪倫在其中,甚至還有一張是迪倫剛剛出生時的黑白照片。
彼時的麗茲依舊年輕,她年輕時候看起來應該是一個搖滾愛好者——就是那種會參加伍德斯托克、然後支持無政/府主義的小妞,只能依稀從眉宇間找到陸離認識的那位優雅女士;站在旁邊的杰克憨厚英俊,燦爛的笑容絲毫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和幸福。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吸引了陸離的注意,「1969-11-14」,這讓陸離不由愣了愣,隨即腦海里閃過一絲火花,而後就明白了過來。
迪倫是十一月十四日出生的,和他是同一天;而後,剛才柯爾話語里的信息,還有當時在醫院里麗茲的表情……所有的碎片電光火石之間洶涌而來。
麗茲在他身上找到了迪倫的影子,這就是她將牧場留給自己的原因,因為他們都有著中/國的緣分,因為意外事故之中的友情援手,因為他們有著相似的愛好,還因為手中這份照片上那個笑容陽光而朝氣的年輕人。
雖然這僅僅只是陸離自己的猜測而已,但手中的照片還是變得沉甸甸起來。
看著照片之上的迪倫,時光的璀璨和張揚永恆得定格在了那一瞬間,彷佛永遠都不會褪色一般,美好得讓人心醉;抬起頭來,透過窗戶,看著外面那靜謐的草原,太陽西斜,柔和的陽光漫天漫地灑落下來,安靜得彷佛可以聽到微風的聲響。
過去這些年來,麗茲坐在這里,每一個角落、每一條道路、每一個瞬間都可以尋找到回憶的身影,她到底是如何堅持下來的呢,尤其是杰克也離開了之後,那一個個有風的下午,她獨自一人坐在門廊的搖椅里,翻閱著那些古老的舊書籍,追尋著記憶的腳步。
之前在醫院里聊天時得知,麗茲每年秋天都會前往紐約,因為「這是這座城市最美的季節」,這是麗茲的原話。但陸離卻忍不住想象,這句話是不是來自于迪倫?麗茲每一年秋天的拜訪,又是不是在尋找著記憶的痕跡,「如果走你走過的路,看你看過的風景,是不是我就會離你更近一些。」
現在,麗茲卻將這片牧場留給了他,這片彌漫著回憶、充斥著生活、承載著期望的土地,鄭重其事地交到了他的手中。而他,卻決定將牧場轉手拍賣。
再次翻到那張迪倫騎馬的照片,陸離有些出神,翻涌的思緒在這個寧靜的午後沉澱了下來,呼嘯而過的風聲彷佛可以傾聽到那片櫸樹林在低語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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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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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4:56
016 家的味道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伏在他的腳邊。陸離將視線抬了起來,然後就看到乖巧地躺在旁邊的泰迪,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關注,泰迪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膝蓋,嘴里發出「嗚嗚」的低低聲響,隨後再次趴在他的腳邊,眼楮輕輕眨了兩下,似乎有些疲憊,又似乎有些眷戀。
看著眼前的泰迪,陸離第一反應依舊是往後退,但很快就平復了下來,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泰迪,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右手就已經小心翼翼地伸了出去,然後輕輕撫摸著泰迪的腦袋,這只半人高的金毛牧羊犬立刻就浮現出了享受的表情,這讓陸離的嘴角忍不住就上揚起來。
呼啦,呼啦。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透過窗戶,小山丘上的那片櫸木林開始舞動起來,鮮艷的夕陽因為枝枝丫丫的混亂交錯而暈了開來,就好像一滴淺墨落入清水中一般。
陸離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努力不去打擾看起來已經睡著了的泰迪,然後踮著腳尖離開了屋子,站在門廊里眺望而去,一望無際的草原鋪陳開來,可以隱約窺見那一片繁茂硬朗的橡樹林,再過去應該就是克洛伊家的牧場了;山丘另一側出現了一小片白色,雖然看不到柯爾的身影,但羊群正在緩緩移動,越來越多,就好像天空之上的雲朵滑過地平線,啪嗒一下落在了地面上一般。
在旁邊的搖椅坐了下來,椅子忽悠忽悠地就開始搖晃起來,一抹殘陽將整個門廊映照得通紅通紅,風聲呼啦呼啦地作響,門口那片花園近看之後顯露出了一絲雜亂,似乎有段時間沒有人打理了,彷佛可以看見麗茲在生命最後的一段旅程里,依舊堅持在這里忙碌的身影,只可惜終究還是荒廢了;右手邊那片小空地里,可以看到干稻草順著風兒打旋起來,彷佛形成一個小小的龍卷風,夾帶著塵土在小範圍肆虐著,莫名地腦海里就浮現出了泰迪追著干稻草跑的身影……
忽然,陸離就注意到了,泰迪居然也跟了出來,在搖椅旁邊躺了下來,安安靜靜地躺著,彷佛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模式。那種陌生的熟悉感,有些錯雜。
「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到我家去看看,好好享受幾天假期,你會愛上那兒的。」
這是麗茲的原話,但是當時陸離只是當做客套話而已,並沒有當真,一直到今天。
僅僅到這里不過幾個小時而已,陸離就已經品味出了不同來,所有的節奏似乎都放慢了無數倍,一旦習慣了這種大片大片的空白時間,心緒就寧靜了下來,世界在眼中都變幻出了不同的模樣,他終于注意到了天空的顏色變化和雲朵的形狀疊巒,他終于感受到了風聲里夾雜的瑣碎聲響都有各自的來源,他終于有時間讓超負荷運轉的大腦停歇下來……原本以為這些空白會讓人感覺到恐慌,但事實卻恰恰相反,他開始有些享受其中了。
在紐約,快節奏的生活就連停駐下來喝一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外帶,拿著咖啡在路上疾走,更不要說像陸離現在這樣,悠閑懶散地坐在搖椅上,看著雲卷雲舒了。對于紐約來說,時間就是金錢;對于櫸木牧場來說,時間就是生活。
這片櫸木牧場,每一個角落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麗茲的痕跡,她不是把這里當做一個牧場在經營,而是當做一個家在經營。她沒有為了生存,而改變自己的經營策略,比如培養更多的肉牛,比如種植更好銷售的玉米,而是真正地經營屬于自己的生活。
她精心照料著在北美銷量平平的薰衣草,這里的氣候可不是薰衣草的最佳培育地,即使栽培出來,找到了銷路,估計價格也不會太高;她想要種植隻果,但這里的土壤更加適合桃子,陸離之前就聽說過這里不少牧場都有桃樹;她沒有養育品種良好的馬匹,而是選擇了羊,雖然羊在德州也十分受歡迎,但產量和質量都不算頂尖——澳洲和新西蘭的羊毛就要暢銷多了,甚至就連阿爾卑斯山都更加適合羊群……
陸離沒有瀏覽牧場的經營賬冊,而且他也不是專家,他的推測不見得就一定正確;但陸離可以確定的是,麗茲在這個牧場里建立起了一個真正的家園,屬于她,屬于杰克,屬于……迪倫的家,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回憶的結晶。
也許,這就是陸離如此迅速就愛上這片土地的原因。
懵懵懂懂之間,陸離有些明白了麗茲將牧場交給自己的原因,也有些明白了弗蘭克同意妹妹遺囑的原因。那份真摯而誠懇的信任,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嘿呀!」一聲響亮的口哨,然後就看到柯爾騎著馬飛馳而至,就好像踏著風前來一般,瀟灑而自由,似乎只要張開雙臂就可以開始翱翔,讓陸離忍不住就開始羨慕起來,前所未有地,他也想要嘗試看看。
「十四!」柯爾拉住了韁繩,讓駿馬在花園前方停靠了下來,揚聲喊道。身後就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羊群浩浩蕩蕩地走過來,如此場景似乎喚醒了泰迪的記憶,他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就狂奔了出去,加入了另外兩只牧羊犬的行列,開始驅趕著羊群走入羊圈。
陸離不由坐直了身體,順著羊群前進的方向看了過去——他還不知道羊圈在哪里呢,看方向,應該是在屋子的北面,估計是在牛仔居住屋子的另一側,「十四?」陸離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視線,然後就看到柯爾臉上洋溢著淺淺的笑容,陸離卻也不含羞,攤開雙手一副坦然的模樣,「對于我來說,這里什麼都是新鮮的。」
「只限于第一個月。」柯爾調侃到,「不對,只限于第一周。」他一個翻身就從馬背上輕盈地落到了地面,「今晚鎮子的另一側有一個派對,估計半個鎮子的人都會過去,你也一起加入我們的狂歡行列吧,派對上有不少活動,你也可以認識認識大家。就算對跳舞和騎馬不感興趣,酒精和美食也總是會讓人心情愉快的。」
「麥卡特尼夫婦的四十周年結婚紀念日?」陸離不由笑了起來,這里果然民風淳樸,每個人都如此熱情好客,看到柯爾疑惑的表情,陸離解釋到,「剛才踫到了克洛伊,她發出了邀請。」
「噢。」柯爾恍然大悟,「所以,你打算一起加入嗎?」
「酒精,美食,派對。我有拒絕的理由嗎?」陸離攤開雙手,把剛才柯爾的話語又還了回去,這讓柯爾笑了起來,「行,那我們準備一下,就可以出發了。」陸離不由看了看頭頂上還沒有完全落下去的夕陽,似乎在暗示著時間太早了,柯爾卻擺了擺手,「十五分鐘之內就天黑了。更何況,今晚還有盛大的活動呢,七點就開始聚集了。相信我,你不會想要遲到的。」
柯爾牽著馬匹的韁繩跟隨著羊群走了過去,看來馬廄和羊圈都在後面那一片。
陸離站在門廊里,內心卻是不由開始隱隱期待起來,無論是牛仔們的派對,還是柯爾所說的盛大活動,這都是陸離所沒有經歷過的新鮮場面。即使撇開麗茲的贈予不說,這一趟春假選擇前來德州,絕對是一個超乎期待的決定。
不一小會,柯爾就重新繞了回來,他摘下牛仔帽,看著沒有挪動的陸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不進去準備準備嗎?」
陸離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嗎?還是說,我需要準備一份禮物?」畢竟是四十周年結婚紀念日。
「禮物?不,不是。」柯爾連連擺手,他想要說些什麼,話語到了嘴邊卻又停頓了下來,欲言又止,上下打量了一番陸離,眼神頗為怪異,陸離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但還是沒有理解問題出在哪里,柯爾猶豫片刻,還是斟酌著說到,「你打算就這樣過去嗎?我是說,你這套服裝看起來著實……像是外鄉人。」
陸離瞬間明白了過來,眼前的柯爾是標準的牛仔打扮,牛仔襯衣之上有傳統的花紋和皮革流甦,搭配一雙深棕色的牛仔靴,腰際上還系著一根馬鞭,任何人都不會錯過他身上那渾然天成的牛仔氣息;而他呢?
陸離為了公路旅行方便,今天就是一條深藍色牛仔褲搭配白色涂鴉t恤,外面套了一件淺藍色的夾克衫,腳下則穿了一雙輕便的白色帆布鞋。看起來就是一個大學生的模樣,當然沒有什麼不妥,可是站在柯爾面前,頓時就顯得格格不入起來了。腦補一下他這個形象出現在全場都是牛仔的場合,估計就像是聚光燈一般,無時無刻吸引所有目光了。
「哈哈。」陸離豪爽地笑著揮了揮手,「沒關系,我本來就是外鄉人,不是嗎?」更重要的是,今晚是小鎮聚會,即使他穿著牛仔的服飾,他也一樣是一個陌生面孔,所有人都可以識破他的「真身」,又何苦多此一舉地進行偽裝呢?
「態度可嘉。」柯爾滿意地收了收下巴,「我已經有預感,大家都會喜歡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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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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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5:06
017 篝火晚會
似乎僅僅只是把後車廂里的行李放到屋子里的短短時間,再次出來時,天空就已經暗了下來,地平線上那熊熊燃燒的夕陽將整個天幕都染成了橘紅色,視線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披上了絢麗的霞衣,大自然的神奇和恢弘毫無保留地在眼前鋪陳開來。
「這樣的景色在紐約看不到吧?」柯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也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陸離身側,欣賞著這一副美景。
陸離輕笑了起來,「在紐約,你可以看到一片陰森森的鋼筋森林,置身其中,就好像小紅帽一般。」
如此形象的比喻,讓柯爾爽朗地大笑了起來,「希望終點等待我們的可不是狼外婆。」用力拍了拍陸離的肩膀,「走吧,我覺得我們已經遲到了。」
柯爾大步大步地走到了右手邊的倉庫里,那里停靠著一輛黑色的皮卡車,陸離吹了一個口哨,「這就是你的座駕?」雖然上面沾滿了泥點和灰塵,但依舊可以看得出來那硬朗的車身線條、改裝過後的巨大輪胎和銹跡斑斑的駕駛座,每一個細節都洋溢著彪悍的男性荷爾蒙。
柯爾用力拍了拍引擎蓋,戲言調侃到,「我的專屬愛人。」陸離不由莞爾,「你的那輛野馬也十分帥氣,那肌肉線條著實讓人熱血沸騰!」柯爾還是對車有些研究的,「不過,這里是德州,你的野馬可是派不上用場了,沒有女孩會想要一個開野馬的男朋友。」這句調侃讓陸離直接就笑出了聲,「麗茲的皮卡被弗蘭克開走了,等你到這里安定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買一輛屬于自己的皮卡,否則在這里的生活會無比困難。相信我!」
「我絕對不懷疑。」陸離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隨後柯爾也上了車,啟動引擎,那咆哮起來的轟鳴聲讓兩個人交換了一個視線,眼底閃過了男人之間的默契。
離開牧場,僅僅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就進入了新布朗費爾斯的小鎮範圍,昏黃的燈光籠罩在那寧靜的街道上空,彷佛一個保護罩一般,將外面的紛紛擾擾、吵吵鬧鬧都隔離在外,難以相信,這僅僅只是晚上不到七點的光景。
街道上依舊可以看到零星的路人,忽閃忽閃的霓虹燈顯示著餐廳和便利店依舊開門,甚至還可以在街角出看到原地踏步地等待著紅燈的夜跑者,但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祥和,宛若在月光之下靜靜流淌的溪流,那平淡無奇的大街小巷在柔和的路燈之下演繹出了屬于這個小鎮獨特的味道。
轉瞬即逝。
陸離有些惋惜地透過後視鏡看著落在身後的小鎮,剛才那匆匆一瞥,欲語還休的滋味在舌尖輕輕跳躍,他有種沖動,好好地在那一條條看似沒有任何特別的街道上散散步,和鎮上的居民閑聊幾句,在旁邊的商店里溜達溜達,彷佛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品味出胸口縈繞的那份靜謐。
「哈,他們已經開始了。」柯爾的聲音吸引著陸離轉過頭,然後就看到正前方一片柔和的橘紅色光芒背負著沉重的漆黑夜幕,支撐起了一片奇幻樂園,隱隱綽綽的人影在燈光底下涌動,看不真切,這讓陸離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正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汪洋大海之上,乘坐著一艘木船,劃動著雙槳,整個世界萬籟俱靜,只能偶爾聽到船槳與水面踫撞出來的聲響,一點一點地靠近不遠處那座孤島。
就好像愛麗絲夢游仙境一般的錯覺。
柯爾將車子停靠在了外圍,那里已經有一大堆皮卡車了,井然有序地停放著,就好像是露天停車場。兩個人走下車子,柯爾招呼著陸離,「走,我帶你參觀參觀!」
「嘿,杰克!」柯爾迎面就走向了一大群人,一溜煙地介紹過去,「喬治,馬丁,達斯汀,艾迪……」陸離只覺得眼花繚亂、應接不暇,眼前每個人都是同樣的標準牛仔打扮,而且都蓄著胡子,在並不明亮的光線之下,陸離深深覺得自己被臉盲癥纏身了,就連柯爾都差點認不出來,更要命的是,他至少聽到了四個杰克,所以……誰是誰來著?
「呼,我想,我需要放緩一下步伐,在出丑之前,我見到每個人都稱呼牛仔。」陸離的調侃惹得所有牛仔們哄堂大笑起來,旁邊一個好像是叫杰克還是尼克的牛仔說到,「你現在就暈乎了,那可不行,這里才是派對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呢,好戲還在後頭。」
看著陸離那瞠目結舌的表情,柯爾站出來為他解圍,「給他一點時間,他現在就連牛仔的入門都還不算呢。」所有牛仔們都紛紛點頭表示了贊同。
「所以……」陸離好奇地開了口,齊刷刷地,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壓力山大,「紐約皇後區那些人總是見面都叫‘兄弟’,是不是就是用來應付這樣的場合?」尤其是黑人們。
話音落下,一秒,兩秒,三秒……周圍一片沉默,所有人面面相覷。陸離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玩笑其實是有點種族色彩在其中的,因為陸離是亞洲面孔,與白人、黑人截然不同,所以這樣的調侃說出來往往能夠贏得滿堂彩——至少在紐約是如此,難道在這里行不通?
「哈哈哈哈。」忽然,笑聲就炸裂開來,無數雙手紛紛拍打在陸離的後背上,「伙計,你真幽默!」「真是個厲害的家伙!」「好笑話!」「下次遇到那群墨西哥伙計們,我就要這樣說」……一張張笑容遍布的臉孔讓陸離暗暗松了一口氣。
原來,即使在美國境內也是有文化差異的,就好像中/國的南北差異、東西差異,這是一個道理。
「杰克!」身後傳來一聲獅子吼,然後陸離就看到眼前好幾個人同時回頭,異口同聲地吼了回去,「什麼!」那場景著實奇妙,但他們卻絲毫不覺得怪異,顯然早就已經習慣了,「快來幫忙!」
柯爾拍了拍陸離的肩膀,「走吧,開始干活了!距離派對的開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陸離還沒有來得及細想,跟隨著柯爾往前走去,才不過幾步就看到一片碩大的黃土空地,空地正中央搭建了一個將近一人高的篝火堆,那層層疊疊、整整齊齊堆砌起來的干柴居然有些像積木游戲;在中央的大火堆旁邊,四個角落各有一個小型篝火堆,還不到半人高,不過這四個小篝火堆都還沒有搭建完成……
再遠一些,一大群人熙熙攘攘地好不熱鬧,那歡聲笑語即使間隔了大半個廣場也可以聽見,隱約可以看見大片大片濕漉漉的水漬,還有堆成了小山模樣的沾血羊毛,仔細一看,他們正在處理的赫然是完整的羊羔,陸離隨便一瞥就至少看見了五只羊羔依舊在後期處理中……
右手邊,孩子們正在玩耍嬉戲著,有的孩子拿著木棍玩著擊劍游戲,有的孩子狂奔追逐著,有的孩子則捧著各式各樣的蔬果在穿行著……順著孩子們的前進方向看過去,視線就落在了斜後方的那棟燈火通明的屋子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里面所有人都正在忙碌著,廚房的雜物雜事讓每一個人都馬不停蹄。
「十四,十四……」柯爾用力拉了拉陸離,這才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走,跟我過來。」陸離下意識地跟上柯爾的腳步,但視線還是忍不住打量著周圍的景象,無論是以前在故鄉,還是後來在紐約讀大學,他何曾見過如此恢弘的場景,只覺得自己眼楮似乎有些不夠用了。
「嘿,晚上好!」路上踫到的每個人都熱情地打著招呼,絲毫不在意陸離這個陌生臉孔,每個人都大方地拍打著陸離的手臂,短短五十碼的距離,陸離覺得自己的右手手臂肌肉已經開始僵硬起來了。
柯爾指著眼前的干柴和樹枝,「現在必須加快進度了,那些篝火都必須點燃,讓我們幫助大家提速一下。」說完,柯爾直接就開始往陸離手臂上塞木柴,根本沒有詢問的打算。
如此直截了當、如此理所當然,陸離著實有些不太適應——在紐約,人們總是帶著一份客套,當然,從禮貌角度來說,這是無可挑剔的,但不可避免的,人和人之間的距離還是一清二楚,猶如楚河漢界;但是在這里,除了剛剛見面時的拘謹,柯爾也好,克洛伊也罷,大家都是如此熟稔和親密,給予了陸離客人的待遇,卻又不把陸離當做外人看待,直接就使喚上了。
這有些陌生,但卻讓陸離感覺到了那種最純粹的質樸。
「伙計,放輕松,放輕松,不要太貪心了!」陸離看著木柴轉眼已經到達自己下巴的高度了,連忙出聲制止,「我可以幫忙搭建篝火堆,但我可不想成為篝火堆的一部分。」這個調侃讓柯爾仰頭大笑起來,旁邊的其他牛仔們也都紛紛笑出了聲。
雙手感覺到沉甸甸的木柴,地心引力正在熱情地召喚著它們,陸離覺得疲憊的肌肉似乎正在挑戰全新極限——他原本不是打算今晚好好休息的嗎?那麼他現在又在干什麼?為什麼覺得畫風好像不太對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5:18
018 炙烤全羊
抱著木柴,陸離順著原路回到了廣場之上,左右看了看,左邊有一個人正在搭建篝火堆,他手邊的材料就要用完了,于是陸離快步走了上去,果然就聽到那個人開口說到,「直接扔到旁邊就可以了。謝謝了,兄弟!」
嘩啦啦,陸離一股腦把所有木柴都扔到了地上,可是動作太過生疏,畢竟以前都沒有嘗試過,木柴的著陸有些偏離軌道,激起了一大片塵土,最後還有三、四塊木柴留在了手上,下意識地雙手往下一抖,笨拙的動作差一點就要砸到了自己的腳上。
看到陸離的笨拙,旁邊就傳來了一個聲音,「城市來的小伙子?」
陸離抬起頭來,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裝束,開玩笑地說道,「我以為這身服裝就已經泄露了我的底細。」可是當看清楚眼前之人時,陸離卻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賈斯汀?」
這赫然就是今天在奧斯汀為他指路的那位摩托大漢,賈斯汀。陸離萬萬沒有想到,第二次踫面居然這麼快就發生了。
「嘿,十四!」賈斯汀挑了挑眉毛,顯然也因為這樣的相遇而倍感意外,「所以,你是麥卡特尼夫婦邀請過來的朋友?」
「不,不是。」陸離搜刮著腦袋,尋找一個合適的用詞,「我算是不速之客吧,僅僅只是聽說這里有派對,于是就專程趕過來了。」
如此說法讓賈斯汀眼底涌起了一片笑意,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你不會失望的。」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陸離轉頭看了看四周,柯爾等人轉眼就已經跟上,抱著一大堆木柴分散到其他三個篝火點,開始忙碌起來,「所以,我們現在到底是在干什麼?」
「解決今晚的主食問題。」賈斯汀的話音都還沒有落下,陸離就看到了正前方八個男人浩浩蕩蕩地正面走了過來——
只見八個人分成前後兩股各四個,肩膀上扛著兩根手臂粗的杠子,一頭看起來超過兩百公斤的豬倒掛其上,肥頭大耳的,搖搖晃晃地滴答著血水,鮮血淋灕的紅肉有著強烈的視覺沖擊,就像是一座肉山在緩慢移動一般。
陸離不由微微張開了嘴巴,「那……就是我們的主食?」如此原始,如此赤果,如此直接,恍惚之間,彷佛來到了印第安保留區的原始社會一般。
「呦,你們必須快一點,這里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開始吞口水了。」賈斯汀揚聲喊道,陸離一轉頭,然後就看到賈斯汀高高舉起了右手,對準了他的腦袋……不等陸離辯解,所有人就哄笑起來。
陸離無奈地搖搖頭,干脆也就揚聲喊道,「三成熟,我已經開始點單了!」如此坦率地回應再次引發了一片起哄,不少人都跟著喊起來,「五成熟」「不要烤老了」「我們可都是在等著呢」……周圍剎那間就喧鬧起來。
然後陸離就看著他們吭哧吭哧地扛著那頭碩大的豬,在斜對面的篝火堆旁停了下來,此時篝火堆已經搭建好,兩側樹立起了大樹杈支撐架——粗細程度再次刷新了陸離的認知,現在已經不再是印第安保留區了,感覺更像是亞馬遜叢林。
緊接著,三個女人就走了上來,開始往豬肉上面抹黃油和大蒜,色澤飽滿的肌肉遇上油光之後,綻放出奇妙的色澤,彷佛已經可以嗅到那濃郁的香氣一般,火苗都還沒有點燃起來,僅僅只是看著眼前這幅場景,就讓人默默地開始吞口水。
「十四,快,輪到我們了。」陸離連忙收回視線,然後就看到四個男人分為兩組,每一組扛著一只小羊羔,站在篝火堆旁邊,最前面那個男人笑呵呵地對著賈斯汀、陸離點頭示意,「剛才是哪位顧客在催上菜了?現在我們必須加速了。」
陸離一個箭步走了上前,接過了那根粗木杠桿,「我現在餓得可以吃下半只牛,這才一只羊?」陸離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那滿臉扼腕的表情,惹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賈斯汀也湊了上來幫忙,很快,他們就把兩只羊羔並排地架了起來。
「讓讓,讓讓。」伴隨著清脆的呼喊聲,男人們被撥開到兩側,幾個俏麗的身影隨即出現,亮麗的風景線讓陸離眼前一亮。
站在最前端的那個女人帶著一塊復古的紅色波點頭巾,所有頭發都乖巧地梳到了後面,露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眉宇之間的細致別有一番韻味,一件格子襯衫搭配牛仔褲的中性打扮,卻因為襯衫下巴交叉系成了一個結而打破了僵局,那小麥色皮膚讓勻稱緊實的馬甲線顯露無疑,奶油般燈光之下不經意顯露的性/感越發迷人。
「你真的出現了。」女人也看到了陸離,眼楮微微一閃,嘴角的笑容就這樣上揚了起來,赫然就是今天率先發出邀請的克洛伊。
陸離禮貌地收了收下頜表示謙遜,「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邀請,不是嗎?」
那戲謔之中的調侃,頓時讓旁邊的其他男人們紛紛開始起哄,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氣氛好不熱鬧。克洛伊對于如此場面早就習以為常,用手肘左右撞了撞,「讓開,如果再不快點,一會你就別想開動了。」
男人們紛紛舉起了雙手表示自己的清白無辜,退讓到了一邊,就連始終沒有太多表情的賈斯汀也乖乖地退到了一邊。站在篝火堆對面的陸離看到如此場景,不由莞爾,其他男人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想法,剛才那個領頭的就揚聲說到,「伙計,相信我,最好不要在這時候和克洛伊作對,否則她真的說到做到!」
「愛德華,滾一邊去!」克洛伊身邊另外一個女人辛辣地喊道,「克洛伊就算不給你吃,肯定也少不了對面那個紐約客的一份。那可是在大城市里把玩筆桿子的家伙,和你可不是一個老鼠窩里的,克洛伊今晚始終心不在焉,看來是期待已久了。」
「勞拉!」克洛伊咬緊了牙齒惡狠狠地說到,可是所有旁觀者都已經哄笑起來,鬧得克洛伊也有些許臉紅起來。
意識到自己被點名了,陸離也沒有裝聾作啞,坦蕩蕩的看向了那個叫勞拉的姑娘,「初次見面,你就已經把我的底細都摸透了,我卻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這可不妙,不妙。」陸離往前走了半步,越過那烤羊的支架,伸出了右手,「邦德,詹姆斯-邦德,你呢?」
勞拉愣了愣,然後視線余光就看到了克洛伊眼底那波光流轉的狡黠神色,戲謔之中帶著一絲歡喜,勞拉隨即也反應了過來,看來眼前這個中/國人可沒有那麼簡單,「邦德先生,你的豪華跑車和袖珍手槍呢?」
面對勞拉的還擊,陸離也毫不緊張,鎮定自若地說到,「我以為德州人對這跑車並不看重,對于手槍更是習以為常,看來我的事前調查出錯了。」這一反擊讓勞拉張了張嘴,愣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個叫愛德華的牛仔又一次冒出頭來,「勞拉,她叫勞拉,鎮子上最潑辣的女孩,畢業舞會的時候就把凱恩直接推到了游泳池里!」
「愛德華!」勞拉惡狠狠地磨著牙齒,此時克洛伊也回過神來了,回頭瞪了愛德華一眼,「所以,你今天想要嘗試看看被推倒火堆里當木頭使用的滋味嗎?我都忘記了,你是鎮子上最有名的木頭腦袋。」
勞拉和克洛伊雙劍合璧,頓時讓愛德華敗下陣來,「嘿,嘿,女士們!今天還有愛國者在場呢,請給牛仔保留一點面子好嗎?」愛德華還在那里使勁地擠眉弄眼,暗示著所有人一致對外。
「嘿,牛仔!」出乎意料地,陸離截胡,「我可不是愛國者那群軟腳蝦好嗎?巨人在此!」
愛德華剛才使用的是橄欖球相關球隊用語,新英格蘭愛國者,達拉斯牛仔,前者是新世紀以來成績最出色的球隊,後者則享有美國之隊的聲譽,是美國球迷最多的球隊,而陸離提到的紐約巨人隊,則是新英格蘭愛國者隊的克星。
一般來說,對于外國人來說,橄欖球可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項目,但在北美卻是第一大運動,受歡迎程度甚至超過了棒球和冰球。所以愛德華使用這些用語,就是打定主意不讓陸離聽懂,諷刺陸離是一個鄉巴佬,但沒有想到,陸離居然展開了反擊。
自己的計謀流產,愛德華卻沒有生氣,反而是驚喜地看向了陸離,「所以,你打什麼位置?」
「我是曼寧家族的擁護者。」曼寧是橄欖球里赫赫有名的一個世家,目前曼寧家族有兩位現役四分衛,尤其是佩頓-曼寧更是堪稱史上最偉大的四分衛之一。陸離如此說,就是強調自己的四分衛位置了。
愛德華直接伸出了右手,握住了陸離的右手,自我介紹起來,「外接手。」
體育,永遠是溝通男人友誼的最有效途徑之一。
「如果你們打算餓肚子的話,可以繼續無視我剛才的話。」克洛伊那威脅的眼神瞥了瞥愛德華,而後又瞥了瞥陸離,剎那間,愛德華和陸離同時松開右手,舉起了自己的雙手,乖乖地往後退了兩步,以此宣告自己的無辜。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5:29
019 熱情好客
橄欖油的光澤在鮮嫩的紅肉上流淌,視線余光盡頭的火光在不斷閃動,炙烤的香氣還沒有散發出來,空氣中彌漫著枯枝焚燒的味道卻讓人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溫暖,夜晚沉澱下來的濕氣和水汽如同潮水一般往外退散,不由自主地,肚子里的饞蟲就被勾引得滿地打滾。
賈斯汀把手中的小火把點燃之後,直接扔到了篝火堆之上,「嘩」地一下,整個火堆就躥升起來,鮮紅色的火舌張牙舞爪地往外撲騰,猙獰的面容近在咫尺,彷佛隨時都可以將周圍所有一切都焚燒殆盡般——架子上的羊羔就成為了它們的第一個獵物,往下掉落的橄欖油發出嗞啦嗞啦的響聲,火苗越發張揚起來,撲面而來的熱量讓人不由退避三舍。
穿透那明媚的火光,陸離和克洛伊的視線不經意間踫觸到了一起,那雙深邃的眸子流轉著明亮的光芒,嬌艷如花。不過,僅僅只是一個接觸,克洛伊嘴角勾勒出一個曼妙的弧度,隨即就轉過身,拉著旁邊的勞拉和其他女伴們,熙熙攘攘地就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一個背影給牛仔們作為念想。
「伙計,你才登場不到十分鐘,就贏得了新布朗費爾斯一枝花的青睞,告訴我,你怎麼做到的?」轉過頭,陸離就看到了愛德華那在視線里放大到極致的臉龐——他自來熟地把下巴搭在了陸離的肩膀上,眼楮里折射著熊熊火光,映照出那一抹戲謔和調侃。
陸離著實被嚇了一跳,但隨即就忍不住輕笑了起來,「做一個外鄉人?」潛台詞是說,他僅僅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克洛伊的熱情不過是在表示友好。
伴隨著陸離的話語,愛德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陸離,表情卻越來越迷惑起來,「難道牛仔有什麼不好嗎?姑娘們都喜歡我們這樣的漢子!」
「撲哧。」陸離直接就笑出了聲,「不是牛仔有什麼不好,而是這里全部都是牛仔,突然來了一個外鄉人,難道不新鮮嗎?就好像你現在的舉動一樣。」
愛德華看到陸離那調/戲的眼神,立刻就站直了身體,「嘿,伙計,我可不喜歡斷背山。」那好像觸電一般的表情惹得周圍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來,然後愛德華就看到了陸離那得意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惡作劇了一回,愛德華卻也不介意,捏了捏鼻子,「好吧,我知道了,就好像e-t來到小鎮上一樣,所有人都感覺到新鮮。」
把陸離比作「外星人e.t」里的外星人,這著實是一個……有趣的選擇。
陸離挑了挑眉尾,有些意外愛德華的「反擊」,然後他就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緩緩朝愛德華探了過去,做出了et那經典的動作,這反而是讓愛德華措手不及,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其他伙伴們。
牛仔們全部都開始起哄著,口哨和吼叫聲夾雜在篝火堆那 里啪啦的響聲之中,好不熱鬧。
愛德華猶豫著,也伸出了右手食指,緩緩地朝著陸離的右手食指探了過去。可就在即將接觸的時候,陸離卻站直了身體,揮了揮右手,彷佛在拍打蒼蠅般,一臉淡定的表情,「嘿,賈斯汀,我到這里有點時間了,我覺得最好還是向主人打一個招呼,你願意為我引見一下嗎?」
……嘎,嘎。一群烏鴉從愛德華的頭頂飛過,其他所有牛仔都愣在原地。
賈斯汀差一點就要笑出聲來了,但還是強忍住,故作鎮定地說到,「當然沒問題。」而後,賈斯汀就繞過篝火堆,和陸離匯合,兩個人並肩朝著屋子的方向走了過去。才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了一陣轟動的爆笑聲,吸引著整個廣場上所有人都紛紛投去了視線。
「所以,你是真的準備去拜訪麥卡特尼夫婦?」賈斯汀轉頭看向了陸離,視線在夜色之中忽明忽暗。短短一個下午,顯然不足以讓賈斯汀了解陸離,看著剛才陸離進退得宜,賈斯汀一時間也拿不準陸離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視線里難免多了一絲打量。
陸離毫不避諱地迎向了賈斯汀的打量,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當然,我是客人,他們是主人,不是嗎?」
賈斯汀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輕輕點點頭,「的確。」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賈斯汀詢問到,「我剛才聽說,你是過來接手櫸木牧場的?」陸離就是今晚唯一的外人,而且還是外國人,消息就像長了翅膀般,轉眼傳了一個遍。
「你這樣一說,為什麼感覺我像是大資本家入侵一樣。」陸離的回應讓賈斯汀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賈斯汀搖了搖頭表示否認,「不,我的意思是,我認識麗茲。如果知道你是過來櫸木牧場的話,今天下午我完全可以直接充當向導的。」
「所以,我被克洛伊誤導到了錯誤的方向,這都是你的錯?」陸離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讓賈斯汀表情越發放松下來,胸口發出了悶悶的低笑聲,「你確定不是我的助攻?」那誠懇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暗示或者調侃,但話語里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了。
陸離還沒有來得及接話,兩個人就已經走到了屋子前,「莉莉?莉莉?」腳步還在門廊台階上,賈斯汀就已經扯著嗓子大聲喊了起來,陸離吞咽下話語,順著賈斯汀的視線看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抬起了臉龐,臉上沾著些許面粉,雖然抬起頭,但雙手依舊忙不停歇地揉著面前案板上的面團,那沐浴在奶黃色燈光之下的和藹笑容,熱情而親切。
莫名地,陸離就想起了遠在太平洋彼岸的母親。
「賈斯汀,你為什麼沒有在幫忙?那群小伙子可是一點都不靠譜,我還期待著你幫忙組織起來,帶領大家把活兒都完成。」莉莉-麥卡特尼的大嗓門震得耳膜發疼,旁邊其他正在忙碌的人們也紛紛打起了招呼,雜亂的聲音不絕于耳,可是莉莉的話語還是準確無誤地傳遞到了陸離耳中,可見其威力了。
賈斯汀上前給了莉莉一個擁抱,「放心吧,事情都已經走上正軌了。」而後轉過身,「莉莉,這是陸。」莉莉手里的動作停頓了下來,有些疑惑地看向賈斯汀,似乎不太明白,賈斯汀就附加解釋到,「麗茲的牧場。」
莉莉恍然大悟,將面團放了下來,直接就把陸離抱入了懷里,猝不及防之下,陸離一臉茫然,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試圖掙扎兩下,但不想莉莉卻抱得更緊了,那強有力的擁抱幾乎讓陸離要喘不過氣來,他艱難地抬起頭來,看向了賈斯汀,卻發現賈斯汀一臉淺淺的笑容,眼神里還帶著一絲鼓勵。
這又是什麼鬼?
陸離已經開始考慮,他是不是應該給莉莉一個過肩摔,在他即將斷氣之前。
然後,莉莉總算是松開了他,胖乎乎的雙手捧住了陸離的臉頰,那溫熱的掌心讓陸離有些驚慌——他已經多年沒有被這樣像孩子一樣對待了,但隨即莉莉就哈哈大笑起來,「看看我,多麼不小心。」莉莉松開了雙手,那沾滿面粉的雙手在圍裙上豪爽地擦了擦,然後拿起旁邊的一塊干淨的布,準備替陸離擦拭擦拭。
陸離連忙接過了布,微笑地表示了感謝,自己打理起來。
莉莉卻也不介意,認認真真地看著站在眼前的陸離,滿眼感嘆,這讓陸離有些困惑,「我們見過面?」
「哈哈。」莉莉那豪爽的笑聲再次讓耳膜開始隱隱作痛,「不,我們沒有見過面,但……」莉莉上下打量了一番陸離,「但你就是我腦海里描繪的樣子。你知道,麗茲和我說起過你,而且不止一次。你完完全全就是她所說的模樣。」
心底的琴弦被撥動了一下,陸離回想起了在櫸木牧場看到的相冊,但嘴巴上卻依舊表示了客套,「希望不是壞話。」
「不,當然不是。」莉莉用力拍了拍陸離的雙臂,就好像母親看到了久違歸來的孩子一般,「麗茲的離開很安詳,沒有什麼痛苦。」陸離微微收了收下頜,不管是否有櫸木牧場的牽扯,聽聞一位朋友的離世,內心還是有些低落,莉莉的話語或多或少可以帶來一些安慰,「好孩子,你今晚住在麗茲的牧場里嗎?要不然,你就在這里睡下吧。我們閣樓的房間隨時都可以入住。」
面對莉莉的熱情,陸離有些招架不住,「呃……柯爾已經安排好了,我在那里沒問題的。如果柯爾招待不周,我會打電話過來求助的。」
陸離那風趣的話語讓莉莉哈哈大笑起來,對著賈斯汀揚聲喊道,「我喜歡這個小子。」而後,莉莉就朝著外面大聲喊到,「羅納德,羅納德!」那獅子吼的功力著實太過強悍,最後還是賈斯汀制止了莉莉,「我帶十四去拜會羅納德吧。」
莉莉卻沒有任何詫異的表情,念叨著陸離的名字,「十四,十四……」隨即燦爛地笑了起來,「對,你帶著他去拜訪一下羅納德,然後準備一些好吃的,好好招待一下十四。快!」莉莉用力拍了拍賈斯汀的後背,推著賈斯汀和陸離往外走。
陸離走了兩步,回過頭就瞥見了莉莉用圍裙擦拭眼角的動作,但隨後他就和賈斯汀重新來到了室外,不斷搖晃的紗窗門讓視野變得模糊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5:40
020 美味山珍
「十四!嘿,十四!」
柯爾那寫滿興奮的臉龐在人群之中跳躍著,大聲招呼著。陸離揮手應了,然後大步大步走了上去。
篝火堆旁此時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每一個火堆都是如此,人們團團圍繞成一個圈,炙熱的火光映照得臉頰通紅通紅,眼底那迫不及待的懇切和歡樂似乎在跟隨著火焰一起翩翩起舞,濃郁的肉香在空氣之中彌漫,僅僅只是香氣就讓人食指大動;靠近之後就可以看到那金黃色的烤肉,黃 的油脂慢慢地從結實的肌肉里往外冒,間或可以看到一些燒焦的不均勻部分,彷佛入口即化的焦糖,更是讓人忍不住開始吞咽口水。
「馬上就好了,在這里,等待可是沒有東西吃的。」柯爾笑呵呵地說著,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圍的其他人,「這群家伙一個個都是鬣狗,食物轉眼就要沒有了。我們必須守候在這里才行。」
陸離輕聲笑了起來,「剛才羅納德也是這樣說的。」羅納德-麥卡特尼,今晚派對的男主人,剛才陸離在賈斯汀的引薦下,親自拜會了。「他還說,今晚啤酒不限量,所以,這是不是意味著我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這回輪到柯爾開懷大笑起來,不過笑聲到了一半,柯爾就擠了上前,大聲喊道,「詹姆斯,詹姆斯,我!看看我!」可是周圍所有人都開始洶涌起來,那模樣簡直就是爭前恐後,場面蔚為壯觀,「詹姆斯,我這里有客人,今晚唯一的客人!」柯爾聲嘶力竭地吼到。
站在羊羔肉面前的詹姆斯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了柯爾右手不斷強調的陸離,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詹姆斯還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兄弟們,姐妹們,讓我們展現一下德州人的熱情好客,熱烈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旁邊所有人都十分配合,吹起了口哨、拍打著大腿,然後詹姆斯就卷起袖子,拿起了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地刺入了其中。
陸離目不轉楮地看著詹姆斯的動作,那銳利的刀鋒刺入鮮嫩的羊羔肉之中,露出了那白皙之中帶著淡淡粉紅色的肌肉紋理,金黃色的油脂就這樣滑入其中,嗞啦嗞啦的響聲冒出了騰騰香氣,舌尖上幾乎可以描繪出那入口即化的口感,喉嚨裡的唾沫開始大量分泌,就連心臟的跳動都迫切起來。
詹姆斯手腕一轉,一片羊羔肉就切了下來,他左手拿著一個叉子,利落地刺住了那片肉,隨手就放到了旁邊的盤子之上,而後再次重復剛才的動作。一次,兩次,三次,轉眼之間就割下了三片手掌大小的肉片,然後站在旁邊的那個女人就將盤子遞了過來。
柯爾走上前就準備接手,沒有想到陸離卻一個大步邁了上去,中間攔截,直接將盤子接了過來,同時還揚聲喊道,「我代表羅納德和莉莉宣布,今晚的派對開始!」話音才落,所有人就開始鬼哭狼嚎起來,場面立刻再次沸騰起來。
柯爾一臉目瞪口呆地看著被陸離截胡的羊羔肉,滿臉寫滿了郁悶,惹得陸離哈哈大笑起來,「你如果不快點去拿盤子的話,我可不保證還有會剩下。」這話讓柯爾隨即就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立刻到旁邊去拿了一個盤子,一路小碎步地重新回到了陸離面前。
看著一個一米八的大漢露出討好的二哈笑容,如此場面著實有些違和。陸離左右看了看,卻沒有發現刀叉,猶豫片刻,用食指和大拇指將盤中的羊羔肉分給了柯爾一片,而後再次捏起另一塊羊羔肉,放入嘴里,咬了一小口。
果然是入口即化,軟嫩的肉汁在牙齒之間滿溢出來,恰到好處的火候將辛香料的氣息燒烤得如此迷人。沒有紅肉的生澀感,也不會顯得太過油膩;發達的肌肉不會太過難咬,卻又帶著特有的嚼勁,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恰當,每一次咀嚼都堪稱享受。絲絲的甜味夾雜在濃郁的燒烤香之中開始回甘,在舌尖上輕盈跳躍,讓人差一點就想要把舌頭都吞下去。
人們常說山珍海味,不管是山里跑的還是海里游的,都足夠美味。但對于陸離來說,他的家鄉更加靠近海邊,所以對于海鮮河鮮總是有著無法割舍的偏好;來到美國之後,紐約是一個食物多樣化的城市,但相較于肉食來說,海鮮依舊是陸離的首選。可是,今天陸離卻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做「山珍」。
離開篝火堆,陸離來到了旁邊的自助區域,這里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配菜,包括了蔬菜沙拉、水果拼盤、餡餅和蛋撻之類的甜點等等。雖然大塊吃肉十分豪邁,但還是需要搭配一些蔬菜才能解膩。
陸離看了看眼前的蔬果,又看了看自己盤中的羊羔肉,他居然不想要搭配蔬菜了,因為這道羊羔肉的燒烤火候剛剛好,絲毫不會顯得油膩。想了想,陸離就拿起了一罐啤酒,啤酒與紅肉永遠是最佳搭配。
「明智的選擇!」陸離抬起頭就看到了一臉燦爛笑容的勞拉,她此時站在自助餐台旁,手里還拿著一個盤子,顯然剛剛忙碌完畢。
「你不準備去搶一搶嗎?」陸離指了指身後哄鬧的篝火堆。
勞拉擺了擺手,「放心吧,我已經說服了愛德華,他會給我帶一塊羊羔肉的。」勞拉抬抬下巴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你最好留一點胃,那里還有大餐在等待著呢。」
回過頭,陸離就看到了那頭至少兩百公斤的全豬,此時羊羔肉已經可以開動了,但顯然烤豬卻還早著呢,旁邊站著兩個大漢,滿頭大汗地搖動著杠桿,努力讓豬肉可以均勻受熱,此時烤豬已經逐漸變成了明亮的棕色,厚厚的油脂由內往外滲透出來,那場面著實太過壯觀了。
陸離舉起了手中的啤酒,向勞拉致敬了一下,而後就離開了自助餐台,在篝火堆不遠處之外,找了一個空位,盤腿坐下來。肆虐的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但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熊熊燃燒的火焰和歡歌熱舞的人群讓夜晚沸騰起來,彷佛就連漫天繁星都在舞動一般。
這樣的夜晚真的久違了,陸離仔細想了想,似乎小學之後就已經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快樂了,童年時專注于學習,幾乎壓榨了所有的業余時間;長大後專注于生計,未來的壓力和家庭的重擔讓他沒有喘息的空間,漸漸地,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自己——忘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忘記了自己到底在為什麼而努力,忘記了自己到底在追求什麼,忘記了自己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模樣,甚至忘記了自己到底是否感覺到了疲勞……只是前進,前進,再前進,就好像行屍走肉一般。
陸離不是抱怨,恰恰相反,如果沒有父母的支持,他也不可能出國留學,甚至不會有煩惱的時間,早早地就回到家鄉,考上公務員,然後過上波瀾不驚、平凡無奇的日子。所以,他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只是,陸離不由開始疑惑,在不經意間,過于忙碌疲于奔命,以至于讓他忘記了原由,只是在原地打轉。
但是今晚卻不同,一切都那麼簡單,那麼純粹。眼前這群人身上的快樂和幸福,那是陸離在紐約從來沒有感受到的。
人們總是說,有錢不是萬能的,沒錢是萬萬不能的,金錢無法買來快樂,但沒有金錢是無法快樂的。可是,在紐約那個冰冷而廣闊的城市里,就好像是一個黑洞,無論多少金錢總是無法填滿/欲/望的溝壑,無論多少快樂都無法滿足內心的渴望。奔跑,每個人都只是在奔跑,忽略了家庭,忽略了朋友,忽略了身邊的陌生人,甚至忽略了自己,只是為了奔跑而奔跑。
但是眼前這群人,陸離不知道他們是否有錢,他們是否足夠富足,陸離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們是真實的,熱情、親切、自然、純粹……還有真實。也許他們沒有看過世界的精彩,也許看過了;也許他們沒有感受到華爾街的豪華,也許感受過了,但他們卻在自己的世界里盡情高歌、歡聲笑語,真正地把握著生命的每一個瞬間,感受著親人、感受著愛人、感受著朋友,感受著自己。
陸離有些羨慕他們,甚至有些嫉妒。
他回想起了剛才和羅納德的交談,只言片語之中,羅納德解答了他的疑惑。莉莉和麗茲是好朋友,至交好友,杰克去世之後,莉莉就是麗茲生活里最親密的伙伴。過去這半年時間里,麗茲的心情忽然就變得明朗起來,彷佛如同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再次有了希望,一個名字叫做「十四」的年輕人頻繁出現在麗茲和莉莉的交談之中,「麗茲甚至制作了一份簡報,上面有你撰寫的文章。」
這對于羅納德來說只是一個趣談,但對于陸離來說卻是一個震撼。他僅僅只是一名學生而已,過去兩年在一家小報社「紐約觀察者報」實習,偶爾可以有一些文章發布,他甚至以為沒有人會知道,那些文章是他寫的。
但是,就在這里,在德州的一片世外桃源里,有一個老人,密切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以好友的身份、以親人的身份,默默地表示著她的支持,彷佛在這片陌生的北美大陸上,為陸離留下了一絲羈絆。
簡單卻真摯,純粹而熾烈,這似乎就是新布朗費爾斯的靈魂烙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5:51
021 盡情狂歡
「哈哈哈哈!」歡快的笑聲猶如煙花一般,圍繞著篝火堆四處響起,斜對面的年輕男女們拿著燃燒著火焰的木棍模仿「星球大戰」里的光劍正在激烈交戰著,旁邊所有人都被嚇得四處亂竄,場面看起來就像是奔牛節一般。
「你確定沒有餓肚子?」一個調侃的聲音打斷了陸離的觀察,回過頭來,然後就看到愛德華在陸離斜對面坐了下來,臉上帶著大男孩的陽光笑容,「我看著你一直盯著那羊骨架不放,我只能假設你現在是餓得發慌,就連骨頭都不放過。」
陸離此時坐在距離篝火堆不遠處,旁邊也圍繞了十幾個人,大家絲毫不介意陸離這個陌生人,熙熙攘攘地圍坐一團,談天說地,好不熱鬧。
聽到愛德華的調侃,陸離抬了抬手里的盤子,上面還有三、四塊沒有吃掉的羊羔肉——剛才莉莉專門送過來給他的,那小山堆一樣的肉塊能夠解決到這個程度,陸離已經竭盡全力,「我只是在想,如果把整個骨架丟到大鍋里,熬上一天一夜,然後用這個湯汁做高湯、做勾芡,那都是無比美味。」
中/國南方喜好喝湯,陸離腦海里其實真正想的是羊肉湯;但他也知道,在美國這里卻很少會喝湯,即使是濃湯也不多,不過如果像法國料理那樣,熬制高湯的話,這就不稀奇了。陸離剛才的確是這樣想的,這樣完全放養的新鮮羊羔,骨髓一定十分濃郁香醇,熬湯之後搭配任何料理都會事半功倍。
「哇哦,看來這位城市來客,居然還是一位美食高手?」愛德華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陸離坦然地攤開雙手,「我想你忘記了,我是中/國人。」中/國料理的美味,沒有人可以否認,作為世界三大料理之一,美國本土也有無數人熱衷中/國料理。過去這幾年,陸離結交新朋友時,他們最好奇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你會功夫嗎」,還有一個就是「你會中/國料理嗎」。
坐在陸離身邊的小妮子直接就吹了一記口哨,「看來,下次櫸木牧場的派對,我們現在就已經可以開始期待起來了。」這個叫安妮的小姑娘,今年還在讀高中呢,她剛剛認識了陸離,就提出了十萬個為什麼,對于中/國有著無數好奇心。
「你的意思是,我一個人負責所有人的晚餐?」陸離瞪圓了眼楮,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上帝,我是中/國人,但不是中/國巨人。」
「就好像姚/明?」安妮的反問,讓陸離愣了愣——這個冷幽默,他著實不知道應該要怎麼接。看到陸離那發蒙的表情,其他人都紛紛笑了起來。
「啪。」陸離緩過神來,抬起右手就朝著自己的手臂拍打了一下,卻打了一個空,抬起頭看了看四周,沒有看到其他蚊子的蹤影,「難道是我的錯覺?我剛才看到了蚊子!」現在才不過三月份,遠遠沒有到蚊子活躍的時候。
「那是我們這里的一種小蚊子。」安妮解釋到,然後她看了看身邊的其他幾個女生伙伴,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到,「蚊子中的戰斗機。」隨即所有人哄堂大笑起來。
陸離啞然失笑,「我以為現在還沒有到蚊子活躍的季節。」
「食物在這里,他們自然不會錯過派對。」安妮朝著陸離眨了眨眼楮,眼底閃爍著俏皮的神色,「不僅僅是蚊子,還有蛇啊、蜥蜴啊、熊啊……冬眠已經到了甦醒的時候了。」原本安妮是想要嚇一嚇陸離的——城市里來的男人,或多或少對于野外的東西都會有些恐懼。
但沒有想到陸離卻瞪大了眼楮,好奇地詢問到,「所以,今晚要加餐?」
一個反問讓安妮直接噎住了,周圍幾個人都紛紛低聲哄笑起來,鬧得安妮惡狠狠地開始磨牙。不過,沒有等到安妮再次進攻,風聲中傳來的吉他聲就讓大家都轉移了視線,然後就看到坐在斜對面的愛德華抱著吉他,輕輕撥弄著琴弦。
陸離看著愛德華戲言到,「所以,篝火與吉他,這是固定搭配?高中時候就是這樣勾/搭女孩子的吧?」旁邊其他人都笑了起來,安妮和自己的小伙伴們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什麼,卻笑做了一團。
愛德華對著陸離呵呵地笑著,指尖與琴弦的對峙卻沒有停止,他的身體跟隨著旋律輕輕搖擺著,低聲哼唱,那熟悉的樂符讓周圍的喧鬧暫時都隔離在外,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在篝火之下變得柔和起來,眉宇之間的若有所思讓空氣中越發肆虐的夜風都溫柔了許多。也許,他們彼此並不熟悉,但卻不會阻礙他們坐在一起享受這個夜晚的美妙。
「媽媽,摘掉我的徽章,因為我再也用不到它。」愛德華開口演唱了起來,與那男孩般的面容不同,他的嗓音飽經滄桑,彷佛在那廣袤沙漠之中經歷了千百年的風吹雨打,道盡了那無盡苦澀和憂傷。
陸離不由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原本以為這只不過是篝火晚會的小娛樂,但愛德華那沒有任何花哨技巧的質樸演唱,卻著實讓人驚艷,一曲來自鮑勃-迪倫的「敲響天堂之門(knocking-on-heaven’s-door)」,娓娓道來,美妙動人。
「我正逐漸墮入黑暗,漆黑得無法看見。」愛德華收斂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專注彈奏演唱著,火光之中的一抹微笑,勾勒出了吟游詩人的瀟灑和不羈,「我感覺自己正在敲響天堂之門。」
然後陸離就看到周圍其他人都紛紛按照自己的方式敲打起了節奏,有的人點著腦袋,有的人擊打著膝蓋,有的人則用馬靴踩著砂石,那清澈透亮的吉他弦音在篝火堆 里啪啦的響聲伴奏下,自有一番風/流。
「敲敲,敲敲,敲響天堂之門。」所有人都加入了愛德華的行列,一起引吭高歌起來,就連處于叛逆期的安妮等人也不例外,大家的歌聲並不協調,甚至還有人走音了,但卻沒有人在意,大家舉起手中的啤酒杯,跟著旋律開始擺動著雙手,完全放松地享受著音樂所帶來的快樂和幸福。
這樣的場面對陸離來說著實太過陌生,他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了看,然後就看到大家臉上相似的笑容,這讓陸離的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揚起來,小心翼翼地舉起了雙手,跟隨著大家一起揮舞著,「敲敲,敲敲,敲響天堂之門……」在意識到之前,陸離就輕聲加入了大家演唱的行列。
胸膛里的蝴蝶翅膀輕盈地乘風飛翔,那單純而質樸的歡快在俏皮地跳躍著、舞動著翻飛著。
耳邊傳來一陣悠揚的口琴聲,陸離的瞳孔不由張大,轉過頭,然後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賈斯汀,他手里拿著一個口琴,專心致志地吹響著,那淒美的口琴旋律宛若一股流浪的風在輕輕飄揚著,腦海里不由自主就可以描繪出青山綠水、驕陽似火、微風徐徐的景象,彷佛在那蒼天大地之下,只有自己孑然一身,背著行囊在大漠孤煙中流浪行走,那孤獨的背影是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恢弘,猝不及防地,眼眶就濕潤了。
陸離自己都沒有預料到,所有的情感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洶涌,根本來不及分辨到底是怎麼回事,以至于他有些狼狽,連忙抬起頭來,看向了頭頂的蒼穹。
漫天繁星多到數不過來,那璀璨的夜空彷佛觸手可及,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摘下一顆顆星辰,那冰冷到骨子里的燙手溫度讓人渴望又讓人膽怯;耳邊傳來愛德華低聲哼唱的聲音,「嗚……」僅僅只是一個簡單的擬聲詞,跟隨著旋律的起伏在搖擺,詩意盎然的口音在緊繃的心緒之間上下飛舞,其他所有人也都紛紛伴唱著,和諧而悠揚。剎那間,陸離就有種整個天空的星星下一刻就會宛若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的錯覺,那近在咫尺的恢弘壯觀讓心髒剎那間就停止了跳動。
舉起手中的啤酒,狠狠地喝一大口,冰涼的酒精順著滾燙的喉嚨滑落,在胸腔里沸騰翻滾,「噢,媽媽把我的槍放到地上吧……」愛德華的聲音在獵獵寒風之中穿梭,輕輕上揚,而後緩緩收尾,余音裊裊,所有人立刻紛紛鼓掌起來。
陸離也重新低下了臉龐,穿過那層層火光,看著周圍那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內心深處卻有著難以言喻的溫暖。他也吹起了口哨,跟著鼓掌,加入了大家起哄的行列,「精彩!精彩!」
陸離揚聲詢問到,「嘿,愛德華,沒有想到你居然是一位如此出色的歌手,我以為只有那群娘娘腔才有這樣的歌喉。」這戲謔的嘲諷讓大家哄笑起來,僅僅只是一個下午,陸離就開始習慣了牛仔們特有的幽默方式。
愛德華豎起了兩根中指表示回應,這讓大家笑得更加肆意了。
「愛德華曾經夢想著成為一名歌手,他還參加過‘美國偶像’呢。」安妮坐在旁邊不安分地開始爆料,其他人跟著起哄,但愛德華卻著急了,大聲嚷嚷到,「安妮!」安妮攤開雙手,「放心,我們知道你還是喜歡女人的。」
看著愛德華那無奈的表情,所有人都樂不可支,幸災樂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6:02
022 共舞一曲
「嘿,有誰想要品嘗一下這瓶百里香?」莉莉手里拿著一瓶白葡萄酒,走到了篝火堆旁,搖了搖自己手中的酒瓶,「這是一種麝香草釀制的飲料,嘗嘗吧,這是草本的哦,味道很不錯!」
這居然是草本酒,而不是白葡萄酒?
借著篝火的光芒,陸離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他以為德州人都喜歡簡單粗暴一點的東西,卻沒有想到,莉莉還自己釀酒,「十四。」莉莉第一個就瞄準了陸離,「你來自亞洲,對于草本肯定有所研究,你來評判評判。」
草本就等于亞洲,更為準確來說,源自于神秘的東方,這是歐美人的固定觀念。
陸離還想要辯解一下,在中/國,藥酒可不是這樣釀造的,但莉莉卻沒有給他機會,直接就把酒瓶遞了過來,安妮伸手就遞給陸離一個酒杯,還沒有來得及反應,莉莉就已經開始倒酒了,「這是純天然的。」
陸離哧哧地笑了起來,「對身體不會有害吧?」
原本只是隨意調侃的一句話,不想莉莉卻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應該由你這個亞洲人來告訴我才對啊。」
陸離已經抬手放到嘴邊的動作,突然就僵硬住了——誰知道他們是用什麼草藥怎麼釀制的。
看到陸離猶如木偶一般的停頓,莉莉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滿面紅光。陸離這才反應過來,莉莉是故意和他開玩笑的,他仰頭就直接干杯了,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往下淌,一股薄荷的清涼隨即翻涌上來,只覺得喉嚨一陣瘙癢。
迎向莉莉那期待的目光,陸離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語氣,「嗯……很新鮮,就好像山谷迎面而來的一陣新鮮空氣。」這讓莉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但,不夠勁道。下一次,我應該把中/國的白酒帶來給你們嘗嘗。」說出口之後,陸離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不是決定將櫸木牧場拍賣了嗎?沒有其他機會的話,以後估計也不會再來了。那剛才這句話又意味著什麼呢?
「你是說……二鍋頭?」坐在角落里的賈斯汀插話說到,呼啦啦,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陸離驚喜地說到,「你居然知道二鍋頭?」
賈斯汀露出了齜牙咧嘴的表情,「之前嘗過一次。」原本話語到這里就已經截斷了,但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賈斯汀這才接著說到,「十分濃烈,十分重口味!但,十分香醇,讓人回味無窮。」
「哦」,大家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眼神里都流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色,陸離不由笑著看向了莉莉,「嘿,大家,注意力收回來,現在是屬于莉莉的時刻。今天這樣的夜晚,沒有人可以搶走莉莉的風采。」
那輕快幽默的口吻讓人不由莞爾,莉莉朝陸離眨了眨眼,「放心,我對我的手藝十分有信心。歡迎你來挑戰!」說完,莉莉就舉起了手中的草本酒,「誰想要嘗嘗看?」大家紛紛舉起了酒杯,莉莉開始一個一個地為大家倒酒。
「莉莉,你和麗茲是怎麼認識的?」莉莉在陸離身邊坐了下來,他好奇地詢問到,「是在牧場嗎?」
「噢,不,不是。」莉莉臉上露出了緬懷的神色,「我們是在伍德斯托克認識的。」伍德斯托克,世界上最著名的搖滾音樂節,足足影響了兩代人,甚至對于美國的政治、文化、經濟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影響,1969年的那場盛會被無數搖滾愛好者認為是聖地。
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陸離想起了今天下午翻到的相冊,麗茲顯然就是一個搖滾愛好者,但陸離還是忍不住驚嘆起來,「伍德斯托克!」
莉莉得意地點點頭,「不要看我現在這樣,我年輕時候也是在世界各地流竄的搖滾少女。」陸離輕笑了起來,「伍德斯托克,我們在那里搖滾了四天四夜,我們就在暴雨之中狂歡,看起來就像是流浪漢一樣,但卻真正肆意享受時光的每一分每一秒,那是一段輝煌的歲月,即使是現在,回想起來,我也還是覺得渾身細胞都開始跳舞起來。」
「那後來呢?」陸離好奇地詢問到。
「後來……」莉莉認真地想了想,「後來我們到歐洲去了,我們從歐洲一路走到了中東,本來是打算到中/國去的,可是在阿富汗時,麗茲懷孕了。」莉莉露出了一個笑容,但眼底卻帶著一絲悵然,轉瞬即逝,「于是,我們決定回來。在阿富汗,我們買了一堆羊皮襖,裝滿了整輛貨車……」
陸離眼神不由微微發亮,那是多麼肆意多麼暢快的生活,那是他渴望了許久卻從來沒有勇氣邁出第一步的嘗試。
莉莉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似乎只要想起那段往事就忍俊不禁,「那些羊皮襖真的是臭死了,我們只好開著所有車窗,一路開了四十公里,你無法想象那是什麼煎熬。」陸離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我們把這些臭烘烘的大衣賣了一個好價錢,然後用賺來的錢買了摩托車,一路騎到了印度,然後搭乘飛機回來了。」
莉莉不由停頓了片刻,神情里有些落寞,「原本我們還計劃前往南美洲的,但那些計劃都沒有實現。」不過,隨即她就再次露出了笑容,「不過,我們已經見過了世界的美妙和神奇,回到這片土地上,開始老老實實的生活。」
「可是,你們不會想要重新走上旅程嗎?」陸離有些心潮澎湃。
「當然。」莉莉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表示了肯定,「這也是我們生活在這里的原因。比起城市來說,這里的生活更加隨意也更加自由,我們可以隨時付諸行動。我記得是泰勒五歲還是六歲的時候。」泰勒是莉莉的大兒子,「我們又一次出發了,沿著西海岸一路往北,邁過了阿拉斯加,抵達了加拿大,探索那一片神秘的冰原。」
僅僅只是三言兩語的描述,但陸離的腦海里卻勾勒出了生活的全貌。無論是在路上奔波,還是在牧場悠閑;無論是在世界探險,還是在德州安逸,重點就在于,他們將生活把握在自己的手中,真正地享受著時光的每一刻,真正地……活著。在這一刻,陸離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向往,那種狂熱的羨慕和憧憬撞得胸膛隱隱作痛。
就在此時,莉莉突然就高高舉起了雙手,敲打著節奏,搖頭晃腦地哼唱起來,「讓陽光灑落下來。」然後她就站立了起來,在原地跟隨著自己的歌聲開始轉圈起來,那碎花長裙輕輕地飛揚起來,不遠處的愛德華彈奏起吉他,為莉莉伴奏,「陽光灑落下來,就讓陽光灑落下來……」
這是來自于珍妮弗-溫拿斯的經典曲目「讓陽光灑落下來(let-the-sunshine-in)」,簡單的旋律卻帶著陽光般的溫暖和細雨般的憂傷,在莉莉那飄揚的裙擺之下傲然盛開。不僅僅是莉莉,安妮等人也都紛紛站了起來,轉著圓圈、享受旋律、翩翩起舞。
莉莉的舞步並不曼妙,僅僅只是簡單地轉圈而已,但陸離卻發現自己的視線根本移不開,只是靜靜地看著莉莉。在那沉靜的臉龐上,陸離尋找到了淡淡的憂傷,嘴角的淺笑里隱藏著對麗茲的緬懷和思念,在這一刻,就連風聲都變得輕柔起來。
陸離不知道莉莉和麗茲到底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但他卻可以感受到她們之間那濃烈的羈絆,與紐約的冰冷疏離截然不同。
不知什麼時候,羅納德走了過來,攬住了莉莉的腰際,然後慢慢地舞動起來。莉莉將腦袋埋在了羅納德的肩頭,整個世界彷佛都放慢了腳步。在周圍的喧鬧和雀躍之中,羅納德為莉莉建立起了一道圍牆,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份溫柔,讓人動容。
「嘿,牛仔。」身後傳來了一個爽快的聲音,讓陸離轉過頭去,然後就看到了站在眼前的克洛伊,那嬌/艷的笑容在紅彤彤的篝火之下傲然盛開,明亮的眸子猶如星辰一般閃爍著,「打算共舞一曲嗎?」克洛伊沒有羞澀,落落大方地就發出了邀請。
陸離聳了聳肩,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我的榮幸。」然後他站起來,做了一個禮貌的騎士禮,向克洛伊伸出了右手。
如此紳士舉動,沒有任何扭捏,讓克洛伊的眼神微閃,嘴角的笑容反而是收起了一些,落在眸子里,緩緩沉澱了下來。她將左手放在了陸離的右手掌心里,然後主動一帶,就和陸離滑入了一旁,兩個人跟隨著吉他旋律就開始慢慢搖擺起來。
沒有刻意的舞步,僅僅還是跟隨著旋律、跟隨著本/能,讓肢體來表達內心的情緒,但就是這樣簡單到近乎笨拙的方式,卻讓陸離的心情飛揚了起來,嘴角的弧度輕輕上揚,眼神明亮地看著克洛伊,放下束縛、放下包袱、放下憂慮,完完全全地、徹徹底底地,融入這場派對。
似乎感受到了陸離的歡快,克洛伊也肆意地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在熱情的舞步之中灑落滿地,飛揚的發絲之中可以嗅到玫瑰花的香氣。
這樣的夜晚,著實太過美好,美好得讓人沉醉,不願醒來。風聲在低語,篝火在伴奏,星辰在閃耀,但,夜晚才剛剛開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6:11
023 去留之間
回到櫸木牧場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此時的紐約才剛剛揭開狂歡的序幕,但在這座小鎮里卻是萬籟俱靜,耳邊可以清晰聽到溪水流動和微風輕拂的聲響,世界安靜得彷佛只剩下自己。
在莉莉的堅持下,羅納德親自把他們送了回來,確認柯爾和陸離都沒有問題之後,這才離開。
目送著柯爾回到旁邊的小木屋後,主屋里就只剩下陸離一個人。今晚喝了不少啤酒,雖然沒有醉,但腳步還是難免有些飄忽,他真的好久沒有盡情放松、盡情享受、盡情派對了。腦海里的畫面依舊栩栩如生,熊熊燃燒的篝火、香氣四溢的烤豬、旋轉翻飛的裙擺、明眸皓齒的少女、載歌載舞的牛仔……似乎那歡聲笑語還在空氣里回蕩著,余音繞梁。
環視一圈陌生的大廳,不過是第二次回到這里,陸離卻已經產生了一種歸家的熟悉感,那些陌生的擺設卻在細細地講述著屬于麗茲的生活痕跡,親切而寧靜,陸離可以在腦海里描繪出自己坐在門廊里靜靜看著日出日落的模樣。
順著台階來到二樓,走廊左右盡頭各有一個屋子,左手邊的是主臥室,中間有兩個房間,右手邊盡頭的則是客用衛生間。
打開主臥室的門,里面空蕩蕩的一片,只有一個床架和一張八角櫃,與樓下大廳不同,所有的生活痕跡似乎都被抹去了,彷佛從來沒有人在這里生活過一般,穿過臥室那碩大的玻璃窗,皎潔的月光和閃爍的繁星清晰可見,隱約還可以看到靜謐之中緩緩融入黑夜的牧場,房間里的清冷和落寞將陰陽兩隔的殘忍襯托得越發清晰。
重新將臥室門關上,陸離重新回到了走廊中間,隨意打開一個房間,打算今晚就在這里將就一個晚上。
房間里有一張單人床,天藍色的格紋床單;牆壁上張貼著一張「教父」的電影海報,還有一張「回到未來」的海報;靠門的書櫃上塞滿了書籍,上下四個架子都滿滿當當的;正對面靠窗的地方有一張大書桌,上面零散地擺放著一些小玩意,彷佛昨晚依舊有人在這里生活一般。
陸離忽然就意識到,這里是迪倫的房間。麗茲小心翼翼地保存著屋子里的一切,那薄薄的一層塵埃應該是最近才累積起來的。
這讓陸離的腳步停留在了原地,靜靜地打量著這個空間,桌面上那個小小的自由女神像鑰匙鏈吸引了陸離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前,拿起來細細打量了一番,他知道,這就是他送給麗茲的那個鑰匙鏈——果然,擺放在旁邊筆筒上掛著的,赫然是一個大紅色的中國結,陸離當時把鑰匙鏈和中國結共同作為麗茲的出院禮物,送給了她,美名其曰︰來自中國還有紐約的祝福。
看著手中的這兩份禮物,麗茲不僅沒有隨手塞在哪個角落,而且還精心保存了下來,保留在了迪倫的房間里。記憶拼圖里的最後一塊拼湊了起來。
突然陸離就想起了還在家里的母親,那個總是默默微笑地注視著自己的母親,那個用雙肩支撐起整個家庭重擔卻毫無怨言的母親,那個鼓勵自己去追逐夢想放手一搏的母親,那個用寬厚羽翼為自己擋風遮雨的母親。
麗茲從來沒有在陸離面前談起過迪倫,但是眼前的這個房間,每一個細節卻在講述著那段永遠都不曾離去也不曾消失的回憶。
陸離曾經看過一段話,它說,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他斷氣的時候,從生理學角度來說,他死了;第二次是他下葬的時候,人們前來參加他的葬禮,懷念他的一生,從社會學角度來說,他死了;第三次則是最後一個銘記他的人把他忘記的時候,從情感角度來說,他才真正地死了。
在麗茲的故事里,迪倫是不是從來都不曾離開過呢?可是,現在麗茲離開了,迪倫是不是也就離開了呢?
窗外的狂風吹動了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夜晚的靜謐在蔓延著,仿佛在敘說著櫸木牧場的故事。
陸離退出了房間,小心翼翼地將房間門重新關上,然後來到了靠近客用衛生間的那個房間,這顯然就是客用臥室了。
整個房間的格局與隔壁十分相似,不過卻簡單大方了許多,白色的床單整潔而干淨,床尾的書桌上擺放著一盞台燈,上面還有兩本筆記本,門口那個櫃子上放著一盆鮮花,萎靡的花蕾尚未完全凋謝,看起來像是昨天或者前天擺放的——應該是柯爾為了歡迎他的到來準備的。
陸離將行李放置了下來,拿出洗漱用品,來到了衛生間,開始為就寢做準備。
站在鏡子前刷牙,投影里的自己略顯疲憊,長途旅行再加上不間斷狂歡,他確實感受到了些許疲勞。但疲憊之余,更多卻是放松,前所未有地放松,似乎整個人都完全松懈了下來,那種愜意和隨性讓身體的疲勞一掃而空,精神抖擻。
陸離不由再次想起了那個問題,關于未來他應該如何選擇?城市和農村,到底選擇哪一側才是正確的?德加的畫、櫸木牧場、未來職業規劃、生活的選擇和堅持、夢想和自由……一個個瑣碎的話題灑落下來,卻找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陸離必須承認,僅僅只是一個下午而已,他就愛上了這個小鎮,愛上了這里的生活。當然,陸離知道牧場生活沒有那麼簡單,管理牧場也肯定沒有想象得那麼輕松,他現在僅僅只是看到牧場積極的一面罷了,就好像剛剛抵達紐約之後經歷了四十八小時不眠不休狂歡之後的狀態,游客和居民看到的生活面貌是截然不同的。
但陸離卻可以感受得到,在這里,生活是那麼充實又是那麼悠閑,這是真正與紐約截然不同的世界。
每一天都有忙不完的農活,可能甚至比許多白領工作都要更加繁重,而且收入也遠遠比不上華爾街那群精英份子;但這里卻可以感受到生活的真諦,不是為了金錢而活著,也不是為了活著而活著,而是真心實意地為自己活著,細細地感受生活所帶來的酸甜苦辣。
每一天都有經營問題需要考量,投資生意遠遠比為別人打工要更加復雜,看看麗茲舉步維艱的經營就知道了,一不小心,不要說一幅德加了,即使兩副德加也都會賠進去;但這里卻有著大把大把的時間,真正地享受生活,盡情地享受雙手勞動帶來的快樂,肆意地享受天高海闊的自由。
整個下午,他沒有掏出手機,也沒有確認網絡,但卻過得無比快樂。
陽光、氧氣、草原、森林,視野的開闊讓心境都變得遼遠起來;騎馬、放羊、釀酒、燒烤,雙手親自收獲的喜悅讓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變得真實起來;歌唱、跳舞、啤酒、運動,調動肌肉的奔跑讓人變得懶散又隨性。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古人詩詞里夢寐以求的生活正在一步一步演變成為現實。
還有麗茲,有著溫暖笑容的麗茲。
今晚和莉莉認識了之後,麗茲的形象越發飽滿豐富起來,那個曾經相處了一個月的老太太,和藹而睿智,嘮叨而溫暖。她將自己一生的心血留給了他,她將寄托了自己對兒子懷念的家園留給了他,她將包含了哀傷、幸福、失落、希望的回憶永遠地留在了這片土地上,留給了他。
就好像隔壁房間一樣,這個牧場就是麗茲存在的證明,也是麗茲一生的心血。麗茲之所以將牧場留給了陸離,不僅僅因為是對兒子的思念,更是因為對陸離的信任,她相信著陸離會這將會成為一份禮物,在陸離的手中傳承下去。
如果牧場消失了,麗茲也就真正地消失了,還有迪倫也將永遠地消失。
陸離知道,他完全可以把牧場拍賣,就好像那幅德加一樣,然後將麗茲的饋贈帶回中/國,開創不同的生活;又或者是追尋著自己新聞專業的腳步成為一名自由記者,為新聞事業奔走。但,他不想。
他想要留下,因為麗茲,因為牧場,更因為他自己,他想要留在這里「風吹草低見牛羊」,他想要留在這里「偷得浮生半日閑」,他想要留在這里「策馬奔騰肆意人生」。更重要的是,他想要重新建立櫸木牧場,他想要讓父母也可以到這里養老,他想要親手構建屬于自己的未來和自己的生活。
當想法冒出頭之後,就像是星火燎原一般,再也停止不住,這著實把陸離嚇了一跳。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沖動,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一時意氣,因為他對經營牧場一無所知,因為他才剛剛來到這里一個下午,因為即使將德加拍完之後他也遠遠沒有到座山吃空的程度……選擇了牧場,不僅意味著選擇了陌生,選擇了挑戰,還意味著選擇了未知。
可是,想法就無法遏制地蔓延了開來。陸離握了握拳,做出了選擇。
他,決定繼承櫸木牧場!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6:29
024 泰迪示好
明媚的陽光灑落下來,將整個房間都染成透亮的金色,暖洋洋地仿佛足以將空氣融化。
陸離坐直了身體,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如果按照平時的習慣,他肯定想要在床鋪上賴床一段時間,可是看著窗外那燦爛的陽光,連綿起伏的嫩綠在視線里無限延伸,好像只要稍稍踮起腳尖,就可以看到世界的盡頭。
這在城市里是絕對看不到的景象,陸離忍不住就走下了床鋪,推開窗戶,清冷而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露珠的水汽和陽光的熱氣,那清爽的氧氣頓時讓整個肺部得到了淨化,皮膚上不由冒出了一連串的雞皮疙瘩,但卻寬闊得讓人想要尖叫,敞開胸懷好好地擁抱著美好的早晨。
簡單地洗漱過後,換上一套簡便的運動服,來到樓下。廚房的餐桌上擺放著準備好的早餐,一疊煎餅,兩塊培根,還有一些炒蛋,旁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果醬、奶油和糖漿,應該是柯爾為他準備的。
如果是平時,陸離估計拿起煎餅直接就朝學校跑去了,又或者是到街角的便利店里要一杯咖啡,然後塞兩個甜甜圈,到教室里解決。即使是休息日,他也躺在床上睡懶覺,許久不曾早起呼吸清晨的清新空氣了。
坐在餐桌邊,陸離慢條斯理地想用著自己的早餐,腦海里卻在思索著,如果他每天早晨起來的話,做一些包子油條之類的早餐,搭配豆漿或者牛奶,那豈不是太幸福了——在美國這里想要想用中式早餐,簡直難于登天,那些中/國料理店里的早餐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黑暗料理。
剛剛過來的時候,陸離還專門到唐人街去尋找中式早餐,那里的確有做包子油條的店,但卻僅僅只有兩家,在這里落戶定居之後,他們的生活習慣也逐漸朝著美國人轉變。一代移民還會喜歡這些傳統中式料理,但二代、三代移民就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不過,現在他自己到牧場居住的話,不僅有足夠的時間鼓搗吃食,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學習新東西。這是一件好事。
吃過早餐,陸離快速把餐桌收拾完畢,然後就離開了屋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起整個牧場來。昨天僅僅只是匆匆一瞥而已,除了那片櫸木林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認真打量過,其實陸離有些好奇,那片薰衣草田到底在哪里,還有羊圈到底是什麼模樣的,柯爾說,牧場里還有一些牛……對于陸離來說,牧場的所有一切都是新鮮的。
不過,他應該如何參觀牧場呢?步行顯然不切實際,可是開車的話,這是否會損傷牧場的草坪?等等,牧場的草原有具體的區別嗎?哪里適合放牧,哪里適合耕種?門外漢需要學習的東西著實有些太多了。
遠遠地,一匹駿馬就迎面奔跑了過來,旁邊還有三只小動物飛快地奔跑著,定楮一看,赫然就是柯爾,還有……泰迪與他的兩個小弟。
陸離可以識別地出來,泰迪正在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狂奔,壓制下內心想要落荒而逃的沖動,故作泰然地站在原地,然後整張臉不由就皺成了一團,泰迪直接就撲到了他的身上,還好這次他有了準備,沒有直接被撲倒,雙手抓住了泰迪的兩只前爪,試圖讓正在用舌頭舔他臉頰的泰迪不要那麼熱情。
「哈哈,看來泰迪真的很喜歡你。」柯爾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同時還伴隨著雜亂的犬吠聲,應該就是另外兩只小弟了,這讓陸離有種被敵人包圍的錯覺。
陸離回避著泰迪那熱情的親吻,「額,我還是不太習慣,可不可以讓它不要……這麼熱情。」
「你可以命令他。」柯爾說道,他始終的代詞是「他」,而不是「它」,和陸離不一樣,這樣的小細節讓陸離有些感觸,但根本來不及深思,因為泰迪真的太激動了。
「坐下!」陸離病急亂投醫,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命令狗,只能本/能地開口。
沒有想到,泰迪居然真的就安坐了下來,吐著舌頭一臉期待地看著陸離。如此奏效,反而是讓陸離愣住了,「你可以繼續下達指令。」柯爾看著不知所措的陸離,友好地出聲幫忙。
「呃……」陸離左右看了看,指著不遠處的台階,「到門廊那里休息。」
泰迪低聲嗚咽了兩句,然後郁悶地趴到了地上,那模樣似乎是在抗議陸離的漠然,這讓陸離瞪大了眼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惹得柯爾不由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
泰迪沉寂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拖著疲憊懶散的步伐,緩緩朝著門廊方向走去。陸離看著泰迪那落寞的身影,忽然就有一種罪惡感,在理智回來之前,他就出聲喊道,「泰迪,回來。」話語說出去之後,他就後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可是,泰迪立刻回過身來,張大了嘴巴,飛快跑了過來,在他的小腿旁乖巧地站著,那毛茸茸的尾巴不斷搖晃著,似乎正在討好陸離一般。這頓時讓陸離忍不住直接就笑了起來。第一次地,他覺得大狗似乎、好像、可能、大概、也許,沒有那麼可怕。
「乖乖地坐著。」陸離向泰迪再次發出了指令,然後就看到泰迪乖巧地坐了下來,旁邊兩只小型牧羊犬依舊繞著陸離不斷轉圈,讓陸離渾身上下的汗毛都樹立了起來。泰迪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排斥,朝著小弟們吼叫了兩聲,然後這兩只牧羊犬也繞到了泰迪身後,安坐了下來。
柯爾站在旁邊,一直微笑地看著這一幕,「他們分別是柚子和葡萄。泰迪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里,他們則負責羊群。」柯爾輕輕夾了夾馬肚子,來到陸離旁邊之後,躍身下馬,「我剛才那牛群放出去了,現在需要他們來幫忙一下,把羊群也放出去。你今天打算一起來嗎?」
「當然。」面對柯爾的第二次邀請,陸離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答應了下來,「我還打算在牧場四周逛一逛呢,昨天都沒有機會。」
「哦,對,我可以帶你過去看看馬歇爾溪谷。那里是我們這片的主要灌溉來源,同時還有一個巨大的湖泊,主要部分在麗茲這里,還有一小部分在隔壁克洛伊他們家。」柯爾指了指小山丘的另一側,那里應該也是昨天放羊的地方,「越過這片櫸木林的後面,還有更廣闊的空間,麗茲原本打算就把隻果林種植在那里。」說道一半,柯爾就停頓住了,話語里還是有些寂寥,不過隨即他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來,我帶你參觀參觀!」
陸離左右看了看,然後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我不會騎馬。」他指了指身後谷倉那里停放著的拖拉機,「也許我學習這個可能會快一點。」
「哈哈。」柯爾被陸離逗笑了,「相信我,騎馬比想象中容易,拖拉機比想象中困難。」柯爾轉身拍了拍自己的坐騎,「這是我的伙伴,荷蘭人,名字來自于’加勒比海盜’里的那艘海盜船。」
「飛翔的荷蘭人……」陸離說道,隨即就反應了過來,騎在馬背上,就好像飛翔一般,這就是柯爾的寓意了。
「來,我帶你到馬廄去挑選一匹馬,你先學習看看。」柯爾拉著荷蘭人就朝著房屋背後的方向走了過去。
陸離連忙跟上去,泰迪和兩只跟班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陸離回頭看了看,有些不太習慣,但終究沒有出聲,「昨天你不是說,牧場的馬匹全部都賣了嗎?」
「是的。」柯爾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麗茲把全部馬匹都賣了,現在馬匹越來越注重血統,普通人願意購買馬匹的越來越少。在德州,大部分馬匹都是用來牛仔競技,騎乘馬和拉車馬已經不多了,如果你騎著馬到街上,小心被開罰單。」
陸離仔細想了想,的確如此。印象之中,現在的馬匹主要用于馬術、馬球、賽馬等體育娛樂用途,歐洲各大城市依舊有馬車來滿足游客們的王子公主幻想,但卻著實不多。除此之外,一些富豪家庭喜歡騎馬的話,則會在馬場或者自己家馬廄里飼養私人馬匹。
「我以為馬匹是十分賺錢的。」陸離好奇地詢問到,「麗茲為什麼不留著呢?」
柯爾並沒有因為陸離的問題而顯得不耐煩,「呵呵,你所說的是血統高貴的馬匹吧,比如說純血馬,一匹可以買到數千萬美元,這是事實。但,血統高貴也就意味著購買時支出昂貴,而且飼養困難。」陸離恍然大悟,「以前,杰克還在世時,櫸木牧場是附近最好的競技馬匹供應商,但近年來競技牛仔的商業價值也在下滑,所以……」柯爾聳了聳肩,後面的話語即使不用說,陸離也明白了過來。
繞過主屋,可以看到一座小型的單層木屋,佔地面積也不小,視線範圍內就可以看到三個房間,看樣子應該是一個四居室兩浴室的建築。柯爾就居住在這里。
在單層木屋的後面,則是一片空地,空地里停放著一輛破舊的工具拖車,還有一輛老式房車,寬敞的空間至少還可以再停放七、八輛車,如果有朋友擺放的話,這里就是停車場了。
在停車場的對面,沒有任何遮掩的,一座羊圈就出現在視線之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6:40
025 留守員工
羊圈和陸離想象中的一樣,只是空氣之中的騷氣卻遠遠超出了想象。
一座簡潔大方的木屋,正中央是寬敞的大門,後面則是寬闊的走道,兩側就是羊群休息的地方了,走道旁有一個寬大的食槽,大片大片的白色羊群看起來就像是連綿的雲朵,蔚為壯觀。
以前只在屏幕上看到的畫面,現在就真實地在眼前展開,陸離腦海里不由就浮現出瑞士風光介紹的視頻,滿天滿地的綠色草原之上,零零落落的羊群散落開來,與蔚藍天空之上閑散的雲朵相映成趣,羊群們悠閑懶散地吃著草,牧童叼著一根草根,翹著二郎腿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生活的愜意和美好讓人沉醉。
「所以,這是……綿羊?」雖然陸離不是專家,但常識還是有的。
柯爾點點頭,「是的,雷蘭羊,原產于英國,是最古老的綿羊品種之一。」柯爾察覺到陸離的興致勃勃,主動帶著他走了上前,「她們適應力強、生長周期短,羊毛的話還是要看品質,不過產羔率優異,育肥增重的回報率很高,這是目前整個牧場最賺錢的了。」
純白色的羊群看起來十分溫順,大部分都沒有羊角,身軀看起來也嬌俏可人,遠遠比山羊要順眼多了,「所以,她們也要剪羊毛嗎?」
「是的,一年兩次。」柯爾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臉笑容地看向了陸離,「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與到剪羊毛活動中來,我最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看看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天氣,快的話三月底,慢的話四月中旬。你可以體驗看看。」
「哈哈,我現在就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陸離給予了積極的回應,昨晚做出決定之後,心態和情緒似乎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現在他真正地放下心防,嘗試著學習融入牧場生活。
隨後柯爾又帶著陸離參觀了空蕩蕩的牛舍,足足比羊圈大了一倍,味道也濃厚了一倍,「你會適應的。」柯爾察覺到了陸離不太適應的表情,「說實話,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煩惱。每當和姑娘出去約會時,請記得一定要洗澡。」
那幽默的語氣讓陸離哈哈大笑起來,「我以為姑娘們也都習慣了。」
「所以她們也開始厭惡了。」柯爾的回答再次讓兩個人齊聲笑了起來。
當看到馬廄時,陸離終于明白柯爾的意思了,為什麼說櫸木牧場曾經是這片區域最好的競技馬匹供應商了。那寬大的馬廄幾乎和牛舍一樣大——牛舍的佔地面積將近六千平方米,足足可以飼養五百頭牛,而馬廄里面只有五十個隔間!每個隔間都足夠的寬敞,地上鋪墊著干草和深色土壤,頭頂之上還有各式各樣的管道,看得出來,照顧馬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現在已經全面現代化、機械化了,但工序依舊繁瑣。
不過,此時整個馬廄空蕩蕩的,就連味道都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比起之前的羊圈、牛舍來說,這里的生機似乎都沉寂了許多。
「麗茲把大部分馬匹都賣了,但還是留下了四匹。」柯爾主動做起了介紹,「麗茲準備把這四匹馬留給了羅伯特——我是說,克洛伊的父親,不過羅伯特沒有著急著過來牽走。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把它們都留下,當做種/馬,這都是十分健壯種/馬。」
柯爾看向了陸離,微微頓了頓,似乎欲言又止,但猶豫片刻之後,還是開口說道,「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我覺得,你應該為牧場做一個計劃。時間一直在流逝,而牧場的工作每一天都會更新。以前在巔峰的時候,包括我在內,這里有四名牛仔。不僅如此,如果是剪羊毛的時節,我們還要外聘其他牛仔過來幫忙。但現在,僅僅只剩下我一個了。你必須對未來有一個計劃。」
說完之後,柯爾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如果我越線了,那麼我表示歉意。」
對于柯爾和當地人來說,陸離不僅僅是麗茲的繼承者,更是一個外來者,眾所周知,德州人對于外來人口一直十分排斥,甚至不惜扛著來復槍將陌生人驅逐出境,更何況,陸離還是一個陌生的外國面孔,黃皮膚黑頭發和他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所以,柯爾這才給出了建議,話語之中還是顯得頗為謹慎。
不過,客觀來說,柯爾始終表現得十分友好,從昨天第一次踫面開始就是如此,笑容滿面。這與陸離腦海里對牛仔的死板印象、對德州的固定印象著實不同。
「你給了我十分中肯的意見。」陸離擺了擺手,「事實上,我對牧場真的一無所知,完完全全是一個門外漢。即使你不說,我也正在苦惱接下來應該怎麼辦。」陸離斟酌了一下,詢問到,「不知道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呢?你是否願意繼續留在牧場,為我工作?」
陸離的話語讓柯爾停頓了片刻。
說實話,柯爾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並不稀奇。更何況,陸離是一個完全陌生人,他們無法摸清任何底細的陌生人。如果陸離想要開除柯爾,然後重新組建自己的團隊,避免被當地人鑽空子,柯爾完全可以理解。
不過,柯爾在櫸木牧場已經待了足夠長的時間,這里對他來說也是第二個家。離開這里之後,到底應該怎麼辦,柯爾暫時也沒有想法。他想著,也許可以休息調整一周、兩周的時間,然後再去其他牧場找工作,又或者是成為一名職業競技牛仔。
對于柯爾來說,他也面臨著人生十字路口,面臨著未來的選擇。
沒有想到,陸離卻主動發出了邀請,這讓柯爾不由有些愣神,「我不會否認,我十分希望留下來。」柯爾啞然失笑,「但,你確定嗎?這僅僅只是你到這里的第二天。」
陸離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德州人不喜歡外來人,這一點我早就有所耳聞。比起其他人來說,你對我已經足夠友善了。」那直言不諱的坦然,讓柯爾再次爽朗地大笑了起來。「但我不確定其他人的情況,所以聘請一位熟悉的當地人,這是我的最好選擇。另外,莉莉昨晚告訴我,你是一個很棒的牛仔。」
陸離相信柯爾,也相信莉莉。
笑容慢慢地消失在了嘴邊,柯爾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陸離來,那陽光大男孩般的面容背後,卻隱藏著一絲敏銳和睿智,這樣的形象與麗茲所描述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柯爾想起了記憶深處的迪倫。
柯爾有些狼狽地垂下了眼眸,遮掩了自己的情緒,隨後再次抬起眼楮來,「沒問題。當然。」柯爾用力拍了拍陸離的肩膀,「以前我和麗茲都是每兩年簽一次合同,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繼續按照以前的合同簽署。」
「你沒有提漲工資的要求,如此誠實?」陸離的話語讓柯爾放聲大笑起來,「那就要看新老板的誠意了。」
陸離點點頭,他需要看看「德加拍賣會」的誠意,那些土豪們到底願意為那幅畫掏多少錢,這將決定了他在牧場這里到底將多麼大方。窮人習慣了,突然想要大筆大筆花錢,他居然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到底要怎麼花錢呢?
柯爾收拾起了笑容,心情變得更加輕松起來。和麗茲相比,陸離更加年輕,也更加朝氣,櫸木牧場的未來依舊是未知的,但柯爾卻有一種不錯的預感。
「來吧,我們先從騎馬開始學習。在牧場里,不會騎馬幾乎就等于坐在輪椅上。」比起之前來說,柯爾少了一份客套,多了一份親昵,年輕人之間還是有更多共同語言。如果陸離沒有記錯的話,柯爾應該是二十八歲。
陸離跟著柯爾的腳步走進了馬廄,但是看著四匹高大的駿馬,卻兩眼茫然,他聽說過汗血寶馬、阿拉伯馬的名字,但本人卻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對于如何區分馬匹的品種更是沒有任何了解。
「這些都是休閑騎乘馬,主要是歐洲溫血馬和本土馬混雜而成的,他們不太適用于牛仔競技或者是專業比賽,不過在牧場日常騎乘來說,十分優秀。」柯爾簡單地介紹到,「他叫做栗子,如果放到市場上,應該可以賣到七萬美元左右。」
陸離看著眼前這匹駿馬,深棕色的毛發十分光滑柔順,隱隱帶著一絲紅褐色,發達的肌肉和修長的四肢有種強烈的壓迫感,仿佛夜空之中的一道閃電般,雷霆萬鈞的爆發力隱藏在這高大的身軀之中,但卻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猶豫之間,陸離的腳步就已經邁了出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他額頭前的那一撮白毛,那看起來有些滑稽有些可愛的白毛著實太過顯眼,不過卻沒有破壞整匹馬的姿態,反而變得有些俏皮。掌心觸踫到那柔順的毛發,淡淡的體溫傳遞了過來,陸離忍不住就輕輕撫摸了兩下。
突然栗子就發出了低低的嘶吼聲,腦袋扭了扭,似乎想要擺脫陸離的觸摸,這讓陸離不由僵硬在了原地,右手不知道應該繼續往前還是退回來,就在這猶豫的瞬間,栗子又轉了轉頭,用馬臉蹭了蹭陸離的手掌。
「看來,他已經選中了你。」柯爾的聲音傳了過來,陸離不由轉過頭去,柯爾接著說道,「騎馬的時候,是馬匹選擇我們,不是我們選擇他們。現在,栗子已經選擇了你,看來你的出發十分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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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6:52
026 學習騎馬
「栗子,來,來。」在柯爾的指導下,陸離牽著栗子離開了馬廄。
久違地離開馬廄,栗子顯得有些興奮,在原地打了幾個圈,陸離完全沒有經驗,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被栗子牽著走。沒有想到,柯爾卻給了陸離一個肯定的眼神,「你需要先和栗子好好溝通一下,騎馬可不是坐上馬背就完了。馬匹是十分有靈性的動物,他和騎手之間是有聯系的,這也是在賽馬過程中,決定勝負的重要因素。」
陸離認真想了想,的確如此,無論是競技馬術,還是馬場賽馬,騎手和馬匹之間的契合都十分重要。以前只是在網絡上閱讀到過,現在自己親自實踐,感覺完全不一樣。
「難道我就一直跟著他轉圈嗎?」說話間,栗子就已經停了下來,陸離也跟著停下腳步。
柯爾走了上前,拿了幾根紅蘿卜過來,「你可以和他溝通溝通。」陸離把紅蘿卜遞給了陸離,「然後默默他的腦袋,和他進行眼神交流。」
「交流什麼?」陸離覺得有些頭大,他本來就不是動物掛的人,更不要說馬匹這樣完全沒有接觸過的動物了。
「哈哈,你和泰迪的交流就很好。」柯爾給予了鼓勵,「其實就是告訴他一些直接的東西。就像我說的,栗子和泰迪一樣,他們都是很有靈性的動物,他們可以感受到你身上的善意或者惡意,這是很重要的。」
陸離拿著紅蘿卜開始靠近,正當他猶豫著應該放在什麼位置比較合適時,栗子就湊了過來,直接開始咬了起來,不過咀嚼兩下,陸離手中的紅蘿卜就只剩下頭上了那一束綠色的把子了。下意識地,陸離就摸了摸栗子額前的那搓白毛,視線居然就和栗子的右眼正對上了——陸離不由就瞪大了眼楮,一時間居然卡殼住了,他要說什麼來著?
那愣神的模樣讓柯爾拍掌大笑起來,惹得陸離也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呃,栗子,初次見面。」沒有想到,這一句話就讓柯爾笑得更加燦爛了,幾乎是捧腹大笑,這種人類之間的交流方式自然不適合動物,其實更多只是一種情緒的交流。但陸離如此質樸的表達方式,確實是讓人不禁莞爾。
陸離並沒有氣餒,反而是被激發出了勇氣,再次摸了摸栗子的腦袋,認真地說道,「我可是第一次學騎馬,你最好不要讓我出糗,否則,我就讓泰迪追著你跑。」似乎在迎合陸離的話語,跟在後面的泰迪站立了起來,朝著栗子「汪汪」地叫了兩聲,這讓陸離不由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柯爾此時就迎了上來,「注意,永遠不要站在馬的後方或者後側方,否則後果會十分嚴重。」
雖然這是常識,站在那里很容易被馬踢到,陸離也知道這個常識;但如果柯爾沒有提醒的話,他還真的忘記了。果然,在牧場里,所有一切都是新鮮的,所有一切都必須重新學習。
「你可以先輕輕地拍拍栗子的左前腿管部……」在柯爾的指導下,陸離拍了拍,然後就看到栗子抬起了左前腿,「這就意味著,栗子今天願意出去溜達溜達。然後,你可以撫摸一下栗子的背部,輕輕拍拍他的肚子,你熟悉一下他的高度和整個方位感,他也可以熟悉你的氣息和味道。」
陸離沒有著急著按部就班,而是回憶了一下電影電視里的場面,左手牽著韁繩,然後走到後面,用右手拍了拍栗子的背部,果然,栗子抬起了兩只前腿,打了一個噴嚏。柯爾的聲音緊接著就在旁邊響起,「你做得很好,可以看得出來,栗子很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我一直都很好奇,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陸離聳了聳肩,「我不是一個和動物親近的人,小時候,家里養了雞鴨鵝,還有豬,嗯,還有鴿子……」陸離仔細想了想,小時候家里還沒有規劃的時候,外婆的確養了不少動物,自給自足,「不過,我和他們從來都不親近。」
「哈。」柯爾再次笑出了聲,「家禽還是有些不同的。我對家禽沒有什麼了解,但對于牧羊犬和馬匹來說,還有貓,他們更多時候和人類親近,彼此之間確實會有一個氣息融合的過程。其實簡單來說,就是你的想法。比如說,此時你打算好好揍栗子一頓,我想他肯定會給你一個好好的教訓。」
「這就是家里有狗的話,小偷或者劫匪來臨時可以預警的意思嗎?」陸離覺得這著實有趣,以前雖然人們總是說動物是有靈性的,但親身經歷畢竟還是有所不同。
「你可以這樣理解。」柯爾點了點頭,然後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不過,我不是動物專家,我僅僅只是對馬匹有些了解罷了。」那故作謙虛的模樣讓兩個人再次輕笑了起來,而後柯爾就走了上前,「栗子有一段時間沒有出來了,對陌生人還是比較敏感,我先示範一下,同時也讓栗子適應適應。」
從陸離手中接過了韁繩,和陸離的小心翼翼相比,柯爾就顯得熟練放松了許多,柯爾一邊檢查著栗子身上的馬鞍,一邊解釋說道,「今天是你第一次學騎馬,你最好不要輕易夾馬肚子,否則栗子快跑起來,你就控制不住,很容易就摔下來。電影上那些新手,一次就學會騎馬的,純粹是好萊塢用來騙人的。」
陸離放聲大笑起來,「相信我,最不願意跑起來的人,應該就是我了。」如果可以的話,陸離不介意去學習開拖拉機。在他的想法看來,動物容易失控,但機械就相對死板了許多,自然也容易一些。
「不過,栗子十分溫順,你應該不會有事的。」柯爾還是給予了陸離一些鼓勵,然後就示範起來,「首先是安全問題,上馬的時候,腳尖內蹬,腳掌的前半部分踩蹬;下馬的時候,先左腳腳尖內蹬,然後松開右腳,下馬。記住,千萬不要把整只腳套在蹬里,否則一旦出現意外,就會拖蹬,那後果就……」柯爾整張臉皺了起來,形象而生動。
隨後,柯爾就開始上馬,「你看仔細我的動作,」左腳一踩,然後腳尖和上半身同時用力,陸離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到柯爾躍上了馬背,「上半身一定保持直立,然後坐穩馬鞍,這就沒問題了。如果馬匹開始快走,甚至是快跑的時候,你也不要驚慌,雙腿夾緊,不用擔心他的情況,用膝蓋和大腿內側用力,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然後身體前傾,臀部離開馬鞍,跟隨者馬匹跑動的節奏起伏,就好像……」
「就好像越野車在山路里行走一樣。」陸離那生動的形容讓柯爾愣了愣,隨後拍了拍手,連連稱是。
柯爾騎著栗子在周圍繞了幾圈,示範了一下慢走和快走的區別,「看起來並不困難,但我們都知道,執行起來是另外一回事。」陸離最後下了判斷,柯爾卻絲毫不擔心的模樣,「在沒有嘗試之前,所有一切都是困難的。」
隨後柯爾就下馬了,陸離來到了栗子身邊,再次不由輕輕撫摸著栗子的背部,靠著他的耳朵,細細地打量著栗子的眼楮,真正地對視起來。陸離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感受著栗子的呼吸,那健壯結實的肌肉在手掌底下起伏著,這種感覺著實奇妙。
就好像柯爾說的,他真正地和栗子進行了溝通,這讓陸離的信心增強了一些。
走到栗子的身側,深呼吸一下,陸離就抬起了左腳踩住腳蹬,「再退出來一點」,柯爾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陸離調整了一下左腳腳掌,動作有些狼狽——因為腳蹬遠遠比想象中要高,不過還是在可以接受範圍之內,前半個腳掌踩穩了之後,右腳用力一蹬,然後全身一起發力,他整個人就跳躍了起來,右腳下意識地跨了過去,但落下時卻失去了腳蹬的方向感,結果整個人就趴在了栗子的背上,姿勢看起來和瀟灑相去甚遠。
柯爾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但還是給予了肯定,「很好,你成功地上去了。」
陸離此時卻沒有心思去搭理柯爾,因為栗子開始走動了起來,這讓陸離不由緊緊抱住了栗子的脖子,然後低聲說道,「穩住,穩住,栗子,我還沒有坐穩,等等,再等等。」緊急之下,陸離差一點中文都 出來了,這簡直比昨天被泰迪撲倒還要嚇人。
栗子的動作並沒有立刻停下來,而是在原地打轉了兩圈,這才重新站穩了腳步。
陸離提到了喉嚨口的心髒總算是重新落了下來,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右腳摸索了一番,找到了腳蹬,踩進去之後,牢記著柯爾的指示,調整了一下,不是整只腳掌塞進去,然後就坐直了身體,「然後呢?」陸離突然就不記得後面應該怎麼做了。
「你已經完成了。」柯爾笑呵呵地說道,「坐直身體,然後坐穩馬鞍,雙腳輕輕踢一踢栗子的肚子,他就會開始行走了。」
此時,陸離才有時間打量眼前的景象,仿佛整個人頓時就拔高了一大截般,收入眼底的是截然不同的風景,旁邊的馬廄、身後的樹木似乎都變得不一樣起來,就連柯爾看起來都變得有些迷你了,這種感覺十分新鮮。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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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7:05
027 參觀領地
左右看了看,這種居高臨下的視角讓陸離的心情不由亢奮起來,他雙腳抬起,輕輕踢了踢栗子的肚子。
果然,栗子就朝前邁開了步伐,不過前進的方向有些問題——他正在朝著牛舍方向進發,柯爾快步追了上來,「就好像開車一樣,韁繩就是你的方向盤,不要太用力,栗子會識別方向的。」
根據指示,陸離輕輕扯了扯韁繩,示意往左拐,不過卻發現栗子沒有反應,依舊在直行,「再用力一些,根據你自己的臂長來調整韁繩。」柯爾的指示緊隨而至,陸離連忙將韁繩又繞了一圈,而後往後拉了拉,這一次,栗子直接就停下了腳步。
這……難道就是換擋熄火?
陸離自己都不由噗嗤一下笑了起來,他對著柯爾安慰道,「沒事,沒事,我自己摸索一下。」然後,陸離先是扯了扯韁繩,果然,栗子朝著左側邁出去幾步,陸離雙腿再夾了夾,栗子就再次順利上路,徑直前行。
「十四,如果不是剛才你上馬的姿勢太過狼狽,我懷疑你肯定以前學習過騎馬。」柯爾邁著大步,在栗子身邊同行。
陸離卻是不由抬起了下巴,望著遠方,坐在馬背上的景色自然不比在二樓的角度,但風味卻截然不同,他有些明白了,為什麼有些人如此熱衷于騎馬。不僅和速度有關,也和視角有關,就和人類總是夢想著飛翔一樣。
「哈哈,如果你把我剛才犯蠢的視頻錄制下來,估計油管上可以逗笑不少人。」陸離倒是心大,笑呵呵地自我調侃起來。
陸離騎著栗子來到了主屋門口,然後就看到了正在悠閑遲早的荷蘭人,他此時才想起來,柯爾落在了身後。剛才因為騎馬的風景太好,他有些忘乎所以了;當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全神貫注,這畢竟還是第一次騎馬,所以他精神始終高度緊繃,直到現在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想了想,雖然麻煩,但陸離還是開始嘗試調轉馬頭,就好像開車必須要學倒車和停車一樣,學習騎馬遲早也必須學會調頭。在原地繞了三圈之後,陸離總算是掌握住了時機,指引著栗子重新走了回去,然後就看到了將羊群趕出來的柯爾。
大片大片的白雲從羊圈里走了出來,柚子和葡萄在不斷叫著,泰迪懶洋洋地躺在旁邊監督。羊群們似乎知道方向,零零散散地朝著既定的目標前行,偶爾有幾只綿羊掉隊,柚子或者葡萄就會跑上來,沖著它們犬吠,把它們趕回隊伍里,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你把工作交給柚子和葡萄。」柯爾站在羊圈門口,揚聲喊道,「我們只需要跟在後面就足夠了。」
看著一朵朵白雲從自己的腳底下流淌而過,那種感覺十分微妙,剎那間有種行走在半空中的錯覺,等待了好一會,羊群才全部出來,「這里一共有多少羊群?」
「六百四十三只,冬天的時候死了兩只,還有三只被狼叼走了。」柯爾輕描淡寫地說道,卻讓陸離瞪大了眼楮,柯爾一下就明白了這個表情的意思,「這里是牧場,有狼不是很正常的嗎?不過,我們這里的野狼不多,定期我們都會四處打獵,而且城鎮化多年了,山林里沒有多少野狼留下了。」
「那這里也有黑熊咯?」
「有,但幾乎看不到,在深山里,有時候即使你去尋找也不見得找得到。」柯爾回答道,「畢竟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不是十七世紀。」
「哇,我一直以為,現在想要找到狼和熊這樣的動物,只有到阿拉斯加去,沒有想到居然在這里也找得到。」陸離覺得有些興奮,還有些好奇,當然,他也知道這些都是危險動物,如果真的遇到的話,他估計一招都支撐不住,立刻被秒殺。
「我們這里距離亞利桑那州沒有多遠,開車過去大峽谷國家公園也就是一會的事。」柯爾的解釋讓陸離明白了過來。所謂的國家公園,也就意味著有政/府的保護,即使允許游客的進入,但整體而言,自然生態鏈還是比較完整的。
說話間,柯爾就和陸離回到了屋子前方,柯爾利落地騎上了荷蘭人,兩個人就墜在羊群後面,施施然地朝前走去,「你現在一定想要飛奔起來吧?」看著蠢蠢欲動的陸離,柯爾戲謔地說道。
「被你看出來了?」陸離此時確實是有些躍躍欲試,畢竟嘗試了慢走之後,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困難,陸離不由就想要感受一下風馳電掣的快/感。
「相信我,最好不要。」柯爾笑呵呵地說道,「在你沒有掌握足夠的平衡和騎馬的節奏之前,如果你讓栗子飛奔起來,那就是一場災難,你可能躺在床/上三天都起不來。」柯爾稍微讓荷蘭人加速了一些,「你看,當馬匹的速度加快時,他的上下起伏是有節奏的,如果你不熟悉的話,他往上,你卻往下,這樣的踫撞幾乎會讓你渾身散架。」
陸離相信專家的意見,但難免還是有些遺憾。騎著栗子慢走,這看起來就像是兒童游戲。
「如果你想要嘗試的話,可以嘗試讓栗子稍微加快一點,快走和慢走的差別不會十分明顯,你可以先感受感受。」柯爾自然是再了解不過了,就好像新手剛剛學會開車時,他們恨不得每天都嘗試做到駕駛座里,即使是去街角便利店也會開著車出去,這種新鮮感和掌控感,確實讓人沉醉。
陸離得到了鼓勵,雙腳踢了踢,果然栗子就開始加速了,同時馬鞍也開始稍稍有些顛簸起來,「噢,這可比越野車要刺激多了。」陸離不由感嘆道,可是話語還沒有說完,屁股又一次狠狠地落在了馬鞍上,那酸爽著實難以用語言形容。
稍微加速起來之後,風變得激烈起來,順著發絲不斷往後流淌,就連耳邊都可以聽到瑣碎的聲響,眼前的世界頓時變得無比開闊,仿佛一眼就可以將整個世界盡收眼底,這種感覺著實太過美好,以至于陸離嘴角忍不住就輕輕上揚了起來。
「你看,那邊就是克洛伊家的橡樹林了,那是我們兩個牧場交界的地方,同時也是馬歇爾溪谷從他們那邊匯入我們這里的地方。」在柯爾的介紹之前,櫸木牧場的景色終于在陸離的腦海里勾勒出全貌。
主屋和其他棚舍坐落在牧場的西南側,南邊過去就是馬歇爾溪谷牧場,距離並不遠,一公里不到,這里都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平時羊群的放牧都在這里進行。牛群的放牧也在這里完成,不過更加偏東邊一些,也更加靠近馬歇爾溪谷一些。
清澈見底的馬歇爾溪谷,源頭還在更加南邊的那座山脈上,一路流過馬歇爾溪谷牧場,進入櫸木牧場,在兩個牧場之間有一個直徑約莫三百米的湖泊,翠綠色的湖面靜謐而祥和,在櫸木牧場的這一側還有一個碼頭,停靠著一艘木船。按照柯爾所說,在這里釣魚應該會有不少收獲。
溪谷順著東北方向一路延伸,猶如晶瑩透亮的流晶河,陽光灑落在河邊之上,波光粼粼地閃耀著一片光芒,完全就是系在這片綠色草原上的一條緞帶,美不勝收。
沿著溪谷可以看到,在河對岸有一片光禿禿的褐色土地,那就是薰衣草田了,不過薰衣草要等到盛夏七月才能收割,現在完全沒有變成紫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對雜草,根本沒有美感可言。
「旁邊那大片土地是這里土質最好的區域之一。」柯爾和陸離在溪谷旁邊停了下來,柯爾指點著遠處緩緩起伏的大片土地,「以前杰克在的時候,那里種植的是葡萄。可惜的是,在杰克去世之前一年,遭遇了蟲害,產量幾乎毀掉了百分之八十,就連作為種子的那一片母樹也沒有能夠例外。後來杰克一直在想著去法國的勃艮第重新移植上好的黑皮諾過來,但可惜沒有來得及實現。」柯爾長長吐出一口氣,簡單地總結說道,「後來麗茲準備重新種植蘋果。」
陸離卻聽到了另外一個重點,「黑皮諾?所以,這里的葡萄是用來釀酒的?」
眾所周知,世界上最頂級的葡萄酒產地是比較集中的,不僅因為葡萄的種植十分麻煩,而且釀制葡萄酒的品種更加需要悉心照料。但一旦釀制出頂級葡萄酒,價值就不同凡響了,櫸木牧場從興盛走向衰落,整個軌跡在陸離的腦海里慢慢呈現了出來。
美國是新世界葡萄酒的代表,不過美國百分之九十五的葡萄酒全部都產自于加利福尼亞州,尤其是納帕谷,這也是世界聞名的重要葡萄酒產區。但除此之外,其他產區的葡萄酒就沒有聽過名頭了,陸離完全不知道,德州居然也產葡萄酒。
「當然,葡萄酒也是我們的驕傲之一,曾經多次出現在總統宴會上,是我們的驕傲之一。」柯爾自信滿滿地說道。
陸離知道德州人的自豪,所以柯爾的話勢必要打折扣,但德州人不會說謊。這也就意味著,德州產的葡萄酒真的出現在總統宴會之上過。
這是一個積極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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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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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7:16
028 雲巔牧場
雖然陸離是門外漢,但在大學學習的這段時間,他不僅以新聞系學生的身份采訪過不少人,而且還和大學同學學習到了一些常識。其中自然就包括了紅酒——雖然說,美國人總是喜歡啤酒,尤其是大學生,紅酒不是他們的首選,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了解,相反,幾乎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學習過一些紅酒的基本知識。
用他們的原話來表述就是︰這是未來約會的必要技能。
了解之後,陸離才明白,美國人的正式約會一般都是晚餐,而正式晚餐都會基本飽含前菜、主菜、甜點和酒精幾個環節,每個環節的挑選都將透露出自己的品味、階級和內涵,同時也將成為他們聊天交流的話題。有時候,僅僅只是挑選一瓶紅酒,就可以判斷出雙方是否門當戶對,正式餐廳的約會和酒吧的閑聊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嚴格來說,在法國的高級餐廳,挑選紅酒是女方的工作,她們將展示自己的知識和氣質;而點餐則是男方的工作,他們將展示自己的財力和能力。雙方的菜單都是不一樣的,女方拿到的菜單是沒有價錢的,男方拿到的菜單才是標注價錢的;而酒單則會交給女方。
不過,在美國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不管男女,或多或少都需要對紅酒有所了解。
可以說,紅酒是文化構成的重要部分,如果可以在櫸木牧場釀制出葡萄酒,這甚至是比牛羊都要更加賺錢的行當。即使不說銷售前往全世界,僅僅只是在德州範圍內銷售,收益都十分可觀。杰克在世時,選擇了種植葡萄,櫸木牧場的收益循環良好,這就是對陸離想法的最好印證。
當然,撇開銷售渠道、紅酒質量不說,種植葡萄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陸離之所以打起了紅酒的主意,還是因為空間戒指在背後撐腰的緣故。泉水應該對葡萄的生長有利,這也意味著他們釀制出品質出眾葡萄酒的幾率上升,後續的事情自然也都不成問題了。
「這一片以前劃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放馬的地方,不少游客都願意過來這里騎馬……」柯爾帶著陸離沿著溪谷繼續往北走,在靠近主屋的這一側,草原看起來微微有些發黃,視覺角度就可以察覺到微弱的差異。
站在這里,穿過那一大片櫸木林,若隱若現地就可以看到主屋和棚舍的屋檐稜角,「游客?」陸離正在四周打量著,聽到這句話,不由打斷了柯爾的話語。
「是的。」柯爾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櫸木牧場的馬匹不僅有提供競技牛仔使用的,還有提供游客騎乘的。這一片馬場一年四季都可以運用起來,不過,馬匹全部賣光之後,這里到底要如何運用,麗茲暫時沒有一個清晰的思路。」
「你的建議呢?」陸離的提問讓柯爾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詫異,還有些懷疑,陸離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是認真的,比起我這個門外漢來說,你這個專業人士應該有更好的意見,不是嗎?」
「我覺得馬場依舊是一個好主意。」柯爾似乎得到了鼓勵,試探性地說出了一個想法,看到陸離微微點了點下頜,又接著說道,「現在競技牛仔的確不如以前了,但其實這已經成為了一個傳統,每年兩次競技牛仔大會依舊會按期舉行。對于牛仔們來說,他們的日子越來越艱難了;但對于馬匹的需求卻始終沒有下滑。」
陸離插話詢問到,「優秀的馬匹始終都會得到青睞。」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柯爾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不過,他隨即就顯得有些猶豫起來,「但前期投入肯定會比較大,畢竟優秀的種/馬總是比較昂貴的。」陸離點點頭表示了明白,柯爾又補充說道,「作為旅游類的騎乘,馬匹需求量倒不是很大,主要還是看你的規劃,如果你希望發展旅游業,那麼這一塊就可以堅持下去,並且搭配剪羊毛、收割薰衣草、摘隻果、篝火晚會之類的活動,這會十分有趣。」
「你是說來自國外的游客?」陸離一下就聽出了柯爾話語里的深意。
柯爾撓了撓頭,「是的,我只是覺得,你是中/國人,最近兩年來,願意過來德州體驗牛仔生活的亞洲游客的確在增長。」
陸離沒有回答,而是細細地思索起來。發展中/國游客,這的確是一個可行的方案,但問題就在于,他現在只是一個學生,而且大學還是在美國上的,國內人脈十分有限,這要怎麼推廣呢?
「另外一個部分則是用來種植玉米和土豆的。」柯爾的解說還在繼續,指了指馬場過去那片廣闊的土地,「我們的產量還算不錯,可以算是中等吧,這是最穩定的收入。」和中/國的大米相對應,玉米和土豆則是美國的主食。
繞了一圈,櫸木牧場比想象之中還要寬廣一些,一千五百英畝到底多大,總算是心里有底了;而且,牧場里擁有的東西也遠遠比想象中更多,經營起來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這里沒有飼養肉豬嗎?」陸離突然就想到了這件事,和牛肉、羊肉相對應,豬肉也是美國的主要食物之一,但他們卻沒有看到。
柯爾聳了聳肩,「空間不夠。」一千五百英畝看起來很大,實際也十分寬廣,但每一個部分都充分利用,剩余的空間著實沒有多少,「而且豬的食物和牛羊有比較大的差異,飼養起來比較麻煩。在莉莉的牧場過去一些,那里有一個牧場是專門飼養肉豬的,那是我們這里最大的肉豬來源地。不過,新布朗費爾斯飼養肉豬的牧場主不多,我們更多還是從其他城鎮進貨過來。」
仔細想想,現在櫸木牧場只有羊群、牛群和玉米是在賺錢的,其他地方都暫時空了下來,面臨的局面確實辛苦,但同時也意味著有更多的可能性,百廢待興,等待著陸離重新規劃、重新運轉,未來的發展潛力自然也就更大。
陸離已經有些摩拳擦掌了,不知道那幅德加到底可以賣多少錢,這筆啟動資金將決定了陸離未來計劃到底能夠制定到什麼高度。
溜達了一圈,轉眼四十分鐘就過去了,陸離和柯爾又繞了回去,看了看正在吃草的羊群,然後就回到了主屋。
陸離準備下馬,柯爾卻是快速跳下了馬背,揚聲說道,「我來幫忙。」
沒有想到,陸離卻已經直接跳了下來,然後他不解地看向了柯爾,似乎不明白「幫忙」的意義到底在哪里,可是,當陸離雙腳落地時,他就明白了。
大腿內側火辣辣的疼痛席卷而來,那酸爽簡直太過銷/魂,陸離差點就站不住,雙膝一軟,然後劇烈的疼痛讓他咬緊了牙根,砰地一下站直了身體,他強烈懷疑,大腿內側的皮是不是都被磨破了。
看著陸離那滑稽的模樣,柯爾毫不給面子地大笑起來,」第一次騎馬都這樣,沒有人可以例外,多騎幾次,習慣就好。「柯爾迎了上來,伸出了雙手,扶著陸離朝門廊走去,」還好,你今天沒有沖動地策馬奔騰,否則你現在就真的站不穩了。「
陸離已經沒有心思回應柯爾了,他現在終于明白小美人魚是什麼感覺了,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滋味真是終生難忘。
好不容易走上了門廊,陸離後背已經出一層薄汗,他拒絕再進去室內了,小心翼翼地就在門口的躺椅坐了下來,又是一陣齜牙咧嘴,總算是安頓了下來。躺在旁邊的泰迪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秐| 酒鵠春傲肆繳 緩笥痔閃訟氯ァbr />
」他在嘲笑我,肯定是這樣的。」陸離咬牙切齒地說道,柯爾忍不住再次放聲大笑起來。
休息下來之後,大腿內側火辣辣的感覺總算是稍微平復了一些,看著頭頂上那片清澈見底的藍天,朵朵白雲在懶散地漂浮著,那種充實之中帶著愜意的感覺讓人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看著眼前的牧場,陸離就忍不住開始描繪勾勒出未來的景象,雖然他也不確定哪些計劃可以執行,哪些不能,但還是忍不住開始描繪,「柯爾,許多人都覺得待在這里是一件十分無聊的事,他們都紛紛選擇了離開,甚至有人覺得一輩子都被困在了這里,你難道沒有這種想法嗎?」
「當然,我曾經也有這樣的想法。」柯爾坦然地承認到,「你知道,外面的世界那麼精彩,紐約的繁華,洛杉磯的陽光,芝加哥的建築……更不要說離開北美大陸,世界是那麼的寬闊。我還年輕,我總是會想要出去看看。」
不自覺地,柯爾嘴角就浮現出了一抹笑容,「但城市有城市的精彩,農村有農村的滋味,每個人都在追逐著幸福,但只有適合自己的才是正確的,不是嗎?」
有人適合城市,有人適合生活;有人適合安定,有人適合動蕩;有人適合辦公室,有人適合戶外。沒有一條道路是適合所有人的,所以,我們總是在尋找,總是在探索,希望能夠真正找到屬于自己的道路,而不是盲目地聽從別人的指令、跟隨社會的主流,被困在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牢籠里。
陸離點點頭,再次抬起頭,看著那一片藍的讓人心醉的天空,「你覺得,以後這里就叫雲顛牧場,這個主意怎麼樣?」
朝起夕落,雲卷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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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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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7:28
029 重回紐約
看著前方長長的車陣,陸離不由輕嘆了一口氣,僅僅只是在德州待了五天而已,再次回來紐約,他就已經開始不適應了。眼前這浩浩蕩蕩的塞車場面,堪稱是紐約一景,在這里讀書的幾年時間里,漸漸開始習慣了,可此時,陸離卻忍不住開始懷念新布朗費爾斯那寬敞而空曠的街道。
抬起頭,紐約那灰藍色的天空透露著一股說不明道不明的壓抑;稀疏的陽光似乎因為穿透了鋼筋森林才灑落下來,那種有氣無力的感覺讓人幾乎察覺不到溫暖;就連空氣都變得敏感起來了,只是不確定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如此;更不要說那密集擁擠的人頭將視線里的所有空間都積壓到了極致,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離腦海里不由開始計劃著,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去牧場。
他現在是大四,實習部分已經順利結束了,不過接下來還會和「紐約觀察者報」有一些交流,主管他實習工作的編輯頗為看好他,因為他兼具著東方文化的底蘊和西方教育的色彩,對于跨文化交流這方面確實有著獨到的見解,尤其是近年來中/國的影響力逐漸增大,以前蒙著一層薄紗的面貌開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春假之前,他還欠了「紐約觀察者報」一片關于中國「雙十一光棍節」奇特購物盛況的報道,周三就是截稿日了。
除此之外,下半學期他已經沒課了,學分都足夠的情況下,他需要專注于畢業論文的撰寫,在離開紐約之前,他必須和教授踫面,確定論文的開題報告和研究方向是正確的,然後他就可以到牧場去,慢慢地完成論文的撰寫。
所以,他至少還要在紐約停留一到兩周的時間。這比想象中漫長了一些。想到這里,陸離不由啞然失笑,才剛剛離開牧場,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嗎?不過在這里多待一段時間也無傷大雅,他可以到圖書館去查閱一下資料,對牧場接下來的發展規劃有一個更加清晰的思路。
一邊開車,一邊胡思亂想著,塞車的時間也就沒有那麼難熬了。盡管如此,陸離還是有些無奈,平時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抵達的路程,今天卻足足耗費了一個小時十五分鐘,春假今天就結束了,學生們都陸續開始回來了,交通大堵塞著實讓人頭疼。
陸離沒有徑直回去住所,而是直接驅車前往了甦富比拍賣行。
之前還在牧場的時候,甦富比就打電話通知他了,那幅「化妝舞者的入口」經過驗證,的確是真跡,這著實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了;同時也意味著,畫作正式進入了拍賣前期宣傳的運作,他們邀請陸離親自前來拍賣行,交談後續拍賣的細節。
出來迎接陸離的,依舊是熟面孔,珍妮弗。
「你看起來剛剛度過了一個十分愉快的假期。」珍妮弗可以感受得到,陸離身上的氣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笑呵呵地以一個小小的調侃作為開場。
陸離點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復,「你可以這樣說。」雖然不是邁阿密,雖然不是陽光沙灘,但牧場生活確實讓人心情愉快。
「這就是我懷念學生時期的原因之一,寒假、暑假、春假,那些瘋狂的歲月。」珍妮弗笑容滿面的話語顯得輕松愉快,「可是,出來工作之後這一切都沒有了。我現在就連去酒吧喝一杯酒,都要計算著明天到底要不要上班。上帝,’tgif(thank-god-it’s-friday,周五萬歲)’已經是現在生活的唯一期盼了。」
雖然珍妮弗在開玩笑,但卻不可否認,這就是現實。進入社會之後,工作越來越繁忙,生活壓力越來越沉重,很多時候,人們甚至忘記了自己、忘記了放松、忘記了開心,同時也忘記了目標、忘記了幸福,只是渾渾噩噩、懵懵懂懂地活著。
陸離十分慶幸,他有選擇的機會,而他認為自己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我以為你們周末也是要上班的。」陸離沒有深入探討的打算,而是回了一句玩笑。
如此幽默,瞬間就逗樂了珍妮弗,「你說的是事實,我已經連續工作十六天了。不過,我想,短時間內我還是沒有休假的機會。因為接下來一周時間,你的德加將是我工作的重心。」
「雖然我十分想要勸你,明天可以休息一天放松放松;但考慮到德加的拍賣價格,我決定閉上嘴巴。」陸離的話語再次讓珍妮弗直接笑出了聲。
說話間,兩個人就來到了待客室,房間並不大,布置得十分雅致,米白色的基調搭配暖黃色和淺紅色,很容易就讓人心情放松下來。
坐定之後,珍妮弗打開電腦,調出了一些資料,「這是我們完成鑒定之後拍攝的一些圖片,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留下來作為紀念。因為不久之後,這幅畫就講易主了。」珍妮弗露出了一個俏皮的笑容,因為陸離的幽默,她的語氣也多了一些隨意,「目前,這幅畫正在我們長期合作的一家私人畫廊展覽,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一會我給你一張名片,你可以上門拜訪。」
所謂的私人畫廊,也就意味著只有達到一定階層的人才能進出。這一個細節就可以看出甦富比拍賣行對「化妝舞者的入口」這幅畫的重視了。
果然,珍妮弗接下來的話語就驗證了陸離的猜想,「我們向歐洲一些有名的收藏家發出了邀請,他們正在陸陸續續趕過來紐約。這幅德加十分罕見,不少人都聽過它的名字,但卻只有一小部分人得以見到真容。所以,這一次感興趣的人著實不少。」
這是一個好消息,也許,這幅畫的最終成交價格還會超出預期。
「展覽將會持續到下周三,然後我們會根據情況發出邀請函,邀請特定的買家,參加我們的私人拍賣會。」珍妮弗繼續解釋道,「這一次我們還會一起拍賣另外幾件珍品,包括了一件古埃及出土的配件。不過,從價值上來說,德加是我們最終的大軸,所以,請相信我們,我們會盡最大努力進行宣傳。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前往拍賣會現場呢?」
「呵呵,我還是算了。」陸離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拍賣會,那麼他去體驗一下也無傷大雅,還可以漲漲見識;但是像這樣的私人拍賣會,級別已經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即使陸離出席了,也不見得能夠有所收獲。「拍賣會安排在什麼時候?」
「聖帕特里克節的第二天。」珍妮弗回答道。
那就是三月十八號,距離現在還有九天時間,基本和他接下來的行程相符合,下一次他前往牧場時,就將擁有足夠的資金,對牧場進行初步的建設。
陸離點點頭,「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全權交給你們了。」
「當然。」珍妮弗笑容得體地說道,「我們的目標是讓這幅作品的成交價格超過一千萬美元。」
陸離眼底不由流露出了驚訝,當初估價是五百萬、六百萬上下,如果現在一口氣邁過一千萬門檻,那就足足翻了一倍,這著實是意外驚喜。
似乎理解了陸離表情的含義,珍妮弗補充了一句,「物以稀為貴,在藝術領域也是如此。」這就足以解答陸離的疑問了,看來,這幅德加的稀有程度還在第一次的預估之上。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陸離坦誠的回答,讓雙方雙雙露出了笑容,在友好的氣氛之下,結束了今天的踫面。
告別了甦富比拍賣行之後,陸離先是回家打理了一下自己,洗去一身風塵,而後休息調整了一下,決定到橄欖花園一趟。
老實說,他在橄欖花園的工作過程還是頗為愉快的,不僅因為橄欖花園為他提供了一份工作,緩解了生活壓力;還因為周圍的同事以及頂頭上司相處得都十分不錯——艾爾是一個例外。現在,他決定辭職了,但至少可以過去和大家道別一下,也許未來還可以在不同的場合遇見,即使不是,也表示一下自己的感謝。
再次站在橄欖花園那熟悉的店面門口,陸離有些感嘆,人生的變化著實讓人措手不及,不是嗎?
有的人可能以侍應生的位置為跳板,尋求到了更好的發展機會;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被困在侍應生的位置上,為了生活奔波而壓垮了脊梁;還有的人可能僅僅只是為了體驗生活,感受用自己雙手辛勤勞動的感覺,之後就辭職,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曾經這些都是別人的故事,但現在卻真實地發生在陸離自己的身上。雖然作為一名新聞系學生,陸離有不同的選擇;但亞裔人群想要在美國找到白領工作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是種族歧視、性別歧視格外嚴重的新聞行業。
所以,陸離也想過,如果他一輩子都無法擺脫侍應生的位置呢?如果端盤子是他唯一的求生出路呢?未來的迷茫和恐慌,就像是懸掛在腦袋上的刀閘,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只是現在,情況卻截然不同了。僅僅幾天之前,他還是一名前途未卜的侍應生;但現在,他的身價卻突破了百萬——乃至千萬美元,真正將未來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人生的旅程,永遠都不知道下一個轉彎會發生什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7:51
030 一記耳光
走進橄欖花園,此時還不是晚餐的高峰期,餐廳里僅僅只是坐著三桌客人,侍應生們散落在餐廳的不同角落,顯得十分放松——這是他們一天之中難得可以公開偷懶發呆的時刻了。
弗雷德一眼就看到了走進餐廳的陸離,臉上浮現出了大大的笑容,「嘿,十四!你回來了!」不過聲音才揚起來,他就意識到自己太大聲了,連忙快步走到陸離身邊,勾肩搭背地就朝後面的樓梯間走去,其他侍應生伙伴們開啟了群嘲技能,「十四,弗雷德想你很久很久了。」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老實交代,春假你到底去哪里了?」弗雷德逼問到,「你是不是到拉斯維加斯去偷偷結婚了?」
如果按照計劃,春假期間陸離應該留在紐約工作,除了橄欖花園之外,他還找了另外一份兼職,不過因為一系列的意外,最後所有工作都泡湯了,陸離直接離開了紐約。
面對弗雷德的調侃,陸離不由笑了起來,「所以你覺得我那麼笨嗎?私奔了之後還回來紐約?我當然應該遠走高飛了!」
「那可說不準。也許你被新娘拋棄了呢?」弗雷德一臉鄙夷地看著陸離。
陸離卻根本不買賬,直接頂了回去,「滾,就算要拋棄,那也是我拋棄她。」
「陸!」一聲憤怒的呵斥打斷了陸離和弗雷德的交談聲音,根本不需要轉頭就可以分辨得出來,聲音是來自艾爾的,「無故曠工一周時間,這已經是不可饒恕了!更不要說你在最後時刻突然食言,導致我們的加班人員嚴重短缺!這對餐廳來說是無法原諒的錯誤!」
弗雷德臉色不由微微變了變,開口就想要反駁兩句,不過艾爾作為值班經理,權力沒有多大,卻足以扣除侍應生的小費,這就等于握住了侍應生們的經濟命脈。即使是弗雷德,他也不得不三思而後行。
就僅僅只是猶豫的這半秒鐘,艾爾就把矛頭對準了弗雷德,「還有你,弗雷德,上班時間明目張膽的放風!看來最近餐廳的紀律管理太過輕松了……」
陸離已經無法再繼續聽下去了,如果說艾爾是真的紀律嚴明,那也就算了,誰都知道,艾爾剛才躲在後面的倉庫里抽煙,平時除非是高峰期,他基本都是神龍不見擺尾,大家都在背後腹誹,他肯定是躲在某個角落擼管;所以,艾爾擺明了就是借題發揮,而且每次通過這種所謂查紀律的行為,克扣侍應生的小費,然後中飽私囊,簡直讓人煩不勝煩。
「我不知道,缺少了我一個人,加班人員就嚴重短缺了?我也不知道,上班時間一支煙的休息,是時候也開始變成違法了?」陸離越過了弗雷德,朝艾爾走了過去。
弗雷德拉了拉陸離的肩膀,試圖勸阻一下,餐廳里的大家都知道陸離處境的困難,完全是依靠自己的雙手把學費和生活費都掙出來,所以,弗雷德總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之內給予陸離一些幫助。現在,弗雷德可不希望陸離因為自己而進一步得罪艾爾,那就很有可能丟掉工作。
不過,陸離卻知道,如果他不阻止艾爾,那麼下一步艾爾肯定就要克扣弗雷德的小費了,「我更不知道,橄欖花園什麼時候成為紀律嚴明的地方了,還有,什麼時候你開始變成紀律隊長了?你是領班經理,但卻不擁有這間餐廳,不要總是’我們餐廳’、’我們餐廳’的,這不是你的餐廳。」
橄欖花園是意大利餐廳,紀律的懶散是他們的風格標簽之一。每次艾爾拿著雞毛當令箭,總是讓人煩不勝煩,不過艾爾又很狡猾,克扣的小費比例不會超出忍受範圍之內,而且還會分出一部分給其他值班經理,所以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陸離一直都想要好好教訓艾爾一頓了,今天總算是抓住了機會。
「陸!你瘋了!」艾爾著實太過氣憤,以至于身體開始瑟瑟發抖,他在橄欖花園工作了六年,整整六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即使他最開始還在坐侍應生的時候也沒有,憤怒的雙眼不由開始充血,「你個不要臉的中/國/佬,你僅僅只是在這里端盤子的侍應生,我沒有讓你到後廚里洗碗,已經是對你格外開恩了!你就是一個臨時工,生殺大權握在我手上的螻蟻!你知道嗎?我現在隨便折磨你,甚至是開除你,保證沒有任何人會有異議!讓我來告訴你,對你來說,這就是我的餐廳,我就是你的國王!我就握有你的命脈!」
艾爾的表情都開始有些扭曲了,他不退反進,試圖用腦袋去沖撞陸離,但因為身高的差距——他足足比陸離矮了一個頭,這讓他的氣勢看起來越發詭異起來。
嘴角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容,仿佛正在虐待楚楚可憐的小動物一般,等待著那可憐的生靈跪地求老,「告訴你,如果你現在雙膝跪地求饒的話,我可能還會放過你一馬,讓你在這里繼續打工賺錢。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艾爾輕哼了一聲,「我就告你偷竊!直接向警方舉報!」
「艾爾!」弗雷德終于再也聽不下去了,直接沖了上來,試圖阻止艾爾。「你知道十四沒有偷竊,你這是誣告!」不過,陸離反而不著急了,他想要讓艾爾繼續說下去,看看這個家伙的底線到底在哪里。
「哈哈。」艾爾仰頭大笑起來,「弗雷德,你到底是多麼天真!我說陸偷東西,他就偷東西了,我的錢包在他的衣櫃里找到了,人贓俱獲!即使沒有證據,我都可以捏造出證據來!這里是美國,他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留學生,我想要整治他,有無數種辦法!」’
艾爾轉過頭看向了陸離,眼楮微微泛紅,「你說,如果警方經過調查定罪了之後,你的簽證是不是會被取消呢?直接滾回去!那到時候,估計你那寶貴而值錢的紐約大學畢業證書,也要拿不到了。」艾爾再次笑了起來,那詭異的笑容讓人毛骨悚然,「所以,你現在還有機會。滴答,滴答,時間不等人哦!」
艾爾還抬起了自己右手,敲了敲手腕,示意時間正在流逝。
弗雷德一臉焦急地看著陸離,情急之下,他一時間也想不到解決辦法,難道真的要陸離下跪道歉嗎?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工作的問題了,甚至牽扯到了簽證問題,那麼陸離在紐約四年時間的努力都要付諸流水了。
陸離不僅沒有後退,還往往往前傾了傾身體,嘴角露出了一抹怪異的笑容,就好像……就好像成竹在胸,「你不會認為你在這里只手遮天吧?其他值班經理可不會放任你這樣胡來,至少,尼克森肯定不會讓你亂來。」
尼克森算是值班經理里最資深的,他和艾爾關系十分不錯。但平時,為了維護餐廳的和諧,尼克森總是站出來說好話,扮演白臉的角色,所以尼克森和侍應生之間基本都沒有什麼矛盾。
「天真,我說你太過天真,你還不相信。」艾爾絲毫不慌亂,「你現在才幾歲,二十?二十一?你根本不知道這個社會是怎麼運作的!讓我來告訴你,平時我抓你們的紀律,克扣你們的小費,你當那些小費全部都被我私吞了嗎?我沒有那麼愚蠢,尼克森可以分走一半!所以,他對我的行為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要說尼克森了,伍德,威爾,都是如此!你現在就是甕中的老鼠,逃不了了!」
「原來如此。」陸離恍然大悟,感嘆了一聲,這讓艾爾再次仰頭大笑起來,得意非常。
可就在此時,艾爾看到陸離右手從背後拿了出來,舉起了手中的手機,上面顯示著——正在錄音,那根據聲音起伏不定的紅色曲線是如此鮮明、如此直接。所以,陸離將剛才所有一切都錄制了下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艾爾的臉色就好像打翻的調色盤,從紅色變成綠色,然後是紫色、黑色,最後泛著一層灰色,看起來就像是涂抹了石膏一般,一點血色都沒有,就連眼底的最後一絲生機都被抽離。
艾爾下意識地就試圖去搶陸離手中的手機,但陸離早就有所準備,往前一個大跨步,狠狠地把艾爾撞了出去。艾爾正在往前,結果被沖力一撞,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重心往後倒,直接就飛了出去,像個葫蘆一般在地上打滾,狼狽不堪。
還好,樓梯間出去之後是一條通道,廚房通往餐廳的通道,所以艾爾的窘迫沒有打破餐廳的寧靜,但是站在通道出口處的其他侍應生卻看到了如此混亂,紛紛轉過頭來。當看到艾爾那衣衫不整的狼狽模樣時,所有人憋笑都憋得無比辛苦。
陸離緩緩地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艾爾,甚至可以看到那蒼白的唇瓣在微微顫抖著,因為艾爾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如果這個錄音公布出去的話,他將會面臨什麼。不僅如此,尼克森、伍德、威爾等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更糟糕的是,其他餐廳聽到這個消息的話,他很有可能就會被列為拒絕錄用的對象。
這也就意味著,他在紐約的餐廳經理生涯,很有可能戛然而止。
陸離嘴角勾勒起了一抹笑容,「艾爾,那麼現在,你會怎麼做呢?滴答,滴答,時間可不等人哦。」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8:01
031 惡有惡報
陸離不是傻子,他身為新聞系學生,對于這種背後小手段著實是再了解不過了。以前之所以不願意對付艾爾,一來是因為他還要在這里工作,二來是因為艾爾的行為還沒有超過底線,所以他選擇了一笑而過,但並不意味著他不會反擊。
看著眼前面如死灰的艾爾,陸離卻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他不會把這種感情浪費在這樣的人渣身上,「你說,如果我把這段錄音交給警方,然後告你恐嚇,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
艾爾此時已經完全六神無主,跌坐在地上甚至忘記站起來了,惶恐不安地四處張望著,「不,你不行……你不行這樣做!」艾爾低聲呢喃著,不斷重復著這一句話,然後突然就得到了靈感,惡狠狠地看向了陸離,就好像瘋狗一般嘶吼道,「你是故意捏造證據!你引/誘著我說出了那些話!這些證據警方不會采納的!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可是陸離卻絲毫沒有任何慌亂,嘴角勾勒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那麼,我猜,就只有交給警方來決定了,看看我們兩個人,誰對法律更加了解。我,一名紐約大學的在校生;還是你,一名高中都沒有畢業的新澤西人!」
「砰」,陸離的話語猶如匕首一般狠狠地插在了艾爾的胸口,可以清晰地看到最後一絲生命力都悄然褪去,絲毫不剩,如同行屍走肉。但艾爾卻分辨不清,到底是錄音所帶來的後果更加嚴重,還是在所有紐約人面前被揭示自己新澤西人的身份更加恥辱——
紐約總是喜歡嘲笑新澤西,認為那里是鳥不拉屎的鄉村。艾爾一直以紐約人自居,關于嘲諷新澤西的笑話,他總是最積極參與的那一個。現在,他的秘密就這樣被揭曉在所有人的面前,仿佛撕下了他的遮羞布。
艾爾的牙齒和唇瓣開始打架,「你……你怎麼……」陸離怎麼可能知道,他怎麼可能?
陸離攤開了雙手,一臉無奈的表情,」報稅單?駕駛執照?還有來自新澤西的電話?」艾爾身上的漏洞著實太多了,但真正可笑的是,他從來都不知道,就好像皇帝的新衣一般,驕傲地展示自己,殊不知成為了所有人的笑話。
看著陸離臉上那幸災樂禍的表情,艾爾覺得就要喘不過氣來,環視四周,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所有人都在奚落他,所有人都在鄙夷他,他好像渾身赤果地站在寒風瑟瑟之中被所有人品頭論足一般,最後一點點羞恥感都被抽離。
「啊啊!」艾爾瘋狂地尖叫著,一個骨碌站了起來,彎腰朝著陸離沖撞了過去,就好像憤怒的公牛。
「十四!」周圍所有人都驚呼了起來,艾爾瘋了,他真的瘋了。
弗雷德就看到陸離一個側身,機敏地閃過了艾爾的腦袋,雖然還是被艾爾的肩膀撞了一下,但避開了要害,陸離往後倒了下去,不過及時扶住了旁邊的牆面,弗雷德也連忙在後面支撐了一下,所以沒有受傷,可是艾爾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艾爾肩膀撞了陸離一下之後,整個人重心都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撞到了旁邊的角落里,額頭立刻就腫了起來,甚至肉眼都可以看見那一塊紅腫,他整個人暈暈乎乎地跌坐在地上,眼神開始失去焦距,蒼白到了極致的臉色開始浮現出不健康的紅色,著實觸目驚心。
「十四,你還好吧?」弗雷德連忙詢問到,陸離擺了擺手,「我沒事。」
大家的視線紛紛落在了艾爾身上,即使對艾爾厭惡不已,但也還是有些于心不忍,那狼狽不堪、兩眼無神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就轉移了視線。
「打一下911吧,他的情況看起來著實不妙。」最後率先開口的還是陸離,他不是太過善良,只是不想要讓事情進一步惡化。艾爾這個模樣,就算沒有顱內出血之類的嚴重癥狀,但至少也有腦震蕩的可能,最好還是到醫院檢查一下,否則之後出事了,處理起來總是麻煩的。
大家這才手忙腳亂地開始拿出手機,撥打911。由于這里是市中心,最近的醫院距離這里也就三條街區,所以很快,救護車就抵達了餐廳,醫務人員先是當場為艾爾做了一個檢查,確定他有輕微腦震蕩的潛在危險,然後就把他送去了醫院。
「腦震蕩?上帝!」弗雷德站在原地驚嘆道,「如果他剛才真的撞到你身上,那你豈不是危險了?」
陸離愣了愣,不由啞然失笑。他原本還以為弗雷德是在感嘆,艾爾居然有腦震蕩的危險,難免有些同情,但說出口的話語卻是另一番面貌,「還好我身手敏捷。」回想起當時的情況,陸離也是心有余悸,誰知道艾爾居然選擇了玉石俱焚的方式。
「十四,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弗雷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詢問到。雖然現在提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冷血,畢竟艾爾剛剛被救護車拉走了,而他們都完好無缺地站在這里。
「把錄音交給老板。」陸離內心早就做好了決定,沒有任何猶豫,更沒有任何同情,直接就說出了答案。
艾爾的結果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他沒有錄音的話,現在欲哭無淚的就是他和弗雷德了,對于這一點,陸離有著清晰地認識,所以他不會手軟。
不過,陸離也知道,把錄音文件交給警方的話,艾爾估計很難定罪——尤其是在陸離沒有出任何事、反而是艾爾受傷的情況下,如果不是艾爾拿一下撞得著實太狠,陸離幾乎要以為這是艾爾脫身的手段了。
綜合考慮,還是把這份錄音交給老板比較合適。
弗雷德長長吐出了一口氣,如果錄音交給警方,事情勢必會變得復雜起來,他們這些侍應生也會牽扯其中,陸離的選擇無疑是明智的,「那就好。你回來上班之後,估計艾爾也不敢拿你怎麼辦了,老板不會坐視不理的。」
如果橄欖花園的老板選擇無視的話,那麼屆時陸離完全可以起訴橄欖花園,事情又將是另外一方局面了,陸離和侍應生們可以佔據絕對上風。
陸離看著眼前熱心的弗雷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弗雷德,我準備辭職了。」
陸離在橄欖花園認識了不少朋友,但只有弗雷德稱得上是死黨,雖然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外出過,也沒有一起私下玩耍過,可是兩個人的情誼卻不容置疑。更何況,陸離決定接手雲顛牧場,弗雷德發揮了重要作用。
看著弗雷德那驚訝到下巴幾乎要脫臼的表情,陸離不由笑了起來,「我接到了一份老朋友的饋贈,我準備到德州的牧場去。至于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就讓我們看看吧。有可能,幾個月之後,我就灰溜溜地回來紐約,認認真真地找一份報社的工作;但也有可能,我就在那里安定下來,時不時到城里來湊湊熱鬧。」
弗雷德的下巴幾乎合不攏,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你是說真的?」
陸離啞然失笑,「我是開玩笑的。」
這樣的反語反而讓弗雷德確定了,不由連連感嘆,「哇哦!哇哦!哇哦!不可思議!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十四,天哪,你……你真的要去牧場了?」弗雷德抓住了自己的頭發,滿臉喜悅,發自內心地為陸離感到開心。
「如果你打算到牧場去體驗生活,或者是尋找不同的可能,我隨時歡迎你的到來。」陸離真誠地發出了邀請,這是發自內心的。
「當然,哈哈,當然!」弗雷德仰頭大笑起來,然後給了陸離一個大大的擁抱,用力,再用力,「相信我,我走投無路的時候,第一個想起來的,肯定是你。」弗雷德用力拍了拍陸離的後背,抒發著自己歡快的心情,仿佛得到饋贈的當事人是他自己一般,然後他就轉過身來,大聲喊道,「伙計們,十四選擇了辭職,即將逃離火海!」
「喔喔喔!」所有人都開始起哄起來,口哨聲和鼓掌聲不絕于耳,餐廳里還有兩桌剛剛抵達的新客人,他們也紛紛加入了慶祝行列。
陸離高高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揚聲說道,「今晚在這里,集體大派對,我請客!」簡潔明了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齊齊鬼哭狼嚎起來,就連廚房里的大伙都一起出來湊熱鬧。
在生活里,有些事情是事業換不來的,比如朋友。
當晚,橄欖花園狂歡到了凌晨五點,一直到天際邊露出了魚肚白,徹夜派對這才緩緩落下帷幕。只是,次日還有工作在身的侍應生們可就辛苦了。
在離開之前,陸離將錄音復制了兩份,一份交給弗雷德,一份交給了橄欖花園的老板——當然,原版他自己保存著。
後來,艾爾出院了之後,橄欖花園直接開除了他,將他掃地出門,由于惡名在外,他想要找到一份餐廳的工作著實不易,不過紐約那麼大,總是有他的容身之所,只是陸離聽說,艾爾終究還是離開了紐約,不知道消息的真實性到底有多少。
除此之外,尼克森、威爾、伍德等其他幾個出現在錄音里的領班,他們也都受到了懲罰,克扣了三個月小費的百分之三十,全部發還給餐廳的侍應生們。陸離也收到了屬于他的那一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8:13
032 放慢步伐
離開教學大樓,一陣寒風撲面而來,身上所有的暖氣都被沖散,不由自主就打了一個冷顫。三月份的紐約,依舊冷得不像話,讓人懷疑冬天是不是永遠都不會離開,陸離又一次想起了牧場,點燃壁爐的柴火,坐在老爺椅里搖搖晃晃,抱著一本書,陪伴著一杯熱茶,就可以度過一個下午。
剛剛去和教授踫了面,約談了將近一個小時,針對論文的研究主題、研究方向和研究方法進行了深入的探討。但內容著實太多,以至于陸離腦袋都有些發脹,現在吹吹冷空氣,整個人倒是覺得舒服了一些。
放眼望去,校園里的樹木冒出了新的嫩芽,鮮嫩的綠色在深紅色的磚牆之間連成一片,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點亮了起來;泛著淺綠的草地上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嫩黃色、淺紅色、湖藍色、明紫色的服裝色彩迫不及待地掙脫厚重而黯淡的冬裝,活躍跳動地迎接著春天的到來;就連樹梢之間飛舞的鳥兒翅膀似乎都輕快了許多,穿梭在那稀薄的陽光之中,映襯著蒼穹上的朵朵白雲。
陸離靜靜地站在原地,抬起頭,感受著紐約那略帶冷意的陽光灑落在臉龐之上,淡淡的溫暖,還有拂面而過的凌冽,空氣之中那若有似無的水汽可以嗅到哈德遜河的強烈存在感,耳邊那些熙熙攘攘、嘈嘈雜雜的聲音似乎終于沖破了皚皚白雪,放開手腳地肆意起來。
這讓陸離想起了剛剛抵達紐約的時候,第一次看到紐約大學的校園景象,內心抑制不住的亢奮和激動,每一個角落似乎都充滿了生機,腳步輕快地探索著校園的每一寸土地。很快,他就意識到,想要用雙腳來丈量整個校園,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原本以為,接下來的四年時間,他將會慢慢地完成這項任務,但顯然他還是太過年輕了。
和國內的大學難進易出不同,美國的大學是易進難出,更何況,陸離還要用英文來完成所有學習,許多課程即使是用中文進行學習都頗為吃力,更何況是外語呢?大學期間,陸離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對于那些當地學生來說,他們奉行著「玩得用力,學得用力」的政策,陸離也想要這樣,可是執行起來卻沒有那麼容易。
他幾乎要忘記了,當初來的這個校園時是多麼的興奮,多麼的新鮮。
人似乎總是如此,伴隨著時間的推進,漸漸地就忘記了起點的模樣,開始變成渾渾噩噩、懵懵懂懂,猶如困獸一般,困在了原地,想要掙脫,卻找不到方向,回不到過去,也看不到未來。到底是生活的壓力磨去了稜角,還是青春的流逝失去了激/情,亦或者是道路太過漫長以至于記憶開始變得模糊。
原本陸離是打算前往律師事務所尋找馬克的,關于遺產的交接手續,還需要具體咨詢一番;而且,陸離還想要咨詢一下更換簽證的事宜,學生簽證到期了之後,他是申請工作簽證,還是可以依靠牧場來申請綠卡。
不過,現在陸離卻改變了主意。他走到了教學樓前的草地上,找了一個空擋的地方,盤腿坐了下來,然後打開隨身的背包,摸索出手機,帶上耳塞聽起音樂來。僅僅只是讓自己放松下來,享受著城市里的難得悠閑。雖然和牧場的節奏還是不一樣,但陸離卻從來沒有好好欣賞過自己的校區,也沒有好好領略過紐約的風采。
想到這里,陸離隨即就做出了決定,接下來幾天好好逛一逛紐約,像游客一般,卻以常年居住者的身份,在大街小巷里、在著名景點里、在生活小區里,真正地感受屬于世界第一都的魅力。
為什麼人們總是忽略自己身邊的美景呢?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無論是生活在國際大都市,還是生活在偏僻山村,人們似乎總是不經意地遺忘自己所處的環境,失去在身邊發現美的能力,仿佛那日復一日的景色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之後,就開始變得無聊乏味起來。
但如果願意將繁忙的生活節奏停下腳步,靜下心來去看看身邊的街道、樓房、行人,生活就會呈現出特別的風貌。
可能是街角坐著手工針線的老奶奶,可能是在巷子里追逐嬉戲的孩子們,可能是樹梢之上迎接春天萌發出來的嫩芽,可能是停在電線桿之上成群的麻雀,可能是天空上變幻出奇特形狀的雲朵,可能是在陽光之下拍打棉被的隔壁鄰居……
人們總是把生活里的所有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以至于忽略了它們在游客、在新生兒、在青春之中的別樣美好。
忽然,陸離就有些想家了,準確來說,是有些想父母了。距離上一次給家里打電話,轉眼也過去了小半個月,遺產和戒指的事情他至今也沒有和家里報備。
想了想,陸離覺得還是要向父母坦白才行,他還想著讓父親過來牧場度假一段時間,好好休養一下呢;至于母親,工作了大半輩子,突然讓她退休,估計她也不願意。總之,事情還是要一步一步來,先從牧場開始吧。
看看了時間,計算時差,現在家里應該是早上七點多,父母都起床了。撥通電話之後,只等了一小會,電話就接了起來,「哎,陸離,我剛才還和你爸說呢,最近倒春寒,不知道你身體怎麼樣。每一年這個時候,紐約的天氣就特別糟糕,上次暴雪停電了之後,我看氣溫一直就回不來。」
那熟悉的聲音帶著江南口音的柔軟,普通話不是十分標準,溫柔之中卻有著一股颯爽利落,那就是他的母親宋令儀,九十年代在老式的百貨上班,後來整改了,百貨全部關閉,宋令儀就利用自己的業余時間,考了一個會計證,現在在縣醫院里當會計。
「媽,不用擔心我,我很好。」陸離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嘴角的笑容不由自主就輕輕上揚了起來,即使隔著一個太平洋,還有一個北美大陸,但他依舊可以感受到來自母親的溫暖,「這兩天紐約天氣還成,差不多十度左右。倒是你,每次換季的時候,你手腕都疼,上次打電話的時候,爸就催你去拿藥了,你拿了嗎?」
「拿了拿了。」被兒子念叨著,宋令儀臉頰微微有些發燙,連連點頭,「你這個月生活費還夠嗎?我那天聽你芳芳阿姨說,美國那里有一個什麼春假,大家都去度假的,你也一起去吧,和大家湊在一起熱鬧熱鬧,這多好。年輕人就是要多出去玩玩。」謝玲芳,那是宋令儀從小的閨蜜,看著陸離長大的,她的女兒沒有選擇留學,而是到sh去闖蕩了。
「呵呵,我知道。如果生活費不夠,我會和你們講的。」陸離也沒有辯解,乖巧地說道。
「令儀,你問問陸離那個包裹,他收到了沒有?」電話里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著,那紳士有禮的聲音帶著一股書卷氣,一聽就知道是陸離的父親,陸懷瑾,一名中學語文老師,辛辛苦苦教書育人了一輩子,可惜心髒病之後,精力就大不如前,至今都還沒有回去學校,賦閑在家。
之前倒是說過,打算今年九月份再回去,學校方面也沒有問題。但誰知道到時候陸懷瑾的身體情況又將如何呢?
宋令儀的聲音緊接著就傳了過來,「對,上上個月給你寄的包裹,還沒有到嗎?」
在美國上學,寒假可以回去,但是中/國的傳統農歷新年就沒有辦法了,學校還要正常上課。陸離想念家里的食物,雖然說在這里唐人街的商店可以買到不少,但家里還是給他寄了一個大包裹過來。
「收到了。」想起那個包裹,陸離就不由覺得好笑,里面有腐竹、香菇之類的干貨就算了,居然還有烤鴨、牛肉干、老干媽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大袋新鮮的李子,結果在海關被扣押了將近三周時間,陸離幾乎不抱希望了,以為海關貪污了,沒有想到,最後還是出來了。「大部分東西都已經進我肚子里了。不過,媽,下一次就不要寄水果了,路上漂泊那麼久,過來之後都熟透了,有些還爛了。」
「我就說不要寄水果,你爸硬說沒問題,還讀書人呢。」宋令儀當場就好不給面子地怨懟丈夫了,惹得陸離噗嗤一下,差點就笑出聲來。陸懷瑾安靜地坐在旁邊,一聲不吭,「收到就好。我還想著,要不要再給你寄一箱呢。你外婆今年冬天做的臘鴨,味道十分好,大家都很喜歡,給你留了一個臘鴨腿,你也吃不到。」
「媽,你說的我口水都流出來了。我一會給外婆打電話,讓她今年冬天再做。」陸離笑呵呵地說道,讓電話另一端的宋令儀也不由莞爾,「媽,要不,你下個月帶著爸過來美國看我?」
現在出國留學的孩子多了,家長們到國外去探望孩子也屢見不鮮,尤其是到國外去參加畢業典禮的,更是數不勝數。不過,陸離家的經濟情況比較拮據,所以陸懷瑾和宋令儀沒有打算過去參加陸離的畢業典禮。之前他們就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了。
宋令儀聽到陸離再次提了起來,還以為兒子因為畢業典禮的事而感到遺憾,不由轉頭看了丈夫一眼,「陸離,畢業典禮不是六月嗎?」
陸離愣了愣,隨即就意識到母親誤會了,笑著連連擺手,「不是,我說的不是畢業典禮的事。」停頓了一下,看來要坦白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8:25
033 父母關愛
「事情是這樣的,上周我繼承了一位朋友的遺產,是一個牧場,在德克薩斯州。除了牧場之外,遺產里還有一部分資金,用來運營牧場。」陸離考慮再三,還是暫時沒有把空間戒指的事情說出來,這樣的秘密說出來之後,事情只會變得越來越復雜、越來越麻煩,甚至可能讓父母的生活都不得安寧。
「遺產?」宋令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人家為什麼要把遺產留給你?這里面該不會有什麼情況吧?她自己的家人呢?這里面該不會有什麼事吧?」宋令儀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市民,一輩子中規中矩,驟然聽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第一個反應不是歡喜,而是擔心。
陸離也沒有著急,把當初意外幫助了麗茲,而後發生的所有事,前因後果都解釋了一遍,包括麗茲家里的情況,以及他自己揣測的原因。「我也不太確定,如果未來有機會遇到她的哥哥,我會親自問問他,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宋令儀是一個心軟的人,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也是一個母親。」對于麗茲始終無法忘懷迪倫的這種感情,宋令儀完全感同身受,「希望她離開的時候一切安詳吧。」
即使素未謀面,但宋令儀也難免有些唏噓,尤其是幾個月之前,她才剛剛經歷了丈夫的突發病倒,更是心有戚戚然,「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把牧場留給了你,那你打算怎麼辦?這是承載了她一生記憶的地方,肯定希望你能夠好好打理,但是你對經營牧場又沒有任何經驗,根本就是一竅不通,這不是在糟蹋她的心意嗎?」
宋令儀一時間也覺得左右為難,甚至比陸離還要愁,這讓陸離不由輕笑了起來,「媽,人家經營牧場都有專業牛仔的,我這個門外漢,最多也就是負責把控一下方向,具體情況還是要詢問專業人士的。什麼放羊,什麼收割玉米,我哪里知道那些,現在家里可能也就外公知道一些農活了。」
這樣的解釋,讓宋令儀稍稍松了一口氣,卻依舊沒有完全放松下來,陸離接著說道,「不過,我自己經驗也不足,我想著,讓你和我爸過來美國一趟,看看那個牧場,也給我出出主意。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把牧場交到麗茲信任的人手里,不要浪費了她一生的心血。」
「是這個道理。」宋令儀緊繃的心弦總算是平復了下來,點點頭,比起遺產所代表的經濟價值來說,她更加在乎這份遺產的情感意義。即使是禮物,那也是來自朋友的禮物,不能無視對方的這份心意。
「等等,電話換給你爸。」陸懷瑾在旁邊聽了一個大概,對情況有一些了解,主動要求接過了電話。
「嗯,陸離,是我。」陸懷瑾對著話筒說道,「你身體還好嗎?打工也要控制時間,不要因為一些小錢就犧牲自己的健康。」沒有著急著跳入主題,陸懷瑾第一反應還是關心兒子的身體,「剛才我都聽你和你媽說了,所以,你是打算接下這個牧場嗎?那畢業的事情怎麼辦?未來的計劃,你確定下來了嗎?」
陸懷瑾的話語不緊不慢,有條不紊,透著深深的關切。
「嗯,我想要接下這個牧場。」陸離開宗明義,率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然後才解釋起來,「最後半個學期,我會把論文集中精力撰寫完畢,同時實習單位那里還是有一些兼職工作,我打算在牧場待著,嘗試以自由職業者的身份,為報紙或者網站撰稿,同時認真打理牧場,真正地好好享受生活。」
陸懷瑾微微收了收下巴,且不管計劃成熟與否,但至少陸離是深思熟慮過的,這讓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過,我現在也沒有信心,不知道能否成功。」這是實話,自由職業者也好,經營牧場也罷,這都是紙上談兵,真正執行起來,依舊是困難重重,陸離對經營牧場沒有一個清晰概念,投入多少,產出多少,實現收益的周期又是多少,德加那幅畫的拍賣所得可以支撐多久,這所有都還是一個未知數,但,至少他擁有了一個開始。「我現在是想著,至少先努力到八月看看,給自己約莫半年時間。如果到時候不行,再考慮其他出路。」
八月結束之後,陸離依舊是應屆畢業生,那時候還是工作招聘高峰期。陸離還是可以佔據到些許優勢的。
「我希望你和媽一起過來美國看看,一方面也是幫我掌掌舵,看看我的計劃是不是足夠成熟,你們也可以幫我出出主意,麗茲將這個牧場留給了我,如果我什麼都不做,直接就轉賣出去,我覺得這就辜負了麗茲的一片心意,至少我應該努力看看。」陸離接著說道,電話另一端沒有聽到陸懷瑾的聲音,陸離也不確定父親到底是什麼反應,但只能繼續說下去。
「另一方面也是讓你過來散散心。你現在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到牧場的環境里,靜養靜養,對你有好處。」陸離接著說道,這也是他的主要目的,「再說了,你和媽工作了一輩子,從來都沒有到外面旅游過。不管是為了牧場,還是為了我的畢業典禮,亦或者是為了旅游散心,我覺得你們都應該過來一趟。現在出國旅游已經十分普及了,沒有想象中那麼昂貴。」
條理清晰、頭頭是道,陸懷瑾知道兒子是一個能說會道的,這也是他當初選擇了新聞系的重要原因,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兒子居然會用來說服自己,他不由輕笑出了聲。
「更何況,爸,我繼承的這份遺產里,還有一些現金。家里不用太過擔心經濟負擔。」陸離補充說明到。
陸懷瑾笑容稍稍收了起來,轉頭看了看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妻子,她才不過四十九歲,鬢角居然就已經染上了幾縷白發。他知道,這都是過去半年時間里出現的,雖然宋令儀總是會悄悄地把白發拔掉,不讓他擔心,但他躺在病床/上,所有一起都看在眼里。
他們結婚得晚,算是晚婚晚育的第一批響應者,陸離出生時,他都已經三十歲了。雙方家庭都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兩個人當初沒有隆重的婚禮,更不要說蜜月了,轉眼之間,兒子就要畢業踏入社會了,而他們距離退休年紀似乎也不遠了。
原本省吃儉用,就是希望為兒子攢一套房子,至少未來不用擔心。沒有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心髒病,卻打亂了所有計劃,歲月仿佛一夜之間就變得殘忍起來,對他,對她,對兒子,都是如此。「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真的想要牽著妻子的手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
「怎麼了?」宋令儀察覺到了丈夫那溫潤的視線,還以為和陸離溝通出了問題,低聲說道,「陸離心里有主意,沒有必要著急,好好溝通就好。」
陸懷瑾鼻頭微微發酸,但還是對著妻子露出了一抹笑容,」沒有,陸離想得很周到。「陸懷瑾低頭看了看妻子的手,因為常年在辦公桌前打算盤、記賬,她的右手手腕到了換季時總是容易酸痛,因為擦藥酒的關系,那一塊的皮膚顏色顯得更加深一些,十分明顯。
陸懷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妻子的右手,細細地摩挲著。宋令儀不解地看向了丈夫,抬起了左手覆蓋住丈夫的手背,投去了詢問的視線,陸懷瑾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就對著電話說道,「好啊,那我和你媽就出去旅游一趟。不過,簽證的事情怎麼弄,你幫我們兩個弄吧,需要什麼材料,你說就是。」
宋令儀愣了愣,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著急地看著丈夫,想要對陸離說些什麼,可沒有想到,電話另一端的陸離卻是開心地歡呼了起來,「沒問題,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全部交給我就好。我準備一個材料清單,你們按照那個準備就好。爸,那就這樣說定咯!」
「恩,說定了。」陸懷瑾再次給予了肯定,眼前的宋令儀越發著急起來,等陸懷瑾掛斷了電話,她焦急地說道,「怎麼回事?怎麼好好地就要去美國了?你的身體吃不消,現在臨時出去,爸媽那里又怎麼說?陸離現在學習那麼忙,又要擔心牧場的事,哪里有時間來照顧我們?我如果現在離開崗位的話,半年獎就要沒有了,你下一個月的藥還沒有去拿呢。」
總是在擔心家里的事,總是在竭盡全力照顧一大家子,總是希望做到最好,卻在不經意間忘記了自己,宋令儀總是如此。
陸懷瑾握緊了妻子的雙手,「放心吧,交給我。」簡單的話語,卻讓宋令儀剩下的話語都吞咽了下去,「再說了,即使我扛不住了,還有陸離,你應該相信你的兒子,我就很相信他。」這句話讓宋令儀也不由笑了起來,但轉眼想到現在面臨的麻煩,卻又笑不出來了,著實是左右為難,「令儀,還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告訴我說,你特別想去nmg一回,去看看大草原,去騎騎馬,去喝喝羊奶。」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小姑娘不懂事,你現在也不懂事。」宋令儀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
陸懷瑾卻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我們一直都沒有抽時間完成這個想法,那麼就去美國體驗體驗,看看西部牛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們這一輩子錯過了那麼多,總有些事情要兌現的,不是嗎?」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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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9:01
034 友情提案
掛斷電話,陸離的心情前所未有地飛翔了起來,仿佛只要稍微伸手就可以觸踫到白雲般。
他必須感謝麗茲,不是嗎?牧場的饋贈讓他擁有了選擇的權利,也讓他具備了改變未來的可能,雖然經營牧場依舊困難重重,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如果可以讓爸媽也在牧場定居下來,提前退休,好好享受休閑生活,那就好了。
母親看到泰迪肯定會十分喜歡的。
這是陸離腦海里的第一個想法,其實宋令儀喜歡小動物,但因為陸離的心理陰影,家里從來都沒有養過小動物。陸離出國留學之後,還勸過宋令儀,讓她在家里養一只寵物,不過宋令儀還是拒絕了。歸根結底,其實還是為了陸離著想。
現在到了牧場,母親就可以放開手腳和動物相處了,「不知道媽會不會喜歡騎馬?」陸離已經迫不及待開始規劃起來了,帶父母到牧場之後,先干什麼,然後再干什麼……
「十四!」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打斷了陸離的思路,抬起頭看,然後就看到愛麗絲那活潑的身影從教學樓方向跑了過來,「你怎麼在這里坐著?今天不要去打工嗎?」
「嗯,今天想要放松放松,在這里坐坐。」陸離笑呵呵地回答道。
愛麗絲直接就在陸離身邊盤腿坐了下來,一頭金色的長發如同瀑布般灑落下來,修長卷翹的睫毛就像蝴蝶翅膀,「你也剛剛去見教授出來?」愛麗絲和陸離一樣都是大四,現在都在為畢業之後的事情擔憂,不過兩個人的教授不是同一個。
「待了將近一個小時,上帝,我不是一次覺得,我的英文又快要不夠用了。」陸離的話語逗得愛麗絲哧哧地笑了起來,「你呢?論文進度怎麼樣?」
「唉……」愛麗絲長長嘆了一口氣,肩膀誇張地耷拉下來,「春假光顧著玩了,論文的事情完全拋到了腦後。剛才被教授狠狠罵了一頓,不過十五分鐘就把我趕出來了,讓我下周重新交一份開題報告上去。」愛麗絲郁悶地哀嚎了一聲,「我可不可以不要畢業?」
「小的時候總想著長大,長大之後卻希望時光能夠倒流。」陸離的話語讓愛麗絲連連點頭表示了贊同,「你說,老了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會懷念現在呢?所以那些人總是說著,青春只有一次,不要輕易錯過?」
青春到底是什麼,陸離覺得這是一件很難定義的事,一直到最近,他才漸漸明白。
也許,青春和年齡無關,和心態有關,那段不顧一切、肆意妄為、狂放不羈、拋卻後果、橫沖直撞的歲月,叫做青春。因為當時光流逝、年齡增大,每個人身上的負擔都開始增加,不僅僅是經濟壓力,也不僅僅是家庭重擔,還有健康的擔憂和羈絆的增多,在每一個決定之前越想越多,越來越瞻前顧後,越來越束手束腳。
于是,生活開始取代青春,漸漸失去了色彩,變得黯淡無光。
所以,陸離打算放手一搏,接手雲顛牧場,真正地肆意一回,抓住青春的尾巴。否則不就辜負了麗茲的一番好意了媽?
「你的意思是,春假就該好好玩?」愛麗絲俏皮地眨了眨眼楮,碧綠的眸子里閃爍著一絲狡黠。
陸離打了一個響指,「正解!」
「哈哈。」愛麗絲那銀鈴般的歡快笑聲在陽光里漾起了漣漪,「你呢?你的春假到底怎麼樣?進行了什麼神秘活動?」
「我到德克薩斯州去冒險了。」陸離實話實說。
愛麗絲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春假到德州去?耶穌基督,這恐怕是歷史上最無聊的春假了吧?這時候的德州,什麼都沒有,荒蕪地像是戈壁,而且還寒風陣陣,冷得瑟瑟發抖。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到阿拉斯加去釣魚。」
「哈哈。」陸離被愛麗絲繪聲繪色的話語逗樂了,「但是那里不會擁擠到上個廁所都要排隊半個小時。我相信,很多人直接就在邁阿密的海洋里解決了吧。」
愛麗絲攤開雙手,一臉誠懇,「我沒有辦法反駁。」兩個人不由再次同時笑了起來。「所以,德州的假期到底怎麼樣?是不是體驗了一把牛仔的生活?」
「的確如此。」陸離的回答讓愛麗絲好奇地上下打量起來,看得陸離有些不自在,「怎麼了?有什麼奇怪的嗎?」
「沒有,我只是在描繪著你穿牛仔靴的模樣。」愛麗絲的話語讓陸離拍掌大笑起來。牛仔們對于靴子的堅持,這是不可動搖的,但其實在大城市里,牛仔靴卻更像是萬聖節套裝的一部分,這也是紐約對德州的嘲諷項目之一。
陸離攤開了雙手,「總是要入鄉隨俗的。我覺得,像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那樣的牛仔,真正是帥氣到不行,不是嗎?」美國電影「荒野大鏢客」、「黃昏雙鏢客」和「黃金三鏢客」是經典西部電影,克林特在里面塑造了不朽的硬漢牛仔形象。
「但問題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成為克林特的。」愛麗絲的回答讓陸離一陣無力,啞然失笑,「你這是在質疑我的男性魅力嗎?」
聽到這句話,愛麗絲不由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陸離,那雙猶如浸水葡萄一般的黑色眼眸溫潤之中帶著一抹無法忽略的光芒,那英挺而疏朗的眉宇都變得熠熠生輝起來,臉頰忽的一下就微微滾燙起來,她慌亂地干笑了兩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搖搖頭否認了之後,隨即就轉移了話題,「那接下來呢?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留在校園里繼續準備論文?我上次聽說,你在’觀察者’的實習進展得十分不錯。」
愛麗絲轉移話題著實有些生硬,不過陸離也沒有戳穿,順勢就回答道,「我明天要去那里一趟,見面之後才能知道後續結果。」他想要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繼續為「紐約觀察者報」撰寫文章,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他是應屆畢業生,其次他沒有工作簽證。不過,總是要嘗試過後才知道能不能行。
愛麗絲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氣,再次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也是她今天找陸離的主要目的,「如果你接下來一段時間不忙碌的話,其實我朋友們有一個兼職機會,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
在學校里,大家一般不會打探個人的隱私生活。不過,陸離在大學期間堅持不懈打工的事情,一般的朋友都知道,這不是什麼秘密,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地方,不少大學生都是這樣堅持過來的。
「兼職?」陸離有些詫異。
愛麗絲端正了身體,解釋起來,「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有幾個朋友正在學習中文,水平各不相同。我們都認為,現在學習中文越來越重要,尤其是對新聞系的來說。我想,有什麼比向中/國人學習中文更加正宗的呢?」
陸離腦袋微微一側,笑呵呵地說道,「我可不確定這一點。」其實中/國人對中文的語法框架反而了解得沒有那麼透徹,因為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一些語法知識我們往往會認為「就是這樣的啊,沒有為什麼」,在傳授語言的時候,就會變成障礙。這也是對外漢語專業的誕生來源。
」不過,你也正在學習中文嗎?「陸離好奇地詢問到,他認識愛麗絲也快一年了——兩個人是在去年的一次大課上認識的,但卻從來沒有聽說愛麗絲在學中文的事。
愛麗絲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但還是自信滿滿地開口說道,「你好,謝謝,我叫……愛麗絲。」全部都是中文,整體還算流暢。
「哇哦,看來你真的下過苦功夫。」陸離豎起了大拇指,從發音來看,愛麗絲的確努力過,因為對于外國人來說的音調老大難,她居然有刻意糾正過。
「我現在還是基礎水平。」愛麗絲雖然有著小小的得意,但還是客觀地說道,「不過我覺得中文真的很有意思,想要繼續學下去,所以,問問你,你接下來有時間嗎?」
陸離認真想了想,「我接下來一段時間會到德州去拜訪朋友一段時間。」他和愛麗絲的關系畢竟還是沒有達到弗雷德的程度,所以還是保守了一些,「可能沒有辦法留在紐約為你們上課。」
「喔。」愛麗絲難掩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用郵件交流,又或者是視頻對話,進行一些簡單的對話練習,這都沒有問題的。」陸離接著說道,「當然,你們願意結伴到德州去拜訪我的話,我也是舉起雙手歡迎的。」
陸離是想起了柯爾關于開發牧場旅游的事,他是新聞系的學生,對于旅游產業沒有什麼了解。但他卻知道,旅游項目其實簡單來說就是讓顧客開心,他完全可以邀請一些朋友過去游玩,然後提出一些意見,整合出一個旅游項目的概況,這樣一來,方向就會清晰許多了。
「德州?」愛麗絲的笑容再次浮現了起來,「我聽說,不久之後就是牛仔大會了,那可是德州每一年最大的盛會。」話語之間,愛麗絲就有些躍躍欲試了,但她還是沒有過于沖動,「到時候我回去問問那群朋友。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估計都要好好忙碌畢業論文的事宜才行。」
「你知道我的電話。」陸離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發出了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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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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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19:11
035 躋身富豪
接下來幾天,陸離都十分忙碌,一大堆瑣事都迫在眉睫,論文只能暫時擱置下來。
陸離先著手解決了父母的簽證問題,按照美國移民局官方網站的要求,先是到學校開了一系列他的身份證明以及邀請函,然後又羅列了父母需要準備的材料,一鼓作氣地都寄了回去,順便幫忙兩老在網絡上完成注冊,填下了所有的信息,然後預約簽證時間。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等所有材料到齊之後,兩老親自到上/海去面試,等簽證下來之後,購買一張機票就可以直接過來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希望趕在五一前後飛躍太平洋,那時候應該是牧場第一個農忙的季節。
隨後,陸離又前後兩次拜訪了「紐約觀察者報」,商談了關于自由撰稿人的事情。
第一次拜訪時,陸離先是把欠的稿子交掉,然後和自己的實習編輯談了談接下來的計劃,如同預料的,編輯頗為猶豫為難,深入交談之後,編輯決定和報社提一提這件事,讓陸離回去等消息。
對于這一結果,陸離並不意外。
報社記者和自由撰稿人還是有所區別的。事實上,編輯十分看好陸離的能力,給陸離提供了一份工作,讓陸離順利畢業之後,到「紐約觀察者報」擔任社會記者,這不是一件難事,因為所有記者都是從跑街頭新聞開始的,一步一步成為資深記者。
但自由撰稿人卻不同,「自由」的代價就是絕對實力。簡單來說,報社采用自由撰稿人的稿件,理由無非有二,要麼獨家,要麼權威。獨家新聞自然是難上加難,而權威則是自由撰稿人的社會地位或者強大影響力,否則報社完全可以采用自己的簽約撰稿人或者旗下記者,何必支付額外的稿費去用自由撰稿人的稿件呢?
更何況,陸離前往的地方是德州——比起紐約的勁爆新聞來說,德州的田園風光可沒有人要看,就算德州發生了勁爆的槍火沖突,陸離這樣的小蝦米也不見得能夠拿得到第一手資源。
所以,編輯的猶豫是情有可原的。
後來陸離又進行了第二次拜訪,編輯表示,讓陸離試試看,寫幾篇稿子投遞過來,他們編輯部審核過後再做判斷,看看是否有值得發展的潛力。
這個結果已經遠遠超出了陸離的預期。其實,他之所以堅持想要嘗試看看自由撰稿人,對于新聞專業有所留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還是想要宣傳牧場。如何經營牧場,陸離現在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但他身為媒體人,卻清楚地知道人脈和資源的力量,留下「紐約觀察者報」這條線,也許以後還可以幫得上忙。
即使「紐約觀察者報」不願意用他的稿件,他也打算在臉書、推特之類的社交網絡上開始經營牧場的相關賬號,發發蠢萌寵物的日常、發發牧場收成的畫面,也許能夠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應。新時代,自然也要使用新方法。
在兩次拜訪」紐約觀察者報「的之間,陸離又到威爾、高謝爾和曼格斯律師事務所拜訪了馬克一次,先是詢問了遺產交接手續的問題,確定所有細節條款都沒問題之後;陸離又詢問了變更簽證的問題。
雖然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但每一年排隊等待審核的移民申請數不勝數,等待個三、五年都是常事,陸離想要留在這里經營牧場,簽證必然是一個重要問題。
不過,詢問的結果比想象中方便許多。
陸離可以以投資者的身份先申請綠卡,也就是長期居留。牧場的自身價值是一方面,這就已經達到了移民局規定的投資底線;而且馬克得知陸離和甦富比拍賣行還有合作之後,事情就越發簡單了,甦富比拍賣行可以開出官方相關證明,為陸離的銀行資產做擔保,這就是第二道安全鎖。屆時,陸離只需要提供所有相關資料,綠卡申請很快就可以通過了。
至于未來是否申請移民,就看陸離的個人意向了。
忙碌之間,轉眼就到了拍賣會的時間。在拍賣之前,陸離專門前往了那場私人展覽,認真地欣賞了一回那幅「化妝舞者的入口」。
雖然缺少藝術細胞去領略這幅畫作的風采,但陸離還是有些感嘆,曾幾何時,這幅大師的傳世之作也收藏在他手中——更為不可思議的是,他帶著那枚戒指將近十年了,卻始終沒有發現其中的秘密,但很快,這幅藝術作品就將不再屬于他了,神奇之余,也讓人有些唏噓。
還沒有成為有錢人,陸離就已經初步體會到了有錢人的心思了——當銀行賬戶的數字超過一定界限之後,其實金錢就失去了意義,金錢所能購買到的卻已經不再是他們所需要的了,像歐洲油畫或者是意大利歌劇之類的高雅藝術,逐漸展現出了它們的魅力。
當然,就陸離目前的情況來說,還遠遠達不到那樣的境界。
拍賣會當天,陸離沒有出席,一直等到下午三點左右,珍妮弗打電話過來,通知陸離畫作的拍賣順利結束,接下來客戶還需要聘請專業人士驗貨,交易應該在明天中午之間完成,隨後甦富比拍賣行就會將交易金額匯入陸離的賬戶。
「多少來著?」陸離知道自己有點小家子氣,但他必須承認,第一次聽到這個數字時,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里的故事,忍不住就吞咽了兩次口水,可是狂跳的太陽穴依舊出賣了他的緊張。
珍妮弗卻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再次重復到,「一千兩百萬美元。」
這足足比當初艾倫估算的價格翻了一倍左右,著實太過駭人。搖身一變,陸離就成為了千萬富翁,而且還是美元計算的。當然,扣除甦富比的手續費以及美國繁瑣到令人無語的稅收,最後到陸離手上的款額應該是在九百萬上下,具體數字還要詢問專業的保稅人之後才能確定。
不過,之前馬克告訴過陸離,如果他以外國投資者的身份去報稅,稅收會比美國居民低很多,這也是為了鼓勵更多投資者前來的政策之一。具體稅收的細則,不同州的制度都不一樣,比如說雲顛牧場的稅收就要去詢問德克薩斯州,而德加畫作拍賣所得的稅收則要按照紐約州來計算。
但,不管如何,陸離都已經成為了千萬富翁,這是板上釘釘的!
雖然過去這段時間,陸離早就已經習慣了生活的起起伏伏,就連空間戒指這樣離奇的事情都真實發生了,可是此時陸離的心髒還是跳動得厲害,現在他可以真正地放心下來,父親和母親終于可以安心退休了。
激動之下,陸離的聲音也難免有些顫抖,這所有的一切終于開始有實感起來,深呼吸,再深呼吸,陸離這才再次開口,「看來,你們完成了無比出色的工作。」
「感謝陸先生對我們拍賣行的信任。」珍妮弗沒有謙虛,也沒有驕傲,「這一次畫作的宣傳十分成功,最終成交價格也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這對于大家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
想到了甦富比拍賣行那高達百分之十三的手續費,陸離嘴角就不由有些抽搐,果然,拍賣行真實太賺錢了!不過比起拍賣行來說,真正的大頭還是在他手上,這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九百萬,還是一千萬,等這筆錢到手之後,陸離對經營雲顛牧場也更加有底氣起來。果然是口袋有糧,心里不慌。
「如果將來有一天,陸先生想要拍賣那幅克萊斯勒,我們甦富比隨時歡迎你的到來。」珍妮弗不失時機地再次做起了生意,「那一幅畫雖然無法拍賣出天價,但考慮到它的藝術價值,五萬以上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此時此刻,陸離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德加已經拍賣掉了,那幅克萊斯勒將會成為空間戒指的一個紀念,同時也是這段奇妙經歷的一個見證,回去之後,他打算把畫作掛在牧場主屋的大廳里。
「當然,希望未來我們還有合作的一天。」如果有的話,就意味著陸離擁有了比現在更加豐厚的身家,這是好事。
陸離又在紐約待了兩天,真正放慢腳步,好好地逛了逛紐約,領略了這座世界第一都的風采,隨後還好好地購物了一回——現在他終于有實感了,可以好好揮霍一番,體會一下有錢人的感受。不過,陸離隨即就被自己打敗了,有錢之後還是顯得有些縮手縮腳,不僅不知道應該如何大手大腳地花錢,而且買東西達到一定額度之後,就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花太多了。
心態的調整,看來還是需要時間,從小市民翻身成為千萬富翁?陸離總算明白暴發戶是個什麼感覺了——還好他對金子沒有任何執念,否則他懷疑自己也會買一大堆金子,拼命地往身上掛。
一年一度的聖帕特里克節過去了,狂歡的氣氛緩緩沉澱了下來,陸離再次上路,朝著屬于他的雲顛牧場進發!
牧場生活,這才真正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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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9:23
036 惻隱之心
再次進入德州的地界,陸離就感覺到了一陣熟悉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因為他知道,就在這里,有一片土地是屬于他的,真正屬于他的,他可以在這里建立屬于自己的第二家園。這種感覺牢牢地抓住心髒,傳來淡淡的溫暖。
抵達奧斯汀之後,陸離沒有直接前往牧場,而是在城市停下了腳步。
這一次前往牧場,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既然陸離已經打算留下來,那就要入鄉隨俗才行。他原本是準備為牧場添置一些用具的,但仔細想想,日常用具牧場都十分齊全,而需要添置的用具也必須先確定接下來的發展計劃才行,再加上他完全一竅不通,沒有柯爾的幫忙,估計就是兩眼一抹黑。所以,陸離決定,先更換一身牛仔的行頭。
之前在新布朗費爾斯沒有看到大型的專業馬具店,小鎮的兩家馬具店都是販賣專業工具的,陸離想要購買牛仔的服飾行頭,估計還是要到奧斯汀找才行。
在街上繞了一會,沒有花費多少力氣就看到了一家馬具店,寬敞的店面足足有兩輛車那麼長,看起來就是一個碩大無比的倉庫,遠遠地就可以看到 光發亮的馬鞍一字排開,格外顯眼。
在街邊找到一個碼表,把車子停好之後,陸離走進了店里。一股濃郁的牛皮味撲面而來,甚至有些過于濃郁了,以至于讓人不由皺眉。
左手邊那浩浩蕩蕩的馬鞍近看之後更加有視覺沖擊力,各式各樣、花樣百出的馬鞍整齊排開;正中央的三個通道則是琳瑯滿目的牛仔服飾,從上衣的襯衫和馬甲,到下半身的皮褲和牛仔褲,一應俱全;右手邊是一排碩大的貨櫃,上面擺放著一雙雙馬靴,近看之後陸離才知道,原來馬靴還有分種類,高筒的和半高的、干活的和騎馬的,諸如此類等等;旁邊的牆面上則掛滿了韁繩,一捆捆韁繩似乎也有不同的玄機,但陸離顯然是一無所知的。
「外鄉人,需要什麼?」旁邊傳來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從黑暗之處冒出來,嚇了陸離一跳,轉過身,然後就看到了一位老牛仔,他穿著花紋精美的藏藍色襯衫,搭配深藍色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淺棕色的羊皮馬甲,雖然大腹便便、白發蒼蒼,但精神抖擻、中氣十足,鼻子下面那硬邦邦的一字胡透露出性格里的倔強和強硬。
陸離這才注意到,牛仔身後的牆面居然是牛仔帽的天堂,整個牆面掛滿了不用樣式的帽子,蔚為壯觀,「呃……我,我一會到朋友家去做客,想要購買一套牛仔服更換,表示禮貌。」陸離不太清楚這是如何運轉的,牛仔們也是到商店里自行挑選專門服飾的嗎?這家店似乎過于專業了,鬧得陸離有些頭昏腦漲的。
「朋友?」老爺爺揚起了聲音,然後嘟囔了起來,「不懂裝懂,瞎湊熱鬧,真是不知道這些年輕人怎麼了,一群萬聖節的小丑。」
「什麼?」德州口音本來就比較重,而且比較含糊,陸離愣是沒有聽懂。
老爺爺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跟我來。」大步大步地走到了正中央的貨架上,仔細翻了翻,又轉頭看了看陸離,似乎在揣測陸離的衣服號碼。
陸離正準備開口說,自己穿中碼的就可以了,沒有想到老爺爺直接就從貨架上拿了幾件襯衫下來,放到了旁邊的貨架上,而後又快速拿了幾條皮套褲和牛仔褲,轉眼之間,旁邊的貨架就堆積了一對衣服,「你挑選看看,這些你應該都沒問題。」
陸離翻了翻,果然專業人士還是不一樣,這些服飾完全就是新聞里可以看到的服飾,傳統牛仔的裝束。陸離挑選了兩套,走進更衣室試了試,看著鏡子里自己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現在看起來總算是有些模樣了。
走出更衣間,站在老爺爺的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還有些不滿意,然後又走到旁邊的櫃台里,拿出了一系列東西,一個掛滿流甦的披肩,兩條波洛領帶,一條大圓頭皮帶以及一頂牛仔帽,放到了旁邊的櫃台上,示意陸離全部都裝備起來。
陸離有些猶豫,「這是不是太過隆重了?」之前參加篝火派對的時候,那些牛仔們的服飾也沒有如此繁瑣,最多再加一條皮帶就是了。
可是,老爺爺卻根本不給陸離辯解的機會,眉頭皺起來,甕聲甕氣地說道,「到底是你專業,還是我專業?」
陸離乖乖地閉上了嘴巴,將所有配件都裝備了起來,不過在佩戴波洛領帶時遇到了一些麻煩。波洛領帶其實就是一個金屬拋繩,與其說是領帶,不如說是掛鏈,這是牛仔的標志性配飾,和西裝的領帶相對應。
老爺爺走了上來,替陸離把波洛領帶系了起來,那粗粗的手指比想象之中靈活了許多。確認陸離全部穿戴完畢之後,他這才勉強地點點頭,「這就算可以了。」
「那就這樣吧!」陸離滿意地看著自己身上的服裝,雖然這和他平時的風格有些不太符合,但偶爾嘗試一些,還是蠻有趣的。現在,他也算是一個冒牌的西部牛仔了!
將兩套衣服都買下來之後,陸離提著兩個大袋子走出了店鋪,看到自己那輛福特野馬,終于知道德州人看到他這輛車時的想法了——這輛車確實帥氣十足,但裝載量卻著實太少了,在德州這里根本不適用,反而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回去牧場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買一輛皮卡。
正準備把衣服都放到副駕駛座上,視線余光卻看到一團白花花的東西蜷縮在輪胎旁邊,湊近一看,居然是一只小花貓,這讓陸離的腳步不由就往後退了退——雖然現在已經逐漸適應了泰迪的存在,上次離開牧場的時候,泰迪還跟在他的車子後面跑了很長一陣兒,柯爾在後面使勁呼喚也不管用,鬧得陸離也有些于心不忍;但對于動物,陸離的潛意識還是刻意保持距離。
仔細看了看,那只小花貓不是白色的,而是淡灰色的,中間還交叉著一些黑色的條紋,柔順的短毛看起來毛茸茸的,整只貓不過巴掌大小,仿佛一只手就可以依托住,他或者她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模樣,嚶嚶地低聲叫著,然後靠在輪胎旁邊,拱了拱,似乎正準備爬上去。
這讓陸離不由想起來,聽說貓咪在冬天喜歡鑽到汽車的引擎蓋底下,因為引擎的余熱可以為他們保暖。
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視線,小花貓抬起頭來,那雙水汪汪的冰藍色眼楮眨巴眨巴地打量著陸離,然後低聲「喵」了一句,那柔柔弱弱的叫聲讓人不由就融化了。
抬起頭左右看了看,周圍沒有太多行人,好像也沒有什麼住宅的模樣,他的主人呢?
陸離順手把衣服扔進了副駕駛座,然後快步回到了店面里,揚聲問道,「請問……我在汽車旁邊看到了一只小貓咪,是不是你的?」
「我不養寵物。」老爺爺硬邦邦地說道,眼皮抬都沒有抬一下。
陸離站在原地,正在考慮著應該如何詢問比較合適,老爺爺接著說道,「這附近有不少流浪貓。上周一只野貓生了一窩崽子,然後動物管理中心就把他們抓起來,送去流浪寵物救助中心了,估計可能丟下了一只兩只。」
「那……那怎麼辦?」陸離傻眼了,總不能直接把那只貓就丟在路邊吧?
老爺爺聽到這句話,抬起眼楮瞥了陸離一眼,「你可以把它丟在這里不管,它不是我的麻煩。」
「哦。」陸離撓了撓頭,他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蠢,不過他對動物著實沒有太多研究,書到用時方知少。轉身走出了店鋪,陸離看著窩在輪胎內側的小花貓,頓時覺得一陣心煩,他不想管,可是卻又沒有辦法鐵石心腸地放任不管。
腦袋靈光一閃,總算是重新活絡了起來,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隔壁兩條街就有一家和寵物相關的店鋪,至少那里可以給他一些更好的意見,說不定還可以把它留在那里。說幹就幹。
陸離走了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抓,可是又不知道應該使用什麼樣的力道,唯恐自己太過用力,就直接把他捏傷了,左看看右看看,居然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小花貓察覺到了陸離靠近的手掌,怯生生地往里面躲了躲,「喵」地叫了一聲,看起來似乎想要逃跑,但才走了一步,直接就滾做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陸離的錯覺,他為什麼覺得小花貓好像沒有力氣的樣子。
不再猶豫,陸離直接就抓住了小花貓的脖子,那軟軟的、熱熱的感覺讓他嚇了一跳,還好之前和泰迪的相處讓他沒有那麼排斥動物了。陸離用雙手捧住了小花貓,他看起來想要掙扎的模樣,但只是抬了抬頭,然後就再次軟倒在了陸離的掌心里,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確確實實十分虛弱。
看到這一幕,陸離不由加快了動作,將小花貓放到了副駕駛座上,然後快速上車,徑直朝著寵物店進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9:39
037 收養寵物
「咿呀」,店鋪門被推了開來,南茜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歡迎光臨。」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個穿著華麗牛仔服飾的大男生,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狸花貓,動作僵硬、滿臉焦急,那模樣看起來無比生澀,就連雙臂都呈現出一個尷尬的角度,好像手中的不是一只花貓,而是聖杯一般,需要頂禮膜拜,唯恐一點點小動作都會帶來滅頂之災,著實滑稽。
「噗嗤。」南茜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但她很快就收拾起了笑容,端正態度,「請問,我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嗎?」
「額,我不知道。」陸離試圖解釋一下剛才的情況,「我剛剛無意中發現他——或者她,看起來他就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陸離的話語顯得有些支離破碎,顯然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樣的情況。
南茜以微笑安慰了一下眼前的大男生,」放心吧,他看起來沒有什麼事,先放在這里,我來做一個簡單的檢查。「
陸離點點頭,在南茜的指示之下,把小花貓放在了旁邊那銀色金屬台的白色毛巾之上,」那就麻煩了。「慢慢地退後了兩步,讓出空間給南茜工作。
南茜熟練地為小花貓做了一番檢查,心里大概有數了,稍稍安心了一些,「現在看來,他應該是餓壞了……對了,是他。」南茜對著陸離微笑地說道,確認了這只小花貓的性別,「我先調制一些寵物奶粉,讓他吃一些,然後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行,沒問題。」陸離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緊張的情緒放緩了下來。
然後他就站在旁邊,看著南茜泡制了寵物奶粉,不由流露出了好奇的神情,南茜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疑惑,解釋起來,「許多人不懂得,于是給剛剛出生的幼崽喂食牛奶,但其實他們消化不了,很容易會引起拉稀。所以,在母乳不足的情況下,他們也需要喝寵物奶粉。」
陸離恍然大悟,「我還以為所有貓都吃老鼠的呢。」
「呵呵。」南茜再次被陸離逗笑了,不由抿起了嘴巴,避免自己太過失禮,這讓陸離撓了撓頭,沒有辦法,在寵物方面,他確實無能為力,「現在抓老鼠的貓其實已經不多了,除非你專門培訓他,否則他們還是習慣吃貓糧。」
說話間,眼前那只小奶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低頭埋在眼前的小碟子里,伸出了粉紅色的舌頭,開始舔里面的奶粉,那砸吧砸吧的聲音讓人聽得都不由嘴饞。很快,淺淺的小碟子就見底了,小奶貓抬起頭來,求助地看向了陸離和南茜,「喵」了一聲,沒有想到,結果沒有站穩,一屁股就跌倒了。
「撲。」陸離在意識到之前,就直接笑出了聲,尤其是看著那小奶貓懵懂茫然的表情,左右望了望,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他就笑得更加樂呵了。
南茜將小碟子收走了,輕聲細語地說道,「你太久沒有吃東西了,一口氣不能吃太多,休息三十分鐘再吃。」南茜用食指輕輕摸了摸小奶貓的腦袋,然後就看到小奶貓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眼楮微微眯起來,似乎開始犯困了,「他應該出生不久,看起來最多兩周大。如果沒有母貓喂養的話,他可能熬不過今晚。」南茜露出了一個不忍的表情,「最近奧斯汀晚上的天氣著實糟糕,連續降溫。」
陸離不由收起了笑容,回想起剛才小花貓在自己輪胎旁有氣無力的模樣,情緒就緩緩地往下沉。
站在旁邊,陸離看著南茜為小奶貓做了全面的檢查,然後為他洗了一個澡,沐浴在吹風機的暖風之下,小奶貓又一次站著睡著了,一個踉蹌就倒在了地上,模樣著實滑稽,好像睡不醒的模樣。不過,後來南茜又端了一小碟奶粉過來,他立刻就醒了,開心地享用起了食物。
看來是一個吃貨。
「先生……」照顧完小家伙之後,南茜這才開始詢問詳細情況。
「十四。」陸離自我介紹到。
南茜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不由莞爾,十四,這著實是一個有趣的名字,「十四,他的情況模樣什麼大問題,僅僅只是餓壞了,然後連續幾個晚上挨凍,身體不是很好,但沒有大問題。只需要接下來注意喂養就可以了。他現在還小,平均每天需要喂養五次到六次,你可以設定一個時間,比如說……」
「等等,等等。」陸離連連擺手,面對南茜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我只是隨手解救了他而已,沒有打算養他。你覺得應該怎麼辦?」陸離轉頭看了看在旁邊打瞌睡的小奶貓,腦袋一點一點的,可愛得讓人想要發笑,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收回了視線,「你這里可以收留他嗎?」
陸離注意到了,店鋪里有各式各樣的寵物,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只蛇,果然寵物的種類是千奇百怪。
「抱歉,我這里是動物醫院,我們這里沒有辦法收留任何動物。」南茜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如果你不願意收養他的,我的建議是送到流浪動物救助中心,那里可以提供有效的幫助,而且經常會有人願意上門收養寵物。」
陸離有些發愣,剛才太過著急了,只注意到了寵物,根本沒有意識到這里是動物醫院。
南茜猶豫了片刻,還是建議到,「不過,流浪動物救助中心的資源十分有限,能夠提供的幫助也十分有限。更重要的是,現在願意收養寵物的人遠遠不夠多,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救助中心的容量都會超標,他們只能采用強硬手段處理。」
「強硬手段?」陸離沒有理解。
「安樂死。」南茜說出了讓陸離驚訝的答案,他微微張開嘴巴,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
視線再次落在了小花貓的身上,陸離有些掙扎,他著實不是一個養寵物的人,如果不是泰迪的關系,他現在看到動物都是直接繞道而行的。如果讓他去照顧這只小奶貓,他懷疑自己可能會把他養死。
即使有些于心不忍,但陸離覺得自己還是沒有辦法,皺了皺眉頭,「沒有辦法,我的情況……」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南茜看著陸離為難的表情,點點頭表示了明白,露出一個笑容安慰地說道,「不用自責。你願意把他送過來,這已經很難得了。不然,就像我說的,他可能就熬不過今晚了。現在,他至少還健康,說不定以後就會遇到合適的主人呢?」南茜在寵物醫院工作,類似的情況見過無數次,眼前的大男生已經做得很好了。
陸離點點頭,「那麼,我可以,額,暫時把他留在這里,然後……」
「當然,沒有問題。」南茜點點頭,「我一會給流浪動物救助中心打電話,他們會過來把他領走的。」
輕輕吐出一口氣,但陸離卻分辨不清楚,這到底是卸下了一個包袱,還是壓上了一塊石頭。晃了晃腦袋,陸離決定不再進一步思考了,否則只會越來越糾結,他收回視線,看向南茜,「那麼我就先走了,總之,謝謝你。」可是腳步才邁開,陸離就意識到,「噢,對了,費用方面……」
「沒有關系,我沒有使用任何藥物,不過是一點寵物奶粉而已。」南茜連連擺手,「你不用擔心。」
陸離點點頭,然後就邁開了腳步,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腳步開始變得沉重,那種若有似無的羈絆著實太過陌生,以至于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什麼感覺,然後耳邊就傳來了低低的聲音,「喵,喵……」似乎在呼喚著他,一轉頭,陸離就看到那只小奶貓居然清醒了過來,邁著不穩的步伐往前走了一步。
以前陸離聽那些養寵物的人說,他們總是覺得自己的寵物在對自己說話,他倒沒有嗤之以鼻,但卻堅定不移地相信,這都是來自主人的自言自語。可是現在,看著小奶貓的動作,他的腳步卻再也邁不開了。
小奶貓又往前走了兩步,對著他的方向「喵喵」地叫著,仿佛在呼喚著他留下來。
陸離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不要說貓咪不會說話了,即使會說,他們兩個才踫面不過半個小時而已,這只小奶貓怎麼可能對自己依依不舍?怎麼可能!
想了想,陸離決定測試一下,沒有離開門口,而是朝著橫向走了兩步,緊接著就看到小奶貓挪了挪位置,再次面向陸離走了一步,「喵。」陸離看著那雙圓圓的大眼楮,楚楚可憐地在訴說著依依不舍,腳步重若千鈞,根本邁不開。
「是的,我瘋了,肯定是如此。」陸離對此堅信不疑。
十五分鐘之後,陸離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車里,看著擺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貓籠,再回頭看看後座上堆放的貓砂、寵物奶粉、貓食以及一對寵物玩具,還有被壓子下面的牛仔服飾,他更加確定,自己應該是精神不太正常。
視線落在了貓籠里的那只小奶貓身上,他此時似乎有些疲倦了,眼皮又開始往下打架,那永遠都睡不醒的模樣,讓陸離想起了「美國隊長」里的巴基。陸離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十分重要的事——不是說,貓狗不能和平共處嗎?只要貓和狗踫到一起,就勢必是翻天覆地的一場大戰,那麼,他家里的那三只牧羊犬怎麼辦?
這下,要頭疼了。
陸離越來越覺得自己做出了錯誤的決定了,但現在也只能將錯就錯了,「巴基!巴基!你以後就叫巴基了!」
巴基抬起了眼楮,瞥了陸離一眼,然後就懶洋洋地躺了下去,躺了下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19:51
038 手忙腳亂
陸離將車子開進了牧場,沒有像之前那樣停靠在門口,而是徑直開到了後面的停車場,找到了自己的專屬停車位,然後提著貓籠回到了主屋。
柯爾迎面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牛仔打扮的陸離,由于太過陌生,看起來完全就像是一個陌生人,柯爾居然一時間愣住了,結果還是陸離主動打了招呼,他這才反應過來,然後……然後就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陸離原本還打算和柯爾說巴基的事,結果被柯爾笑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柯爾覺得自己的腹肌都已經僵硬了,「哈哈,你……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離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入鄉隨俗。上次你們不是介意我的打扮嘛?我想著,是時候買一套牛仔服裝了,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沒有什麼不對。」柯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抹了抹眼角,「只是,這樣的服裝只有競技牛仔才會穿。」
競技牛仔。
陸離額頭出現了三條黑線,難怪他就覺得這個牛仔服飾太過華麗繁瑣了,難怪剛才寵物醫院里的南茜看到他的第一個反應也是忍俊不禁……陸離暗暗磨了磨牙,可最後還是化作了一陣無奈。作為新聞系學生,陸離最清楚明白不過了︰沒有事前調查,結果只能是一敗涂地,他能怪誰呢?
「哈哈哈哈。」柯爾拍了拍陸離的肩膀,笑聲停頓了片刻,但看到陸離那誇張的皮帶,就不由再次笑了起來,好不容易才停了下來,「沒事,沒事。這樣的服飾其實也沒錯,只是要看場合罷了,到時候牛仔大會上,你穿這套衣服出席,絕對可以和現場融為一體,即使是我,也會盛裝打扮的。」
陸離聳聳肩膀,「沒事兒,剛才回來的路上,不少女牛仔都給我拋媚/眼了,說明這套衣服還是很有收獲的。」一個亞洲面孔,穿著競技牛仔的華麗服飾,怎麼可能不引人注目呢?
看著一臉坦然的陸離,柯爾不由再次笑了起來,「所以,你是怎麼想到要買這身衣服的?我是說,牛仔服飾的話,你只需要更換一雙牛仔靴,然後搭配一件格子襯衫,這就沒問題了。至于皮帶……你還年輕,沒有必要搭配那種牛仔皮帶,現在年輕人都不用的。」
陸離現在回過神來了,肯定是剛才店鋪里的老爺爺故意捉弄他的。
聽了陸離的描述之後,柯爾點點頭,恍然大悟,「你說的肯定是迪克老爹。他是一個傳統牛仔的擁護者,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過來旅游的游客,打著體驗牛仔文化的名號,然後胡亂搞怪,破壞傳統文化。」這樣就解釋得通了,「他肯定是把你當做游客了。」
陸離無語地攤開雙手,「以後出門,我會隨身攜帶名片的,標注著︰雲顛牧場的主人。」這再次讓柯爾放聲大笑起來。
陸離提著貓籠進入了屋子,柯爾這才注意到了陸離手中的新客人,「你的寵物?」
「呃……可以這樣說。」陸離覺得有些別扭,但柯爾說的是事實,巴基現在的確算是他的寵物,不等他進一步解釋,泰迪就從二樓一路跑了下去,腳步輕快地在陸離的身邊繞著圈,可隨即就發現了陸離手中的貓籠,他立刻警惕地喊了兩聲。
陸離肢體僵硬,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樣的情況,還是柯爾站了出來,「泰迪,放松,放松!這是你的小伙伴,你以後的小伙伴。」可是泰迪依舊沒有立刻放松下來,渾身警惕地看著籠子里的巴基,不斷搖著尾巴,似乎在警戒著。
陸離好奇地詢問到,「我為什麼聽說,貓狗總是會打架?」
「準確來說,這是事實,不過沒有想象的那麼誇張。」柯爾用力摸了摸泰迪的腦袋,泰迪安坐了下來,可是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巴基,「貓和狗,一個是獨居動物,一個是群居動物;一個是夜行動物,一個是白天動物。所以,狗總是喜歡招惹貓,他們習慣湊熱鬧;而貓還是有一定的捕獵習性,所以被惹到的話就會還擊。一般來說,都是貓主動去攻擊狗,不過卻很難佔到優勢。」
柯爾解釋完畢,彎下腰打量了一下貓籠里警惕起來的巴基,「這只貓還很小,可以慢慢馴養,貓狗還是可以和平共處的。」
陸離低頭看了看巴基,剛才還睡眼惺忪的巴基,被泰迪的叫聲吵醒了之後,站立了起來,然後警惕地看著泰迪,不過卻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動作,依舊坐在原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小模樣倒是十分悠閑。
「泰迪,這是巴基;巴基,這是泰迪。」陸離想了想,主動為兩只動物做起了介紹,他走到泰迪身邊,摸了摸泰迪的下巴,泰迪果然閉上了眼楮,露出了享受的表情,「泰迪,巴基是我在路邊撿到的小伙伴,他需要一個住的地方,所以,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的,畢竟,你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對吧?」
泰迪發出了嗚嗚作響的聲音,不知道是對陸離的話語做出了回應,還是因為太過享受而發出了聲音。
陸離左右看了看,卻不知道應該把貓砂擺放在哪里,又把貓籠擺放在哪里——沒有任何撫養寵物經驗的人,剛才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來著?果然,沖動是魔鬼。
」你應該還帶來了巴基的隨身物品吧?我來幫忙。「柯爾率先離開了屋子,朝著停車場方向走去。
陸離想了想,還是把貓籠放在了茶幾上,然後對著泰迪說道,」泰迪,友好相處,聽到了嗎?「這才離開了屋子。
等陸離和柯爾抱著一大堆東西回到屋子里時,就看到泰迪把腦袋放在了茶幾上,認認真真地打量著貓籠里的巴基,「他為什麼看起來像是在欣賞金絲雀一樣?」陸離覺得這一幕著實有些滑稽,而巴基此時已經又一次躺下去睡著了,看起來就像是睡不醒一樣,根本沒有理會泰迪的愛之凝視。
在柯爾的幫助下,陸離在一樓的角落里安置好了貓窩和貓砂,然後回到客廳了,再次摸了摸泰迪的腦袋,現在他對于這樣的動作已經逐漸熟悉起來,提起了貓籠,泰迪就跟在身後搖著尾巴,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
陸離打開籠子,小心翼翼地把巴基抓了起來。被驚醒的巴基」喵「地叫了兩聲,斜著眼楮瞥了陸離兩眼,似乎正在衡量著,到底做出什麼反應,然後確定了對方是陸離之後,他歪著腦袋蹭了蹭陸離的手掌,乖巧地叫了起來,那小可愛的模樣確實讓人愛不釋手。即使是陸離這個對寵物沒有任何感覺的人。
將巴基放在了貓窩里,回過頭,陸離就看到泰迪安坐在旁邊,吐著舌頭,好奇地打量著巴基,那忠厚老實的模樣讓陸離忍俊不禁。
「十四,我先去把羊群和牛群趕回來。」柯爾打了一聲招呼,拿起自己的牛仔帽,徑直離開了。
陸離抬頭說了一句「謝謝」,只來得及看到柯爾一個背影,然後他就轉身到廚房,開始為巴基調制寵物奶粉。
因為南茜說,巴基一天要吃五到六次奶粉,最好是定時,養成一個生物鐘的習慣,以後喂養才會比較簡單。考慮到陸離不想半夜起來,所以白天如何安排時間就最為重要了,現在距離四點沒有多久了,陸離覺得可以整點喂食一次,這樣比較妥當。
拿出寵物奶粉,陸離開始仔細地閱讀著調制說明,對于一個沒有飼養寵物、也沒有照顧嬰兒經驗的人來說,泡制奶粉似乎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什麼?還要注意溫度?」陸離自言自語地說道,「難道貓也怕燙?貓舌頭的說法就是這樣來的吧……」撇了撇嘴,轉身先把爐子點起來,燒起了開水,然後詳細地閱讀器了說明書來。
枯燥乏味的說明書,陸離閱讀得也是津津有味。
開水很快就燒好了,打開奶粉盒,輕輕一倒,然後陸離就傻眼了,三十克就足夠了,但他手一抖,這就倒出了兩百克吧……巴基全部喝下去,會不會撐死啊?可是,泡得太多了怎麼辦?給貓的寵物奶粉,狗可不可以喝啊?
正當陸離打算拿起說明書再次閱讀時,大廳里傳來了泰迪的叫聲,陸離嚇了一跳——他第一反應就是泰迪和巴基打起來了,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兩只體型差異巨大的動物怎麼可能打得起來,巴基那弱小的身軀看起來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但他腦袋里就是這樣想的。
放下奶粉,跑了出去,不想奶粉就被打翻了,倒出來更多,滿桌子都是,甚至還差點把旁邊的被子都打翻了,但現在陸離也沒有時間去注意這些,撒手不管,直接就跑到了大廳,然後就看到泰迪在旁邊撕咬著什麼,陸離心底一驚——難道巴基英勇就義了?
「泰迪!」陸離出聲喊道,然後泰迪就轉過頭來,嘴里叼著一疊厚厚的紙張,滿地都是廢紙屑,下意識地往貓窩方向看過去,就看到巴基抬起頭來瞥了一眼泰迪,然後又施施然地躺了下去,仿佛根本不在意旁邊發生了什麼事一般。
心底還沒有來得及松一口氣,泰迪就再次開始撕咬起那疊紙張——那到底是什麼來著?
陸離走了上前,撿起了一片比較大的碎片撇了一眼,然後就呆住了,「泰迪!」這明明就是他甦富比的拍賣合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0:04
039 寵物奴隸
「泰迪!」
陸離不由失聲喊了起來,他不確定拍賣行的買賣合同未來是否還有用,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至少不希望被毀屍滅跡。
聽到陸離的呼喚,泰迪又一次抬起頭來,那雙無辜的大眼楮看著陸離,仿佛正在詢問著,「怎麼了?有事嗎?」這讓陸離胸口一陣發悶,快步走了上前,試圖將文件從泰迪嘴下拯救出來,但泰迪卻不願意,死死地咬著合同,和陸離展開了拔河。
最後,紙張被撕成了兩半,陸離手中一半,泰迪手中一半。
看著自己手中的一半合同,陸離的心拔涼拔涼的,而泰迪則再次低下頭,繼續咀嚼起那一半合同,就好像碎紙機一般,不把紙片咀嚼到最小的碎片絕不罷休。
「泰迪!」陸離簡直是咬著牙齒,從牙縫里憋出聲音來,憤怒情緒剎那間洶涌起來,陸離覺得,自己果然還是不適合寵物,八字不合!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有簽名的地方,發現這居然是復印件,郁悶的心情立刻得到了解放,長長吐出一口氣。但是,合同都被塞在背包里,泰迪是怎麼咬出來的?
陸離看了看自己隨手放在沙發上的背包,外側的口袋暴露出了一大堆紙質文件,灑落得滿地都是,這讓陸離不由呼吸一窒。
現在所有的文件都已經電子化了,幾乎所有資料都在電腦里有備份,除非是遺產或者拍賣合同那樣需要親手簽字、親自蓋章的,其他文件都不會有太大影響,所以陸離就隨手塞在了背包外側的口袋里,包括了他過去幾天重新撰寫的論文。
視線落在了泰迪身上,他已經把文件咬得滿地都是,那棉絮一般的碎片簡直就是天女散花。把文件咬碎了之後,泰迪居然又朝著背包方向邁開了輕快的步伐——輕快?看來他很享受嘛!陸離簡直是七竅生煙。
兩個大步,陸離就追了過去,「泰迪,停下,停下!」陸離擋在了背包面前,用雙手抓住了泰迪的腦袋,「不要咬我的資料,聽到了嗎?不要咬我的資料,這些都是很重要的東西!」上次陸離就注意到了,主屋里沒有打印機,打印東西總是很麻煩。可是,即使有打印機,每次打印了文件都被泰迪咬壞的話,這也很傷腦筋。
面對陸離的訓斥,泰迪乖乖地坐了下來,低著頭「嗚嗚」了兩聲,似乎在承認自己的錯誤,「壞小子!」陸離忍不住罵到,可是看到泰迪垂下了眼楮,一臉無辜的表情,可憐兮兮的,陸離就再也沒有辦法繼續罵下去了。
陸離覺得有些胸悶,「泰迪,記住,不能隨便咬這些資料!」除了再三叮囑之外,還能怎麼辦呢?
也不知道泰迪是不是聽懂了,他抬起頭,在陸離的腳邊蹭了蹭,然後重新站起來,邁著步伐跑到了巴基的窩旁邊,乖乖地躺了下來,呈現出午睡的模樣,似乎在說︰我絕對不闖禍了。
陸離不由啞然失笑,他甚至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無厘頭,泰迪又不知道什麼文件什麼重要資料,朝泰迪發火也解決不了問題。
搖了搖頭,陸離把文件全部收拾起來,重新塞到了背包里,不過這一次是塞到了中間那一層,然後把拉鏈拉了起來,這樣泰迪就翻不出來了。
重新回到廚房,看著桌子上的一團亂,陸離不由就覺得頭疼。
拿起寵物奶粉的盒子,陸離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狗到底能不能喝,可是,即使狗能喝,他也不知道泰迪到底會不會喝,「等等,泰迪到底幾歲來著……」站在廚房里,陸離就陷入了沉思,卻發現自己根本忘記問柯爾了。
愣神了好一會,陸離甩了甩頭,把思緒暫時放在一邊,只能將錯就錯了,反正他是不會喝寵物奶粉的——即使是嬰兒奶粉也沒有興趣,但現在牧場里有那麼多動物,總是可以解決的。于是,陸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倒出來的奶粉全部都沖泡完畢,結果就是︰
看著眼前洗澡盆大小的一盆寵物奶粉,陸離深深地覺得,他似乎闖禍了。他現在到底應該怎麼辦?用 面杖攪拌一下,讓奶粉冷卻下來嗎?還是直接跳進去洗澡好了。
陸離用盤子先裝了一些,淺淺的一層奶粉很快就冷卻了下來,來到貓窩旁邊,放在了巴基面前,蹲下來,「巴基!巴基!」呼喚了兩聲,巴基就睜開了眼楮,左右看了看,然後疑惑地看著陸離,似乎在說,「你在喊誰?」陸離摸了摸那小巧玲瓏的腦袋,「叫的就是你,巴基!巴基!」
巴基沒有理會陸離,因為他看到了眼前的奶粉,離開了被窩,站在碟子旁邊開始舔著奶粉。看樣子,吃得很開心。
「果然是吃貨。距離上一頓還沒有一個小時呢。」陸離吐槽到,結果巴基抬起頭來,看了陸離一眼,然後再次低下頭,繼續**粉,「你剛才是在鄙視我媽?」陸離覺得他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晃了晃腦袋,陸離看到了旁邊蹲坐起來的泰迪,眼巴巴地看著巴基,陸離總覺得,如果不是那個盤子太小的話,泰迪現在已經上前了。于是,陸離決定給泰迪也試試看。
轉過身找了一個小盆子,然後打了一小碗的奶粉,放到了泰迪面前。果然,泰迪低下頭就開始吃了起來,和巴基那斯斯文文的吃相相比,泰迪簡直就是狼吞虎咽,奶粉甚至濺到了外面,結果巴基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泰迪一眼,然後傲嬌地仰起頭,轉移了視線。
「噗嗤」,陸離著實沒有忍住,直接就笑出了聲。剛才巴基那蔑視的眼神,他應該不是眼花。
聽到笑聲,泰迪和巴基同時抬起頭來看向了陸離,不過視線卻截然不同,巴基瞥了陸離一眼,然後就轉過身,回到了貓窩里,只留下一個背影,重新蜷縮起來,再次進入了睡眠狀態;泰迪則是吐著舌頭,喘著粗氣,充滿期待和好奇地看著陸離。
陸離確定,這一次不是他自己想太多,絕對不是。巴基這小家伙!
忽然之間,陸離就意識到,他還蠻享受這個過程的,不僅僅是和泰迪、巴基溝通,還有剛才那一陣子忙乎,看看旁邊滿地的碎紙片,再看看身後那一大盆奶粉,陸離開始深深地為自己擔憂。
以前看別人養寵物,不是狗奴就是貓奴,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自己的寵物,真正地把他們當做家里的一份子。陸離覺得那著實太不可以死了,他信誓旦旦地認為,自己絕對不會變成那樣。但現在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超出控制了。
不妙,真的不妙!難道以後他也要光榮加入鏟屎官的行列了嗎?
「十四!」門口的聲音打斷了陸離的發散思維,回過頭,就看到柯爾的身影,打開門,跟在後面的柚子和葡萄躥了進來,兩只牧羊犬完成了今天的任務之後,興沖沖地沖進了屋子里,不過不是沖著陸離,而是一溜煙就跑到了泰迪身邊,就好像小弟討好大哥一般,在泰迪身邊繞著圈子。
「那是什麼?」柯爾的視線馬上就看到了後面的洗澡盆,柚子和葡萄也注意到了這里的異常,一溜煙跑到了澡盆旁邊,用鼻子嗅了嗅,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把腦袋伸了進去,用舌頭舔了起來,試探性地舔了兩下之後,兩個小家伙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寵物奶粉。」陸離有些擔心,「他們可不可以喝?會不會不太健康?」
「啊。」柯爾恍然大悟,「沒事,他們可以喝。可是,你為什麼會泡了這麼多?」柯爾竭盡全力,這才沒有爆笑出聲,以至于臉部肌肉都有些抽搐。
「想笑的話,你可以笑。」陸離無奈地攤開雙手,「我上次就告訴過你,我不是一個擅長和動物相處的人。所以,我覺得我似乎來錯了地方。」
「哈哈,不用擔心,和動物相處的事情交給我就好。」柯爾爽朗地笑了起來,心情很是不錯。
陸離回頭看了看那一大盆子奶粉,「如果喝不完的話怎麼辦?」倒掉的話就太浪費了。
「沒有關系,羊群剛剛回去,這一點點奶粉,也就是三頭羊的分量。」柯爾擺了擺手,根本一點都不擔心,「不過,以後你最好調節一下分量。除非是幼崽,最好不要養成喂食奶粉的習慣,你知道,我們這里還是以放養為主。」
「我也覺得是這樣,否則不久之後我就因為購買太多寵物奶粉而傾家蕩產了。」陸離的自嘲讓柯爾不由莞爾,柚子和葡萄似乎也聽明白了這番話,回頭朝著陸離「汪汪」的吼叫了兩聲,原地打了幾個轉,然後就再次去喝奶粉了,「……他們會不會吃撐啦?」
「他們剛剛完成一天的工作,需要一點犒賞。」柯爾的解釋讓陸離點點頭,表示了認同。
收回視線,陸離卻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對了,家里有牧場的平面圖嗎?對于接下來牧場的規劃,我想問問你的意見。」他之前在紐約查閱了不少資料,心里有個基本的框架,但具體事宜還是要詢問專家才行。
「有,在樓上麗茲的房間……我是說,主臥室。」柯爾很快就更換了說法,畢竟這里的屋子已經更換了主人,倒是陸離擺了擺手,表示並不介意,短時間之內,他也沒有住到主臥室的想法,未來如果父母打算在這里常住的話,那麼另當別論,「那里有一個櫃子,專門擺放了牧場的相關資料。」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0:13
040 規劃藍圖
陸離抱著牧場的藍圖紙走下樓梯,才走了幾步,就聽到泰迪的叫聲,然後柚子和葡萄也跟隨者瞎起哄,吵吵鬧鬧地無比歡騰。
將藍圖紙放到肩膀上,陸離就看到泰迪站了起來,沖著他亢奮地叫著,陸離不由就想到了泰迪剛才的舉動,所以,泰迪是又看上了藍圖紙?「不行,泰迪!我剛才就告訴過你了,不行!」陸離連忙出聲呵斥道。
泰迪又喊了兩聲,最後還是在陸離那堅定的眼神下,悻然地重新爬到了地上,似乎很是失望地模樣,旁邊的柚子和葡萄不明所以,依舊在原地興奮地打轉著,柯爾揚聲喊了兩句,這才讓兩個小家伙也安定下來,「泰迪總是喜歡咬紙,不知道為什麼,以後重要的資料,最後收藏好。」
柯爾的解釋讓陸離恍然大悟,「你應該早點提醒我的。」那戲謔的表情讓柯爾轉眼就明白了過來,隨即哈哈大笑出了聲。
兩個人在餐桌上把藍圖紙鋪陳了開來,「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不太確定,你可以隨時插話,提提意見,然後我們再商討看看。」陸離解釋了一下,柯爾干脆地點頭表示了肯定。
「在北邊這里,我想要把玉米和土豆都清除了,我們本來的產量就不高,而且本地種植玉米和土豆的牧場也數不勝數,我認為可以改成蔬菜種植地,但我不太確定這里的氣候問題,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建大棚,不過能夠按照季節種植不同的蔬菜,自然生長,那就最好了。」
陸離開場說完之後,就看到柯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怎麼?你有什麼意見?」陸離主動提問到,鼓勵柯爾發表看法。
「沒有,我只是有些詫異,你居然會想要種植蔬菜。」柯爾聳了聳肩,「你應該知道,蔬菜的銷量不太好吧?」
北美的主食是玉米和土豆,然後就是肉類,尤其是牛肉和豬肉為主。他們對蔬菜的需求十分低,許多人甚至拒絕食用蔬菜,即使是牛排餐盤里的配菜。這也是北美肥胖問題始終得不到解決的根本原因——他們的飲食結構就是如此。
就好像陸離剛剛來美國時,在餐廳用餐要了一杯開水,結果被侍應生鄙視。他後來詢問了同學,這才知道,這里餐廳的飲料可以分為兩種,含酒精和不含酒精的,如果是不含酒精的話,那麼要麼氣泡水要麼可樂,沒有第三種選擇——顯然沒有人想要喝氣泡水,所以如果不喝酒精的話,可樂似乎是他們的唯一選擇。
美國人知道這樣會增加肥胖,所以他們自欺欺人的選擇了健怡可樂。
陸離是中/國人,雖然他也是肉食動物,但同時對海鮮、對蔬菜也十分喜歡。柯爾的潛台詞就是,如果種植玉米和土豆,一來可以賣錢,二來可以自己食用,但蔬菜的話就比較困難了。
「你知道一碗沙拉在紐約要多少錢嗎?」陸離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
「兩美元?」柯爾聳了聳肩,在奧斯汀的超市里,一大袋蔬菜也就兩美元而已,整個貨櫃擺滿也沒有人想買。
「十五美元。」陸離的回答讓柯爾下巴都要脫臼了,因為一塊中等品質的牛排也就是十美元而已。陸離不由哈哈大笑起來,「現在人們越來越重視健康,大城市里選擇吃素的人也越來越多,所以其實蔬菜的價格是一直往上走的。在德州這里,沒有人想要吃蔬菜,但運輸到大城市之後,價格可以翻好幾倍。」
「但是運輸費呢?」柯爾雖然不是經商人才,但基本知識還是了解的,「而且我們產量也不會太大。」
陸離點點頭,「我接下來還打算詢問一下專業人士,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這里種植有機蔬菜,然後看看能不能和全食超市達成合作。即使不行,我們自己吃也是好的。」
全食超市成立已經超過三十年了,招牌就是里面所有的食材都是有機食品,近幾年來格外火爆,尤其是在東西兩岸的大城市里。好萊塢明星幾乎都只選擇全食超市進行購物。當然,有機也就意味著昂貴,同樣的食材,全食超市的價格是其他超市的兩到三倍,所以,全食超市也被認為是中產階級的標志之一。
柯爾始終都待在新布朗費爾斯這里,雖然全食超市在奧斯汀有三家,但對他們來說卻太過遙遠,而且也是永遠都不會涉足的領地。
原本柯爾還想說「全食超市太矯情了」,但聽陸離解釋完之後,他不由就吞咽了兩口唾沫,「難道蔬菜比牛肉還賺錢?」
陸離抿了抿嘴角,「如果可以和全食超市合作的話,那麼,是的。」等待了一會,柯爾似乎還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他的世界觀和價值觀顯然受到了沖擊,就好像陸離第一次吃到十五美元一盤的沙拉時一樣。
「旁邊這一塊地,我同意你的說法,還是繼續做馬場用途。我們可以嘗試培育一些競技牛仔用馬,不過主要還是以騎乘用馬為主。」陸離的解釋讓柯爾點點頭表示明白,這是他的專業,柯爾自然沒有任何問題,「然後這一塊,我打算種植葡萄園。」
柯爾微微張開了嘴巴,但這一次沒有猶豫,「重頭開始嗎?這也就意味著第一年我們會沒有任何收入;第二年是否有收成,是否可以釀制葡萄酒,還要看雨水、土壤的狀態再說,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陸離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只是計劃,接下來我們先把土壤和水質送去檢測一下,看看這些年變化到底如何。」其實陸離心里也沒底,他唯一的倚仗就是空間泉水,他不確定泉水對葡萄的影響到底會有多大,而且在量需要控制的情況下,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謹慎。其實有機蔬菜也是如此,泉水是他的靠山。
「不過,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第一年,我們就好好培育。」陸離給出了確定的答案,「我之前在紐約的時候認識一位朋友,葡萄酒方面的專家,我邀請他過來考察一下,具體情況,詢問了專家之後再說吧。」
陸離的沉穩和周密遠遠出乎了柯爾的預料,他還以為年輕人就是理想主義呢,現在看來,陸離的準備功課做得十分充足,他不由撓了撓頭,「如果可以重新種植葡萄的話,這當然是好事。麗茲肯定會十分開心的,我只是擔心……」
擔心陸離的資金不夠,胡亂投資,最後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離露出了一個微笑,「我知道。」柯爾是真正把牧場當做了自己家,所以一心一意想要牧場發展順遂,當初決定將柯爾留下來,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薰衣草田的話……我打算留下。」
柯爾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反駁,雖然他知道,留下薰衣草田其實是虧本的,但那是麗茲耗費最多心血的地方,他也不想要直接收割完畢。
不僅算是對麗茲的一片緬懷,同時也可以成為旅游觀光景點。
事實上,陸離對于西部牛仔沒有強烈的歸屬感,所以他十分樂于把牧場改造成為一個世外桃源,吸引游客們過來這里度假。他的目標不是成為大批游客過來的景點,而是以家庭為單位、為朋友聚會為單位的觀光,他們在這里享受假期,體驗牛仔生活,體驗鄉村生活,甚至讓他們親手收割蔬菜、烹飪晚餐、享用美酒。
騎乘馬匹是這樣的考量,有機蔬菜和薰衣草也是這樣的考量,更進一步,葡萄酒也是同樣的出發點。真正讓這些游客們可以感受到高質量生活的愜意和悠閑。
「這里的話,湖里可以養殖一些魚苗,有興趣的人可以去釣釣魚,或者泛泛舟。」陸離計劃的最後一環依舊是圍繞著旅游展開的,當然,還有一部分也是自己的私心,他對海鮮、河鮮終究有著無法放棄的執念,誰說在大德州就只能吃肉的!
另外,之後看看,如果有機會的話,還可以飼養一些羊駝、羚羊、野牛之類的動物,不需要太多,完全放養就可以了,讓游客有親近不同動物的機會;同時,他還想著要不要設立一個打靶的娛樂設施,在德州不玩玩槍,確實可惜了,不過他現在綠卡還沒有下來,也不知道綠卡可不可以開設靶場,改天可以去問問「弩哥」賈斯汀——他就擁有一個射擊場。
「你有什麼意見嗎?」陸離看向了柯爾,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柯爾認真想了想,「當務之急,首先是購買馬匹回來,進行配種,這樣就可以趕上明年五月份的牛仔大會了;然後,我們需要再購買一些羊和牛,現在頭數都太少了。羊群有六百四十三只,牛群則只有一百一十六頭,尤其是牛群,最少要有三百頭才行,有五百頭是最好的。僅僅只是依靠羊群的收入來源的話,恐怕沒有辦法維持太久。」
柯爾還是在擔心陸離的資金問題,所以先解決的都是當務之急。
陸離點點頭,「沒問題。你看看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直接出發就可以了。」想著銀行卡里的那一串數字,心底就安定了許多,果然還是有錢不慌,「對了,我還需要購買一輛皮卡。」
陸離的雷厲風行讓柯爾愣了愣,他不由納悶,難道陸離是個富二代?腦袋想歸想,但出于尊重隱私的習慣,他也沒有開口詢問,「明天吧。明天在隔壁小鎮那里有一個集市,那里集中買賣是最方便的了。否則一家一戶地找上門,那就麻煩了。」
「那就明天!」陸離拍板。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0:25
041 牛羊集市
一大清早,陸離睜開眼楮就被嚇了一跳,看到枕頭上那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鯉魚打挺就坐直了起來,然後這才看清楚,那一團居然是巴基!
這著實讓陸離有種虛無感,雖然他終于屈服了,把巴基帶回家;但這並不代表他一夜之間就成為愛寵物如命的那種人,他還是不太習慣寵物出現在他的床鋪上。不過,陸離更加好奇的是,巴基是怎麼爬上來的,他明明關門了來著……
「啊,白痴。」當陸離看到了打開的窗戶時,給了自己一個白眼。
小心翼翼地抱起巴基,然後一路來到樓下,把小家伙放回了貓窩里。巴基醒了過來,朝著陸離張牙舞爪地抗議了一回,可是陸離卻毫不動搖,「待在這兒!待在這兒!」
看著巴基那楚楚可憐的賣萌眼神,陸離一陣無語,嘟囔著,「我自己都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了,這一套對我不管用!」然後就狠心地轉身回去樓上了,身後傳來巴基那一陣陣「喵,喵」的喊聲。
沒聽見,沒聽見……陸離這樣默默地念著咒語,回到了樓上,正準備睡一個回籠覺,卻想起來,今天還有重要任務,那麼他剛才那一番折騰到底是為了什麼來著?
陸離深深地覺得巴基和泰迪在身邊環繞之後,他的智商好像下降了兩個檔次。
洗漱完畢之後,柯爾已經在樓下等待著陸離了,帶上包好的三明治,陸離坐上了副駕駛座,他們就朝著隔壁小鎮出發。
這個叫做套馬索的小鎮已經有很長歷史了,當年鐵路建立的時代,套馬索小鎮曾經作為一個驛站,成為了交通點,順勢就發展了起來,周圍也衍生出了許多新興小鎮。後來鐵路沒落了下來,但套馬索小鎮卻依靠著便捷的交通,成為了這附近的集市舉辦地。
集市一般分為三日集和七日集,三日集比較小一些,更主要還是販賣日常生活用品,比如自己制作的手工肥皂,又或者是自己制作的奶酪,再不然就是手工制作的家具,諸如此類;七日集的規模就截然不同了,附近的牧場主人都會選擇這里完成交易,甚至連鎖公司也經常會前來這里完成大宗交易。
今天陸離運氣好,踫上了七日集,按照柯爾的說法,以前他們小時候,沒有外出旅游的機會,七日集就是小伙伴們最盛大的外出活動,每一次都會無比興奮,甚至還會盛裝打扮。
提起打扮,今天陸離總算是「正常」了一些,深藍色格子襯衫、淺藍色牛仔褲,搭配了一雙馬靴,年輕活力之余,也與牛仔的氣質十分契合。
「一會帶上牛仔帽,估計會有不少姑娘給你拋媚/眼。」這是柯爾對陸離這身打扮的調侃。
遠遠地,陸離就可以看到遠處的沙塵漫天飛舞,那熱鬧的景象兩英里之外就可以嗅到了。黃土道路的兩側停放著各式各樣的皮卡車,琳瑯滿目讓人眼花繚亂;然後還有巨型貨車,每一輛都是不同的色彩不同的裝扮,看起來就像是變形金剛大展覽一般,蔚為壯觀;除此之外,還有裝載牲畜的大篷車,干稻草和糞便混雜在一起的味道,讓所有一切變得無比真實起來。
甚至還看到一支摩托車車隊,每個人都是皮衣加上花紋頭巾的裝扮,格外拉風,即使在七日集之上,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柯爾尋找到一個車位,把皮卡車停好之後,帶領著陸離一路走了過去。很快,一輛輛移動推車就出現了道路兩側,左手邊那輛是賣各式各樣皮革制品的,全部都是真皮制作,陸離隨便瞄了一眼,發現價格十分便宜,而且手工設計還十分有特色,聽柯爾解釋,這很有可能是印第安原住民編織設計的,然後有人專門到聚集地去收集,再過來販賣。
右手邊前面一輛則是賣冰淇淋的攤位,繽紛的色彩就好像打破了彩虹調色板一般,帶著墨西哥帽子的小販賣力地吆喝著,如果不是不遠處就是販賣腌黃瓜之類醬菜的地方,陸離幾乎就要以為這里是游樂園了。
穿梭過繁忙熱鬧的小集市——陸離的腳步幾乎邁不開,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著實讓人大開眼界,但想起來今天還有正事,所以還是和柯爾徑直才里面走去。
將小集市拋在身後,陸離頓時大開眼界,眼前的沙土明顯呈現出一個個圓圈的痕跡,看起來像是馬車繞過去的印記,他剛才經過的小集市僅僅只是一部分而已,周圍還有各式各樣的小集市圍繞著這個圓圈一路鋪陳開來,正中央的是一個圓形體育場模樣的地方,不過比起體育場來說,模樣更像是木頭搭建起來的斗獸場。
那斗獸場模樣的建築十分寬大,踮起腳尖看了看,居然看不到對面的盡頭,中間是一個比足球場還要更加寬大的空間,里面被間隔成無數個小隔間,遠遠地就可以看到不同的區域,識別出來的就有馬、羊、豬、牛等等。
四周的階梯觀眾席一路往上延伸,台子上站著不少人,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而階梯底下則是一個個隔間,隔間里是工作室模樣的裝飾,里面坐著形色各異的牛仔們。在柯爾的解釋下,陸離才明白,他們是負責簽署交易的後方工作人員,大家到里面去挑選,挑選完畢之後,出來這里找到主人,完成紙面手續。
此時那塵土飛揚的恢宏場景,倒是讓陸離想起了以前小時候學校開運動會的模樣,那場面也是無比熱鬧,大家抱著零食在旁邊看熱鬧,時不時為自己班級的運動員們加油助威,絕對是繁重的學習生活里難得的偷閑。
「我們先從牛開始?」柯爾征詢著陸離的意見,此時陸離早就已經目不暇接了,他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今天就是錢包的角色,其他事情還是交給你來拍板。」
這話讓柯爾呵呵地笑了起來,帶著陸離走入了這個建築,徑直朝著牛群方向走了過去,「我們牧場全部都是安格斯牛。」柯爾同時向陸離解釋說明著,安格斯牛是世界上最好的四種牛肉之一,「現在德州大部分安格斯牛都采用牧草飼養,但我們堅持用谷物飼養,成本更高,這也是經營困難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當資金周轉不過來時,麗茲把大部分牛都販賣了,換成了現金。」
「牧草和谷物有什麼區別嗎?」雖然陸離以前就聽說過了,真正高級的牛肉,甚至還要聽音樂,這對肉質都會有所影響,但實際操作的話,他就一無所知了。
「谷物飼養的話,肉質會更加細膩,口感更好。」柯爾簡單地解釋道,「牧草價格在過去兩年漲了好幾次,谷物的話就更不用說了。」陸離點頭表示明白,美國本來就不是產量大國,他們的谷物主要來自進口。「不過,牛肉價格的上漲卻十分有限,牧場的生活自然更加艱辛。」
「尼克!」說話間,柯爾就來到了牛區,抬手打了一個招呼,然後陸離就看到一個雙臂紋滿了紋身的中年牛仔,身體壯碩地可以和阿諾-斯瓦辛格相比較,留著短短的山羊胡,看起來有些滑稽,「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
「嘿,你怎麼出現了?」尼克給了柯爾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上次還和珍妮說,不知道你現狀怎麼樣。」尼克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旁邊的陸離,「你換新工作了?」
「沒有,這是十四,他繼承了櫸木牧場,現在叫做雲顛牧場。」柯爾簡單地做起了介紹。
「很高興認識你。」尼克也熱情地擁抱了陸離一下,臉上帶著爽快的笑容,「我一直都很喜歡亞洲文化,你看……」尼克熱情地掀起了自己的襯衫,腰部那里紋了一個「我愛吃肉」,陸離看到之後一下沒有忍住,噗嗤地就笑了出來。
隨後,陸離也明白自己有些失禮,連連擺手表示了歉意。尼克卻毫不在意,「怎麼樣?你認識這些字嗎?」
「你不知道這是中文還是日文?」陸離覺得很是神奇,尼克搖頭表示了否定,「我就是覺得這些字特別好看,十分喜歡,于是就紋了。我問了那個紋身師,這叫做’肉食動物’,意思對不對?」
陸離抿了抿嘴,「是的,可以理解成這個意思。」既然他不認識這些中文,那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繼續下去吧,更何況,這樣解釋也沒錯,「對了,這些都是中文,我的祖國文字。」
「哈哈哈哈!」尼克大笑起來,「我最近正在打算在背後紋幾個字,下次,我直接就詢問你意見好了!」
陸離腦海里浮現出了「精忠報國」四個字,強忍住才沒有笑出聲,「沒有問題!」然後陸離就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柯爾,「尼克,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要買一些安格斯牛。」
柯爾已經在旁邊開始檢驗起來了,「尼克,你現在那里種牛、母牛、牛犢,數量到底有多少?」柯爾繞著旁邊一只牛轉悠著,嘴里揚聲詢問著。
眼前這只牛四肢看起來有些短,一身柔順的黑毛在陽光下泛著美妙的光澤,近距離看著,可以清晰感受到那肌肉的勻稱和健美。這和以前在農村里看到的黃牛截然不同,陸離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
這是……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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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0:44
042 瘋狂采購
陸離不由有些好奇,走上前湊了過去,眼前那只黑牛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然後就扭過頭去。
陸離注意到牛的耳朵上有一枚黃色的牌子,湊過去一看,上面卻是各式各樣的代碼,完全看不懂,尼克走了過來,解釋道,「這是它的基本信息,品種、體重、打過的疫苗等等。你看,最上面的那一串數字,你可以到這里的工會官方網站去查,全部都是記錄在冊的,上面還會有更加詳細的相關信息。」
陸離不由大開眼界,果然足夠專業。
隨後尼克就和柯爾交談了起來,雖然牧場現在需要購買一大批牛,但種類還是要區分的,母牛公牛需要有一定比例,另外還要挑選一些牛犢。只有這樣,牧場接下來才能按照不同的季度,有條不紊地完成銷售販賣,然後將自己的生產鏈建立起來。
「尼克,這里有奶牛嗎?」看著兩個人交談暫時到一段落,陸離好奇地詢問到。
尼克抬起頭笑了起來,「怎麼?你想要自己擠牛奶喝?那可是個苦差事。」
「我以為現在都是自動化的了。」陸離比劃了一下,「我看到電視上有介紹,就是擠奶器,手工接上去之後,就可以自動完成擠奶。」
「那一套機器就價格不菲了。除非你想要做專業的供奶商,否則劃不來。」尼克卻是十分熟悉,「你們家的牧場空間倒是足夠大,怎麼?想要專業做牛這一塊生意?我這里沒有奶牛了,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們最好去老布朗那里看看,他去年養的那批娟珊牛已經可以開始產奶了,不知道賣出去沒有。」
娟珊牛?安格斯牛他知道,但娟珊牛是什麼牛?
接收到陸離詢問的視線,柯爾解釋道,「原產自英國,世界上乳脂率最好的奶牛。」因為是最好,所以也意味著昂貴,柯爾給陸離使了一個眼神,然後轉頭看向了尼克,「他就是問問看,好奇罷了。現在雲顛牧場主要還是依靠雷蘭羊維持。」
陸離看到柯爾的眼神,不由莞爾,等著柯爾和尼克商量完畢之後,兩個人離開了尼克所在的牛欄,繼續往前走,柯爾這才詢問到,「我們現在的容量有限,沒有空間飼養奶牛了。」昨晚商量的時候,陸離也沒有提起。
陸離滿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只是問問看罷了。」這讓柯爾松了一口氣,「我是想著,如果可以飼養三、五十頭奶牛,不要太多,游客來的時候,可以體驗擠奶,然後牛奶我們還可以制作奶酪。這是不錯的選擇。平時的話,牛奶也可以留著自己喝。」
柯爾原本還想著陸離天馬行空的想法完全不受控制,但聽完之後,卻覺得陸離不是信口開河的,這確實是值得考慮的一個方向。畢竟,飼養三、五十頭奶牛,這對牧場來說還是可以承擔的。
「一會去問問老布朗吧。現在娟珊牛的價格高的離譜,新布朗費爾斯這附近幾乎沒有專門飼養奶牛的牧場。」柯爾決定詢問一下情況在決定,「現在奶牛不是重點,安格斯牛才是。尼克這里只有兩百多頭,距離我們需要的數量還差一大截呢。」
看著柯爾的表情,陸離一臉沉穩地點點頭表示了同意。他絕對不會承認,剛才其實他只是覺得,早晨在家喝點新鮮牛奶,這是不錯的主意,所以才詢問起奶牛的。腦袋里卻是不由開始想起來了,既然牛奶也有了,要不要也磨點豆漿?他明天去買點面粉回來,包子油條就先做起來好了。
想歸想,陸離嘴巴上卻沒有泄露口風,「那我們還等什麼,繼續采購!」
昨天商量過後,陸離拍板決定,雲顛牧場的初步計劃,先養五百頭安格斯牛,一千只羊,然後再購買三十匹馬,其中還需要購買兩對種/馬。所以,今天的任務十分艱巨。
「咦。」柯爾突然就發出了一個疑惑的聲音,陸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結果只看到一大群牛的身影,不明所以,柯爾揚聲說道,「十四,你看,那邊那個穿著深藍色上衣的女牛仔……」
陸離抬頭眺望,由于被擋住了視線,所以沒有看見,往前走了兩步,視線頓時開闊起來。
柯爾所指的女牛仔帶著一定深褐色的牛仔流甦帽,雖然略顯誇張,卻別有一番風韻,不是平常人可以駕馭的。但這位女牛仔卻有種怡然自得的姿態,那種內心深處迸發出來的自信和驕傲讓人挪不開視線。
「那是杰西卡-斯萬森,我們小鎮上最出色的女牛仔之一。」柯爾主動做起了介紹,「她在放牧方面很有一手,休閑的時候還玩一玩競技牛仔,在她年輕的那幾年,完全就是場上的一匹野馬。」
「年輕?」陸離有些好奇,這里還有些距離,看的不太清楚。
「她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對于男牛仔來說,正值壯年,但對于女牛仔來說……」柯爾聳了聳肩,體力方面的劣勢確實會有影響,「不過,這只是相對而言的,她依舊是鎮子上最頂尖的牛仔之一,而且,她的經驗可是十分豐富。最近幾年,附近幾個私有牧場的經營一直都比較困難,否則她怎麼可能賦閑在家將近四個月。」
「賦閑?你是說,她現在是可以聘用的?」陸離立刻就明白了柯爾的意思︰頂尖牛仔,賦閑在家,這就等于是雲顛牧場的福利!
之前柯爾就說過,雲顛牧場至少需要四名牛仔攜手幫忙。現在完全就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柯爾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不知道她現在情況怎麼樣,放在以前,如此出色的牛仔,根本不需要一個星期,立刻就被搶光了。」說話間,柯爾就朝著杰西卡揮了揮手,呼喚到,「杰西卡!」
「嘿,蜜糖,你怎麼來了?」杰西卡的開場白就讓陸離笑了起來,稱呼柯爾為「蜜糖」?這著實有些違和,杰西卡那颯爽英姿著實奪人眼球,「所以,這個小甜心又是誰?」
陸離笑不出來了。
「這個小甜心是十四。」柯爾在旁邊介紹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陸離總覺得柯爾的聲音有些幸災樂禍。
「十四!你真英俊,我想應該有許多人這樣稱贊過你吧。」杰西卡居然朝陸離拋了一個媚眼,眨了眨右眼,落落大方的姿態,倒是讓陸離不由摸了摸鼻子。
「哈,今天是第一次。」陸離微笑地回答到。
杰西卡立刻就聽出了話中話,打了一個響指,「果然是一個甜心。」
柯爾輕咳了一生,重新吸引了杰西卡的注意力,「你現在找到新工作了?」
「暫時在幫肖恩家兼職。」杰西卡指了指身後的牛欄,示意到,「接下來會去牛仔大會湊湊熱鬧,等到暑假的時候,大家都忙起來,估計我也會忙起來吧。」
杰西卡顯得十分豁達,臉上始終帶著笑意,仿佛她的生活現在無比充實一般,但話語之中卻難免有些唏噓。美國現在經濟不景氣,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們作為小老百姓,能夠做出改變的十分有限。
「所以,你們今天過來是……」杰西卡隨即就轉換了話題,顯然在失業的話題上繼續下去。「購買牛犢嗎?我以為你打算換牧場了,麗茲的櫸木牧場不是說交給一個大財團了嗎?該死的華爾街蛀蟲,不知道是不是滿腦肥腸的家伙。」
陸離不由笑了起來,柯爾也著實忍俊不禁,代替他解釋道,「麗茲把櫸木交給了十四,現在改名叫做雲顛牧場。十四不是什麼大財團。」
杰西卡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尷尬的神態,陸離反而是十分坦然,「很高興認識你,沒有想到,我也有一天被當做是財團富二代。這是對我的嘉獎。」
這下氣氛就再次活躍了起來。
「我們今天過來的確是想要購買一些安格斯牛。」柯爾話音才落,視線就轉移到了旁邊的牛群身上,杰西卡盡職地開始介紹起來,「肖恩家今年這匹安格斯牛質量很不錯,不過大部分都是牛犢,牧草價格現在著實太誇張了,他留下了一下,其他全部都拿出來了。」
兩個人交談了約莫十五分鐘,柯爾朝陸離變化了一個「ok」的手勢,看來安格斯牛的數量已經購買完整了,確認清單上可以勾除一項了。
「對了,杰西卡,還有另外一件事。」正事談完之後,柯爾看了看陸離,「雲顛牧場現在重新起步,我們需要更多的牛仔,不知道你是否願意過來?」柯爾說完之後,又補充說明到,「當然,我不知道你和肖恩是怎麼談的……」
杰西卡直接揮手打斷了柯爾的話,「臨時契約而已。」杰西卡直接就看向了陸離,「你打算什麼時候上工?」
「可以的話,今天?」陸離聳了聳肩,「因為我不確定今天購物完成之後,什麼時候才會送上牧場,現在牧場只有柯爾一名牛仔……」
「你待會到外圍圈那里去簽貨運單,然後簽支票,我們當場就會開始運輸了,在你回去牧場之前,你的牛欄就會被充滿了。」杰西卡爽朗地解釋到,「考慮到,你和柯爾現在還在這里購物,那麼,我想,我現在應該到……雲顛牧場?」杰西卡投來了求證的目光,陸離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給予了肯定,「到雲顛牧場去待命了。」
陸離正準備繼續說話,杰西卡卻爽快地說道,「月薪的話,一千八,不二價。」
果然干脆利落,陸離打了一個響指,然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歡迎加入雲顛牧場!」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0:56
043 馬匹挑選
在柯爾和杰西卡的陪同下,陸離到外圍的隔間里,分別到尼克家和肖恩家簽署了購買合同。雖然是門外漢,但陸離卻看的十分認真,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接手牧場的事宜,以後還是要陸陸續續學起來才行,柯爾站在旁邊,不厭其煩地為陸離解釋各個數字到底代表什麼,比如說健康狀況,比如說疫苗情況,比如說花色,比如說出生時的基本數據,諸如此類等等。
最後在合同上簽署了自己的名字,並且簽署了兩張支票,這就完成了安格斯牛的購買,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了杰西卡——杰西卡當場就和肖恩解釋了情況,肖恩是一個紅色頭發的老頭,一臉滄桑的胡渣看起來寫滿了歲月,得知杰西卡找到了工作,肖恩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向陸離表示了感謝,這倒是讓陸離有些受寵若驚。
「最近兩年,大家的生意都不太好做。」離開了之後,柯爾為陸離解釋到,「整體經濟的低迷影響到大部分個體牧場,像你這樣出現的新面孔,願意跟隨我們的傳統繼續經營,沒有引進大財團的制度,並且帶動大家的生意,所有人都是歡迎的。」
想了想,柯爾還是解釋到,「一千八百美元,在這里就是頂級牛仔的月薪。」陸離投來了疑惑的視線,不理解柯爾提起這件事的原因,柯爾啞然失笑,「我的意思是,這個價格聘請杰西卡是十分合理的。只是,現在是艱難的季節,如果你把工資壓到一千六的話,她也是願意做的。」
柯爾還是在為陸離考量,畢竟現在雲顛牧場百廢待興,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可是陸離卻知道,人才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道理,如果杰西卡真的那麼出色,一份符合她能力的工資對牧場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在以前——我是說,經濟情況好的時候,頂級牛仔的月薪是多少?」陸離詢問到。
「兩千五。」柯爾沒有猶豫地就給出了答案。
陸離聳聳肩,意思就是說,那麼他現在還是佔便宜了,柯爾愣了愣,隨即還是笑了起來,「下個月開始,你的工資也提到一千八吧。」察覺到了柯爾詫異的眼神,陸離聳了聳肩,「雖然我很想豪爽地說,來,給你一個月三千六,但……」
「哈哈。」柯爾爽朗地笑了起來,「即使是有錢人也不是這樣揮霍的,你有一整個牧場要經營呢。」繼承自麗茲的牧場。
柯爾必須承認,他對陸離的好感是來自于麗茲的,不僅因為之前麗茲提起陸離時總是贊揚,還因為陸離過來牧場之後,始終表達出了對麗茲的尊重和懷念。如果可以的話,柯爾希望自己能夠親手經營牧場,延續麗茲的心血,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資產,只會將牧場閉上絕路;現在,陸離來了,並且將他留下,這著實是再好不過的事。
「我第一次聽到員工阻止老板漲工資。」陸離戲謔地說道。雖然柯爾的經驗可能還有些短板,在德州這里不算是頂尖牛仔,但陸離卻知道,雲顛牧場需要柯爾的助陣,柯爾才是最值得信任的那個。之後聘請的牛仔們,包括杰西卡,都需要柯爾幫忙管理和溝通。一千八百的月薪,確實不算高。
柯爾聳了聳肩,「如果你硬要給我開三千六的工資,我是欣然接受的。只是,好不容易我們才遇到一個大款,可以重新給牧場帶來活力,我們還想著細水長流,這不想殺雞取卵。」那認真的表情煞有介事。
陸離認真地看了柯爾一眼,停頓了片刻,仿佛真的上當了一半,「所以這也是你如此友好的原因嗎?」柯爾不僅盡職盡責,而且十分耐心真誠,可以感受得到,他正在竭盡全力幫助陸離接管雲顛牧場。
這句話讓柯爾呵呵地輕笑了起來,故作嚴肅地說道,「嗯,友好?我可不這樣認為,我們會發現的,畢竟接下來還要合作很長一段時間,不是嗎?」說完,柯爾也不管陸離那詫異的表情,施施然地就朝前走去,走了幾步之後,朝後面揮了揮手,「還不快點跟上,沒有錢包,購物可沒有辦法繼續下去。」
陸離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前。
集市的熱鬧確實讓陸離大開眼界,那動則就數百只羊、數百只牛的交易,場面蔚為壯觀,陸離甚至還在旁邊觀看了裝運羊群的整個過程,無比新奇。
購買完羊群之後,柯爾帶著陸離找到了老布朗,經過一番交談,最後購買了三十只奶牛。數量雖然不多,但這對于雲顛牧場來說已經足夠了,不過柯爾對于擠牛奶一點研究都沒有,「你最好祈禱,杰西卡懂得技術。」
面對柯爾的「威脅」,陸離卻是十分坦然,「放心吧,總是會找到辦法的。更何況,我對杰西卡有信心!」
牛和羊的購買全部結束之後,事情依舊沒有結束,今天的重頭戲還是要購買馬匹,這也是最麻煩的一件事。
挑選馬匹是十分私人的事,即使是最頂級的專業馬術師,他們的推薦也做不得準,因為每一位騎手都必須自己親自和馬匹溝通、交流,然後完成挑選,越是專業的比賽就需要契合度越高,像陸離之前學習騎馬那樣的日常騎乘,也必須有溝通的動作。正如柯爾所說,是馬匹挑選人,而不是人挑選馬匹。
所以,購買馬匹的時候,不僅要考慮血統,還要考量用途以及脾性。換一個角度來看,挑選馬匹需要無數專業知識,否則一個看走眼,可能就將損失慘重。杰克去世之後,麗茲沒有繼續經營這一塊的生意,就是出于這個原因。
在出發之前,柯爾對于能否購買到適合的馬匹、具體要購買多少馬匹,心里全部都沒底,一方面是情況確實要到現場觀察之後才能決定,有時候,為了購買優良血統的馬匹,必須遠赴到專門的馬場,甚至是歐洲大陸親自挑選。
另一方面是他自己有些緊張,不要看他在陸離面前顯得成熟老道,所有事情都是他為陸離出謀劃策,但事實上,他僅僅只有二十八歲而已,距離一名經驗老道的成熟牛仔,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一般來說,男牛仔要到三十歲後半段才是最為黃金的時段,經驗足夠豐富,身體又在巔峰期。
「柯爾,放輕松。」陸離站在旁邊都可以察覺到柯爾的謹慎,「如果今天沒有找到合適,或者有些猶豫的話,我們可以回去調查一下資料,下次再來。我們並不著急的。」
陸離的安慰讓柯爾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肌肉依舊緊繃得厲害,「拉塞爾,拉塞爾?」柯爾遠遠地呼喚了起來,但因為聲帶的緊繃,以至于聲音都沒有完全放開來,喊了三聲,這才把對方的吸引力轉移了過來,他回頭瞥了一眼,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後繼續和旁邊的另外一對夫婦交談。
柯爾和陸離站在原地等待著,可是柯爾卻有些焦躁地提著地面上的土塊,這讓陸離不由啞然失笑,調侃道,「怎麼,你當初約會過他的女兒?」
柯爾一下沒有反應過來,然後就看到陸離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拉塞爾,隨即才明白這是一個笑話,他不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惹得陸離開懷大笑起來。
「格蘭德家的小子!「那個叫拉塞爾的中年牛仔,大刀闊斧地走了過來,一臉嚴肅,眯著眼楮打量了一番站在旁邊的陸離,聲音如同雷鳴般質問道,」所以,你就是那個今天到處撒錢的外國人?」
話語顯得粗魯而失禮,這讓柯爾不由愣了愣,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況,可是陸離卻毫不在意,直接就頂了回去,「你打算拒絕做我生意的話,我可以換一家。」
拉塞爾沒有說話,眼楮犀利地死死盯著陸離,可是陸離也毫不示弱,堂堂正正地看了過去,那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柯爾有些手足無措。
沒有想到,下一秒,拉塞爾就仰頭大笑起來,「歡迎來到德州。怎麼樣?待在這里之後就不想離開了吧?這可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土地!」言語之間的自豪沒有絲毫掩飾。
陸離也露出了笑容,「我覺得比紐約好。」這句話讓拉塞爾再次爽朗地大笑起來,那洪亮的聲音震得耳朵嗡嗡作響,豎起了大拇指,連連表示贊同。
「你們今天想要看點什麼?」拉塞爾的視線在陸離和柯爾身上轉了轉,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你們剛才在其他地方完成了大采購,我現在可以期待著,你們是不是也打算給我簽一張支票?」
「那就要看你家的馬匹是不是合我心意了。」應付這樣的局面,陸離顯得得心應手,絲毫不顯慌亂。
拉塞爾用力拍了拍胸膛,砰砰作響,「相信我,今天在套馬索小鎮這里,除了我之外,你就找不到其他更加優秀的馬匹了。馬歇爾溪谷牧場那里有一匹不錯的馬駒,但至少還要一年才成年。我這里最年幼的馬匹四歲,最大的不過七歲,正值當年。選擇我,絕對沒錯!」
看著自信滿滿的拉塞爾,陸離轉頭看向了旁邊的柯爾,「現在輪到你登場了!」一句提醒,頓時讓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的柯爾醒過神來,咳嗽了兩聲,這才準備執行自己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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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1:07
044 假裝富翁
經過剛才那短暫的插科打諢,柯爾的情緒不由緩解了許多,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們準備購買一些騎乘馬,然後一些競技馬。」
拉塞爾點點頭,思索了一番,「騎乘馬是準備現在就騎的?還是作為禮物?」
柯爾不太確定地看了陸離一眼——目前牧場的旅游計劃才剛剛規劃而已,什麼時候投入實施,規模到底如何,這都沒有一個準信。不過,陸離卻是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完全沒有插話的打算,柯爾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預估了一下,「現在就騎,最好年齡小一些,溫順一些。」
拉塞爾沒有立刻切入主題,而是繼續詢問到,「競技馬呢?是你自己用的?」
柯爾搖了搖頭,「我現在準備五月份的競技大會,哪里來得及。」語氣不由稍微輕快了一些,「我們自己培養,為明年的競技大會作準備,除此之外還想看看種/馬。」
「哈,所以,你是想要搶我生意呢。」拉塞爾豪邁地開起了玩笑,不過卻是毫不在意地轉過身,揮了揮手,示意兩個人跟上,然後就朝馬廄里邁開腳步,「騎乘馬的話,我這里有一匹質量很不錯的誇特,我建議你們最好買四歲左右的馬,調教起來不費力氣,我聽說杰西卡準備到你們牧場去了?她最有一套了,一匹馬交到她手上,幾個小時就溫順得不行。」
說話間,陸離就看到了眼前渾身雪白的馬匹,柔順的毛發、明亮的眼楮、健壯的肌肉,仿佛從童話故事里走出來一般,這讓陸離不由就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往前探了探,沒有想到,這個動作頓時就引發了連鎖反應,馬匹沖著陸離打了一個重重的噴嚏,前蹄不安地踩踏著,在狹窄的空間里兜兜轉轉著。
陸離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內心深處對動物的排斥感又再次冒了出來,沒有想到,身後居然又傳來一陣溫熱,伴隨著一個響鼻。陸離直接就跳了起來,回過頭一看,身後是一匹高大的米色馬匹,流線型的肩背肌肉顯得健美而優雅,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離,不斷咀嚼著什麼,讓人不寒而栗。
這左邊有攻擊,右邊有危險,陸離眼楮不由瞪圓了,肌肉僵硬地站在中間,不知所措。
「哈哈,這是個沒有接觸過馬的菜鳥吧?」拉塞爾居然還有時間幸災樂禍地調侃起來,著實讓陸離很是無奈,「放心吧,你不要輕易靠近就好了,看來他們不太喜歡你。」
之前接觸栗子的時候,一次就成功了,以至于陸離都忘記了柯爾的話︰馬匹來挑選人。現在看來,果然人和馬匹之間是有聯系的,如果聯系不成功,就會發生剛才的事件了。
柯爾朝陸離招了招手,「你不要試圖用手去觸踫他們,那就沒事。」這話讓陸離稍微安心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果然兩匹馬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了,他這才連忙快步朝前走去,對著柯爾感嘆道,「果然我不是受動物待見的那類人。」這惹得柯爾再次笑了起來。
「我聽說了,你們買了一大批安格斯牛?」這番話是對著陸離說的,拉塞爾得到了點頭的肯定答復之後,他接著說道,「選擇誇特就再合適不過了,他們還是最優秀的牧牛小型馬,趕牛群有著不可思議的天賦。」
陸離不由好奇地看向柯爾,「荷蘭人是誇特嗎?」柯爾點點頭表示了肯定,這頓時讓陸離大開眼界,」栗子也是?「柯爾再次給予了肯定的答復。
不知不覺中,拉塞爾成功轉移了陸離的注意力,剛才的驚魂不定逐漸平復了下來。等陸離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對拉塞爾的印象又有了變化,這個看起來口無遮攔的牛仔,粗中有細,依舊是一個善良淳樸的小鎮居民。
說話間,拉塞爾又帶著兩個人來到了另外一個區域,」競技馬的話,我現在這里有一匹質量不錯的塞拉-法蘭西馬,純正的法國種/馬培育出來的;不過,我更加推薦漢諾威馬,這一批都是來自德國的,其中還有阿克哈-塔克馬的血統,這讓他們的四肢更加修長,而且耐力更強,適合跳躍、賽跑和障礙,絕對是競技的最佳選擇。「
柯爾察覺到了陸離疑惑的視線,緊接著就解釋起來,」就是阿哈爾捷金馬,原產自西亞。「
陸離立刻眼楮一亮,他知道這種馬,俗稱」汗血寶馬「,這也是中/國武俠小說里出現頻率最高的種類,從小閱讀金庸古龍長大的陸離,對于這種馬有著一種莫名的親昵和向往。
順著拉塞爾的示意,陸離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漢諾威馬,黝黑的毛發即使沒有燈光的籠罩也在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修長而健碩的四肢可以清楚看到發達的肌肉,漂亮的肌肉線條讓人認不出就想要伸手撫摸一番。
不過經過剛才的教訓,陸離就顯得謹慎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確定這匹馬沒有抵抗之後,再次一步,那炙熱的鼻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陸離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駿馬,不經意間,他就和眼前的馬匹四目相接。
駿馬瞥了陸離一眼,然後就轉開了腦袋,沒有抵觸,卻也沒有親密,那一股桀驁的眼神,讓陸離忍不住就開始熱血沸騰起來。雖然他知道,這是漢諾威馬,只是繼承了部分汗血寶馬的血統罷了,但腦海里還是忍不住幻想著,如果自己騎乘在上面,那是一番什麼感受?
「怎麼,你想要購買一匹?」耳邊傳來了拉塞爾帶著笑意的詢問聲。
陸離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想要騎乘看看,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他和栗子現在已經熟悉起來了,他也適應了栗子的節奏,如果更換馬匹的話,勢必又要有磨合期,他覺得,自己還是先和栗子培養默契,等他可以騎著栗子在牧場狂奔時,再來考慮騎乘其他馬。
「如果你好奇的話,可以嘗試看看。」拉塞爾積極地提議道,陸離卻是連連擺手,當初騎乘栗子就已經吃夠了苦頭,眼前這匹駿馬看起來更加難伺候,陸離覺得自己應該不是這塊料,這動作讓拉塞爾大笑了起來,「放心吧,這是混血馬,相對而言是比較溫順的。它看起來對你不是很排斥,你花費一點時間好好建立一下聯系,那就沒有問題了。」
「混血馬更加溫順?」陸離又學習到了新知識。
「對。」拉塞爾給予了肯定的答復,「一般人似乎都更加喜歡純血馬,但它們都很難馴服,也難以駕馭。除非是專業騎師,否則不要嘗試,結局肯定不會太美好。現在純血馬其實已經不多了,英國的賽馬場上也不多見了,除非是哪位貴族自己家飼養,然後聘請高級專業騎師訓練,然後參賽,否則即使是賽馬場上,混血馬也是主要角色。」
雖然陸離和動物之間沒有聯系,但此時也忍不住好奇,純血馬到底是什麼模樣,騎乘在上面又是什麼感覺。必須承認的是,騎馬的確是一種很特別的運動,那種翱翔的感覺會讓人上癮,陸離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你們的選擇?」拉塞爾又重新把話題拉了回來。
柯爾不確定地看向了陸離,因為他不知道陸離的預算到底有多少,面對陸離的詢問,兩個人還是走到了旁邊,柯爾解釋到,「塞拉-法蘭西馬的話是法國溫血馬,他們很擅長跳躍,作為競技馬來說,十分不錯;漢諾威馬會更加優秀一些,但價錢方面也更加昂貴一些。」
陸離點點頭表示明白,「那就漢諾威馬吧。既然我們準備把馬場做起來,那麼前期投資就不能省,不是嗎?開頭就決定了質量和底蘊。種/馬呢?」
「種/馬最好購買純血馬,然後我們自己配種。拉塞爾這里沒有優秀的種/馬。」柯爾解釋到,頓了頓,「優秀的種/馬,價格也十分昂貴,尤其是那些擁有貴族血統的。」
「今天就先買誇特和漢諾威吧。種/馬就下次再說吧。」陸離最後拍板,然後柯爾就和拉塞爾去挑選馬匹了,這和牛羊不一樣,馬匹必須一匹一匹地慢慢挑選,每一匹都不容馬虎,十分考驗眼力,這也是柯爾緊張的原因,整個過程十分漫長,整整花費了將近兩個小時,這才挑選完畢。
最後,柯爾選擇了十五匹誇特馬,三十匹漢諾威馬,完成了今天最後一項購物任務。
當陸離看到購買合同的時候,心底不由咯 了一聲,每一匹馬的價格都不同,最便宜的一匹誇特馬也要八百五十美元,最昂貴的一匹漢諾威馬則直接就是六千美元。三十五匹馬買下來,總價就高達十七萬,陸離的手指都不由顫了顫。
果然,他還是沒有適應富豪的生活,沒有辦法把那一大串零當做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數字來看。今天買牛買羊買馬,而且接下來還要更新配套的設施,再加上購買谷物飼料等等……這才僅僅只是動物的部分。陸離忽然就覺得,一幅德加似乎經不起太多的折騰。
內心是如此想,但表面上陸離卻不動聲色,大筆一揮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又簽署了一張支票,完成了這筆交易。那輕描淡寫、滿不在乎的姿態,看起來完完全全就是億萬富翁。
陸離不由安慰自己,雖然心臟在滴血,但總算是裝土豪了一回,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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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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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1:23
045 百廢待興
從套馬索小鎮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快四點的光景了,太陽隱隱地開始西斜,藍色的天空染上了一層絢爛的金色,溪水叮咚作響的聲音在冒出嫩綠的枝頭回轉,不經意間就可以看到一群鳥兒振翅高飛,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在空氣里暈開,春天的氣息剎那間沖破冬天的束縛洶涌而來,讓人忍不住就想要深呼吸一口氣。
城市里的四季總是在悄無聲息之間到來,打開窗簾之外的鋼筋森林讓人對季節的變換失去了直接的判斷;但站在自然的面前,季節的細節都變得栩栩如生起來,仿佛只要抬起腳步,就可以追逐著風聲,尋找著季節更迭的第一縷氣息。
主屋門口整齊地停靠著六輛大篷車,杰西卡手里拿著一個清單記錄表,襯衫袖子高高地卷起來,站在大篷車旁邊,一一清點著牛群的數量,然後提了提車子的前輪胎,「這一車沒問題了!」車子引擎就響了起來,緩緩開了進去,朝著牛欄的方向前進。
「杰西卡,需要幫忙嗎?」柯爾揚聲喊道,由于入口處被堵住了,柯爾把車子開到了前面的道路旁停靠,然後和陸離走回來的。
杰西卡抬起頭瞥了一眼,露出了一個笑容,「紳士們,回來啦!」不過,笑容隨即就收斂了起來,「柯爾,你到羊圈那里進行最後確認一下,單子應該在……」杰西卡想了想,「在米勒家那個大女兒的手上,她和她丈夫正在幫忙清點。」
「好勒!」柯爾應了一聲,繞過了杰西卡,正準備朝著羊圈進發,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牛欄那里呢?」
「麥卡特尼夫婦過來幫忙了,他們聽說今天牧場大采購,知道這里肯定短缺人手,所以主動過來幫忙。」杰西卡簡單地解釋到。
「莉莉和羅納德過來了?」陸離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這次回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去黑鬃馬牧場上門拜訪呢,沒有想到,他們今天就主動過來幫忙了。
杰西卡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復,調侃了一句,「他們的工資你可準備好了?」這惹得柯爾和陸離都笑了起來,隨後柯爾拍了拍陸離的肩膀,就徑直朝羊圈走了過去。
左右看了看,陸離不由也走了上前,「杰西卡,那我呢?」
杰西卡原本都已經轉頭繼續忙碌了,聽到這句話,再次回過頭來,擺了擺手,「你是老板,在旁邊觀望就好了。否則,你聘請我們過來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如果是德州這里的傳統牧場主,不僅有一手牛仔好技術,而且對牲畜的情況也有足夠了解,干活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他們十分願意親力親為。但陸離顯然不是。
陸離也意識到杰西卡的考量是正確的,也許他站在旁邊監督才是最為明智的。可是,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他也忍不住開始心潮澎湃起來。
眼前剩余的五輛大篷車里,滿滿當當全部都是安格斯牛,放眼看過去,根本數不清楚;身後的羊圈傳來喧鬧的聲響,甚至還可以聽見柚子和葡萄犬吠的聲音夾雜在柯爾的呼喊聲之中,場面好不熱鬧;主屋旁邊的土壤變得松弛起來,可以清晰地看到車子的輪胎印,顯示著今天這里的繁忙;地面上殘留著稻草、牛糞、泥濘等等,主屋門廊之上擺放著一溜煙的啤酒瓶,花園旁邊多出了四、五張椅子,看起來應該是牛仔們剛才休息之後遺留下來的垃圾,雜亂不堪之中卻洋溢著百廢待興的勃勃生機。
剛才簽署支票的時候,光顧著裝大款了,現在陸離才有時間審視煥然一新的雲顛牧場。
羊圈將會被填滿,牛欄將會徹夜喧鬧,馬廄將會成為最麻煩的地方……不遠處,溪谷的對面,荒蕪的土地之上等待著葡萄園的種植,而穿過那一片茂密的櫸木林,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尚未完成收割的玉米地,不久之後,那里將成為有機農場……平靜的湖泊之上泛著淺淺的金色,一艘木船停靠在碼頭邊上,就像是一幅油畫般,讓人不忍驚擾,也許未來就可以坐在湖邊,插著一根釣竿,學習那姜太公,等待著魚兒上鉤……
現在的雲顛牧場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每一個角落都在等待著新生命的綻放光彩。
同時,陸離腦海里又思考到另外一件事,十分重要的事,如果雲顛牧場要發展旅游項目,這就意味著游客們肯定要在這里過夜。可是,現在牧場里只有一個主屋、一個附屬木屋,不要說招待游客了,等父母兩個人過來,就已經客滿了。
所以,這也意味著,牧場必須擴建,又或者是重頭興建。不過,這到底應該如何規劃呢?顯然,在此之前,陸離完全忽略了這個重要問題,而柯爾專注于本職工作,一時間也忽略了這項問題。
雖然接下來等待解決的事情依舊有一大籮筐,但牧場總算是走上了發展正軌,這讓陸離有些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豪邁感,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做點什麼。可是,杰西卡說得對,他幫不上什麼忙……這著實有些讓人扼腕,不是嗎?
杰西卡又清點完了一輛大篷車,轉過身準備拿啤酒潤潤嗓子,然後就看到了滿眼期待的陸離,正在放眼打量著牧場的全貌。杰西卡對陸離並不了解,畢竟只見過一面而已,但她也可以感受到陸離的那種慷慨激昂,想了想,「十四,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是否可以考慮一下今天的晚餐問題?我是說,要麼叫外賣,要麼下館子……」
杰西卡摸不清楚陸離的脾氣,不確定自己的提議是否冒犯到了對方,所以,話語到最後不由有些猶豫。
沒有想到,陸離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放心吧,晚餐就交給我吧!」
牧場的工作,他暫時幫不上忙,以後還要慢慢學習,但是他完全可以擔任廚師,好好地露一手。本來,陸離就在盤算著,接下來可以自己下廚,犒勞一下辛苦的中/國胃,想著什麼時候到超市去大購物一回,沒有想到,現在居然就有機會了,何樂而不為呢?更何況,莉莉和羅納德熱情地過來幫忙,沒有什麼能夠比一頓親手烹飪的晚餐更加適合表達陸離的感謝了——上一次的招待後,陸離就想著要邀請他們夫婦過來共進晚餐。
說干就干。
陸離轉頭就離開了牧場,回到柯爾的皮卡車上,打電話給柯爾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就驅車朝著新布朗費爾斯小鎮的超市方向進發。
前前後後,陸離也在這里生活了將近十天,不過他卻從來沒有到超市去過,僅僅只是開車的時候路過而已。在小鎮的街道上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超市,將皮卡停放在停車場之後,走向超市大門的時候,陸離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下意識地把袖子卷了起來,打定主意要大干一場。
上次莉莉他們的篝火烤肉,著實給陸離留下了深刻印象,這是德州的特色之一;那麼今天,陸離就要向他們展示中/國美食的博大精深,絕對不能馬虎應對。
迎面而來就看到了克洛伊,隔壁馬歇爾溪谷牧場的小妞,她懷里抱著兩個大袋子,里面滿滿當當地裝滿了東西,陸離連忙走了上前,揚聲說道,「需要幫忙嗎?」
這再不同不過的一句話,克洛伊卻慌張起來,「不,不用!」她連忙把兩個袋子調整了一下位置,重新抱好,連連搖頭表示了拒絕。
平時英姿颯爽的克洛伊,現在表情著實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慌亂,這讓陸離眉頭微微皺了皺,有些納悶,但也沒有過多詢問,可能她的確不需要幫助吧,「你也來超市嗎?」克洛伊岔開了話題,讓陸離的注意力重新收了回來。
「對,今天完成了一些采購,但卻忘記了晚餐的準備。」陸離笑呵呵地說道。
克洛伊點點頭,「我注意到了,今天牧場可是一派熱鬧景象。我爸爸說了,你打算把麗茲的那四匹馬都留下來,所以,牧場要重新開始運營馬場了嗎?」
「是這樣的打算。」陸離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復,「代我向羅伯特表示一下歉意,那四匹馬本來是麗茲準備賣給他的……」
「沒事。」克洛伊搖了搖頭,可是這樣的動作卻讓懷里的袋子再次搖晃起來,然後就看到克洛伊的臉頰變得通紅起來,額頭上還可以隱約看到點點汗水。陸離上前就準備幫忙,結果克洛伊卻是往後退了一步,神色越發緊張起來。
陸離越發納悶起來,開了一個玩笑,「所以,你是購買了大/麻嗎?」
克洛伊呵呵地干笑了兩聲,「你很幽默。」給了陸離一記白眼,「去吧,你趕快去采購吧,我剛才注意到,即食貨櫃里還有新鮮的烤雞,應該符合你們的口味。」
「哦,不,我不打算買熟食成品,我打算自己做。」陸離的話語讓克洛伊露出了無比驚訝的神情,他聳了聳肩,「你沒有聽錯,我打算自己下廚。如果你好奇的話,晚上歡迎過來加入我們的派對。」說完,陸離朝克洛伊示意了一下,就進入了超市。
他覺得克洛伊總是有些不安,卻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所以提前告別了。
進入超市之後,身後傳來了一個驚呼聲,陸離條件反射地轉過身,然後就看到克洛伊懷里的袋子終究還是散了,地上散落的赫然是……姨媽巾。
克洛伊一抬頭,然後就和陸離四目相對,陸離眨了眨眼楮,快速轉身,瞬間離開,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現一般。克洛伊愣了愣,然後哀嚎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1:34
046 超市采購
進入超市之後,陸離快步將克洛伊拋在了身後,他想,此時的克洛伊需要一點私人空間吧。沒有想到,平時看起來大喇喇的克洛伊,在這些方面還是如此小女人。
暫時把剛才的小意外遺忘,陸離開始尋找起晚餐的材料來了。
美國現在很少小超市,幾乎都是大型的連鎖超市,按照各個區域劃分,把所有貨品都琳瑯滿目地陳列出來。這樣的感覺有條理了許多,但陸離還是更加喜歡傳統市場,那里的髒亂卻洋溢著濃濃的人情味,一把小蔥、一點討價還價,這都是生活的趣味。
陸離先是到了肉類區,考慮到今晚客人們的屬性,肉類無疑是重中之重——如果可以的話,陸離倒是樂意準備一桌海鮮宴,但德州這樣的內陸地區還是算了。
站在貨櫃前,陸離認真地思考起今晚的菜單,一道紅燒肉,一道豆豉排骨,一道土豆燒牛肉……這樣肯定夠吃,但口味會不會太重了?雖然說,柯爾他們都不喜歡吃蔬菜,但一桌的全肉宴,僅僅只是在腦海里構思一下,陸離就覺得太過油膩了。
葷素搭配,還是要得當才行。
不過,陸離很快就意識到,菜單的構思似乎太過想當然了。這里不是中/國,甚至不是紐約,只是德州的一個小鎮子,很多素材他根本買不到,這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比如說,這里根本就找不到豆豉,豆豉排骨是出局了,只能選擇糖醋排骨;再比如說,香菇燉老母雞估計也麻煩,在牧場里,放養雞的味道肯定有找張,但他們老家習慣用干香菇來燉,而不是鮮香菇,所以他也不確定,味道會有多少影響。
看著眼前那整齊干淨的超市,蔬菜櫃更是排列地十分漂亮,紅色的胡蘿卜、綠色的西藍花、鮮黃色的彩椒、淺綠色的包菜……強迫癥患者站在這里,肯定會歡欣鼓舞,但陸離卻第一次開始懷念紐約了——在唐人街雖然不是應有盡有,但大部分食材都可以買得到,看來,下次他應該專門到大城市里去淘淘貨才行。
購買完肉類之後,陸離又購買了兩大顆包菜,準備做一道干鍋包菜。如果他清炒一道蒜蓉娃娃菜,估計今晚沒有一個人會願意吃,所以還是要花費一點巧思才行。七拼八湊地,總算是把晚餐的食材都買好了。
可是,他卻找不到調料櫃面前,陸離卻傻眼了。
第一,沒有看到醬油,上帝,超市居然沒有醬油,只有用來蘸刺身的rb醬油,更不要說老抽和生抽的區別了;第二,根本找不到活酵母和小甦打,陸離不由開始覺得頭疼了——那他們是怎麼做披薩的來著?
沒有醬油的話,大不了就不做紅燒了,至于干鍋……腦海里浮現出沒有任何顏色的干鍋白菜,陸離就不由翻了一個白眼,他已經放棄了豆瓣醬的偷懶方法,現在就連蠔油和醬油也沒有,這也是醉了。
可是,沒有活酵母和小甦打的話,他的早餐怎麼辦!他的包子油條怎麼辦!
今晚的晚餐倒是沒有關系,可是陸離本來是想著,趁著今晚下廚的功夫,順便把包子做出來,明天可以當做早餐。可是現在仔細想一想,沒有活酵母和小甦打,而且也沒有蒸籠,這包子和油條估計就要說再見了。
長長嘆了一口氣,陸離一臉憂桑。要不,讓家里給寄過來?如此大張旗鼓的,只是為了吃早餐,真的好嗎?
「先生,請問我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超市的工作人員看著陸離站在調味料的貨架前長吁短嘆,終究沒有忍住,上前來詢問了。
陸離原本都已經決定放棄了,因為這些中/國的特殊食材,基本上只有在大城市的唐人街里才可以找到,尤其是集中在東海岸和西海岸。像德州這樣的中部區域,國際化程度十分有限。但想了想,詢問一下也不會掉塊肉,于是就開口了,「我正在尋找醬油、小甦打和活酵母。」
然後陸離就看到那名工作人員一臉懵逼的表情,這著實太有喜感了,以至于陸離忍俊不禁,直接就笑了起來,擺了擺手,為對方解圍,「沒事,是我要求太多了,你不用擔心。」
可是對方愣了愣,隨即就恍然大悟,「噢,你是說那些中國料理的東西吧?」對于美國人來說,醬油就等于亞洲料理,因為他們的料理是絕對不會使用到的,最具代表性的無疑是rb的壽司和中/國的大部分料理。
陸離眼楮一亮,「怎麼,你知道哪里有賣?」
「哈哈,我們這里沒有。」工作人員笑著擺了擺手,總算是把陸離的亞洲面孔和中/國人身份對上號,「不過,在斯坦利街上,有一家中/國餐館,你可以過去問問看,他們到底是哪里購買的。」
「這里也有中/國餐館?」陸離有些意外,如果是奧斯汀那樣的大城市,不足為奇,但新布朗費爾斯這樣的小鎮子,這就太過神奇了。
「當然。」工作人員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老李是一個很不錯的伙計。」一邊說著,他還一邊擺出了一個李/小/龍的起手式。
陸離恍然大悟,視線落在了工作人員的胸牌上,「麥克,謝謝你的幫助!」
「不用,不用。」這個叫麥克的工作人員笑容滿面,還順口說了一句,「歡迎來到德州!」
得到了有效情報之後,陸離決定過去踫踫運氣,按照麥克的指示,在四條街區之外,他找到了那家中/國餐廳,叫做「中/國龍」。
曾經,陸離十分納悶,為什麼紐約的中/國餐廳名字幾乎都差不多,大部分都和龍有關,最近則大部分都和熊貓有關,難道說在這里打拼的同胞們如此沒有起名的想象力嗎?
後來在采訪市政廳的時候才知道,因為中/國餐廳名字五花八門太過奇怪,這對于美國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壓力,他們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挑選,而且工商注冊時也令人頭疼。後來,市政廳干脆就統一規定,中/國餐廳在開店之前,由官方提供名字清單,法人代表挑選確定之後,進行注冊。換而言之,這些名字其實都是官方統一制定的。
于是,打開紐約的中/國餐廳外賣,清一色的都是什麼龍之類的。這讓陸離吐槽無力,「每個餐廳的名字都那麼像,差別那麼小,美國人不是更加分辨不清楚了嗎?」
此時「中/國龍」正在營業,陸離直接就走了進去,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婦女立刻就迎了出來,「歡迎光臨,晚餐現在還沒有開始,有什麼我可以幫助你的嗎?」
陸離想了想,「額……我是中國人。」說完之後,對方就立刻露出了喜色,用中文說道,「你是留學生還是游客?在這里遇到同胞,真是太罕見了。」她轉過身就揚聲喊道,「老李,老李,有老鄉過來了。」
如此熱情的模樣,和紐約有著天壤之別,這讓陸離稍稍放松了一些。
「阿姨,你好,我叫陸離,最近剛剛搬過來,打算在這里定居的。」陸離主動做起了自我介紹。
「定居?」她的笑容就越發燦爛了起來,「那就更難得了,之前我家那小子就不願意過來,嫌棄這里太偏僻,硬要到洛杉磯去。下次我就告訴他,我們還有老鄉專門過來這里定居呢。對了,我叫劉小燕,過來美國將近十年了,在這里也待了將近五年,以後有什麼問題,直接過來找我就成,即使我幫不上忙的,也可以找找朋友。」
「誰呢?」說話間,里面的廚房就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修剪整齊的絡腮胡沒有生意人的精明,倒是有著江南水鄉的儒雅。陸離猜測著,看起來應該是江浙一帶的人。
「這是我家那口子,李懷南,叫他老李就成。」劉小燕是一個個性十分爽利的人,利落地招呼著陸離坐下來,順手就給他倒了一杯茉莉茶,但隨即又反應過來,「這不是好茶,來,讓我去把冰箱里那上好的老君眉拿出來。」
「阿姨,不用了。」陸離反而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劉小燕已經快步走了進去,陸離看著李懷南,有些無奈。
李懷南卻是擺了擺手,「沒事,讓她去吧。這里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一個老鄉,就連游客都不多。如果到奧斯汀去的話,那還多一些。難得看到中/國人,她也是開心。」李懷南在陸離對面坐了下來,「所以,你是過來這里定居的?」
「是,我之前在紐約上大學,最近決定過來這里生活。我就住在郊區的櫸木牧場,那兒現在改名叫做雲顛牧場了。」陸離簡單地說道,能夠在這里看到老鄉,其實陸離也是有些開心的。
「那以後多走動走動,在這里想找個聊天的人也不容易。你如果想家了,就過來這里,李叔給你做頓家鄉菜,那還是沒有問題的。」李懷南倒沒有大驚小怪,不過干脆利落的話語也透露出一絲親昵來。
「說到這事,我今天就是過來咨詢一下你們的。」陸離順勢就開口說道,「我想要做飯,但是什麼材料都買不到,想問問你們,到底是在哪里買的?」
「哎呦,這個就要去奧斯汀才行了。」李懷南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劉小燕就再次走了出來,「你要什麼,跟我們說,我們給你拿。」
「這怎麼好意思呢?」初次見面的陌生人,陸離還是覺得不太好。
「你一個小伙子,能拿多少。」劉小燕那直率地話語讓陸離也是笑了起來,「再說了,我們是開餐館的,一點點調料還是沒有問題的。今天先給你一些應急,改天你過來,讓李叔帶你去奧斯汀買。你一個年輕人,剛剛過來這里,人不生地不熟的,德州那些牛仔狡猾得很,說不定就坑你了呢。」
陸離想起了那一身競技牛仔的服飾,不由就笑出了聲。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1:45
047 包子油條
陸離開車離開時,後車斗不僅有醬油、活酵母、小甦打之類的調味料,還有一個小型蒸籠和一大桶花生油,這些都是劉小燕得知陸離要自己親手做包子油條之後,主動提供的。不僅如此,劉小燕還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項,只希望陸離在做東西吃的時候,不要自己受傷了。
這讓陸離想起了以前家鄉里的街坊鄰居,樸實而熱情。哪家做了一點吃食,就要每家每戶地送一點上門,你一點,我一點,零食有了,晚餐也有了。
陸離記憶最深刻的,就是以前小巷子盡頭那戶人家是養豬的,年底時候都會專門殺一頭豬,家家戶戶都送一些豬血、一些豬肉,然後再讓大家自己上門去挑一些內髒。然後陸離的外婆就自己親手炸魚炸肉炸面團疙瘩,另外再腌制一大堆臘鴨、臘肉,家家戶戶都送一些回去。
小時候陸離沒少在隔壁鄰居家里竄門,就為了送東西上門,和小伙伴玩累了,就直接在鄰居家吃完晚餐回家。
只是長大以後,村子里也城市化了,那些破舊的街道全部都被征收,推翻重建,一棟棟公寓樓落成之後,鄰居之間的情分漸漸就淡了,那些回憶也就永遠留在了記憶深處。現在的孩子們,對于那種吃百家飯睡百家被長大的日子,已經沒有任何概念了。
從後視鏡里,依舊可以看到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的劉小燕和李懷南,這種淡淡的溫暖,讓陸離覺得很幸福。又想到了今天主動過來幫忙的麥卡特尼夫婦,嘴角的笑容不由就上揚了起來。
回到家時,門口的大篷車還有最後一輛,杰西卡依舊滿頭大汗地忙碌著。陸離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就進廚房忙碌去了。
雖然陸離是一個喜歡自己鼓搗吃食的人,但以前在紐約哪里伸得開手腳,所以準備的食物都是比較簡單的,不想今天都是大動作。所以陸離也有些忐忑,卷起袖子看著廚房里滿滿當當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後,這才開始忙碌了起來。
先利索地把雞湯燉了下去,這老母雞湯最好是用柴火的灶台燉,慢慢地用小火燉了幾個小時,那滋味一點一點滲透出來,只需要撒幾粒鹽,四溢的香氣就足以讓充滿整個房間,不過這里沒有灶台,只有煤氣灶,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隨後再把米飯蒸了下去,不過考慮到柯爾他們還是習慣吃面食或者土豆,所以陸離干脆也丟了一些土豆下去蒸,由他們自己挑選。
緊接著開始洗菜、切肉,把每一道菜的基本食材都分類放好,等他們干活結束了之後,再下鍋,否則現在還是春天,菜上桌之後,涼得快。西方人的餐桌之上,大部分都是涼菜,即使是牛排之類的食物,涼了之後也影響不大,但中/國人的餐桌卻講究一個熱乎乎的,一碗熱飯一碗熱湯,這就是家的味道。
東西都準備好之後,陸離決定開始制作包子。
宋令儀是一個持家好手,遺傳自陸離的外婆,廚房里的料理樣樣精通,唯一做不好的就是炸東西。所以每年過年要炸東西的時候,都是陸懷瑾上陣,卷著袖子、戴著圍裙,那模樣簡直太歡樂了。
以前陸離還在家的時候,就在宋令儀旁邊幫忙打下手,包子制作過不少回,但這是第一次陸離脫離母親的指導,獨立制作包子。腦袋居然一時間有些空白,不得不站在原地思索了一回,把面粉倒到面盆里之後,正準備加涼水,然後就反應了過來,記憶瞬間洶涌而上。
先是用溫水把活酵母融化了,慢慢地加入面粉,開始揉面,這是一個力氣活,不過陸離卻得心應手,身體的記憶逐漸變得鮮活起來,剎那間有種回到家里的錯覺,這讓陸離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活躍了起來。
等揉面揉好了之後,放在旁邊等著發面,與此同時,陸離開始在旁邊剁肉餡。
在這里的超市,其實大部分肉都是直接用機器攪好的,但陸離卻知道,攪的餡兒沒有嚼勁,味道總是差了一點,還是要自己剁才勁道。所以,他專門買了兩塊完整的五花肉。如果時間充足的話,陸離會用 面杖直接捶,把肉塊硬生生地捶成肉醬,那樣可以保持肉類縴維的維系,咀嚼起來味道絕對出彩,但這不僅花時間,而且耗力氣,陸離還是乖乖地把五花肉先切好,然後開始拿起了雙刀——兩把刀都是劉小燕給的,美國這里的刀可沒有家鄉的好使——展示武林絕活,兩把刀利落地開始剁餡兒,那啪嗒啪嗒的響聲就好像是交響樂一般。
陸離覺得,過年了。
」上帝,十四,你在干什麼?「杰西卡走了進來,然後就看見卷起袖子的陸離,好像在對付殺父仇人一般,兩把刀上下紛飛地剁著肉餡,那姿勢倒是和傳說中的中/國功夫有些像,可是,用中/國功夫來做菜?「你該不會從來沒有做過菜吧?」
杰西卡覺得,自己需要做好今晚餓肚子的心理準備了,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想要讓陸離幫忙準備晚餐的——不對,她還以為陸離會叫外賣什麼的,沒有想到陸離居然親自上陣?
「一會你就知道了。」陸離神秘地笑了笑,手里的動作卻沒有停,熟練地翻著肉餡,雙手歡快地飛舞著。
「這又是什麼?」杰西卡看著旁邊大盆子里的一團面團,白乎乎的,卻完全沒有任何概念,杰西卡內心深處有種不祥的預感。
陸離不用回頭就知道杰西卡的表情了,對于西方國家來說,他們的生活習慣和中/國有著太多的區別。至今陸離都記得,他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時,對方詢問要茶還是要果汁,那幾天他有些感冒,所有要了一杯熱水,結果所有人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在這里,沒有人會直接喝熱水的。
朋友的母親端來了一杯熱水,然後試探性地詢問到,「我們可以觀看你喝熱水嗎?」陸離不明所以,點點頭答應了。結果……沒有結果,他們就真的像是圍觀動物園的動物一般,圍觀著陸離把那杯熱水喝了下去。喝完之後,他們居然還鼓掌表示了祝賀。
那是陸離來美國之後最怪異的一次經歷。
所以,杰西卡看到面團和肉餡,露出不解和質疑的表情,這是想當然的。
「準備施展魔法的道具。」陸離賣了一個關子。
杰西卡聳聳肩,「你現在的確需要一點點魔法。不過,我覺得即使是伏地魔也拯救不了這一切了。」杰西卡覺得,她應該開始詢問外賣單在哪兒了。「你……繼續,我過去幫忙,馬匹剛剛送到了,那里估計要折騰一會。」
陸離也知道,馬匹是最為嬌貴的,需要一匹一匹得安置,「你們還需要多久?我看著時間準備晚餐。」
「額……給我們一個小時。」杰西卡預估了一下,因為現在柯爾、莉莉他們的工作應該已經接近了尾聲,所以馬匹的安排事宜會稍微快一些。
陸離點點頭表示明白,那麼他三十分鐘之後開始準備就可以了。這些時間足夠把第一批包子包出來了。
杰西卡再次看了看滿桌子琳瑯滿目的東西——全部都是準備下鍋之前的食材,沒有經過任何處理,花花綠綠得看起來就是一大片蔬菜。想到今晚可能是一場全素宴,杰西卡就替自己的胃哀悼一分鐘。
」加油!「杰西卡搖了搖頭,哭笑不得地離開了屋子,繼續去忙碌了。
陸離則加快了動作,肉餡做好之後,隨即就開始 包子皮了。不過,這是個功夫活,如果是宋令儀,那速度就快得不行,可是陸離還是有些生疏,速度注定快不了。最後,陸離當機立斷,決定先包三十個,至少可以解決明天的早餐,剩下的面團就用保鮮膜包起來,明天再繼續。
等包子做好之後,再看看時間,三十五分鐘過去了,還好陸離剛才做出了明智的決定,用最快的速度把包子放上蒸籠,他想著,也許今晚柯爾他們好奇的話,可以嘗嘗鮮。不過就他在紐約生活這幾年的時間來看,他們不會喜歡的。
隨後,陸離就開始準備晚餐了,聽到花生油在鍋里滋滋作響的聲音,那種滿足感著實是難以形容——以前在紐約做的西紅柿炒雞蛋,這可無法滿足他的中/國胃。
夜色漸漸降臨了下來,勞作一天之後的辛苦和收獲交織在一起,額頭的汗水卻讓胸腔里充斥著一種滿足感。
柯爾和羅納德嘻嘻哈哈地走在最前面,莉莉則和杰西卡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其他的牛仔們吆喝著再見,引擎轟鳴聲漸行漸遠,牧場就重新安靜了下來,那種極度喧鬧過後的寧靜讓牧場的美好在月色之下緩緩流淌。
推開後門,柯爾正在和羅納德開玩笑,沒有想到就嗅到了一股濃郁的香氣,胃部的饞蟲立刻就作祟了起來,不等他開口,身後的泰迪就竄了進去,「汪汪」地叫個不停,廚房里傳來了陸離的聲音,「你們都結束了?再給我十分鐘,就可以吃飯了。如果你們願意的話,現在可以在餐桌坐下來,開一瓶啤酒,先聊著。」
順著聲音,柯爾看向了餐桌,下巴直接就脫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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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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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1:57
048 珍饈美味
泛著焦糖色的紅燒肉,在燈光之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金黃色的肉皮和微微焦黃的瘦肉交織在一起,扎實的肉塊卻讓人產生一種入口即化的感覺;收汁恰到好處的土豆燒牛肉搭配著紅蘿卜,上面撒著一些白白綠綠的大蔥碎片,軟糯的土豆松松散散地將所有湯汁都吸收了進去,香氣四溢;剛剛出鍋的炸排骨披著一層金黃色的外衣,混雜在紅色、綠色、黃色的蔬菜丁之中,看起來不像是一道菜,更像是藝術品……
柯爾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由就吞了一口唾沫,剛才還沒有任何感覺的肚子,突然就開始咕嚕嚕地響了起來,胃酸的翻涌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三天沒吃飯一般;蹲坐在餐桌旁的泰迪拼命大聲地喊著,似乎在抗議著如此一桌料理他居然沒有加入的機會。
「讓讓,讓讓。」
身後傳來了陸離的呼聲,柯爾和羅納德連忙讓開,然後就看到陸離端著一個半圓形的炒鍋,手里還拿著一個小湯勺,那不成比例的模樣著實滑稽。鍋里熱氣騰騰地冒著煙氣,里面散發著一種又酸又甜、又辣又香的特別味道,十分刺鼻,讓柯爾忍不住就捏住了鼻子,唯恐避之不及。
陸離來到了桌邊,然後將那濃稠的湯汁一口氣澆到了那盤排骨上,」滋啦滋啦「的響聲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柯爾忍不住再次吞了一口唾沫,松開了手指,那酸酸的味道再次刺激了鼻子,他不由皺起眉頭,「那是什麼?」
「糖醋排骨!」陸離笑呵呵地介紹到,「但可惜,這里找不到馬蹄,沒有辦法中和一下味道,肯定沒有家里的好吃,今天將就將就吧。」說完,陸離就轉過身,和羅納德打了一個招呼,隨即就看到了後面的莉莉和杰西卡,「莉莉,快,可以上桌了,我最後還有一道菜就好了,然後把湯端上來,那就沒問題了。」
「湯?難道湯不應該是前菜嗎?」不等莉莉說話,杰西卡就好奇地說道。
陸離認真想想,「可以當做前菜,先喝一碗,然後如果喜歡的話,之後再另外打。不過,這不是冷湯,而是熱湯,不知道你們是否習慣。」看到莉莉和杰西卡滿臉驚訝和不解,陸離直接笑了起來,「不用擔心,你們等會跟著我一起做就好了。在美國這里的中/國料理,其實都經過改良了,比較符合你們的口味,但今天這個是完完全全我家鄉的地道料理,不過我也盡量考慮到了你們的口味,你們可以嘗試看看。」
「柯爾,過來,幫忙我打湯。」陸離揚聲喊道。
柯爾此時看著那一盤糖醋排骨,百思不得其解,那酸醋的味道著實太過刺鼻,讓人避之不及,可是他的口水就一直往下咽,如果不是陸離呼喚的話,他幾乎就要伸手起抓一塊來吃吃看了。「來了,來了!」柯爾應付地說道,但視線卻看向了羅納德。
羅納德找了找桌子上的餐具,有筷子,也有刀叉,最後他還是選擇了自己最為熟悉的刀叉,用叉子刺了一塊排骨,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嘴巴里,才吃了一小口,整張臉就皺了起來,就像是菊/花一般。
「怎麼樣?怎麼樣?」柯爾迫不及待地詢問到。
陸離的身影緊接著又傳了過來,「柯爾!」
無奈之下,柯爾只能快步跑到了廚房里,然後就看到陸離像是電影里施法一般,在台子上一字排開了一列小碗,這不是中/國的餐具,而是西方料理前菜的那種湯碗,看起來著實有些怪異,「柯爾,快,湯就在旁邊,每個人裝一小碗湯,肉就暫時不用裝了,然後端到餐桌上。」
柯爾看著混亂之中卻保持了秩序的廚房,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作為美國人,他們何時看過如此大的陣仗,即使是感恩節晚餐也沒有如此隆重。
茫然地點點頭,柯爾就快步走了上前,準備打湯,「哦,等等。」陸離又制止了柯爾,拿起了旁邊的鹽罐,直接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扔了下去,打量了一下如此一大鍋湯,又捻了一點點,用湯勺攪拌了兩回,然後點點頭,「可以了。」
「就這樣?」柯爾覺得腦筋有些轉不過彎來,難道不用加香料嗎?「還是說,一會再加黃油?」
「不用,不用,這樣就可以直接喝了。」陸離沒有理會柯爾,繼續忙碌起來。
「帥小伙,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莉莉的聲音從大廳里傳來,她站在廚房的隔斷之外,笑呵呵地看著眼前這一派繁忙的景象,如果說不驚訝,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不過想想,大家對中/國的印象不就是神秘莫測的嗎?如此想來,莉莉也就心安理得了。
「不用,我這是最後一道菜了。」陸離看著干鍋包菜已經差不多了,不過家里沒有酒精燈,所以他沒有辦法在餐桌上繼續熬煮,所以只能在廚房里多煮一小會。
「那是什麼?」莉莉的腳步卻不願意離開。老實說,這個廚房里超過一半的東西都是她沒有見過的,作為一名家庭主婦,莉莉覺得這著實太不可思議了,但她最後還是挑了最顯眼的一個來詢問,那高高大大的金屬籠子,看起來著實怪異。
「蒸籠。」陸離看了一眼,解釋到,「我制作了一些包子,以後作為早餐。不過,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喜歡,如果好奇的話,你們可以嘗試一下。」陸離轉過身,朝莉莉投去了詢問的視線。
莉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問道,「包子?它和餃子有什麼區別?」
其實在英語之中,包子和餃子是統一稱呼的,因為在他們看來,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面皮包餡,陸離一時間居然啞口了,呵呵地笑了起來,「我給你嘗試看看,你就知道有什麼區別了。」
陸離拿了一個小瓷碟,打開蒸籠,用夾子從里面夾了一個包子,放在了碟子上。劉小燕借給陸離的蒸籠還是太小了,他包了三十個包子,結果蒸籠只放了二十個。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陸離太過豪邁,包子皮做大了。
莉莉用雙手接了過來,左看看,右看看,那好奇的模樣惹得陸離直接就笑出了聲,「放心吧,里面不會是生的。」
「里面還有東西?」莉莉瞪圓了眼楮,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這讓陸離更加歡樂了。這一次,莉莉沒有再猶豫,張口就咬了一大口,因為太燙,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可是嘴巴卻不斷咀嚼著,那模樣著實太過滑稽。
由于這是自己家里做的,自然是皮薄餡多,那香濃的肉汁流淌了出來,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柯爾忍不住又吞口水了,「莉莉,怎麼樣?」
「上帝!」莉莉終于把第一口咽下去了,驚嘆了一聲,然後迫不及待地又咬了一大口,那狼吞虎咽的模樣,無疑是最有說服力的表現。
柯爾也不願意再繼續忍了,「十四,給我一個,給我也嘗一個。」
陸離不由無奈地笑了起來,「一會還有主食呢,晚餐會吃不下的。」陸離擔心,待會又是米飯又是土豆的,這可解決不了。
「沒事,沒事。」柯爾迫不及待地喊道,然後目不轉楮地看著陸離轉身從蒸籠里再次拿出了一個包子,他也顧不上燙手,拿起來就咬了一口,陸離的喊聲還在耳邊,「小心燙。」然後柯爾就被燙得在原地跳腳起來,那滑稽的模樣惹得陸離捧腹大笑起來。
「羅納德,羅納德!」莉莉揚聲喊道,「耶穌基督,這里有一個餃子真的好好吃,我是認真的,這是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上帝,真的太好吃了!」莉莉的稱贊聲簡直就停不下來。
在餐廳里的羅納德和杰西卡也聞風而至,眼巴巴地看著陸離,「如果你們想吃的話,我可以端到餐桌上。」陸離歡快地笑了起來,「現在,你們先把自己的湯端到桌子上,然後我把這道菜端上桌,最後我們再來解決包子的事,怎麼樣?」
「居然還有?」杰西卡覺得自己的下巴已經回不到原來的位置了。原本還擔心今晚是全素宴,結果滿桌子的肉讓她大開眼界,杰西卡第一次知道,原來肉類還有如此多樣的做法,就連牛肉和土豆的搭配都不一樣起來。
剛才她在餐廳里,偷吃了一塊牛肉,差一點就把舌頭吞下去了。
「來來來,都忙碌起來!」陸離看著所有人都堆積到了廚房,拍拍手,讓大家忙碌起來。轉眼間,大家就把自己的湯碗端了出去,陸離端著干鍋包菜走了出去,隨即又回到了廚房,拿了六個包子出來,再次走到了餐廳。
四個人都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泰迪、柚子和葡萄三個小家伙也乖乖地坐在餐桌旁邊,就是看不到巴基那家伙的身影。
陸離把包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四周看了看,「等等。」快步到廚房里,把提前放進冰箱里的啤酒拿了出來,重新分發給每個人。陸離高高舉起自己的啤酒,「感謝大家今天的幫忙,雲顛牧場從今天才剛剛開始走上正軌,未來還需要你們的幫忙,所以,今晚就請放開肚皮,盡情享用吧!」
陸離率先就仰頭喝了一大口,四個人也紛紛喝了一口啤酒,緊接著就開始摩拳擦掌地看著滿桌珍饈美味,「我到底應該從哪個先開始呢?」
「十四,可以給我一個那個大餃子嗎?」杰西卡眼巴巴地看著陸離,可憐兮兮地說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2:07
049 美食攻略
「上帝,羅納德,你不要再吃了。」莉莉看著自己的老伴,一臉擔憂地說道,可是她手里的叉子也還是不由自主地朝著紅燒肉方向伸了過去。
羅納德卻是根本沒有停止的打算,拿起了一塊土豆,然後叉了一片干鍋包菜,將土豆包起來,一口就塞到了嘴巴里,「十四,這是蔬菜,對吧?我可以多吃一點蔬菜,沒問題的!」
「說實話,十四,這真的是蔬菜?」杰西卡不可思議地指著那盤干鍋包菜——他們都不喜歡吃蔬菜,但今天這盤干鍋包菜已經見底了,最後一片菜葉子也被羅納德拿走了,只剩下一點點湯汁。
看著自己制作的美食,居然能夠引得如此好評,陸離內心的滿足感著實難以形容,「是的,這是蔬菜,你們最不喜歡的蔬菜。」之所以選擇了這道菜,那是因為里面可以放入一些肉末提味,而且高湯也是真正的肉湯,再加上一點點辣椒,不僅爽口,而且開胃。
「不敢相信,簡直不敢相信!」杰西卡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狀,「這是我有生以來吃得最開心的一頓晚餐了,如果我母親知道,我居然把盤子都舔干淨的話,她絕對會哭著感謝耶穌的。」
陸離看著眼前的空盤子,除了土豆燒牛肉還剩下兩塊土豆之外,其他所有都已經清空了,更誇張的是,就連包子也吃掉了大半,最後只剩下五個。這著實是讓陸離有些冒汗——他還擔心自己準備太多了,結果居然全部吃完了!就連米飯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原本陸離擔心他們不喜歡吃米飯,本來就沒有準備太多,結果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地就瓜分完畢了。
眼前這一片狼藉,簡直太有視覺沖擊力了。
「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嘉獎。」陸離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看著剩下的兩塊土豆,電飯煲里還有一點點米飯,陸離想著把米飯和土豆、湯汁拌一拌,然後給泰迪吃好了。今晚,泰迪帶著柚子和葡萄從頭到尾坐在旁邊,觀看著他們用餐,陸離不太確定寵物是如何飼養的,但以前家里總是會把一些剩菜剩飯,或者是骨頭,留給流浪狗吃,不知道這里是否行得通。
陸離起身拿起了土豆的盤子,柯爾卻是警覺地說道,「怎麼?那兩塊土豆你要吃?」
「額……」陸離不由就愣了愣,指了指旁邊的泰迪,「沒有,我準備給泰迪。」
「不要了吧?」柯爾一臉的惋惜,「我還打算休息一下,然後由我來解決呢。」
陸離真是哭笑不得,「不用勉強自己。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經常下廚的,到時候你們還嫌棄我天天做中/國料理呢。」
「不會,絕對不會。」柯爾信誓旦旦地發誓起來。
莉莉再次提問到,「我聽說,中/國的料理有很多不同流派,而且種類十分繁多,今天僅僅只是其中一個派別,這是真的嗎?」
「前半部分是的,後半部分不是。」陸離利落地把米飯拌好,放在了旁邊,泰迪和兩個小家伙立刻湊了上去,柯爾看著他們遺憾地靠在了椅背上,那痛心疾首的模樣著實讓人忍俊不禁,「我們的確有許多不同的料理,在不同的省份——就是你們的州,都會有不同的料理方式,味道也不同,即使是同樣一個省份里,料理的處理方式也會有些許不同。」
看著吃得無比香甜的泰迪,陸離忍不住就摸了摸泰迪的腦袋,總算是大概明白人們喜歡寵物的原因了,「我今天的料理,除了這碗湯和包子之外,其他都是其他省份的料理。我不是一個出色的廚師……」
「什麼!」陸離的話還沒有說完,四個人就異口同聲地驚嚇起來,就連泰迪都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震驚,杰西卡焦急地說道,「誰說你不是出色的廚師,我就跟誰拼命!老實說,我在這里中/國餐館吃的已經很不錯了,但完全沒有辦法和今天相比較。」
「謝謝誇獎。」陸離坦然地接受了稱贊,「我的意思是,我做的都是家常菜,而且很多都是自己胡亂鼓搗的,沒有正式學習過。如果我母親在這里,她才是真正的厲害,一桌十幾道菜可以完全不重復。」
以前小時候,家里過年還流行自己開灶做飯,周圍的親戚熙熙攘攘地聚集一堂,動則就是十桌八桌的,全部都靠家里的長媳來掌勺。宋令儀的手藝,絕對不是吹的。
「十幾道菜?」莉莉睜大了眼楮,感嘆到,「人家都說,法國菜種類多樣,但和中/國菜一比,真是差距太遠了。」
「那是當然。」陸離對于中/國菜的信心那是杠杠的,世界三大料理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的,「不過,因為飲食習慣的不同,許多我們的料理,你們都不見得能夠適應。尤其是sc菜。」
陸離不由就想起在大一的時候,他帶幾個朋友一起去吃水煮魚,結果他們全部被拉得嘴巴都腫起來,回去之後還拉肚子拉了好一陣,那狀況即使用慘烈都不足以形容。
「真的嗎?」羅納德提出了質疑,「我們可是德州人,我們和其他美國人不一樣。他們承受不住的,我們肯定沒問題!下一次,要不然我們去購買食材,然後你來下廚?讓我們嘗試看看?」
「哈哈。」陸離直接就笑出了聲,「我的話當然沒問題。接下來牧場還有很多事需要麻煩你們照應,僅僅只是做幾頓飯而已,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十四,相信我,如果你這里包吃包住的話,不少牛仔都願意過來免費干活。」杰西卡的眼楮閃亮著小星星,此前的形象完全顛覆,她現在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太幸運了,不僅找到了工作,而且對象還是一名大廚。
「做飯是一種享受,因為飲食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如果演變成為聘請的一部分,那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了,不是嗎?」陸離微笑地說道,心里卻補上了一句,我現在也不差這一點點工資,沒有必要如此精打細算。
「對,對!」柯爾連連點頭附和,「十四,剛才你說,早餐除了那個包子之外,還有什麼來著?」
包子,今晚他們終于又學會了一個新單詞,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油條。」陸離說道,「明天早晨起來現做吧,今晚來不及了。」陸離可以感受到莉莉和羅納德那渴望的眼神,就像是老小孩一樣,「莉莉,羅納德,你們明天有空嗎?牧場如此多繁瑣的工作,可能還要麻煩你們過來幫忙一下,我明天會去市場找牛仔的,確保牧場可以進入正軌。我可以確保你們的三餐。」
「當然,當然沒問題。」羅納德立刻爽快地答應到,「柯爾,六點,可以嗎?」
「六點半就可以了,我需要先整理一下倉庫。」柯爾的回答也很是迅速,羅納德和莉莉都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晚餐總算是結束了,在離開之前,莉莉再三確認了陸離制作紅燒肉的配方,看著那一張薄薄的紙片,一步一步地確認了步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我本來還是想要學習包子做法的,但聽起來太復雜了,下一次有機會的時候,我親自過來這里和你學習吧。」
「如果你們喜歡,以後我做了,就給你們送過去。」陸離感覺又一次回到了小時候,街坊鄰居的熱情和親切,讓人感覺到人心的溫暖。今天下午的李懷南和劉小燕也是如此。
站在門口,羅納德鄭重其事地給了陸離一個擁抱,「謝謝,今晚真的很開心。」
「你們今天忙碌了一個下午,這只是我唯一能做的。」陸離笑著回答到,目送著羅納德和莉莉開車離開之後,陸離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杰西卡主動站起來幫忙收拾餐具,陸離還想上前接手,但她卻搖了搖頭,「你負責做飯,洗碗自然由其他人負責,以後如果晚餐還是這樣的話,我和柯爾還有後面來的牛仔,輪流負責洗碗,這樣c才最公平。」
陸離也沒有客氣,「那麼就交給你了。」
不過陸離卻沒有歇下來,他到二樓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包家里帶來的鐵觀音,重新再次來到了樓下。這包茶葉是十分珍貴的,真正的上好鐵觀音,不過以前在紐約,沒有合適的茶具,也沒有合適的時間,所以只能一直放在冰箱里,現在在牧場,總算是可以得空喝茶了。
雖然現在歐美對茶的接受程度高了,尤其英國人甚至離不開茶了,但他們大部分喝的都是茶包,很少像中/國人一樣,真正慢條斯理地泡茶,把品茶變成一種藝術。陸離想著,什麼時候應該去購買一套傳統的中/國茶具,飯後就好好地泡上一杯茶,享受那悠閑時光,這才是真正的人生。
柯爾看著陸離忙碌的身影,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十四,我之前就想要和你提議了,如果你想要真正融入這里,等牧場安定下來之後,你應該辦一次宴會,把大家都邀請過來。不僅能夠和大家宣告你在這里定居了,以後就是鄰居了,而且還可以把雲顛牧場的名字正式宣傳出去。現在看來,我們完全可以做一次中/國式的宴會,就像你剛才說的,開幾張桌子,三、四十個人,然後每張桌子都上宴席,我敢保證,你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融入這里。」
聽著柯爾的恢宏建議,陸離哈哈大笑起來,「美食攻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這都不過時,是吧?」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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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2:19
050 幼苗檢查
陸離坐在門廊的老爺椅里,搖搖晃晃地,看著滿天星斗,那密密麻麻的星星仿佛只要伸手就可以觸踫一般,漆黑的夜空被柔和的光暈染成藏青色,有種波瀾壯闊的恢弘感。
酒飽飯足之後,一支香煙,一杯清茶,如此悠閑時光,足以讓神仙都羨慕。
柯爾不停地偷瞄著陸離手邊的那壺茶,最後終究沒有忍住,「十四,我可以喝一口嗎?」
「當然。」陸離大方地點點頭,「這是我從家里帶來的茶葉,和你們的茶包不同,不過味道比較濃,你不要喝太大口……」
話音都還沒有落下,柯爾就喝了一大口,鐵觀音的苦澀頓時充斥了整個口腔,即使是陸離看著都覺得苦得不行,柯爾差一點就直接噴了出來,咬緊牙關吞下去之後,然後就開始吐唾沫,試圖把舌頭之上的苦味吐掉,「上帝,這是什麼?上帝!我簡直……你到底是什麼想不開?為什麼要喝這個?」
看著柯爾那跳腳的模樣,陸離爽朗地大笑了起來。今晚的菜肴考慮到他們的口味,陸離沒有放太多辣椒,結果他們一點都沒有感覺,適應得很好,沒有想到,結果卻因為一杯鐵觀音而倒下了。
柯爾覺得苦得不行,像是無頭蒼蠅般,四處找水喝,陸離卻是在旁邊勸說道,「忍耐一下,三十秒到六十秒就好,你就會品味出這種茶的好了。」上好鐵觀音的回甘清冽而綿長,其中還帶著絲絲苦澀,確實讓人沉醉。
「上帝,你直接殺了我好了!」柯爾卻根本無法忍耐下去了,直接就重回了屋子里,從冰箱里翻找出一瓶啤酒,咕咕地就灌了下去。
陸離表示攤手,看來還是有些東西是西方人無法接受的。就好像陸離對英國的炸魚薯條始終無感一樣。
柯爾很快就再次走了出來,瞪圓眼楮一臉奇怪的表情,「十四,所以你是說……這股甘甜就是……?」
回甘上來了,即使是灌了簡單粗暴的啤酒,也壓制不住。陸離點點頭,「對,這種茶的特點就是如此,那種濃郁的苦澀盡頭會有令人陶醉的甘甜。」說著,陸離就端起了被子,再次喝了一口,細細地品味起來,一臉享受。
柯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現在總算是有些了解了,可是想起剛才那難以忍受的苦味,他又搖了搖頭,「我不懂你們,為什麼要承受這樣的折磨,難道就為了後面的甘甜?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直接喝蜂蜜呢!」
果然是美國人的邏輯,簡單粗暴。
陸離放下杯子,笑呵呵地說道,「啤酒和紅酒,你們選擇啤酒;茶和咖啡,你們選擇咖啡。就是這個道理,對吧?」
柯爾也聽出了陸離口中的調侃,坦然地聳聳肩,「事實就是如此,沒有必要裝模作樣,那些簡單的東西就挺好。像法國人那樣,一頓飯吃四、五個小時,我可受不了。」那大喇喇的模樣讓陸離也開懷地放聲笑了起來,「不過,我對紅酒也並不排斥。以前杰克還在的時候,我們牧場的紅酒可是收到了無數贊譽。」
「釀制紅酒可是一個復雜的活兒。」陸離之前查閱了許多資料,不僅因為葡萄的栽培十分困難,還因為適合釀制紅酒的葡萄標準更好,想要釀制出頂級紅酒,土壤、降雨、陽光等等缺一不可。
柯爾點頭表示了肯定,「這是一個看老天臉色的產業。而且,還要有專業人士,當初杰克就是聘請了專業的紅酒釀造師過來,從栽培到釀制,全部都有專業工藝的。現在那套專業工具還堆放在倉庫里,許多年沒有用了,也不知道還是不是跟得上時代。」
「紅酒是傳統工藝,更新換代沒有那麼迅速的。」陸離對此還是心里有數的。
想到這里,陸離就意識到,他到現在還沒有認真去看看那個葡萄苗,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于是,陸離決定親自過去看看,剛好吃太飽了,順便散散步。
說干就干,「我出去散散步。」陸離站了起來,和柯爾打了一聲招呼,慢悠悠地朝著葡萄地的方向走了過去。
之前騎栗子過去,感覺還不是很明顯,現在走路之後,牧場的寬廣頓時就變得明顯起來。邁著腳步穿過那一片茂密的櫸木林,清冷的月光透過縴細高挑的樹枝灑落下來,隱隱綽綽的光暈讓夜色的靜謐緩緩擴散開來,仿佛整個人都融入了自然之中,就連皮膚上因為冷空氣而冒出的雞皮疙瘩都歡快地跳躍了起來。
耳邊傳來了吱吱的叫聲,陸離不由有些納悶,樹林里為什麼會有老鼠?這里又不是糧食倉庫。抬起頭看了看,然後就發現樹梢上有幾個黑影在攢動,愣了愣,隨即陸離就反應了過來,不是老鼠,而是松鼠,在不遠處就有一片橡樹林,所以有松鼠也不習慣。
不過,那些松鼠身姿靈活,轉眼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風聲追趕著樹梢的沙沙聲響。
繼續前行,經過那容許一匹馬通過的木橋,葡萄園的土地就進入視線之內了。這片土地重新進過了翻耕,應該是麗茲為了種植隻果樹而展開的工作,只可惜工作還沒有完成,她就離開了。
眼前那黝黑的土壤帶著一些濕潤的水汽,陸離對農活沒有專業的研究,他也不知道這些土壤到底是肥沃還是貧瘠,更重要的是,是否適合葡萄生長。
順著田埂,一路往前走,不一小會就到了一大片櫸木林旁邊,這片櫸木比主屋旁邊那片要小了許多,卻是讓陸離想起了歐洲的橄欖園。在歐洲的許多國家,尤其是法國、西班牙等地,橄欖油舉世聞名,大片大片的橄欖樹十分壯觀,形成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如果可以在雲顛牧場種植橄欖樹的話,那應該會很有趣。
不過陸離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且不說這里的土壤和氣候是否適合橄欖樹生長,只說現在雲顛牧場剛剛起步,根本沒有足夠的精力去搭理橄欖樹。更何況,一小片橄欖樹也不成氣候,除非是像種植隻果樹那樣,把葡萄地全部征用。
第一次地,陸離覺得牧場有些小。
這讓陸離啞然失笑起來,就目前這點範圍,他都不見得能夠經營得過來了,居然還嫌小,真是不自量力。
葡萄苗就被種植在這片櫸木樹的正中央,旁邊還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支架,葡萄藤緩緩地往上攀爬,這主要是為了保護葡萄苗,一方面是為了出現火災或者蟲災之類的災害之後,依舊能夠保持健康的藤苗;一方面則是避免羊群或者其他動物,過來把葡萄藤啃掉。
打開外面的柵欄,陸離走了進去,此時的葡萄藤並不繁茂,僅僅只有小小的幾片葉子,混雜在一片綠色之中,根本不顯眼。借著月光,陸離仔細打量了一下葉子,試圖利用自己淺薄的知識做出判斷,他之前在圖書館翻閱了大量資料,而且還參閱了許多圖片,但此時,陸離卻覺得一頭霧水,這就是聞名全球的黑皮諾?
任何一個對紅酒有基本了解的人應該都聽過黑皮諾的大名,因為這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葡萄之一,雖然種植園遍布全世界,但對氣候十分挑剔,甚至可以說是嬌嫩,被人們稱之為「葡萄里的公主」,必須小心伺候,種植十分不容易;即使種植出好葡萄,但釀造過程也必須小心翼翼,它「情緒」非常不穩定,想要釀制出優秀的葡萄酒,非常困難,所以真正頂級的黑皮諾非常難得。
目前黑皮諾還是在它的老家——法國的勃艮第地區表現最為出色。
因為種植和釀造的困難,所以黑皮諾從低檔到高檔的差距非常明顯,最低價格的黑皮諾一瓶可以低于十美元,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品嘗;但最頂級的黑皮諾卻需要上萬美元,更重要的是,即使有錢也不見得買得到,因為只有特定的酒莊在特定的土地上才有種植——
和一般的葡萄酒依靠酒莊來分級不同,黑皮諾是依靠土地來分級的,換而言之,只有真正上好的土地搭配恰如其分的氣候才能釀造出頂級黑皮諾。所以,每年頂級平時的黑皮諾就是那麼一塊兩塊土地釀制出來的——全部都集中在法國的勃艮第,數量有限,最少的時候,一年也出不到兩千瓶。
任何人想要購買一瓶頂級的黑皮諾,即使是億萬富翁也必須排隊。據說,勃艮第的黑皮諾排隊已經排到了三年之後,即使是本地人想要購買一瓶,也十分困難。
由于黑皮諾的嬌生慣養,所以它的口感也十分精細,永遠充滿濃郁的果香,淡淡的色澤和輕盈的口感,細致而優雅,不僅不同年份的黑皮諾都會有口感的細致區別,同一年份的黑皮諾擱置的時間長短不同,口味也會不同。
這也是黑皮諾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的原因。
現在全球黑皮諾最集中的地區自然是法國,其次則是美國,加州和俄勒岡州都有種植,而且口味差別十分明顯。
如果陸離可以在雲顛牧場種植出優秀的黑皮諾,那未來的發展就絕對不用擔心了。可問題就在于,以前的櫸木牧場,杰克種植出的黑皮諾雖然不俗,距離頂級卻有很長一段距離,現在由陸離接手,改變真的那麼容易嗎?
想著,陸離就召喚出了戒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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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2:29
051 泉水測試
上一次,陸離用種子做實驗,可以看得出來,泉水對生長是有刺激作用的,但陸離不確定,泉水是只能刺激生長?還是有改良功能?如果有的話,那麼效果又有多麼明顯,他到底應該澆灌多少?上次小半杯的量是不是太多了?
所有一切都是未知的,陸離也沒有一個參考對象,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了。
看著眼前那毫不起眼的葡萄苗,一點點綠色的葉片似乎才發芽不久,剛剛迎接春天的到來,接下來那漫長的生長季會變成什麼樣,一無所知。陸離知道,比起杰克來說,他沒有經驗,也沒有專業知識,就連財力可能也比不上,且不說能不能種植出和勃艮第媲美的世界頂級黑皮諾,即使是重新復甦這片葡萄園,陸離也心里沒底。
所以,空間泉水是他唯一的籌碼,他必須試試看才行。
由于對數量沒有充足的把握,陸離沒有一股腦就把泉水召喚出來澆灌進去,而是從旁邊拿起了一個塑料桶,召喚出了一些泉水,約莫把塑料桶灌了不到五分之一,只有淺淺的一層。
小心翼翼地拿起塑料桶,澆灌了一些到葡萄藤的根部,肉眼可以清晰地看見土壤大口大口地將水分全部吸收了進去,轉眼之間就消失不見。抬起頭看了看眼前的葡萄藤,一點動靜都沒有,仿佛剛才陸離澆灌的只是普通的溪谷水而已。
雖然陸離知道,想要立竿見影是不可能的——即使可能,他也不敢,否則葡萄一夜就成熟了,而且還是在春季?這不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嘿,我這里有貓膩,快來檢查啊;但現在,陸離卻覺得有些棘手,他接下來應該怎麼辦?繼續澆灌?還是等待明天早晨看看效果?如果還是沒有效果的話,那麼到底要多少才能產生作用?還是說,干脆就沒有任何作用?
想了想,陸離又往下澆灌了一些,水分再次迅速地就消失了,正當陸離猶豫不決的時候,那葡萄藤的葉子似乎動了動。陸離快速左右看了看,難道是風?還是蚱蜢之類的小動物?可是,他一點都沒有感受到,難道是他的錯覺?
視線再次落到了葡萄藤之上,那葉子這一次沒有動,可是葉面之上的絨毛卻似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一些,其實並沒有明顯,不過是薄薄的一層,如果不是陸離目不轉楮地盯著,估計根本就察覺不到。
陸離不由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楮,月光之下,那葉子就輕輕搖擺了起來,不知道是隨風擺動還是萬物有靈,可是陸離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葡萄藤似乎散發出了愉悅的氣息,那種輕快的歡愉帶著一絲傲嬌,就好像是首次出現在公開舞會的公主,翩翩而至,毫無疑問地成為全場焦點。
肉眼之下,那藤蔓的綠色似乎稍稍變得更深了一些,就好像從淺綠色變成了碧綠色,就連附著在上面的絨毛都有了細微的變化。
陸離覺得這一切著實太過神奇了,他甚至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忍不住就伸出了右手,小心翼翼地觸踫了上去,不知道是藤蔓躲避了一些,還是他的手指觸踫到了絨毛往後縮了縮,那種若隱若現的互動感著實有趣,嘴角的笑容不由就輕輕上揚了起來。
再次伸出指尖,小心地摸了摸上面的絨毛,陸離可以確定,這一次不是他的錯覺,絨毛的確是變粗、變硬了,那種細微的生長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即使剛才那些細微的互動都是他的心理作用在作怪,但這種手指感受到的觸感卻不會說謊!
這也就意味著,泉水對植物的生長確實是有作用,而且效果十分顯著。上次他把種子直接丟到杯子里,所以瘋狂地生長了起來,看來以後還是需要控制一下量,否則效果太明顯了,這就要引人注目了。
內心的狂喜著實按捺不住,陸離握緊拳頭用力揮了揮,即使如此,依舊無法表達喜悅的萬分之一,他忍不住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狠狠地用拳頭在空氣里砸了幾下,那酣暢淋灕的快感才算是得到了宣泄!
現在,他的眼前鋪展開一條康莊大道,通往美好的未來!雲顛牧場,也許真的可以站在彩雲之巔。
不過,陸離也知道,葡萄酒從來不是依靠「生長周期」而取勝的,這不是水稻大米,不需要數量的壓倒優勢,主要還是依靠質量。尤其是黑皮諾如此嬌貴的品種。
為什麼黑皮諾如此昂貴,就是因為只有勃艮第那一個地方能夠種植出頂級的黑皮諾。
如果雲顛牧場可以種植出相同品質的黑皮諾,那麼整個世界都將翻天覆地。陸離想到自己喝下泉水之後的感受,他可以確定,泉水不僅是對生長有幫助,對改善質量也有幫助。他可以把泉水澆灌到土地上,改良這里的土壤,真正地改造成為適合黑皮諾生長的區域。
不過,問題就在于,他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這項任務。牧場的幸福生活這才剛剛開始,他暫時沒有被關到實驗室里做小白鼠的打算。
站起身來,陸離左右打量了一番,整個葡萄園的面積十分龐大,他剛才走路就足足走了快二十五分鐘,而且還是直線距離;然後還有未來準備作為有機農場的那片土地,那也是一大片土地。如果這些土地全部都用泉水澆灌的話……
陸離看了看空間泉水那個小池子,剛才倒出那麼一點點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以後就說不準了。而且,他還不確定,刺激植物生長,也許用一點點泉水就足夠了;但是改良土壤品質,這可是治標又治本的主意,肯定要更多的泉水,甚至可能要兩遍、三遍的澆灌。
他可以肯定,空間泉水肯定不夠用。
仔細想了想,又看了看旁邊那歡騰擺動的葡萄藤,葉片迎風舞動,仿佛在慶祝一般。陸離覺得,也許他應該嘗試一些把泉水稀釋稀釋,畢竟現在他都只用百分百濃度的泉水,效果十分明顯,但消耗也是巨大的,如果泉水稀釋之後,他完全可以定期改良土壤,看看效果如何。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保證泉水不會那麼快就用光;而且也可以確保土壤的改變不會太過明顯,以至于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才是細水長流的正確方式。
想到這里,陸離立刻就投入了行動,反正這是一個需要長期堅持的舉動,短期之內他也不希望立竿見影,所以就從今晚開始好了。
塑料桶里還有一點點泉水,陸離提著水桶到溪谷里裝滿了整桶水,然後順著葡萄園的田埂,慢慢地、緩緩地澆灌了過去。一桶水澆完之後,陸離也就沒有繼續操之過急了,畢竟如此大面積的土地,完全依靠他人工澆灌,一天一夜都不見得能夠完成,到時候肯定是引入水管或者是灑水車之類的,在澆灌時,他把空間泉水參和到里面,這就可以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要堅持多久才能看到成效,但陸離的胸腔卻被填充得滿滿的,那種對未來的期冀讓腳步都不由變得輕快起來。
一路慢慢地搖回了主屋里,來來回回也走了一個多小時,陸離卻沒有覺得太過疲勞。離開櫸木林,距離門口還有兩百米的時候,泰迪的呼喊聲就傳了過來,仿佛他一直在等待著陸離回家一般,這讓陸離也忍不住揮了揮手,大聲喊道,「泰迪!」
「喵。」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緊跟著一個黑影就溜達了過去。
陸離定楮一看,這不是消失了大半個晚上的巴基是誰,那小小的身影優雅地在草地上行走上,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巴基回頭瞥了陸離一眼,正當陸離想要打招呼,沒有想到,巴基的眼楮卻揚了揚,然後就轉移了開來。
陸離愣在了原地,等等,巴基剛才那眼神是在鄙視他嗎?他被巴基鄙視了嗎?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巴基要鄙視他呢?他做錯了什麼?
就在這時,泰迪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靠了過來,他一鼓作氣竄到了陸離的腳邊,用腦袋拱著陸離的小腿,不斷叫著,似乎在表達著他的思念。
陸離下意識地朝巴基看了過去,果然,巴基又瞥了陸離一眼——他又被巴基鄙視了嗎?「巴基!」你聽我解釋。陸離的後半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來,巴基一個輕盈地跳躍,三下兩下就跳上了大樹,然後身影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陸離看看巴基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在自己腳邊徘徊的泰迪,不由暗暗握了握拳,「該死的巴基!」
泰迪不明所以地抬起頭,朝著陸離叫了兩聲,陸離長長吐出一口氣,把胸口里的濁氣都排了出去,摸了摸泰迪的腦袋,「沒事,走,我們回家!」然後陸離就再次邁開腳步,朝著主屋走了回去。
可是走了小半段之後,陸離終究還是覺得心氣難平,回頭朝著櫸木林吼了一句,「巴基!今晚你最好不要爬上我的床!」吼完之後,總算是心情舒暢了,「泰迪,走。」然後帶著泰迪,揚長而去,身影逐漸消失在主屋那奶黃色的光暈之中。
夜色,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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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2:40
052 自告奮勇
牧場的清晨有些清冷,涼颼颼的空氣在金色的陽光之中穿行飄蕩,迷蒙的霧氣在櫸木林之中連綿翻滾,宛若仙境;波光粼粼的溪水傳來歡快的叮咚響聲,反而越發襯托出此刻的寧靜來;鳥兒撲騰著翅膀在淡淡的雲層中穿行,那些被驚擾的雲霧緩緩地翻滾著,靜謐而神秘。
羅納德熟練地將車子停靠進雲顛牧場的停車場里,看著窗外那美不勝收的景色,不由輕嘆了一聲,「難怪人們總說杰克的這片牧場是德州最美的地方!」如果不是身後那棟典型的德州木制結構建築,幾乎讓人產生一種來到了英國鄉村的錯覺,猶如簡-奧斯汀筆下的風情畫。
「我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莉莉從副駕駛座走了下來,打量著安靜的牧場,仿佛還沉寂在拂曉的迷蒙中,「我就告訴你,不要那麼著急,十四是一個來自紐約的年輕人,他還不適應牧場的生活,不到十點根本起不來。我們如此心火燎急地趕過來,就為了趕上早餐……我的臉頰都已經開始著火了。」
看著妻子那羞澀拘謹的模樣,羅納德爽朗地仰頭大笑起來,「沒事,如果十四還沒有起床,我們就先開始干活,柯爾肯定已經起來了。」羅納德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餐盒,「實在不行的話,我們總是有花生醬三明治作為救急食物,不是嗎?」
莉莉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無視了丈夫,快步走向了主屋,還沒有來得及打開大門,清新的空氣里傳來一陣花生油的香氣,不同于橄欖油,那濃郁的香氣在空氣之中翻滾,將肚子里的饞蟲都勾引了出來,再意識到之前,就不由吞了一口唾沫。
打開後門,然後莉莉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廳里和面的柯爾。
只見柯爾有些笨拙地用手掌心摁壓著面團,高高卷起的袖子上還是沒有避免粘到面粉,就連領口都有,也不知道是怎麼弄上去的;餐桌之上擺放著一塊塊整齊的小方塊面團,薄薄的小長方形,看起來倒像是還沒有發酵的面包。
「……柯爾?」莉莉驚訝地瞪圓了眼楮,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是呼喚了一聲,後面的話語就被掐斷了。緊隨而至的羅納德也完全驚呆了,顯然沒有預料到如此情形。
「早上好,莉莉,羅納德。」柯爾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們來得挺早,杰西卡都沒有過來呢。」昨晚,杰西卡是回自己家住的,因為她還沒有來得及把行李收拾過來,這里的房間也還沒有準備好。
「你這是在……?」羅納德忍耐不住好奇的心情,張口就問道,「面包?」那流口水的模樣讓莉莉用手肘頂了頂羅納德的胃部,表達不滿,可依舊沒有能夠阻止羅納德。
「不不,這是十四準備的早餐,叫做……呃……」柯爾再次卡殼了,干脆就揚聲喊道,「十四,這叫什麼來著?」
「油條!」陸離的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然後他快步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後門的莉莉和羅納德,「嘿,你們早到了,早餐還沒有準備好呢。」
「莉莉剛才還在擔心你沒有起床呢。」羅納德給了陸離一個結實的擁抱,表示問好,莉莉更是給了陸離一個貼面禮。
「哈哈,我正在習慣這里的生活節奏。」陸離大笑了起來,七點不到,他就已經騎著栗子在牧場小跑了一圈,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干脆洗了一個澡,神清氣爽地迎接嶄新一天的到來,而後這才到廚房里開始準備早餐,「早餐還需要一點時間,再給我……」陸離看了看時鐘,計算了一下包子開始蒸的時間,「十分鐘。」
轉過頭,陸離就阻止了柯爾源源不斷的揉面工作,「今天這麼多就足夠了。油條比較特別,我不太確定你們會喜歡,所以做一點就好。」油條和包子不一樣,包子可以提前做好,然後扔到冷凍箱里,每次吃的時候拿出來蒸就可以了,但油條最好吃新鮮的,即使是冷掉軟掉都沒有那麼好吃了。
「你確定?」柯爾卻提出了質疑聲,「昨天晚上我們可是完成了大掃蕩。」
「就是就是,干脆多做一點吧。」羅納德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如果吃不完,我們可以帶回去的……噢!」莉莉狠狠踩了羅納德一腳,讓他叫痛起來,不得不補充說明到,「前提是你不介意。」
「我當然不介意。」陸離爽朗地擺了擺手,「不過,我很確定,油條的味道很特殊,你們可以先嘗試看看,如果喜歡的話,以後再做。」然後陸離給了柯爾一個信號,讓他停止手中的動作。
柯爾看了看桌子上的成果,依依不舍地停下了動作,滿臉都寫滿了遺憾,「我突然有種預感,今天早餐我可能吃不飽了。」那郁卒的表情著實讓人忍俊不禁。
「所以,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嗎?」莉莉走了上前,摩擦了一下自己的雙手,「雖然享受吃免費的早餐,這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沒有什麼事要準備了。」炸油條的最後一個步驟,還是要他自己來,雖然這才是他第一次嘗試在家里炸油條,不知道出來的成果怎麼樣,「我原本是打算去超市買一些豆奶的,昨晚忘記了。」其實最好是豆漿,但現在家里沒有工具,沒有辦法現磨。
「牛奶怎麼樣?」莉莉指了指身後牛欄的方向,「你昨天不是才買了一批奶牛嗎?今天就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陸離愣了愣,「我以為他們需要一些時間才能開始產奶,而且,家里也沒有擠奶的工具。」
這句話把三個人都逗樂了,莉莉笑容滿面地說道,「你買來的這一批奶牛質量很不錯,柯爾的挑選眼光很準,他們每天都會產奶,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天兩次到三次。」顯然,陸離這個門外漢一無所知,「至于工具,你難道不知道,在工具發明之前,我們的雙手才是最重要的工具嗎?」
陸離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知,啞然失笑,「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要親自嘗試看看擠牛奶,不過我現在顯然走不開……」這是實話,陸離內心還有些掙扎,比起炸油條來說,擠牛奶似乎要有趣多了,但為了今天的早餐,他還是必須留下來,語氣之中難掩自己的遺憾,「那麼,就麻煩你們去擠一些牛奶了!速度最好快一點,因為油條很快就可以準備好了。」
「遵命,長官!」羅納德朝著陸離行了一個軍禮,轉身就離開了。
莉莉笑著搖了搖頭,對自己丈夫的行為表示無奈,「放心吧,以後你還有很多機會慢慢體驗嘗試。」說完,她也跟上了丈夫的步伐,為他們的早餐開始忙碌起來。
陸離卻是看向了柯爾,「既然奶牛一天會產兩次到三次奶,那麼……」那麼今天接下來怎麼辦?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來完成擠奶的工作,更何況,他們還沒有訂購擠奶的工具。現在回想起來,果然沖動是魔鬼,昨天在集市里都沒有把這些細節想清楚,門外漢的漏洞真是無處不在。
「放心吧,我昨天訂購了擠奶的工具,午飯之前應該會送過來。」柯爾自然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不過人手確實不太夠,這也是莉莉和羅納德今天過來的原因之一。我們需要四名牛仔,這才能夠應付牧場的日常工作。」
現在只有柯爾和杰西卡兩個人,他也不能總是麻煩莉莉和羅納德,看來今天早餐之後,他的第一件任務就是去聘請牛仔。
「行,我知道了。」陸離點點頭,還想要說些什麼,鼻子卻傳來了一陣焦味,他立刻飛奔進入廚房,剛才扔到油鍋里的油條已經開始發黑了,「上帝!」看來這三根油條是不能吃了,陸離連忙用自制的加長筷子把它們撈了出來,那油澄澄的光澤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如果再提前半分鐘,只要半分鐘,直接撈出來,那就是完美的金黃色,可惜了。
「十四,這個可以吃嗎?」柯爾看著三根炸焦了的油條,忍不住吞口水。
陸離搖搖頭,「不能。」油炸食物本來就不太健康,炸焦了之後就會產生致癌物,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不要放進嘴巴里。
炸油條對他來說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就更加不能走神了。于是,重新聚集精神,拿起一塊塊切好的小長方形面團,熟練地開始拉長、纏繞、下鍋,等待著合適的火候,出鍋。
原本陸離只打算炸十幾根油條的,但柯爾著實太過熱情了,一口氣捏了近三十個面團,在那飽滿期待的眼神之下,陸離愣是把所有面團都炸了。等工作全部完工之後,看著堆起來像小山一樣的油條,陸離有些後悔了——這軟掉了就不好吃了。
端著包子和油條來到了客廳,所有人齊刷刷都看向了陸離,包括五分鐘前剛剛抵達牧場的杰西卡,每個人都握住了自己的刀叉,眼楮放光地吞咽著口水。
將包子和油條放下之後,罕見地,大家都沒有著急著動手,而是看向了陸離。陸離靈光一閃,「等等。」然後,又回到了廚房里,用調味碟倒了一些醬油,再次快速回到餐廳。
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大家都沒有動手,陸離不明所以,「可以開吃了。」
杰西卡指了指陸離面前的醬油碟,「這是用來干什麼的?」
「牛奶呢?牛奶要怎麼搭配?」羅納德緊接著問道。
「還有,還有,你為什麼放了一罐白糖在旁邊?」柯爾也是好奇寶寶。
莉莉瞪大了眼楮,「要不,你示範看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2:54
053 牛仔推薦
豆花到底要吃咸的還是甜的?粽子到底要吃咸的還是甜的?粥又到底要吃咸的還是甜的?
關于飲食的甜咸之爭現在越演越烈,陸離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南方人,可是他卻沒有嚴格的地域區分,除了第一次見到咸豆花時的瞠目結舌,其實他對于甜咸沒有特別的挑剔,比如說粽子,白色的糯米粽粘白砂糖是何其的美味,但是肉粽卻是難得的精華美食,不過他對于包括了紅棗的粽子卻接受無能;同樣,白米粥和皮蛋瘦肉粥也都是食欲不振時的不錯選擇。
陸離覺得,無論是甜是咸,適合自己的口味就好,南方和北方的飲食習慣略有不同,但現在各家飲食都是取長補短,互相借鑒,區別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明顯了。不過,陸離卻覺得今天是一個測試的好機會。
油條。
陸離曾經在西安生活過一小段時間,那里的人喜歡用油條來搭配胡辣湯當做早餐,那飽足感確實讓人唇齒留香;可是還有一部分人則傾向于用甜豆漿來搭配油條,甚至是花生湯,各種滋味也讓人流連忘返。
只是,不知道眼前的德州人民又如何呢?
由于這里的條件有限,所以陸離只能用牛奶和醬油來代表甜味、咸味,「就我個人來說,油條單獨吃原味的也十分好吃,如果你們不喜歡太繁瑣的話,拿起來直接吃就好,或者搭配包子吃,味道也很獨特。」
陸離說完之後,眼前的四個人都沒有動作,尤其是羅納德,就像是老小孩一般,瞪圓眼楮看著陸離,吞咽了一口唾沫,「但是?」
「但是……」陸離啞然失笑,「但是如果你們想要嘗試一些新東西的話,那麼可以選擇醬汁。今天這里的調料有限,我只是選擇了兩種最簡單的。第一,醬油……」
不等陸離繼續解釋,杰西卡就搶答了,「就好像吃壽司那樣,對不對?」美國人對壽司也始終有種執念,紐約的rb料理店幾乎不是壽司就是烏冬,很難看到其他種類。
「是的,就好像壽司一樣。」陸離點點頭表示了肯定,杰西卡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你們可以用油條蘸一點醬油,記得,不要太多了,否則油條軟掉了,味道就會有點奇怪。」
「那白糖呢?也是用來蘸的嗎?」柯爾已經躍躍欲試了,旁邊的莉莉也說道,「我喜歡吃糖,咖啡總是要放四、五塊方糖才行,熱狗也更喜歡美乃滋。」
「哈哈。」陸離不由被逗笑了,油條直接蘸白糖?這可是新式吃法,就好像年糕一樣嗎?或者把白糖換成蜂蜜?那酸爽簡直難以想象,「不,另外一種方法是油條搭配牛奶,你們可以把白糖加入牛奶里,稍微提煉一下味道。當然,如果你們想要直接蘸白糖的話,我個人不推薦,卻也不反對。」
「我先試試看!」羅納德迫不及待地就伸手去抓住了一根油條,陸離的聲音還沒有來得及阻止,「小心燙!」羅納德就吭哧吭哧地呼痛起來,但卻不願意松手,愣是把油條放到了自己面前的餐盤里,然後拿起了刀叉,就好像準備吃牛排一樣。
「筷子,最好用筷子。」用刀叉吃油條?腦補一下這樣的畫面,真的是太美不敢看。
羅納德有些別扭地拿起了筷子,雖然現在中餐館越來越多,而且美國人民也毫不掩飾他們對中餐的喜愛,但客觀來說,筷子依舊是他們的一大難題。
看著羅納德顫顫巍巍地用筷子夾著油條,然後又顫顫巍巍地蘸了蘸醬油,最後再顫顫巍巍地放進嘴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那酥脆金黃的油條立刻被撕扯了下來,里面帶著柔韌勁道的紋理就好像奶酪一般牽扯出絲狀,香氣四溢,不要說莉莉、杰西卡和柯爾了,就連陸離自己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嗯……」面對著大家矚目的視線,羅納德抬起了右手,示意大家等待一會,他正在咀嚼,「嗯……」他又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仿佛正在細細品味面筋的每一個小細節般,那專家一般的姿態專注而沉醉,讓莉莉忍不住就想要開口詢問,羅納德卻是再次搖了搖頭,繼續發出了那誘/人的品味聲音,「嗯……」
終于,第一口吞咽了下去,正當大家都以為羅納德會開口說點什麼時,卻不想羅納德再次把頭條放進了嘴巴里,狠狠地咬了第二口,狼吞虎咽地品嘗起來。
無需贅言,這就是最好的反饋信息了,于是,莉莉、杰西卡和柯爾三個人立刻不落人後地就開始用餐了。
陸離也夾了一根油條,先品嘗了一口原味的,不由微微點了點頭,其實面團還可以再多揉一些,勁道還是不夠足,而且他的火候還是沒有掌握太好,感覺整體還是炸過頭了一點,微微有些焦味,不過整體而言,還是讓人滿意。久違的味道,真的是太令人想念了。
陸離深深地覺得,自己來牧場以後生活的幸福指數直線上升。這小日子果然是越來越愜意了。
有趣的是,莉莉喜歡搭配牛奶,正如她所說,她喜歡甜食;而其他三個人都更加喜歡蘸醬油,而且羅納德口味十分重,一小碟醬油兩下就被他蘸光了,後來干脆去廚房把整瓶醬油都拿了過來,陸離不得不提醒羅納德,小心膽固醇過高;而且用餐太咸對高血壓也不太好,羅納德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
一頓早餐吃下來,油條居然被直接清空了,倒是包子只吃了一半。不是因為油條新鮮,而是因為美國人對油炸食品總是缺乏抵抗力,看看麥當勞、肯德基就知道了,油條顯然十分符合他們的口味。
「上帝,十四,以後我們家就專程過來你這里用餐吧。」莉莉看著滿嘴油光的羅納德,不由笑著調侃道。
陸離也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哈哈,這可不是免費的早餐,今天還有很多事需要麻煩你們呢。」如此調侃也成功地讓大家都哄笑了起來。
「對了,十四,你這里還需要應聘兩名牛仔,對吧?」莉莉想起了這件事,雖然她和羅納德可以過來幫忙,但長此以往肯定是不行的,而且他們兩個都是老骨頭了,雲顛牧場現在剛剛走上正軌,所有工作都比較繁瑣,還是需要青壯年勞動力才行,「我給你推薦兩個家伙,布蘭登-斯科特,還有蘭迪-約翰森。」
「噢?我也想要說布蘭登的。」杰西卡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對著莉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而後看向了陸離,「我昨晚才聽說,布蘭登那家伙放棄了今年的牛仔大會,準備提前找一份工作。」
「賈思明懷孕了。」莉莉補充說明到,「賈思明是布蘭登的妻子,兩個人結婚已經快六年了,一直都沒有孩子。」後面這句話是在向陸離解釋。
「這個布蘭登,他很出色?」陸離露出了興致盎然的神情,現在雲顛牧場的當務之急不是購買設備,也不是種植葡萄,而是聘請牛仔,否則其他工作都沒有辦法展開,今天奶牛們需要擠奶,這就是最頭疼的事。
「何止出色。」羅納德甕聲甕氣地說道,飽餐一頓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楮,鼓搗著自己的煙斗,表情有著說不出的滿足,「他可以說是小鎮上最出色的一批牛仔,至少可以排入前三。今年不過三十三歲,正值壯年,他父親迪克就是一位出色的牛仔。」
陸離瞪大了眼楮,頗為驚訝,卻還有些不太相信,「可是如此出色的牛仔,居然沒有聘用合同?」雲顛牧場開始的時間有些尷尬,不上不下,所以現在賦閑在家的優秀牛仔勢必不會太多。
「經濟狀況太糟糕了。」羅納德聳了聳肩,「鎮子北邊又有兩個牧場被大集團收購了,他們要實現全面工業化的培育奶牛,形成產業鏈。接下來又有一批優秀的牛仔要失業了。這也是布蘭登想要提前出來找工作的原因,否則哪里會差牛仔大會這兩個月時間。」
陸離的眼神落在了柯爾身上,得到了柯爾點頭的肯定答復之後,陸離這才確信了起來,點點頭表示了明白,「那麼另外一個呢?蘭迪?」
「蘭迪是個年輕的家伙,估計年齡和你差不多。」莉莉解釋到,向著丈夫取證,「蘭迪今年二十四還是二十五?」
「二十四。」羅納德說道。
「對,二十四。」莉莉點點頭,「他那一身功夫都是從他父親那里學來的,經驗有些不足,不過他是年輕人,對于工業化的東西懂得比較多,和你、柯爾也比較有共同語言,我覺得他過來這里,勢必能夠幫得上不少忙。不過,他還太年輕,你可以再斟酌斟酌,現在市場里的好牛仔著實不少。」
陸離呵呵地笑了起來,「不用了,就他了。有熟人推薦,總比我自己胡亂挑選要靠譜得多。說實話,在我眼中,所有牛仔都是一樣的,因為你們會的,我全部都不會。」這話讓所有人都哄笑了起來。「那麼這兩位牛仔,我要去哪里找他們呢?」
「你到鎮子上的日落酒吧,老查理那里應該有他們的所有信息,你到那里買一杯啤酒,老查理就會把所有資料給你了。」莉莉的話讓陸離大開眼界,看來,日落酒吧應該就是這里的中介或者職業介紹所之類的地方。
「你可以盡快聘用他們,盡快把牧場運轉起來。」羅納德誠懇地說道,「現在,我們就需要先去工作了,我剛才看了,奶牛們今天上午必須擠奶一次,否則會影響到他們的健康。」
「擠奶?」陸離的眼楮不由一亮,「我可以試試看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3:04
054 學擠牛奶
陸離亦步亦趨地跟在羅納德的身後,朝著牛舍方向前進。幾天之前還空蕩蕩的建築,轉眼之間就開始變得擁擠了,羊圈、牛舍、馬廄里都可以聽到動物的嘶鳴聲,在那彌漫的霧氣之中穿行著,喚醒清晨的朝氣。
「還習慣嗎?」羅納德雙手抱著圓鼓鼓的肚子,像是宰相一般搖搖晃晃地在前面帶路,「我早就已經習慣了牧場這樣的氣息,到了城市里反而覺得無所適從。不過,像你這樣剛剛來牧場的,還是需要一段適應的時間。」
陸離立刻就明白了羅納德的意思,空氣里混雜著/糞/便的濃郁氣息,甚至有些刺鼻,讓人忍不住就開始屏住呼吸,如此味道在城市里完全是無法想象的。大量的動物涌入牧場,僅僅只是一個晚上,那滋味就著實銷魂了。
「我沒有辦法否認這一點。」陸離揉了揉鼻子,尤其是經過羊圈之後,味道越來越濃厚,燻得眼楮都有些睜不開了,「不過,這倒是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我也是農民出身的。」
在遙遠的幼時記憶力,陸離家里確確實實是農民,他們還擁有自己的農田,在小時候,陸離還參與過家里種水稻、割水稻的工作,雖然大部分時候他只是承擔搬運的簡單工作,但坐在田埂上吃工作餐的回憶卻依舊栩栩如生。
不過,那是一段很短暫的記憶,在一年級還是二年級的時候,家里的農田就被政/府征收了,那些農活的回憶也就戛然而止了。即使如此,陸離對于牛糞之類的田園氣息還是頗為熟悉的,只是,以前都沒有如此……凶猛。
「這倒是一個意外驚喜。」羅納德詫異地打量了一番陸離,印象之中,陸離看起來還是更像一個城市少年,可仔細想想,似乎卻又覺得合理起來,「習慣就好,以後就會漸漸免疫了。不過,在我這里提前給你一些忠告,約會之前記得洗澡,還有使用身體芳香劑,否則女孩們可是會受不了的。」
那老小孩般的調皮話語,讓陸離哈哈大笑起來,「這是十分重要的建議,我一定會記住的。」
說話間,兩個人就來到了牛舍旁邊,寬敞的牛舍如今已經是黑壓壓的一片,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牛腦袋、牛屁股,幾乎看不到空間。購買的時候感覺還不太明顯,如今看來,五百頭安格斯牛的數量遠遠超乎了想象。
「這個牛舍也已經有些年頭了,容納五百頭牛倒是沒有問題,當初建立的時候是按照八百頭牛的規模來構圖的,不過,現在許多設備都已經有些老舊了,如果資金寬裕的話,最好更新一下最新的設備。現在市面上的高科技,眼花繚亂的,感覺我都已經要跟不上腳步了,上次還聽說,有人專門在牛舍里裝音響,給牛聽貝多芬還是莫扎特之類的,這在以前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羅納德站在飼料槽旁邊敲敲打打著,親自為陸離解釋著,「另外,安格斯和娟珊牛最好分開來飼養,畢竟肉牛和奶牛還是不一樣的。不需要單獨建立牛舍,分割開來就好。」羅納德帶著陸離繼續前進,「不過這些都是細節工程,你們可以慢慢來。」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雲顛牧場就是重新出發,百廢待興。
對于這一點,陸離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之前牧場在麗茲手上垂垂老矣,生機正在不斷流逝,想要讓牧場再次煥發出生命力,僅僅只是依靠空間泉水是不足夠的,勢必還需要從硬件著手,更新設備。這一筆投入費用是絕對不能節省的,想要盈利,就必須從投資開始入手。
還沒有學會賺錢,他就先學會了花錢。
「之前現場觀看過擠奶嗎?」說話間,兩個人就已經來到了娟珊牛的旁邊,牛欄旁邊擺放著兩張矮凳,地上還有一個紅色的塑料桶,以及兩個高大的玻璃瓶,顯然是剛才莉莉他們擠牛奶留下的工具,羅納德一邊詢問著,一邊將肩膀上的工具包放到了地上。
此時陸離才真正注意到羅納德的工具包,嘴里回答到,「沒有,只是在電影里看過。」仔細打量著那個工具包,就好像機器貓的百寶囊一樣,里面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大部分都是陸離沒有見過的。
羅納德從工具包里掏出了一件天藍色的塑料圍裙,套了起來;而後又拿出了一雙一次性的塑膠手套,熟練地戴了起來,「擠牛奶的原理其實很簡單,使用正確的力道進行擠壓,這就完了。」說著,羅納德彎下腰,用左手握住了娟珊牛那粉紅色的乳頭,陸離根本沒有看清楚羅納德的手勢和動作,之間他的手指輕輕一捏,一道乳白色的汁液就直接噴射了出來,好像水槍一般,著實太過神奇,陸離嘴角的笑容不由就綻放了開來。
「真正困難的是熟練,因為我們必須保持一個均勻的力道和節奏,否則就會讓奶牛感覺到不舒服,甚至可能讓奶牛抬腿踢人,那就糟糕了。」羅納德笑呵呵地說著危言聳聽的話語,讓人脊梁一陣發涼。「一般來說,每分鐘保持八十到一百二十次的速率,這是最好的,不過,對于你這樣的新手來說,顯然太過困難了,你不要計算一分鐘的次數,而是保持一個勻速,讓奶牛感到舒適,這才是最重要的。」
陸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羅納德松開了左手,「還是直接實戰來的比較快,用嘴巴干活,那是大學教授的習慣。」
羅納德踢了踢矮凳,往前挪了兩步,「我們最好坐在右側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後和奶牛的身體保持一個五十到六十度的夾角,這是對我們安全最大的保障。」羅納德一邊說著,一邊直接就坐了下來,「把奶桶夾在雙腿之間……」
陸離往前走了小半步,專注地看著羅納德的動作,他把奶桶對準了***的方向,微微朝前傾斜,「這樣可以避免奶牛把糞便踢到桶里。我們可不想要品嘗那樣的滋味,不是嗎?」羅納德風趣的解說讓陸離也哈哈大笑起來。
「現在我們最多使用的是拳握式。」羅納德高高舉起了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緊緊貼在了一起,「最上面的兩根手指捏住乳房的根部,這是起到固定的作用,然後下面三根手指柔順地往下擠壓,這需要一些力道,但更重要的還是節奏。」
陸離依葫蘆畫瓢地學了起來,「可是,我看電影上,他們不是兩只手一起上的嗎?」
「還沒有學會走,就要開始跑了?」羅納德戲謔地說道,這讓陸離嘿嘿地干笑了起來,「兩只手的原理也是一樣的,兩只手輪流擠奶,左手擠奶的時候,右手放松;右手擠奶的時候,左手放松,一左一右,一左一右,保持整個勻稱的節奏,這就可以了。」
說著,羅納德就伸手直接開始示範起來,他先用右手抓住了外側的乳頭仿佛根本沒有使力,只是輕輕一捏,一道乳汁就噴射了出來,準確地落在了奶桶里,他也沒有著急著立刻捏第二下,而是微微往上松了松,隨即再繼續往下一拉,又是一道乳汁噴射出來。
陸離可以感受到,羅納德那簡單的動作卻有著特殊的韻律,他知道,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卻是豐富的經驗沉澱的結果,肯定不是他這個初學者可以立刻掌握的。但,如果不開始嘗試的話,他永遠都學不會,不是嗎?
看到陸離躍躍欲試的模樣,羅納德隨即就松開了右手,「你來試試看吧。」
陸離坐在了矮凳上,把奶桶放在了雙膝之間,伸手測量了一下他和奶牛之間的距離,然後看了看乳頭對準的方位,確定角度也沒問題之後,他就伸手抓住了眼前這只奶牛的乳頭那種感覺十分奇怪,溫熱的觸感帶著一些勁道,甚至仿佛可以感受到乳頭在掌心里蠕動,這讓陸離不由瞪大了眼楮,「這種感覺是正常的嗎?」
羅納德站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放心,它不會咬人的。」
陸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手勢,然後就按照羅納德所說的,用拇指和食指固定住乳房的根部,然後柔順地滑動另外三根手指,但……第一次,沒有反應;第二次,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太用力的話,你會驚嚇到奶牛,這是事實。但如果你不用力的話,那麼你就什麼也得不到。」羅納德一看就知道,陸離還是有些擔憂,所以力道太輕了,自然什麼都沒有擠出來。
陸離稍稍用了用力,然後三根手指往下一順,緊接著一道乳汁就激射出來,這著實把陸離嚇了一條,沖擊力真的太強了,旁觀時還不覺得,親自經歷知道才知道,這感覺真的太特別了。
似乎陸離的力道又有些過猛,驚嚇了到了眼前這只娟珊牛,她居然往前走了兩步,陸離頓時就失去了位置,他的右手原本還緊緊地握著,但隨即就條件反射地松了開來,看到娟珊牛前進的背影,陸離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緊抓著不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節奏,注意節奏。」羅納德再次強調到。
陸離點點頭,內心的亢奮卻按捺不住,就好像千百只蝴蝶齊齊振翅高飛一般,奇怪之中又帶著一絲有趣。陸離搬著矮凳往前挪了兩步,再次尋找好角度,右手抓住了一個乳頭想了想,左手也伸了上去,然後想著是右手用力就好,不想卻下意識地雙手開始用力,然後他就感覺到一陣沖力竄了出來。
下一秒,乳汁就開始四處亂噴,直接糊了他滿臉都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3:20
055 聘用牛仔
溫熱而腥氣的乳汁噴到臉上,陸離下意識就松開了兩只手,通過那黏糊糊、濕噠噠的霧氣看出去,然後就看到眼前的那只奶牛施施然地朝前走去,尾巴甩了甩,停頓了片刻,遛彎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去,那怡然自得的姿態著實逍遙。
陸離只覺得有些胸悶。
耳邊傳來了羅納德歡樂的笑聲,他重重地在陸離肩頭拍了拍,「太貪心了吧,就連基本的手勢都沒有學會,就想要嘗試高難度了。」
陸離無法反駁,他剛才兩只手一起上,不僅用力不均勻,而且角度調整也失敗了,所以這才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顯然,擠牛奶看起來簡單,實際操作卻沒有那麼容易。陸離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瓣,苦中作樂,「雖然腥味重了一點,但貴在新鮮,這對皮膚應該很有好處。」
羅納德不由再次笑了起來,調侃著說道,「這算是美容洗臉?」
陸離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純天然!」
「哈哈。」羅納德爽朗的笑聲驚動了牛群一陣騷動。
隨後,陸離重振旗鼓,再次開始嘗試。這一次,沒有太過貪心,陸離很快就上手了,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這的確不是一個那麼困難的工作,看著新鮮的乳汁準確地落在奶桶里,然後塑料桶一點一點灌滿,那種成就感充斥著胸腔。
不過,才工作了小二十分鐘,陸離就開始覺得雙手發酸了,而且他的節奏始終提速不起來,這終究還是一個熟能生巧的工作。
「現在大家都用擠奶器了,帶上去之後可以自動擠奶。」羅納德接手了陸離的工作,「你們這里的奶牛數量還好,即使人工忙碌,半天時間也就足夠了。但現在工業化、機械化方便了許多,每天早晨,牛仔們把擠奶器套上之後,就可以去忙碌其他工作了。」
陸離點點頭,明天還要再去購物一次,這一次專程購買專業的牧場用具,「今天就只能麻煩你了,我先去日落酒吧,盡快把幫手帶回來。」
牛奶除了每天飲用之外,陸離覺得制作奶酪或者酸奶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否則打量喝不完的新鮮牛奶也無法長時間保存。不過他是門外漢,只是動動嘴皮子而已,到底能不能做、又應該怎麼做,還是要詢問專業人士才行。
回到主屋里,陸離洗了一把臉,把黏糊糊的牛奶都清晰干淨,而後去換了一套衣服——身上這套衣服又是炸油條又是擠牛奶的,現在顯然不適合出去拜訪朋友。準備出門之前,柯爾等人已經忙碌了起來,和昨天相比,今天的工作才是最麻煩的,所有事情都開始走上正軌。
新布朗費爾斯小鎮本來就不大,日落酒吧並不難找,尤其是它采用了完全西部風格的設計,更是獨具一格。就好像西部電影里的酒吧一般,木制走廊、活頁門、小張圓桌、木架吊燈和穿著流甦馬甲的酒保,濃郁的復古風格讓整個酒吧輕易地脫穎而出;更不要說對著正門的那一大顆鹿頭標本了,著實壯觀。
推開活頁門,陸離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電影拍攝現場,不僅因為風格獨特,還因為萬眾矚目——酒吧里僅有的三名客人都紛紛投來了目光,陸離不由就用腳下的靴子跺了跺地板,仿佛在清理靴子上的塵土一般,「我此時需要一把手槍,還是一根馬鞭?」西部電影的標配。
「你需要一杯啤酒。」吧台里的酒保把抹布往肩膀一????說@ 嗆塹廝檔饋br />
「早晨?這個時間點?」陸離朝著三名客人分別點頭示意了一下,結果發現三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啤酒,其中兩個人甚至還端起了啤酒朝陸離致敬了一下,「那麼就來一杯啤酒吧!」入鄉隨俗,陸離干脆地點頭應允。
酒保轉頭對著其他客人露出了一個笑容,調侃了起來,「看來我們這位客人在這里適應得不錯。」這惹得三個人都呵呵地輕笑了起來,「十四,對吧?上次我們在麥卡特尼夫婦的結婚紀念日上見過一面,沒有想到,你真的就要在這里安定下來了。」
「老查理?對吧?」陸離的記憶也和眼前之人對上了號,那花白的絡腮胡和棕色的牛仔帽,這就是他的標志性打扮,深藍色格紋襯衫因為啤酒肚的關系而變得有些緊繃,臉上始終掛著戲謔的笑容也頗為熟悉。
查理拿起自己的牛仔帽,微微點了點示意,「如假包換。」雖然他麻利地倒了一杯啤酒,擺放在了吧台上,「看來你在牧場的生活適應得還不錯,比紐約那些娘炮要好多了。」
陸離端起了啤酒杯,朝著查理敬了敬,「謝謝誇獎,下次過去紐約,我會好好給他們上一課的。」那坦誠的模樣引得查理大笑起來,那猶如洪鐘一般的笑聲震得耳膜隱隱作痛,豪爽的作態和日落酒吧的西部風格相得益彰,僅僅從這個細節就可以看得出來,查理應該是那種典型的西部男人。
陸離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清爽的酒精順著喉嚨竄進了胃部,大清晨就喝啤酒,這著實是無比獨特的體驗。
「你今天到這里來,顯然不是為了喝酒的。」查理也沒有寒暄客套,開門見山就說道。
陸離也笑了起來,「如果是喝酒的話,我顯然錯過了歡樂時光。」這回應再次讓查理笑了起來,「我是專程過來這里聘用牛仔的。」
「噢,對。」查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聽說你昨天在套馬索的大手筆了,我們這里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看到如此大量的交易了,這可是久違的新鮮血液。」查理也端起了一杯啤酒,朝陸離敬了敬,「為了表示感謝,你今天這杯酒就由我買單了。」然後,查理仰頭就喝了一大口啤酒,白色的泡沫沾滿了胡須,他抬手就用袖子擦拭了干淨。
陸離沒有回答,而是以行動做出了表示——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這個動作顯然很讓查理滿意,臉上浮現出了笑意,」你對牛仔有什麼要求嗎?擅長養馬的?放羊好手?套牛能手?還有經驗方面,雖然有經驗的老牛仔很吃香,但年輕牛仔勝在體力好。主要就是看你的要求了,我記得麗茲的牧場以前還有種植菜地,懂得栽種技術的牛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介紹其業務,查理延續了他一貫的風格,干脆利落、簡潔明了。
「我已經有目標了,布蘭登-斯科特和蘭迪-約翰森。」陸離也直說來意。
「布蘭登,蘭迪,優秀的選擇。」查理感嘆了一句,顯然小鎮附近叫得出名字的牛仔都儲存在他的腦袋里,著實是再熟悉不過了,「看來有人給了明智的意見。」
「莉莉推薦的。」陸離也沒有故弄玄虛。
「麥卡特尼?」查理微微上揚了尾音,停頓片刻想了想,隨即似乎就明白了過來——莉莉和麗茲的關系緊密,這對于小鎮居民來說不是什麼秘密,他不由輕輕嘆息了一聲,言語之間還是難免扼腕。
不過,主要的情緒轉瞬即逝,查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蘭迪雖然還很年輕,但對于機械化這一塊十分了解,也許以後牛仔們都要朝這個方向發展了,老約翰森當年可是鎮子上的種植好手,他的玉米產量和土豆產量總是令人驚訝,不知道小家伙繼承了父親多少的技能。」
查理說起來絕對是如數家珍、滔滔不絕,「布蘭登的話,他是目前我們鎮子上最好的騎馬高手之一,在馬匹的方面,絕對值得信任,那些老骨頭們都要比不上了;即使到競技牛仔領域,他也是領先集團的。這家伙絕對是愛馬如命啊。」
查理的簡單介紹讓陸離對兩位牛仔又有了更深的了解,「明智的選擇,明智的選擇。」查理連著感嘆了兩句,毫無預警地,查理就揚聲喊道,「布蘭登!「這把陸離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卻沒有找到目標人物,查理還在繼續說著,「工作找上門了,看起來是一份肥差,我們小鎮終于來了新鮮血液。」
看樣子,布蘭登應該就在酒吧,但查理呼喊了兩句,卻沒有任何人回應,仿佛查理就是在對空氣喊話一般。
陸離的視線落在了酒吧其他三個人身上,卻發現三個人都無動于衷,難道在看不見的角落里還有其他人——不過,他還是發現了蛛絲馬跡,其中兩個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角落里的第三個人,眼神里流露著似笑非笑的調侃,陸離不由也看了過去。
坐在角落里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牛仔,亂糟糟的黑色胡渣看起來似乎有段時間沒有打理了,頹廢而狼狽;深褐色的卷發更是像鳥巢一般雜亂無章,穿著一件灰色的格子襯衫,領口大喇喇地敞開,隱約可以看見茂密的胸毛,襯衫的袖子隨意折疊起來,滿是褶皺也毫不在乎;面前擺放著一杯啤酒,雙手無意識地擺弄著那個杯子,一臉迷迷糊糊的表情,看起來根本沒睡醒的模樣,仿佛酒吧正在發生的事全都和他無關。
這就是……布蘭登?看起來不像是能力出眾的牛仔,倒像是無所事事的流浪漢,甚至說是頹廢度日的酒鬼也有人願意相信,這著實和莉莉、查理口中的形象契合不起來,陸離有些訝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3:37
056 一拍即合
坐在角落里的牛仔沒有抬起頭,也沒有站起來,依舊悶著頭,喝了一大口啤酒,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出大學的小家伙,對牧場懂得什麼。」那個牛仔沉著聲音自顧自地吐槽到,沒有太多的惡意,仿佛只是在說事不關己的事一般,然後他就端起了酒杯,朝著陸離的方向挪了過來,「不過,至少比那些大財團要好多了,那些華爾街的吸血鬼都要推到太陽底下才對。」
牛仔的腳步在陸離身邊停了下來,隨手就把啤酒往桌上一扔,不經過同意就直接開口詢問到,「幾個問題。第一,牧場現在有多少動物?」
陸離眨了眨眼楮,他還是不太習慣牛仔們的口音,發音太含糊了,而且連音很多,意思也不太明確,很多時候話說一半,即使是美國人也不太熟悉,更何況是陸離這個外國人呢。但想了想,陸離還是猜測出了牛仔的意思,「五百頭牛,一千頭羊,三十頭奶牛,還有三十匹馬。接下來還要購買兩對種/馬,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
這個答案讓牛仔抬起頭來,眼楮亮了亮,露出了興趣盎然的神態,「你打算養馬?」
這句話陸離理解了,意思是,「你打算專業經營馬匹的生意?」他點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復,「以前杰克在的時候,櫸木牧場是附近最好的馬場;我不打算荒廢這一塊的生意,雲巔牧場將會重新啟動馬匹的養育工作。」
牛仔抿了抿嘴角,上下打量了一番陸離,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眼神,然後收了收下頜,「有點意思。」
話音頓了頓,眼神不由再次亮了亮,重復說道,「有點意思。」一個亞洲面孔跑來德州,這本來就比較罕見了;在經濟普遍低迷的情況下,接手牧場,這就更加難得了;現在,居然還想要重新開闢馬場——花費之昂貴絕對是難以想象的,正如他的話語所示︰確實是有點意思。
陸離卻也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地看了回去,他可以看得出來,這個牛仔應該是性格桀驁的類型。
仔細回想一下,莉莉所說的信息就知道了,他有一身的技藝,卻不願意被束縛在工作崗位上,而是選擇了參加牛仔大會,如果不是因為妻子懷孕,恐怕他短時間內也不會打算被工作綁住。對此,陸離毫不在意,在美國,個性幾乎是每個人的標簽,只是有些人的個性更加具有攻擊性一些,不代表是真正的攻擊。
「對于種馬,有什麼目標嗎?」牛仔再次追問道。
陸離搖搖頭,「我正在等待專家的意見。」他轉頭看了看查理的方向,「我剛才聽查理說,那個布蘭登-斯科特應該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專業人士,如果他願意來牧場工作的話,我會詢問他的意見。雖然我是門外漢,但我卻知道,馬匹配種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看著陸離那一本正經的模樣,查理在旁邊已經樂得不行,就連另外兩位客人也都爽朗地大笑起來,站在陸離面前的牛仔磨了磨牙,卻終究沒有反駁,「第二,牧場接下來有什麼發展計劃嗎?」
「我想這是我的自由。」陸離也不是予取予求的軟柿子,一句話直接堵了回去,對方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應,居然愣了愣,陸離不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我不是大財團,沒有什麼商業機密,但這是我的地盤,將來如何經營,那是我的事,不是嗎?」
「哈哈。小子,你確實像是德州人,我喜歡。」查理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惡,敲打著桌子就起哄了起來。
陸離看著眼前牛仔的表情有些難看,他抿了抿嘴,避免自己得意地笑出聲,「不過,我十分樂意和我的牛仔交流意見,我昨天還和柯爾分享了一些想法。」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是自己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眼前的牛仔想要反駁,但聽到這句話也只能摸摸鼻子,把話語都吞咽了下去,「我只是想要提醒你,經營牧場不是大富翁游戲,更不是芭比娃娃的過家家,如果你打算來了就走,或者轉手賣個好價錢,最好提前通知你的牛仔。」
陸離聳了聳肩,「第一,我不是財團;第二,我不是富二代。所以我想,我只能祈禱,我不要破產。」
如此回應讓酒吧里再次充斥了笑聲,就連牛仔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揚了起來,「第三,工資?」
「一千八百美元一個月,包吃包住。」這也是現在杰西卡和柯爾的待遇,「另外順便說一說,我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廚師,最近一群牛仔因為我的料理,正在免費為我工作,我正在十分認真考慮用這項技藝開餐廳的事宜。」王婆賣瓜,還是要誇一誇的。
牛仔終究沒有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起來,隨即又覺得有些荒謬,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他就伸出了右手,「布蘭登-斯科特,很高興認識你。」
陸離握住了對方的右手,然後布蘭登用力一收手,兩個人直接撞了撞肩,表示了問候,「十四,很高興認識你。」正式介紹之後,這也就算是達成合作了,「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任何時候。」布蘭登活動了一下肩膀,露出了躍躍欲試的模樣。
「那麼最好就是現在了。」陸離指了指雲巔牧場所在的方向,「現在牧場依舊是一團亂,昨天我們才完成所有動物的接收,幾乎所有事情都沒有理清楚。對了,三十頭奶牛都必須擠奶,正在等待著牛仔的巧手。」
巧手……
查理他們笑得無比歡樂,布蘭登則是滿頭黑線,他絕對無視陸離,張口就說道,「沒問題,小意思。」
陸離點點頭表示了肯定,「對了,牧場暫時沒有擠奶器。」說完,他就轉頭看向了查理,布蘭登只覺得自己的下巴就要脫臼了——這,這……「查理,那蘭迪呢?」
查理呵呵地笑個不停,難得看到布蘭登被戲耍一次,今天的早晨真是太美好了,「蘭迪應該在家,我給他打電話,讓他過去找你吧,櫸木牧場,對吧?」
「同樣的位置,但現在改名叫做雲巔牧場了。」陸離說道,查理打了一個響指,「沒問題,以後就是雲巔牧場了。」
陸離端起啤酒杯,仰頭一口氣就把所有啤酒倒進了肚子里,豪爽的姿態讓查理豎起了大拇指,「謝謝招待!」陸離說完之後,招呼著布蘭登就離開了日落酒吧。
站在酒吧門外,布蘭登看著陸離的那輛野馬,一臉見鬼的表情再次看向了陸離,陸離舉起雙手做起了投降的姿態,「我知道,我知道,在這里我是異類。」他決定,今天下午就去買一輛皮卡,「我們先到牧場看一看,然後列一個材料清單,我下午去購買,現在牧場很多東西都要更新換代了,但一直沒有來得及統計。」
作為曾經備受肯定的馬場,牧場里依舊保留著以前的工具,但保養是否得當、是否有所損壞、是否需要更新,這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陸離最信任的還是柯爾,不過柯爾也承認,他對馬匹的了解十分有限,這不是他的長項。不出意外的話,馬匹這一塊,陸離會交給布蘭登來負責,剛才查理也說了,這是布蘭登最出色的技能。所以,到底要購買什麼工具,還是要由布蘭登來決定。
布蘭登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這是他最擅長的領域,自然義不容辭。「在出發之前,有什麼問題嗎?現在我們還沒有簽署雇佣協議,後悔還來得及。」陸離笑呵呵地開起了玩笑。
布蘭登看著陸離那燦爛的笑容,再想想自己剛才的吃癟,不由覺得有些憋屈——倒不是因為那些調侃,而是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就被繞進去了,明明佔據主動的是他,但最終繞來繞去,他卻覺得自己吃虧了。眼前這個黃皮膚黑頭發的家伙,絕對不要輕易招惹。
「……所以,真的沒有擠奶器嗎?」這是布蘭登唯一的問題。
陸離攤開雙手,一臉無辜的表情,沒有回答,徑直走向了自己的野馬;布蘭登被留在了後面,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用力撓了撓頭發,原本就凌亂的鳥窩就更加亂糟糟的了,然後他轉身走向了自己的皮卡車。
從進入日落酒吧到離開,整個過程還不到二十分鐘,陸離就順利地找到了一名牛仔,效率如此之高,這是好消息。
回到雲巔牧場,陸離帶領著布蘭登參觀了一下主屋和附屬屋,還沒有來得及把布蘭登介紹給大家,前院就傳來了車輪碾壓沙礫的聲響,「看來這的確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鎮子。」不出意外的話,外面應該是蘭迪到了。
走到主屋的門廊,然後就看到一個陽光朝氣的年輕面容,上半身從駕駛座探出來,四周打量著牧場的模樣,看到陸離和布蘭登相繼出來的身影,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揮舞著右手,「嘿,這里是雲巔牧場嗎?我正在尋找……額……十四先生?」
十四加上先生,這聽起來怎麼有點怪怪的,陸離收了收下頜,「所以你就是蘭迪-約翰森?」
「是的!」蘭迪從陸離的話語里聽到了肯定的意思,立刻打開車門跳了下來,一路小跑著過來,穿過了花園,腳步在台階前停下,立正,然後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十四先生,蘭迪-約翰森前來報到。」
布蘭登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抬手指了指站在旁邊的陸離,「他才是十四。」
蘭迪看著比自己還要小的陸離,瞪圓了眼楮,「上帝,你高中畢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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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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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3:51
057 人員齊整
蘭迪是一個小個子,站在陸離這個亞洲人的身邊,似乎還更加瘦弱一些,不過一身肌肉十分結實,淺金色的卷發迎風飄揚,洋溢著瀟灑不羈的姿態,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始終帶著一絲痞子的味道,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陽光的味道。
「上帝,你高中畢業了嗎?」
蘭迪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這讓陸離不由笑了起來,「如果我說,我高中沒有畢業的話,你是不是就要辭職走人?」
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讓蘭迪摸了摸後腦勺,「嘿嘿」地干笑了兩聲,「當然不是,我下周帶女孩兒去約會的資金就指望這份工作了,我可不想再繼續去橄欖花園了。」橄欖花園是一件意大利餐廳連鎖店,價格平易近人。
「呼。」陸離吹了一記口哨,一本正經地說道,「那麼你最好現在就開始工作起來了,我會一邊做作業一邊監工的。」
站在旁邊的布蘭登挑起眼楮,瞥了陸離一眼,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這個亞洲面孔的家伙比想象中有趣多了。尤其當視線落在了尷尬地撓頭的蘭迪身上時,就著實有些忍俊不禁。
蘭迪看著陸離在前面帶路的背影,亦步亦趨地走到布蘭登身邊,「嘿,布蘭登,沒有想到你也過來了。「
鎮子上的牛仔即使不熟悉,或多或少也都知曉對方。布蘭登是附近最好的馴馬好手,名頭自然不弱,蘭迪和布蘭登也是點頭之交。不過,兩個人的年紀差距了九歲,從來沒有真正地在一起玩過,所以彼此之間還是比較陌生的。
」我還以為你正在準備牛仔大會呢。你怎麼突然就想到要找工作了?不過,現在那些牧場都在裁人,想要找到工作可不容易,你可是挑準了時機。我找工作已經將近四個月了,始終都沒有消息,整天都只能在家里忙活,我都要發霉了,出去和女孩兒約會都底氣不足,真是太郁悶了。現在終于找到工作了……」
蘭迪那嘰里呱啦的聒噪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著,就像是嗡嗡作響的蒼蠅一般,讓人煩不勝煩,布蘭登只覺得太陽穴在隱隱跳動著,「對了,老板真的高中沒有畢業嗎?亞洲面孔都看不出年齡,我覺得他最多就十一年級,可能明年才能考sat。」
布蘭登咬了咬牙根,強忍下怒火,輕描淡寫地說道,「就我所知,老板是十二年級。」睜眼說瞎話,布蘭登的表情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哦!原來是十二年級的!」蘭迪恍然大悟,「如此年輕就接手牧場,難道是什麼財團的繼承者?我記得這個牧場以前是艾倫家的,對吧?」
布蘭登翻了一個白眼——櫸木牧場作為遺產,留給了一個外來人,這個消息在鎮子里根本就不算是新聞,蘭迪居然……看來,蘭迪還是太年輕,他們那群玩在一起的牛仔更加關心的是橄欖球比賽、摔跤比賽、大城市生活、追求女孩,鎮子消息幾乎可以說是漠不關心。不過,布蘭登也沒有開口反駁,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你知道我們到底要負責什麼工作嗎?這個新牧場主要方向是什麼?老板為什麼會挑中我啊?之前也沒有面試什麼的,突然就打電話過來指名要我,這可是把我嚇了一跳,我家老頭還以為是騙子呢,後來聽到是日落酒吧的老查理,這才相信了……」
嘰里咕嚕,沒完沒了。
「閉嘴!」布蘭登終究沒有忍住,他完全不明白,這短短的五十米路程,蘭迪怎麼可以說那麼多話,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蘭迪看著一臉憤怒的布蘭登,滿臉不解,因為受到了驚嚇就連腳步都停了下來。布蘭登卻根本不理會,繼續前行。
蘭迪頓了頓,連忙追了上去,好奇寶寶一般看著布蘭登,「所以……你不喜歡你負責的工作?老板把你指派到哪里去了?還是說這里不養馬?真可憐。可是,你不喜歡的話就辭職啊,我聽說,你一直都不太願意在牧場工作,因為束縛太多。」
布蘭登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達到了極限,即將爆發邊緣,前方傳來了陸離的聲音,」我們到了。「聒噪的聲音總算是停了下來,上帝,他決定開始喜歡陸離——感謝陸離把他從苦海里拯救了出來。
「柯爾,柯爾?」站在牛舍之外,陸離揚聲喊了起來,還不等他們走進牛舍,柯爾就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鐵叉走了出來,「嘿,十四!」柯爾揚聲打起了招呼,看到了陸離以及站在後面的兩個人,他把鐵叉直接刺到了旁邊的草垛里,而後快步走了過來。
「這兩位就是即將在牧場工作的牛仔,這是布蘭登,這是……」
陸離介紹的話語還沒有來得及說完,蘭迪就主動走了上前,朝柯爾伸手了右手,「蘭迪。」
柯爾握住了蘭迪的右手,「很高興認識你。」而後,柯爾朝布蘭登抬了抬下巴,這就算是打招呼了,他們兩個的年齡比較相近,以前在酒吧一起打過桌球,說不上親密朋友,但也是見面會打招呼寒暄的關系。
「所有的動物都是昨天才送來的,接下來幾天都會比較混亂,所以暫時就先不分工了,我們先把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再慢慢細分。」柯爾簡單地說道,然後直接就招呼著兩個人一起忙碌了起來。
陸離倒是想要幫忙,結果被柯爾趕回了屋子里——他這個門外漢站在那里無所適從,反而是幫倒忙,拖累他們的效率,這讓陸離攤手表示無辜。
回到屋子里,陸離也沒有歇著,他把電腦翻了出來,開始查詢相關最新設備的情況。雖然牧場不需要進行全面翻新,但不少設備都需要更新了,他最好還是提前學習學習,免得到時候一問三不知。
「咿呀」,後門被推開的聲音讓陸離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了滿面紅光、額頭冒汗的羅納德,打開冰箱就開始尋找飲料,陸離揚聲說道,「在下層有果汁,如果不夠解渴的話,我在廚房的灶台上泡好了一壺茶。」
那是菊/花茶,是上一次劉小燕塞給他的,說是清熱解火。在德州這里幾乎三餐都是吃肉,對于當地人來說,他們早就習慣了,自然沒事,但對于外來人來說,感覺就太燥了。
羅納德看了看冰箱里的橙汁和隻果汁,又回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最後還是關上了冰箱門,「這兩天我感覺自己就像中/國人,這種感覺還不賴。」站在廚房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頭一口喝完,砸吧砸吧嘴巴,卻沒有了之前對待料理的那種熱情,顯然,他們對茶文化的理解終究還是太過淺顯。
猶豫了片刻,羅納德還是為自己再次倒了一杯,菊/花茶雖然味道清淡,但確實解渴,這是毋庸置疑的。
「對了,羅納德,有些事我需要詢問你一下,牛仔們需要分工合作嗎?」陸離想起了這件事,十分重要的事,羅納德和莉莉也擁有自己的牧場,對于經營方面還是有獨特見解的,這是柯爾所不具備的優勢。
「啊,你是說布蘭登和蘭迪,是吧?」羅納德端著杯子來到了客廳,在陸離斜對面坐了下來,「兩個優秀的牛仔,不錯的小伙子。」羅納德點點頭,剛才簡短的合作顯然讓他頗為滿意,「其實牧場的工作整體的套路是一致的,之所以需要四名牛仔,主要還是需要他們配合,畢竟動物越多,事情也越多。基本上來說,牛仔不需要你來分工合作,他們自己心中有數,交給他們就好。」
陸離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其實一直到現在,他對牛仔每天的日常工作還是了解有限,感覺柯爾時時刻刻都在忙碌著,但具體回想一下,卻又想不起來柯爾到底在忙什麼,有時候看柯爾在那里整理器具,一整理就是一、兩個小時,事情看起來很簡單,真正執行起來又無比繁瑣。也許,這就是牧場工作吧,無數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一件串聯起來。
「不過,具體的項目可以交給他們領頭。比如說,養馬這一塊,布蘭登確實是專家,他的意見就十分重要;比如說,杰西卡對于驅馬放牛這一塊,十分熟稔,她對于安格斯牛著實有一套,平日里可以讓她多多注意一些。」羅納德的解釋通俗易懂,「除了牛羊馬這些,你對牧場還有其他什麼規劃嗎?你確定了想法之後,可以和柯爾商量看看,對每一位牛仔工作的重點具體安排一下,其他就交給他們自己溝通,事情沒有那麼復雜的。」
陸離恍然大悟。仔細想想,接下來還需要投入精力的就是有機蔬菜和葡萄園了。「我記得莉莉說,蘭迪的父親是種植好手,是這樣的嗎?」
「是的,老約翰森對土豆和玉米著實有一套。」羅納德點點頭,「怎麼,你打算大量種植玉米和土豆?你們牧場東北側的那一塊地,的確比較肥沃,如果用來跑馬就太可惜了。」
「目前有這個想法,但還需要再看看。」陸離不打算操之過急,事情一件一件得來,現在人手已經齊全了,終于可以展開手腳,「我現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羊圈、牛欄和馬廄更新一下,不是嗎?這個工作可等不了。」
羅納德大笑著點點頭,「看來你已經心中有數了,這是好事。」
陸離攤開雙手,微笑地說道,「既然已經開始了,就要盡力做到最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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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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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4:01
058 硬件更新
頭頂上那片清澈的天空似乎沒有一絲雜質,純粹的藍色在金色的陽光之下波光流轉,干淨而明亮,就像是一個可口誘人的藍色果凍,讓人忍不住就開始吞咽口水;萬里無雲空曠偶爾飄過一縷棉絮般的白色,穿透那稀疏的布料,後面那朦朧的藍色越發驚心動魄起來,看起來比棉花糖更是松軟甜蜜;懶洋洋的陽光灑落下來,絲毫不刺眼,溫暖而柔軟,仿佛嬰兒的手掌般撫摸著臉頰,清爽的綠色氧氣因子在空氣里飄蕩,渾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被打了開來。
陸離不得不睜開眼楮,避免自己躺在水塔的塔樓上直接就進入了夢鄉,朝前走了兩步,來到了水塔的旁邊,爬上樓梯往下看,綠色的瑩瑩水光倒影著透徹的陽光,仿佛可以看見深不可測的底部,又仿佛只能看到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色,波瀾不驚的水面似乎正在緩緩流動的錯覺,讓人頭暈目眩。
這是一個水塔,里面的水都是從地下抽上來的,存儲在這里,然後通過管道傳輸到羊圈、牛舍和馬廄里——除了日常出來放風之外,平時動物們待在棚舍里,干淨的水資源也是它們生存的必要條件。
陸離之所以爬上來,就是想到了另外一個主意︰如果空間泉水對生物也有效呢?這是不是可以改善動物的體質,減少它們生病的可能?又或者更進一步,改善動物的產量,讓雷蘭羊的羊毛變得更加柔順,讓安格斯牛的肉變得更加稚嫩,讓娟珊牛的乳汁變得更加香醇,讓馬匹們變得更加健壯?諸如此類。
即使沒效,可以肯定的是,也沒有害處。所以,陸離打算嘗試看看。
陸離雙手抓住了水塔的邊緣,將空間召喚出來,然後從池子里抽出了約莫一百毫升的泉水,緩緩地注入到水塔之中。陸離知道,這和改善土壤的質量一樣,是一個長期累積的過程,不能操之過急,所以他很快就收手了,看看下周再找時間注入泉水,然後靜觀其變。
看著那清澈的泉水猶如牛奶一般注入了水塔之中,緩緩暈開、散開,最後徹底與水塔的水融為一體,那種神秘莫測的變化過程讓人目不轉楮。
「十四!」下方傳來了呼喊聲,陸離連忙將空間收了起來——雖然別人都看不見,但條件反射還是習慣如此做,「十四!」
回過頭,陸離就看到了站在下方的柯爾,「你爬到水塔上面干什麼?」
「風景!」陸離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大聲對著下面回答到,「我覺得在這里午睡是個不錯的主意。」
這個回答讓柯爾哧哧地笑了起來,不由無奈地搖了搖頭,「午睡的話可以推遲一下,前院里又有貨送到了,我覺得最好還是你簽收一下。」
「沒問題!」陸離揚聲回答到,然後一步一步地爬下了樓梯,回到了塔樓的平台上,再慢慢地下去。
過去這一周的時間里,整個雲巔牧場都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陸離將四名牛仔聚集到了一起,針對牧場現狀進行了分析,列了一個購物清單,按照輕重緩急的順序,開始了牧場的改造工作。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剛剛開始時,最為困難,但度過了剛開始的陣痛之後,情況就漸漸走上了正軌。
比如說,他們更換了牛舍和羊圈的柵欄,以前的柵欄都是木制的,現在全部更換為結實耐用的焊接管,這是自動鎖的設計,可以同時鎖定或者放開多只牛羊,單控的話可以區別對待不同牛羊的不同尋求。當牛羊伸向食槽,自動裝置啟動固定頭部,引導他們進食;同時也方便牛仔們進行健康檢查、注射疫苗等工作。
比如說,他們更換了水管的自動定時裝備以及天花板上的噴霧器,這樣可以確保更加科學地規劃牛羊的進食、喝水時間,可以統一制定計劃,也可以區別對待,最重要的是減少人力的參與,真正地全面自動化。即使只有一名牛仔,也足以完成所有的日常工作——當然,如果是到外面自然放牧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比如說,他們重新規劃了設備房、鍋爐房、精料庫、沼氣池等設備,真正地開始形成一體化,一次性引進了多台機械清糞機器之後,牧場可以更加有效的利用動物的糞便,一部分轉換成為清潔能源,用來發電;一部分用作肥料,可以投放到湖水之中養魚,也可以為葡萄園和有機農場提供肥料;還有一部分進行好氧堆肥處理,產生天然的土壤改良劑。
引進現代化設備的同時,注重對大自然的保護和利用;依賴機器使用的同時,注重個人在牧場運營過程中的作用;提高工作效率的同時,注重整個牧場的平衡。
短短一周時間之內,他們的改造工程才進行了一半而已,接下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轉眼之間,陸離在雲巔牧場的投入就已經超過了七十萬美元,這著實是一筆不菲的費用,真正地讓整個牧場脫胎換骨。
僅僅在兩個月之前,陸離還是計算著午餐預算應該控制在十五美元以下;現在花錢卻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不過看著牧場一天一天從里到外的翻天覆地變化,那種成就感卻是難以形容的。陸離終于有了確切的實感,雲巔牧場就是自己第二家園的實感。
雙腳踩在踏實的地面上,陸離快步朝著主屋方向走了過去,遠遠地就可以聽見蘭迪那絮絮叨叨的聲音,這幾乎已經成為了雲巔牧場的新標志,無處不在。
「十四專程趕到達拉斯去,就是為了這個嗎?我一直都以為他是在說謊,只是過去約會女人的,沒有想到他真的是去辦事!可是,他為什麼要買這些呢?我想不通。」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除了女人之外,腦袋里就沒有其他事了。」杰西卡的吐槽依舊犀利,惹得柯爾笑了起來,不過蘭迪卻毫不在意,「男人和女人,女人和男人,這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我堅信著……」
「你堅信著,你的真命天女就在街角等著你。」陸離接過了話頭,開口說道,蘭迪等人紛紛都轉過身來,「可是,你確定不是真命天子嗎?也許,一直以來你都找錯了方向。」
那調侃頓時讓杰西卡和柯爾紛紛起哄起來,就連布蘭登也連連點頭,「我覺得十四說的有道理。」
「嘿!嘿!」蘭迪試圖辯解一下,但大家根本不給他機會,「真相!絕對真相」「事實,十四說的就是事實,太明智了」……七嘴八舌的話語根本沒有給蘭迪留下空間,事情似乎就如此蓋棺定論了?
看著蘭迪那郁悶的模樣,陸離快步走了上去,來到了卡車旁,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就走了過來,「十四?」得到了肯定的答復之後,他露出了笑容,自我介紹到,「我是尼克,菲利普的佷子。」
五天前,陸離專門前往了達拉斯,希望能夠預定一批魚苗。其實在德州境內,人們對海鮮、河鮮都不感冒,雖然河水、湖水里有不少魚類,但卻很少有正經的生意人,真正的魚苗還是要當五大湖區域去。陸離也考慮過了,如果達拉斯還找不到,他就親自跑密歇根一趟。
幸運的是,他在達拉斯找到了菲利普,一位私人魚塘經營者,他不僅經營者兩個釣魚場,而且還是德州最大的淡水魚供應商之一。陸離在菲利普那里預定了一批魚苗,菲利普專程前往了五大湖為陸離挑選,看來今天魚苗終于送到了。
「菲利普本來打算親自過來的,但他的腰這兩天不是很好,所以……」尼克一臉歉意地解釋到。
」他還好吧?「陸離露出了擔憂的表情,」腰部是個大問題。「有時候,坐著也不是,躺著也不是,著實太難受了。
」放心吧,沒有大問題,只是不能長時間開車。「尼克擺了擺手,笑呵呵地說道,」不過你的這批貨十分重要,菲利普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小心。」尼克拍了拍卡車的車門,自豪地說道,「現在,幸不辱命,終于順利抵達了。「
陸離的這一單生意,可以說是菲利普幾年以來接過的最大單生意,甚至足以和那些大型連鎖超市相媲美了,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大超市要的是成年魚,處理之後直接新鮮銷售;而陸離要的都是魚苗,慢慢飼養,這也是菲利普親自前往密歇根的原因。
在德州,遇到一個喜歡養魚的人著實不容易,當時菲利普就和陸離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陸離看了看眼前的大卡車,不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片安靜的湖泊現在終于要開始熱鬧起來了,他早在前天就倒了臉盆大小的空間泉水到湖泊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那就讓我們快點忙碌起來吧,把魚兒困在卡車里?這可不是正確的選擇。」陸離指了指遠處那翠綠色的湖泊,「那里已經安靜太久了。」
陸離的話語讓尼克大笑了起來,「當然!」轉身就重新打開了車門,準備開著卡車過去湖泊那兒,「喵」,就在此時,一個細小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只拳頭大小的小家伙飛快地跑到了卡車旁邊,三下兩下就躥到了駕駛座旁,這讓尼克的動作不由就停了下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4:16
059 調皮巴基
突然竄出來的毛線團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大家都沒有預見這樣的意外。
「巴基!」陸離呼喚出了聲,大家定楮一看,那不是巴基是誰,這個小家伙白天幾乎都在睡覺,懶洋洋的姿態仿佛怎麼都睡不醒,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太陽還在頭頂,巴基居然就跑出來了!
陸離走了上前,伸出手召喚了一下,試圖把巴基抱回來,可是巴基卻沒有理會,而是對著卡車的駕駛座方向再次喊了兩聲「喵」,隨即輕輕一跳,那看似沒有發力的動作卻讓巴基直接飛了起來,四肢輕盈地落在了駕駛座的椅子上。
「他怎麼了?」蘭迪好奇的聲音響了起來。
杰西卡聳了聳肩,「誰知道。他又不是狗。」這一句吐槽惹得旁邊的柯爾、尼克都紛紛笑出了聲。
貓咪總是最難捉摸的,大部分時候,即使是主人都不知道他們到底要什麼;相對而言,狗的需求就簡單多了,往往十分簡單直白。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貓和狗確實是既然不同的兩種寵物。
巴基現在依舊十分嬌小,不過兩個巴掌大小,一身柔順的毛發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上好的毛線團,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穿梭在斑駁的陽光之下,仿佛染上了一層流光色彩,讓人忍不住就想要把他抱在懷里,好好揉一揉。
然後大家就看到那個小小的毛線團再次起跳,試圖跳上駕駛座椅子的後背頂端,可這一次,他沒有測量好高度,起跳之後還差了一些距離,四肢攤開地趴在椅子靠背上,那並不尖銳的爪子抓住了靠背上的布料,但這個動作卻沒有能夠阻止地心引力的作用。
于是,所有人就眼睜睜地看著巴基,這小家伙努力用爪子固定住自己的身體,結果還是緩緩地、緩緩地往下滑落,爪子和靠背的接觸發出奇怪的響聲,「擦擦,擦擦……」巴基瞪圓了眼楮,一臉的無辜,僵硬地梗著脖子,不甘心地看著目標地漸行漸遠,卻什麼也做不了。
整個過程就好像慢鏡頭的動畫片一樣,最後看著巴基緩緩地、緩緩地著陸,一屁股坐在了沙發墊上,似乎正在發愣,他用前面兩只腳搓了搓眼楮,似乎正在從失敗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那滑稽的模樣讓人著實忍俊不禁,蘭迪第一個就沒有忍住,噗嗤地哈哈大笑起來,「十四,你家的這只貓真的太搞笑了,他應該和查理-卓別林一起演默劇。」
即使是陸離自己也笑了起來,難得一次看到巴基出糗,這著實太讓人愉悅了。不過,陸離可沒有打算站在這里發呆,尼克還在這里等著呢,于是,他再次走了上前——
沒有想到,巴基卻第二次忽略了陸離的召喚,後退、壓低、前沖、起跳,整個工作一氣呵成,巴基成功地跳到了椅子靠背的頂端。
巴基突然就轉過頭來,看了看旁邊圍觀的幾個人,仿佛是正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喵」了一聲,而後施施然地收回了視線。
「我們現在是被巴基鄙視了嗎?」蘭迪訝異地說道,所有人面面相覷。
「是的。」布蘭登給出了肯定的答復,「因為你就是一個白痴。」所有人集體大爆笑起來。
只見巴基沿著椅子的靠背頂端走到了駕駛室的那扇後窗,透過窗戶就可以看到貨車的後斗是一個淺黃色的大水池,里面有各式各樣的魚類正在游泳,窗戶玻璃顯得有些模糊,蒙著一層水汽,但隱隱約約還是可以看到魚兒自由自在地甩動著尾巴,怡然自得。
巴基停下了腳步,貼到了玻璃上,認真地看了看,抬起右爪,用力拍了拍窗戶玻璃。如此毫無預警的動作帶來了激烈的震蕩,視線之內的魚兒瞬間驚慌失措地開始逃竄,轉眼窗口這一片區域的魚兒就少了一半。
這樣的成果似乎愉悅了巴基,他又抬起爪子,再次用力敲了敲,而且不是一下,一次就連著敲打了三下,專心致志地看著水池里的魚苗朝著相反的方向蜂擁,但整個水池的空間有限,他們似乎根本就展不開手腳,于是亂做一團。
」喵!「巴基歡快地叫了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居然一屁股就坐了下來,仿佛守候食物一般,守候在窗口旁。
原來如此,原來巴基居然是想要捉弄魚苗了——看來,他是味道了魚腥味,這才跑了出來。
陸離著實沒有忍住,看著巴基蹲在靠背上的身影,啞然失笑起來。他走了上前,直接伸手抓住了巴基,抱在了懷里,然後退了出來,對著尼克說道,「那就麻煩你了,魚苗還是放在湖水里比較安心,我怎麼都覺得留在這里,哪一天就被巴基撈出來吃了。」
陸離那戲謔的話語讓尼克哈哈大笑起來,」’貓和老鼠’的動畫片?「
」喵!喵喵!「巴基蹲在陸離的手心里,不斷喊叫抗議著,顯然對于陸離的行為十分不滿。不過陸離卻沒有理會他,用手背順了順巴基後背的毛,然後就看到巴基露出了滿足的表情,眼楮眯了起來,打著呵欠,完全忘記了剛才那一點小插曲。
」我還以為那動畫片里所有情節都是杜撰的呢。「陸離給予了肯定的答復,惹得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
尼克開著貨車慢慢地朝著湖泊方向開了過去,陸離和其他人也都紛紛跟了上去。雖然大多數牧場都有溪水經過,幾乎每個人童年回憶里都有打赤腳進入小溪捉魚的記憶;但這里是德州,四面都是廣袤的土地,他們對于湖泊、魚苗之類的著實不太熟悉,此刻好奇心自然無比旺盛。
尼克將卡車的後斗對準了湖泊,卻沒有著急著把魚苗全部放進去,而是拿出了貨運單,交給陸離確認。
「這里面到底有什麼魚?」杰西卡走到了車後斗的位置,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魚苗,正在交錯的攢動著。
「全部都是淡水魚。」尼克解釋到,「但是種類還是十分繁多的,鱸魚,鯉魚,鰱魚,草魚,鯡魚,白鮭魚……」如數家珍的魚類讓大家都瞪圓了眼楮。
「我從來不知道淡水魚也有那麼多種。」柯爾驚嘆道。
「十四,十四。」蘭迪揚聲喊道,「可是,為什麼是這些魚呢?你挑選這些魚有什麼講究嗎?」名字之繁多簡直讓人記不住,他估計一種魚都認不出來。
「因為它們都可以端上餐桌。」陸離理所當然的回答頓時讓空氣都凝固了起來,所有人面面相覷就連尼克也分辨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玩笑話。
察覺到了大家的視線,陸離抬起頭來,聳了聳肩,「我是認真的,你總不會希望,我買了一對魚苗過來,然後作為觀賞使用吧?」
如此借口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蘭迪張了張嘴巴,但最後還是把話語吞咽了下去。站在旁邊的柯爾一臉認真地說道,「相信我,你們會覺得這是幸運的。雖然我不喜歡吃魚,但十四的話,我願意嘗試看看。」
「我也是。」杰西卡也舉起了右手,「上次十四說的那道菜……叫什麼?糖醋魚?聽起來就讓人流口水了。」
布蘭登眉頭微微皺了皺,看了杰西卡和柯爾一眼,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里卻閃過了一絲鄙夷,顯然無法認同這兩個人的想法。
杰西卡察覺到了布蘭登的視線,卻也不解釋,她當初和布蘭登的想法也是一致的,但結果還不是為陸離折服,所以,她根本不擔心,比起話語來說,還是事實更為干脆利落。不對,應該說是陸離的廚藝更有說服力。
「喵!」巴基再次開始活躍了起來,在陸離的懷里轉了兩圈,然後找到了空擋,直接跳了下去,肉墊消除了所有沖擊力和聲響,輕盈地落地,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朝湖邊的方向走了過去。陸離伸了伸手,但終極還是沒有再阻止巴基,而是把注意力專注在了手中的運貨單上。
巴基繞著卡車走了兩圈,最後在車後斗的位置停了下來,曬著太陽一幅懶洋洋的模樣,蹲坐在旁邊,時不時用左腳去拍打著自己的耳朵,那憨態可掬的模樣著實讓人愛不釋手,恨不得放在懷里好好蹂躪一番。
等陸離確認完畢之後,尼克打開了車後斗,開啟了卸貨鍵,然後水池里的水夾帶著魚苗就開始往下傾瀉。
巴基立刻站了起來,在湖邊不斷來回徘徊著,時不時伸出爪子試圖去拍打湖面,可是卻又不敢輕舉妄動。沒有想到,他還沒有成功調/戲到魚苗,濺起的水花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巴基快速搖了搖頭,甩掉身上的水珠,可還沒有等待甩干,居然又有水花砸了過來。
這一次,巴基干脆就跑到了岸邊,遠離了湖水,然後跑到了蘭迪的腳邊,用腦袋貼著蘭迪的褲管磨蹭起來。
蘭迪只覺得腳踝一陣瘙癢,低頭一看,然後就看到了濕噠噠的褲管,「巴基!」蘭迪郁悶地喊道,可是巴基卻根本不理會,把自己清理干淨之後,施施然地就邁開了腳步,再次走到了湖邊。不過,這次巴基就學乖了,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目光凝聚地看著湖邊,似乎正在思考著︰我到底應該怎麼樣才能把湖水里的魚弄出來呢?
看到巴基留給蘭迪一個瀟灑的背影,杰西卡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蘭迪的肩膀,「看來,他不喜歡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4:34
060 太公釣魚
尼克將整個卡車里的魚苗都投放了進去,一千五百條魚苗,聽起來好像很多,但整個湖泊也不小,轉眼就全部消失了,仿佛溪流匯入了大海一般,肉眼就連一只魚的身影都捕捉不到。
「我是不是買太少了?」陸離開始有些撓頭,對于湖泊養魚這樣的事,他是外行,柯爾等人也是外行,大家都面面相覷。
湖泊遠遠看起來似乎有些小,但事實上這只是一種錯覺而已,整個湖泊位于雲巔牧場和馬歇爾溪谷牧場的中間,足足有一萬五千多平方米,比雲巔牧場的牛欄和馬廄疊加起來還要更寬廣一些。在這上面泛舟的話,沒有四十分鐘估計難以到達對岸。
陸離原本以為一千五百條魚苗已經足夠了,但現在卻有些不太確定了。
最後還是尼克笑著說道,「不會,差不多了。這些魚苗有一部分會游到溪流的上游,有一部分會產卵生子。等他們長大之後,適量的捕捉,然後形成生態循環,這就沒問題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再次把視線投向了眼前的湖邊,從淺藍色到深藍色再到翠綠色,湖水從岸邊開始,越往湖心的位置顏色就越深,那漸變的色彩著實太過神奇;清澈的湖水可以看到水底的枯枝和鵝卵石,甚至還可以看到兩棵巨大的梧桐樹樹干,靜謐地橫亙在水面之下,仿佛那是另外一個神秘的世界;波瀾不驚的水面一片寧靜,就連漣漪都看不到,金色的陽光靜謐地灑落下來,仿佛一股涓涓細流般緩緩流淌,光影交錯之間讓所有嘈雜都消失不見。
「哞」,牛群的呼喚聲從遠端傳了過來,卻沒有打破寧靜,反而越發安靜了下來,輕風吹拂過發梢,在耳邊漾起了圈圈漣漪,清爽之中帶著一絲慵懶。
「哇。」柯爾不由輕輕發出了感嘆聲,他在牧場待了那麼多年,卻從來不曾真正感受到這片湖泊的魅力。比起湖水來說,他們總是更加喜歡森林和馬背,但今天,他卻又進一步挖掘出了這片土地之上別樣的美好。
「有人打算嘗試一下釣魚嗎?」陸離雙手背在身後,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環顧四周,開口詢問到。然後,齊刷刷地,所有人都舉起了右手,就連站在旁邊的尼克也是一臉期待的表情,「尼克,如果你不趕著回去的話,你也可以留下來。」
雖然說菲利普的漁場里也有釣魚服務,但那都是在圈養的魚塘里,這和湖泊是截然不同的。就好像許多人對海釣特別痴迷一般,因為波濤和暗流才是自然的真諦。
尼克留戀地看了看眼前平靜的湖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是要回去幫忙。下次吧,下次有機會的話,我會專程過來這里度假的。」
聽到這話,陸離眼珠子一轉,「歡迎。等牧場全部建設完畢之後,不僅歡迎你過來度假,也歡迎你帶朋友們過來度假。」
尼克從陸離的話音之中聽出了深意,「怎麼,以後這里要弄度假村?」
「度假村說不上,只是提供一個休閑娛樂的去處,我不打算發大量的廣告,好像拉豬仔一樣,把游客一批一批地往這里拉。」陸離笑呵呵地說道,「不過,現在還有很多工程要做。其他的不說,所有動物的事情都還沒有弄完呢。」
尼克不由被逗樂了,點點頭,「絕對沒問題。即使你不邀請,我都會主動跑過來。」尼克轉頭看了看四周的景色,「老實說,這個牧場和德州其他的牧場感覺都不太一樣。」
「因為我是中/國人?」美國人對牧場的定義總是離不開「西部」這個詞,粗獷而豪邁,甚至還有一些鄉土氣息;但陸離卻對山清水秀有著特別的愛好,比如湖泊,比如森林,他願意花費時間在這些細節的規劃上,這就給牧場注入了一些秀氣、細膩的東西。
尼克聳了聳肩,「你是說現在嗎?不,現在還看不出來中/國元素。」
等葡萄園種起來之後,陸離打算在湖邊種植一片竹林,如果再搭建一個木屋,那就真正是「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了。「放心,你會看到的。」陸離信心滿滿地說道。
送走了尼克,陸離和柯爾等人全部都再次回到了湖邊,就連看起來高冷的布蘭登也沒有例外。還好,之前陸離購買釣魚器具的時候,一口氣買了二十幅,彰顯了暴發戶的土豪風範,不過今天卻成功地避免了沒有器具的窘境。
「十四,你喜歡釣魚嗎?」蘭迪的嘴巴根本就停不下來,漁具都還沒有拿出來,絮絮叨叨地就說上了,「我以前從來沒有釣過魚,這是第一次,感覺好新鮮啊。」
布蘭登站直了身體,瞥了蘭迪一眼,然後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漁具,朝著湖泊的另一側邁開了步伐。蘭迪看到這情形,不由揮手,「布蘭登,布蘭登,你怎麼就走了?你這樣不合群,可不太好啊。」
「人家是嫌棄你呢。」杰西卡站在旁邊施施然地吐槽,蘭迪一臉茫然,仿佛根本不理解布蘭登為什麼要嫌棄他。
陸離不由莞爾,「散開一點比較好。不然大家聚集在一起,魚兒也釣不到啦。」
蘭迪恍然大悟,「那倒也是!」他站在原地想了想,也收拾起自己的漁具,一溜煙地追上了布蘭登的步伐,「嘿,布蘭登,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打賭,布蘭登會再挪一個位置。」杰西卡滿臉笑容地說道。
陸離聳了聳肩,「打賭,蘭迪會繼續跟上去。」
杰西卡想了想,表示認輸,「所以,釣魚到底是怎麼一個回事?這線和桿子有什麼講究嗎?」
「呃……」陸離沉吟了片刻,「這其實也是我第一次釣魚。」
杰西卡翻了一個白眼,表示她的鄙夷;柯爾一臉目瞪口呆,吃驚地說道,「我看你那麼積極地準備魚苗什麼的,還以為……」還以為陸離是一個釣魚高手。
陸離攤手表示自己的無辜,「我只是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卻沒有說這是我的專長啊。」陸離的專長是……新聞專業,而不是親近自然。「不過,釣魚的技術本身不難,我們又不是海釣,所以,初學者嘗試看看也沒有什麼壞處。我上次去達拉斯的時候,菲利普傳授了我一些基本的技術,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指導你們的。」
杰西卡一臉嫌棄地拿起了自己的漁具,「我到旁邊去。」
陸離的視線又落在了柯爾身上,柯爾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漁具,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我已經準備好啦。」
陸離只能摸摸自己的鼻子,低頭開始準備自己的漁具。
雖然說,魚苗才剛剛放下去,但其實湖泊里本來就是有魚的,而且按照柯爾的說法,麗茲和杰克都沒有釣魚的愛好,另一側馬歇爾溪谷牧場也是如此,所以湖泊里的魚應該都肥得不得了,現在釣魚正是合適。
五個人分別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安靜地坐了下來——準確來說,四個人十分安靜。巴基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在陸離的腳邊不斷繞圈子,時不時就到湖水邊上伸手打探一下,卻又不敢真正地觸踫到水,然後又郁悶地回到陸離的腳邊,等一會,再次不甘心地出去試探,如此這般周而復始,最後似乎終于疲倦了,趴在陸離的腳邊曬太陽。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靜謐的湖水邊顯得格外清晰,回過頭,陸離就看到了泰迪那金燦燦的毛發,吐著舌頭一路小跑著過來。陸離抬起了左手,泰迪就鑽進了他的懷抱里,用腦袋盯著陸離的胸口,不斷撒嬌著。
坐在不遠處的柯爾哧哧地笑著,揚聲喊道,「泰迪,過來。」
泰迪抬起頭看了柯爾一下,離開陸離的懷抱,往前跑了兩步,可是不等靠近柯爾,又繞了回來,在陸離的身後徘徊著。
柯爾郁悶地嘟囔著,「你這小家伙,忘恩負義,肯定是因為十四身上有油條的香味,你才這樣的,是不是?是不是?」不知道為什麼,泰迪特別喜歡陸離,陸離來這里才沒有多久時間,泰迪就已經把陸離當做主人了,柯爾完全就是明日黃花。
陸離抬起右手,用力揉了揉泰迪的腦袋,「好家伙,好家伙。」然後就注意到,泰迪嘴巴里有些白色的東西,低頭仔細看了看,居然是紙屑,這讓陸離不由輕嘆一口氣,「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又啃了我什麼資料?」
結果泰迪就嗚嗚地喊了兩聲,試圖在申辯著什麼,但陸離卻知道,這就是泰迪承認的信號了。泰迪特別喜歡咬紙,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紙張,尤其是那些合同或者設計圖之類的東西,才是泰迪的最愛。
不久之前,購買牛群的合同就完全被咬爛了。
「所以,你今天又咬了什麼?」陸離仔細回憶了一下,不記得大廳有留下什麼資料了。
泰迪卻是回避了陸離的問題,低著頭走向了巴基,「嘿,小家伙,回答我的問題!」陸離的呼喊聲卻沒有得到泰迪的回應,只見他低下頭用鼻子嗅了嗅巴基,然後輕輕拱了拱。
正在睡覺的巴基就被吵醒了,他睜開了眼楮,瞥了泰迪一眼,然後就再次閉上了眼楮。但泰迪顯然不願意輕易放棄,又拱了拱,這一次巴基就不耐煩了,直接站了起來,以鄙夷的眼神瞥了泰迪一眼,然後邁著高傲的步伐慢慢地離開了,就這樣離開了……
泰迪有些猶豫,看了看巴基,又看了看陸離,似乎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追上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4:45
061 無辜松鼠
泰迪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而是乖乖地躺在了陸離的腳邊,取代了剛才巴基的位置,懶洋洋地曬起了太陽。
午後的陽光有些懶散,卻不刺眼,曬在身上暖洋洋地讓人有些犯困;湖面之上的輕風吹拂而來,夾雜著涼爽的水汽,渾身的毛孔全部都打開,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這樣的午後,著實太過愜意,讓人沉醉。
「十四,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啊?」柯爾距離陸離約莫有七、八米遠,兩個人靠得最近,但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動靜,坐了約莫二十分鐘,眼前就連漣漪都沒有看到一個,「是不是這片區域太淺了,所以沒有魚?我們要不要劃船出去啊?」
陸離耷拉著眼楮,打了一個呵欠,「在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這位老者坐在河邊釣魚,但他的魚鉤卻是直的,而且不掛魚餌,卻能夠釣到魚。」
「為什麼?」柯爾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思維方式,滿臉問號,「他為什麼要用直鉤?而且還不掛魚餌?那釣魚有什麼意思?」
「對啊,釣魚的意義是什麼呢?」陸離笑呵呵地說道,這讓柯爾不由噎了噎。「有人將釣魚成為一項運動,老實說,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但我知道,我現在正在運動,這是好事。」
如此解讀,柯爾直接就笑出了聲。
如果是以前,估計陸離也靜不下心來,釣魚真的需要耐心,而且需要靜心。長時間的等待,不僅無聊,而且無趣,很容易就讓人崩潰,十五分鐘簡直比一百五十分鐘還要難熬;但現在陸離的心態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可以在湖邊坐上一整天,即使一只魚都釣不上來也沒事,僅僅只是單純享受著這大片大片的空白,還有隨之而來的愜意。
「啊!啊啊!」湖泊另一側傳來了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陸離不由睜開了眼楮,看了過去,然後就啞然失笑起來,只見蘭迪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在湖邊跳著,「動了,我的魚竿動了,好像我釣到魚了,那,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蘭迪左右看了看,卻發現其他四個人都穩如泰山地坐在原地,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打算,「嘿,你們!救命啊!」蘭迪雙手別扭地抓住魚竿,一幅不知所措的模樣。和平時坐在馬背上的從容相比較,著實是落差太大了。
柯爾淡定地轉過頭看向了陸離,「我們要過去幫忙嗎?」
「不用。」陸離一臉寬心的模樣,擺了擺手,「他會找到辦法的。」
柯爾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嗯。」
然後兩個人就再次看向了斜側的蘭迪,手忙腳亂、手舞足蹈,看起來不像是釣魚,倒像是巫師在作法。不遠處的杰西卡揚聲對著陸離看到,「這是桑巴,還是探戈?」
陸離認真看了看,揚聲喊道,「我可以確定不是華爾茲。」
「嘿!你們!嘿!」蘭迪已經束手無策了,大聲呼喊著,卻依舊沒有人上來幫忙,「布蘭登!布蘭登!布蘭登!」蘭迪連聲呼喚到。
布蘭登坐在旁邊,郁悶地閉上眼楮,仰天長嘆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快步走了過去,接過蘭迪手里的魚竿,淡定地研究了起來——顯然他對魚竿也不太熟悉——最後慢慢地把魚線收了起來,一頭手腕粗細的魚就劃出了水面。
「我釣到第一只魚了!我釣到了!」蘭迪亢奮地大喊到,那雀躍的響聲在湖面上回蕩著,驚起了樹梢上的一群鳥兒。
陸離轉頭看向了柯爾,「看吧,我告訴過你,他會找到辦法的。」
柯爾聳聳肩,「既然他都釣到了,我們也沒有理由釣不到,也許,我們應該閉嘴,現在已經夠吵了。」
「我釣到了!我釣到了!」蘭迪的聲音在樹林里久久回蕩著。
坐了四十分鐘之後,陸離也成功地釣到了第一只魚,居然是鯉魚,而且個頭還不小。以前看新聞就閱讀到,北美的鯉魚著實太大只了,儼然已經成為了一種危害,因為北美當地人不太喜歡吃鯉魚,導致鯉魚開始堵塞河道,他們甚至不得不派出專業人員去捕捉鯉魚,清理河道。
當時國人看到新聞,就紛紛表示,這事放在國內就根本不是事兒。
現在陸離終于親眼所見了——這鯉魚確實大得不太像話,甚至有些嚇人,一頭魚估計就夠四個人吃一餐了。
釣起第一只魚的時候,泰迪叫得最歡,仿佛在為陸離鼓掌一般,「汪汪」地叫個不停,後來還在放置鯉魚的水桶旁邊繞了許久,不斷打量著那只鯉魚,似乎在揣摩著︰這個大家伙到底是誰。
有了這樣的經驗之後,每次看到一點動靜,泰迪就開始不斷用腦袋頂陸離的小腿,總是期待著水面底下能夠再次釣起一個大家伙來,那熱情幾乎可以和蘭迪相媲美了。
消失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巴基,施施然地躲著步伐走了回來,那嬌小的身軀就連走路都跌跌撞撞,可是卻有著霸氣十足的眼神,仿佛在鄙夷身邊的所有人一般。看著小家伙的如此姿態,陸離不由納悶︰當初在路邊看到那個賣萌的家伙怎麼就消失不見了?難道他的巴基換了一個靈魂?
巴基在水桶旁邊繞了幾圈,他可以感覺到水桶里有動靜,但由于水桶著實太高了,他根本夠不著,所以只能干著急,卻看不到任何東西。繞了幾圈之後,巴基終于放棄了,回到了陸離的腳邊,遠離泰迪,來到了另外一側,用腦袋蹭了蹭陸離的小腿,難得地撒嬌了一會。
陸離用手指摸了摸巴基的小腦袋,然後就注意到巴基的嘴巴里似乎有個什麼東西,這讓陸離滿頭都是問號。
他知道泰迪喜歡拋接球,家里就有一個網球,時不時就要和泰迪在戶外互動一下才行;但巴基顯然對這些沒有興趣,準確來說,高冷的巴基除了晚上睡覺時總是喜歡到陸離房間之外,其他時候似乎都消失不見,在屋子周圍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那今天為什麼巴基嘴巴里會有東西?難道是食物?
陸離原本還想用手去試探看看的,但腦海里卻條件反射地想到了老鼠——雖然現在大部分寵物貓都已經丟失了捕捉老鼠的天性,但巴基到底是什麼情況,陸離卻不確定,畢竟巴基不是從小家養的,說不定還保留著天性呢?
就在這時,巴基直接就吐了出來,那個東西吧唧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定楮一看,那……好像真的是老鼠!陸離雖然不害怕老鼠,但也絕對不喜歡老鼠,那模樣著實讓人喜歡不起來。可是,巴基從哪里叼了一只老鼠回來?
不對,仔細看一看,這不是一只老鼠,好像是一只……松鼠?那被口水沾濕的尾巴明顯比老鼠要大了許多,雖然一點都不蓬松,可是看形狀和長短似乎也幾乎和身體相當,應該是松鼠,而不是老鼠。
松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陸離不由皺起了眉頭,「難道已經死了?」還是說,是被巴基咬死的?看著巴基那個小個子,陸離難以想象巴基把松鼠咬死的場景。
「吱吱,吱吱。」低低的叫聲穿了出來,似乎有些虛弱,可以看到松鼠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然後抬起頭來,茫然地左邊看看、右邊看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在哪里?我是誰?發生了什麼」的問號,顯然暈頭轉向地分辨不清楚情況。
陸離啞然失笑,「巴基,你從哪里把他叼過來的?人家顯然沒有弄清楚情況嘛。」
巴基卻根本不理會陸離,只是在松鼠的身邊重新趴了下來,不知道是在守候著松鼠,還是在伺機第二輪捕獵。
「怎麼了?」柯爾注意到了陸離這里的小動靜,走了過來。柯爾那里一點動靜都沒有,要不是陸離和蘭迪都釣到了,他幾乎都要以為湖泊里沒有魚了,坐了那麼久,他終于找到借口其他走動走動了,這已經十分難得了。
「哪,巴基叼了一個小家伙回來,不知道這個小家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受傷了。」陸離可以看得出來,松鼠躺在地上,似乎有些虛弱,抬起頭之後警戒著四周,但卻始終沒有離開。
柯爾蹲了下來,「讓我檢查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松鼠捧了起來,黏糊糊的口水讓柯爾發出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巴基,你是不是把他整個都吞進嘴巴里了?」
「噗嗤。」陸離腦補了一下「貓和老鼠」里貓把金絲雀吞金嘴巴里,只留下一個尾巴的畫面,著實忍俊不禁。
柯爾瞥了陸離一眼,笑呵呵地說道,「巴基沒有把他吃下去,這是奇跡。看來,他應該是想要幫助這個小家伙。」柯爾檢查了一番,「他的前肢似乎受傷了,不知道是不是從哪里摔下來導致的。看來,巴基應該是救助了他。」
似乎聽到了這句話,巴基抬起頭來瞥了陸離一眼,仿佛在說︰聽到了嗎?我是英雄!
陸離給了巴基一個白眼,「你明明是在尋找食物!」
躺在柯爾手掌心里的松鼠顫抖了一下身體,想要掙扎著起來,結果還是沒有成功。柯爾吐槽到,「嘿,你們兩個!食物食物的,沒有看到這小家伙都被你們嚇壞了嗎?」
陸離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都怪巴基。」
巴基瞥了陸離一眼,滿眼都是鄙夷,然後施施然地站起來,慢吞吞地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只留給了陸離一個高冷的背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5:01
062 緊急包扎
柯爾檢查了一下,「它需要包扎一下。我也不確定,前肢是骨折還是扭傷,但如果可以固定一下,應該就沒問題。」
站在旁邊的陸離湊過去看了看,卻沒有看出一個所以然來,只看到那小家伙嘴巴在不斷蠕動著,莫名地,陸離就想起「冰川時代」里那只鍥而不舍追著松果的松鼠,難道說這一只嘴巴里也塞著一個松果?
打量間,陸離就聽到了柯爾的話語,一臉震驚,「我不知道,你還兼顧獸醫?」
柯爾無語地瞥了陸離一眼,「我是牧場長大的,在森林里長大的,對于動物,我比你在行。」
陸離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模樣,表示服氣,「家里有動物用的醫藥箱嗎?」
柯爾點點頭,然後就站了起來,對著斜側喊道,「我回去屋子治療一下這個小家伙。」柯爾舉起了右手,朝他們示意了一下,「這里的魚竿你們幫我看著。」
杰西卡揚聲回答到,「放心,你那里沒有魚的,一只都沒有。」
「你說什麼?」蘭迪的聲音穿過湖面,悠悠蕩蕩地傳了過來,「你手上到底是什麼?剛才發生了什麼?」
柯爾擺了擺手,沒有理會蘭迪,端著松鼠就朝著屋子方向走去,陸離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兩個人回到了屋子里,陸離在餐桌上鋪了一條手絹,然後柯爾將松鼠放了下來,回身去一樓的儲物間里將動物專用的醫藥箱抬了出來。
陸離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松鼠,在這之前,無論是狗和貓,還是牛羊馬,以前或多或少都親眼見過,可是松鼠?不要說靠近了,就連身影都十分罕見,他只記得,以前小時候,在郊區的森林里看過一只,但轉眼就鑽到樹林里了,根本沒有看清楚。沒有想到,今天卻能夠如此近距離地打量一只松鼠。
老實說,松鼠雖然有點像老鼠,但比想象中可愛多了,只是不知道它的牙齒可不可愛。
面對陸離的打量,小家伙卻是一點都不怕生,深黑色的眼楮滴溜溜地轉著,甚至還上下打量了陸離一番,這讓陸離不由瞪圓了眼楮——難道這小家伙還試圖和自己交流不成?
「汪!汪汪!」身邊傳來一陣吼叫聲,不用轉頭就知道是泰迪。
「泰迪!安靜!」陸離沒有移動視線,直接對著泰迪喊道。泰迪安靜了片刻,在桌子旁邊繞了兩圈,然後一下就跳到椅子上,前肢放在桌面上,整個龐然大物就佔據了制高點,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哥斯拉降臨一般。
陸離和松鼠雙雙扭過頭,從下往上看著泰迪,那強大的氣勢著實有些駭人;然後陸離和松鼠又齊齊低下頭,四目交接,似乎都流露出了一絲恐懼。
泰迪看著如此場景,伸出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突然就低下頭,用力舔了陸離的臉頰一下,又用力舔了松鼠一下,那黏糊糊的口水差點就把松鼠淹沒了。
「泰迪!」陸離雖然已經不太害怕了,但對于寵物的親昵還是有些吃不消,沒有想到,這樣的呼喚卻讓泰迪再次低下頭來,狠狠地舔了陸離幾下。
除了濕噠噠、黏糊糊的感覺之外,還有一股難以控制的瘙癢,陸離一下沒有忍住,直接就笑出了聲,「泰迪!停止,快停止!」陸離抱住了泰迪的腦袋,快速摸了摸泰迪的脊梁,總算是讓泰迪停止了動作。
「噢,泰迪,你不愛我了。」柯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陸離終于得以從泰迪的攻勢之下解救出來,心有余悸地說道,「如果你喜歡的話,你可以繼續,繼續。」
柯爾被逗笑了,「泰迪是在向你表示他的愛呢。」來到餐桌旁邊,柯爾摸了摸泰迪的腦袋,「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你可不能爬上來,乖孩子,來,下去。」
泰迪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直接就跳了下去,但依舊沒有離開,在陸離和柯爾的中間,來回踱著腳步,不斷搖著尾巴,眼巴巴地試圖打量一番餐桌上的景象。
陸離抽出了兩張紙巾,擦拭了一下臉上的口水,然後齜牙對著泰迪表示了不滿,看到泰迪那誠懇的眼楮里充滿了疑惑,顯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著實是哭笑不得。「你和你的巴基小伙計都一樣,該不會想要把這個可憐的家伙放進嘴巴里吧?」
泰迪低下頭,左右看了看,似乎不太明白陸離的意思,這惹得陸離啞然失笑。
就在這個間隙,柯爾已經把醫藥箱里的東西翻了出來,陸離沒有出聲,就在旁邊看著柯爾的包扎動作。
只見柯爾拿出了兩小根白色的東西,看起來不過竹簽粗細,然後一左一右地固定在了松鼠的前肢小腿上。松鼠輕輕動了動,掙扎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平復了下來,似乎最後還是認命了。然後柯爾就用繃帶纏繞了起來。
「應該只是扭傷之類的,沒有感覺到骨折。」柯爾全神貫注地把綁帶纏好之後,開口解釋到,「估計幾天就會痊愈了。」
不一小會,小家伙的前肢就包扎好了,那雪白的繃帶趁著深灰色的皮毛,看起來頗為滑稽,就好像英雄勛章般。
「就這樣把它放回樹林里嗎?」陸離有些不太確定,「它的同類看到的話,就知道它身上有人類的痕跡啦,這似乎不太好吧?」動物世界對于陸離來說充滿了神秘,他所知道的知識都是來自于電視和電影的,也不知道準確不準確。
「我們可以照顧他一段時間。」柯爾開始把工具重新放回醫藥箱里,「等他傷好了之後,再放回森林里就是了。如果在這過程中,他自己厲害的話,那也沒問題。」
陸離點點頭,表示了明白,「他?」
柯爾笑了起來,「對,是一個’他’。」
「我們家里男性荷爾蒙是不是太重了一點?泰迪,柚子,葡萄,全部都是雄性,巴基也是,現在又加上這個小家伙?」陸離搖了搖頭,一臉憂傷,「唯一的一位女性杰西卡,但我看來,她似乎也沒有女性的自覺。」
柯爾愣了愣,陸離的審視角度著實太過新穎了,沒有忍住,直接笑了起來,「那麼你下次可以專門找找雌性激素,過來中和中和。」柯爾抬頭看了看後門的方向,「還是說,你需要我去羊圈里,認真數一數,到底有多少只母羊?」
「哈哈。」陸離被柯爾的調侃逗笑了,「如果這樣計算的話,那麼,我想,牧場在陰陽協調方面應該沒有問題。」左右看了看,陸離卻有些為難,他可不知道松鼠的窩到底是什麼樣的,「他要安置在哪里?難道我們搭建一個巢穴?等等,松鼠是住在樹洞里,還是自己搭建巢穴的?」
「他們在樹洞里搭建巢穴。」柯爾的回答昂陸離愣了愣,隨即就笑了起來,「在家里沒有那麼多講究,在窗台那里用樹枝和干稻草搭建一個簡易的小窩就好,反正他只是暫時居住而已。」
陸離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大廳,「我覺得更重要的是避免他被巴基吃掉吧。」
「汪。」泰迪莫名其妙就叫了一聲,陸離看了泰迪一眼,然後接著說道,「剛才巴基叼著這個小家伙過來的時候,我們第一個反應就是,巴基怎麼沒有把他吃了?」
「巴基現在已經習慣寵物食糧了,那麼就不會按照以前的飲食習慣了。」柯爾解釋到,「其實泰迪也是一樣,最好避免喂他人類食物,養成習慣。」陸離恍然大悟,「不過,確實需要注意一點,雖然巴基不會吃掉他,可是肯定會想要玩耍,所以還是需要放在一個相對安靜點的地方。」
陸離轉頭看了看在旁邊不斷搖著尾巴的泰迪,「還有這個大家伙。」泰迪似乎意識到是在說自己,尾巴搖得更歡了,在原地又開始兜圈子,就好像在招呼著陸離帶他出去玩一樣,最好帶著松鼠。
且不說這個想法是不是正確的,問題就在于,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坐在這里揣測寵物的想法,但事實就是,他現在總是習慣性地想要去明白泰迪的意思,這就已經說明了他的改變。
陸離的右手用力揉了揉泰迪的腦袋,「我允許你咬一份文件,但最好離這個小家伙遠一些。」重要文件陸離都已經收起來了,但泰迪還是無比熱衷咬各式各樣的文件,著實令人頭疼。
聽到陸離的這句話,泰迪似乎聽明白了,頓時開心地在原地轉圈起來,然後用腦袋蹭了蹭陸離的小腿,那討好的姿態著實是再明顯不過了。
回想起剛才泰迪嘴邊的紙屑,陸離這才抬起頭,在大廳里搜索了一圈,果然就看到桌子旁邊有一些大片大片的紙屑,看起來像是他們之前討論改裝牧場的采購清單,這讓陸離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泰迪,你今天的份額已經用完了。抱歉,伙計。」
泰迪這一次卻沒有聽懂,一路小跑著在大廳里轉悠著,似乎在說,「文件呢?文件!」
陸離攤開雙手表示沒有了,這頓時讓泰迪耷拉下了耳朵,一臉憂傷地在大廳茶幾旁邊趴了下來。「松鼠的食物是什麼?榛子嗎?還是松果?」
「植物的果實、花瓣和樹葉,這些都可以,松果只是其中一種罷了。」柯爾卻是一點都不擔心,「這里是牧場,放心,他們總是可以找到食物的。」
陸離低下頭看著松鼠那泛著啞光的眼楮,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又要多準備一份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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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5:11
063 步入正軌
這一天的釣魚雖然被意外出現的松鼠打斷了,但隨後陸離和柯爾還是重新回到了湖邊。
最後,布蘭登大豐收,一共釣到了三頭魚,其中兩只個頭都著實壯觀;蘭迪也釣到了兩只,杰西卡和陸離各釣到了一只。
至于柯爾……是的,他最終空手而歸,之後被其他人群體嘲諷了好久。在那之後一段時間,柯爾每天下午都要拿著釣竿到湖邊坐上一陣,只可惜,連續嘗試了五天,還是沒有任何收獲。他的嘗試還會繼續下去。
當天晚上,陸離再次大展廚藝,做了一桌全魚宴。
首先,陸離用草魚魚頭熬制了一鍋魚頭湯,乳白色的魚湯讓所有人都驚呼不可思議,不過陸離卻十分嫌棄——因為沒有豆腐!魚頭湯居然沒有豆腐,這真是不能忍,在小鎮上根本購買不到豆腐,最後只能用rb豆腐代替,但陸離仍然覺得這道菜失敗了。
然後,陸離又用自己釣起來的那只鯉魚做了一道糖醋魚,本來他是想要做松鼠魚的,但難度著實太高了,他以前也沒有嘗試過,而且他的刀工也著實說不上好,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了糖醋魚。出乎意料的是,陸離根據劉小燕指示,從中/國超市里買回來的陳醋質量十分好,搭配白糖和番茄醬,做出來的色澤十分令人滿意。
之後拿出了那條碩大的鱸魚,處理干淨之後,撒上姜末和蔥,沒有豆腐,下面就墊上了火腿片,放在蒸籠上做了一道最簡單的清蒸鱸魚。
緊接著,看著做了魚頭湯之後剩下的草魚,陸離原本是打算做一道酸菜魚的,但可惜這里找不到酸菜,于是干脆就用啤酒做了一道燜魚塊。
最後又從菜園里拔了生菜,清炒了一道青菜,中和一下胃口,這一桌菜也就算是完成了。
這是布蘭登和蘭迪加入雲巔牧場之後,陸離第一次下廚,之前一段時間都因為太過忙碌,所以幾乎都是叫外賣,不是披薩就是三明治,要麼就是中/國菜。就連早餐計劃都暫停了下來,陸離只是堅持用新鮮牛奶搭配吐司,或者制作一個簡單的三明治。
換而言之,布蘭登和蘭迪還沒有品嘗過任何陸離制作的料理。
觀看陸離做菜的過程,布蘭登和蘭迪兩個人都顯得有些猶豫,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看起來和中/國餐館里的東西截然不同,充滿了說不出的神秘感。尤其是當陸離制作糖醋魚的時候,那刺鼻的醋味著實讓人退避三舍,即使退到了門外,那酸酸的味道依舊讓人撐不住,就連柯爾和杰西卡也吃不消,蘭迪更是連連驚呼這是「生/化/武器」,惹得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看著滿桌子的菜肴,沒有豬肉和牛肉,沒有面包和土豆,即使是柯爾和杰西卡也有些不知道應該如何下手,用杰西卡的話來說就是,「我出生到現在也沒有吃過這麼多魚。」更不要說布蘭登和蘭迪了。
其實美國人不太喜歡吃魚,尤其是淡水魚。一來,口感不是他們喜歡的類型,他們對于處理腥味不太在行,食用自然有所影響;二來,淡水魚太多刺,吃起來麻煩——這也是他們喜歡炸魚的原因;三來,比起海鮮、河鮮來說,他們還是肉類派的。所以,每年都可以看到新聞報道,美國又出現了鯉魚潮——沒人吃的鯉魚把河道堵塞住了,所有人束手無策。
嚴格來說,他們不僅不是不喜歡,甚至是厭惡的。所以,今天陸離料理這桌全魚宴,每一道菜也是經過精心構思的,盡可能回避美國人討厭的槽點,將河鮮的優點發揮出來。其實,料理端上桌之後,陸離還是有些擔心的——萬一大家都餓肚子怎麼辦?
兩個小時之後,餐桌上那一片狼藉的景象看起來就像是台風過境。
那道被所有人嫌棄的糖醋魚只剩下一個可憐的骨架了,布蘭登默默地把湯汁倒進了白米飯里,一口氣吃了精光——那是他的第四碗米飯,後來,布蘭登居然還從冰箱里摸出了一包生吐司,撕開來沾著汁液吃得不亦樂乎。
魚頭湯則是被吃得一干二淨,就連一點渣渣都沒有剩下,蘭迪就差沒有端起盆子直接舔了,捧著肚子贊不絕口,「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湯是怎麼好喝的!」比起西方作為前菜的濃湯來說,中國料理的湯著實是差別太大了。不過,陸離作為一個南方人,家里最拿手的還是煲湯。
不要說其他菜肴了,最為難得的是,就連清炒生菜都被吃光了——這對于他們來說太不尋常了,很多時候,他們就連吃漢堡都要把里面的生菜抽掉。「在你這里培訓一下,以後吃蔬菜根本就不是問題。」杰西卡感嘆到。
如同預料地,鱸魚是剩下了,他們終究還是不喜歡這一類的料理,尤其是魚刺太過麻煩,讓他們無比嫌棄。
看著空蕩蕩的餐盤,陸離感到了一陣心滿意足,不過又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看著蘭迪抱著圓鼓鼓的肚子,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就讓人忍俊不禁,「你們最好出去運動消消食,否則晚上就別想睡著了。」
陸離一直都在勸他們,不要吃太多,即使菜肴剩下也沒有關系。其實有些菜,回鍋煮一次會更加美味,因為湯汁會更加濃郁,菜肴也會更加入味。但可惜的是,陸離的勸阻根本無效,最後就連陸離自己也比平時多吃了一些。
「我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杰西卡總是在抱怨你不做飯了。」蘭迪搖頭晃腦地連連感嘆著。
經過前期的忙亂和折騰,牧場的工作總算是逐漸步入了正軌,不過羊圈和牛欄的維修工作還在陸陸續續進行,因為這些空間都正在使用中,每一天的工作時間十分有限,不可能一下子推翻重建,所以進度比較緩慢。但依舊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與此同時,陸離也沒有閑著,他與蘭迪交流了關于有機農場的想法,這頓時讓蘭迪亢奮了起來,雖然說有機農場就是純天然的生產,拒絕任何化學用品的使用,牧場已經具備了這樣的條件——此時此刻,大家才終于明白,陸離對于羊圈和牛欄現代化改造的深層原因,循環利用顯然不是針對魚苗的,那只是附帶而已,真正的目的還是有機農場;但他們還是需要好好規劃。
到底應該種植什麼蔬菜?這里的氣候又適合什麼蔬菜?在目前的條件之下,他們應該開墾多大的土地?然後劃分區域,如何平衡土地的使用,如何分配季節作物?
這些問題都需要深入探討,不過,陸離和蘭迪都達成了共識,在正式投入種植之前,土地還是需要養一養。
不是說之前過度耕種,事實上,這里之前種植的都是玉米和土豆,而且麗茲也十分注意輪換,土壤的肥沃程度沒問題;而是因為此前對土地的利用都不太充分,有些區域至少一年沒有種植任何東西了。所以,他們就用好氧堆肥處理出來的第一批天然肥料,灑到了土地之上,不僅是有機農場的土地,還有葡萄園的土地。
在這之中,陸離都悄悄稀釋了一些泉水添加進去,數量不多,但勝在日積月累。
其實,陸離這樣做也是為了掩飾泉水的功效——如果未來這里的產量喜人,那麼至少可以給出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相較于有機農場來說,葡萄園的進展有些緩慢。因為葡萄園需要專業人士才行,從種植葡萄開始,到平時的養護,再到采摘,更不要說最後最為關鍵也是最為困難的釀酒部分了,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專業人士親自接手。黑皮諾如此嬌貴的品種,外人插手,不要說釀造就好酒了,很有可能就能達到釀酒標準的葡萄都種植不出來。
當初麗茲放棄了葡萄,選擇種植隻果。除了經濟原因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沒有專業的釀酒師。杰克在世的時候,他自己就是一名出色的釀酒師,曾經在法國專業系統地學習過釀酒,這才是以前牧場能夠擁有葡萄園的根本原因。
陸離通過自己在紐約的人脈,試圖尋找到合適的釀酒師,過來雲巔牧場任職,而且他還通過報社的關系,與法國勃艮第當地的酒莊聯系上了。不過,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來,雲巔牧場現在沒有任何名氣,這里也不是黑皮諾的典型產區;二來,陸離也不是什麼有名的財團繼承者,高薪聘請釀酒師——薪水也不會是天價。抱著一絲希望,陸離還在臉書上發布了一份招聘啟事,不過估計難度更大。
所以,暫時葡萄園方面還沒有取得什麼突破。
不過,陸離也知道,葡萄園是急不得的,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牧場的發展總算是逐漸走上了正軌,陸離一直到今天才有時間購買自己專屬的皮卡車——事實上,因為他的這輛野馬,幾乎每個人都要過來戲謔一番。其實,陸離這輛野馬在紐約可是頗為拉風,復古的款式、肌肉的線條和動聽的引擎,不是有錢的豪車,卻足以吸引大家的目光;但到了這里,顯然人們的審美取向是截然不同的。
當然,陸離也知道,一輛皮卡車是必須的,每一次去市場購買器具的時候,動不動就是大件物品,沒有一個後車斗,確實麻煩。
蘭迪把陸離送到了小鎮的車行門口,從駕駛室探出了身子,「你確定不需要我給你一些參考意見嗎?」
「你還是趕快出發吧,錯過了預約時間,這可不太禮貌。」陸離擺了擺手,拒絕了蘭迪的「好意」。
今天蘭迪要前往奧斯汀北邊的一個有機農場參觀,借鑒一下人家的經驗和模式,看看能否給雲巔牧場帶來一些積極正面的東西。
蘭迪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道,「你知道,專業人士的意見是十分重要的……」絮絮叨叨的話語還沒有來得及開始,然後他就看到陸離徑直轉過身邁開了步伐,他也只能掐斷話語了,」選一輛美女回來!記得啊。「
看到陸離揮了揮手示意,蘭迪這才心滿意足地松開了手剎,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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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5:23
064 皮卡猛禽
走進停車場,視線里滿滿當當的全部都是皮卡車,那壯觀的場面著實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只有在場子的最遠端可以看到停放了幾輛四門轎車,但是那對比明顯的規格卻讓轎車看起來像是……小女生。
陸離總算是明白德州人的心情了。
「牛仔,有什麼需要的嗎?」一個手臂上纏繞著刺青的壯漢推開玻璃門,大步大步走了過來,「你有什麼需求,盡快開口,我都可以為你解答。」
陸離看著眼前的壯漢,濃密的黑色八字胡,藏青色的頭巾,沾滿塵土的重金屬皮扣皮靴,在搭配個性十足的刺青,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飛車黨,看起來和汽車銷售員一點關系都沒有。陸離不由開起了玩笑,「你的哈雷呢?」
大漢愣了愣,指了指後面的方向,「在後面那條街。」隨即就笑了起來,「伙計,看來是一個行家,你騎什麼型號?」
「我開野馬。」陸離坦然地說道,然後就捕捉到了大漢眼底的驚訝,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的姿態,「我知道,這也是我今天出現在這里的原因。」那無可奈何的模樣讓大漢爽朗地大笑了起來,「不過,你確定嗎?哈雷騎手在這里賣車?」
大漢哈哈大笑起來,「相信我,這里每一輛車我都了如指掌,任何信息都沒問題。」
「我以為我沒有選項。」陸離的話語大漢沒有理解,投去了疑惑的目光,然後就看到陸離掃視了一下周圍,大漢馬上就反應了過來︰陸離這是在開玩笑,這里全部都是皮卡車,種類太過單一,選擇太少。
短短的幾句交談,大漢就第三次笑出了聲,「菲利普,你可以叫我菲爾。」
「十四。」陸離也自我介紹到,而後就直接切入了主題,「我需要一輛皮卡,很明顯,你有什麼推薦?」
「你準備買一輛干活的車,還是一輛日常生活的車?」菲利普的第一個問題就讓陸離愣住了,看到這個表情,菲利普就明了了,解釋到,「皮卡平常最頻繁使用的就是用來運貨,其次是用來托運房車。對于前者來說,車後斗的長度至關重要,我們這里有分幾種不同長短的車後斗,一般我們會推薦福特的f450,干活的好幫手,耐勞耐操;對于後者來說,載重能力、後軸長度等等都需要考量,福特的f250會是更加的選擇。」
陸離恍然大悟,雖然他在美國生活了將近四年時間,但對于這一塊的了解確確實實是空白,公路旅行的真諦就是房車,這也是皮卡車對于美國人來說如此受歡迎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過,如果僅僅只是日常生活用車,裝載一些日常用品,那麼我們的推薦就會更加注重用戶體驗,比如說雙排座,保證可以容納下你的妻子和孩子。」菲利普說完,朝陸離眨了眨眼,「我想你應該是單身,那麼就是派對上回來的女孩們。」
陸離啞然失笑。
牧場已經有一輛干活的車了,柯爾那輛就是專門用來干活的,布蘭登的皮卡車也是典型的干活車。陸離購買皮卡車,最主要還是用來轉載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日常生活用車。」至于開著房車去公路旅行,短時間之內應該是沒有這個計劃了——因為他就連房車都沒有。
菲利普點點頭表示了明白,「你開野馬?」他再次確認地詢問到,「那麼你肯定會喜歡福特最新的猛禽。」他大步大步地朝旁邊走去,帶著陸離來到了一輛全黑色的皮卡車,那種凌厲的氣勢撲面而來,簡單的線條卻勾勒出大氣而強勢的感覺,那鮮明的直線條設計隨處可見,整體就給人一種硬朗挺拔的氣質。
陸離一下就喜歡上了這輛猛禽。
野馬是典型的肌肉車,硬朗的線條備受喜愛,陸離選擇野馬,這就可以看出他的喜好了,所以菲利普才推薦了猛禽,同樣是一輛肌肉車。
「這是福特的f150系列,整體的車架由高強度鋼沖壓而成,耐用,結實,安全性高。」菲利普帶著陸離靠近,陸離腳步不由就頓了頓——這輛車子居然比他還高了半個頭,這可著實不太正常,大部分車子都比普通人的平均身高矮,那種霸氣而強勢的姿態當下就帶來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凶猛和龐大,這是陸離看到眼前這輛皮卡車時的第一反應,「他……是不是太龐大了一點?」陸離覺得,如果開著這輛猛禽上街,估計車道都要被塞滿了,日常生活可能會不太方便。
「哈哈,如果你生活在洛杉磯或者紐約,那的確太大了。不過在德州?放心,不會的。」菲利普拍了拍引擎蓋,「六米的車身,三點五米的軸距,二點二米的寬度,還有將近兩米的高度,猛禽是目前最龐大的皮卡之一。豐田的坦途在他面前就像是個嬰兒。怎麼樣?坐到駕駛座上看看?」
陸離沒有扭扭捏捏,打開車門就坐進了駕駛座里,室內的設計和傳統印象之中的皮卡相去甚遠,不僅現代,而且豪華,行車電腦、大尺寸屏幕、定制錄音機等等,科技的更新速度十分先進,比陸離那輛多手輾轉淘過來的野馬要先進得多得多,」這不像是皮卡,到像是suv。「陸離感嘆道。
「對,其實猛禽的整體風格更加貼近suv,而且是豪華版的,兼顧了suv的舒適和時尚,還有皮卡車的便利和粗獷。」菲利普介紹起來,的確是滔滔不絕,內容豐富,「最重要的是,這結合了拉力賽車的設計,性能十分卓越,這是目前美國人最喜歡的皮卡車款式。」
從這里就可以看得出來,猛禽不是所謂的干活車,更加注重用戶的體驗。這些細節的區別還是十分明顯的。
陸離調整了一下駕駛座的位置,方向盤比想象中大了一些,而且有些沉,可以想象得出來,這輛車上路之後就是真正的野獸。
「怎麼樣?要不要出去跑一圈?」菲利普拍了拍方向盤,「六點二升的v8發動機,能夠輸出超過四百匹的馬力和近六百的扭矩。跑在路上才可以真正感受到這輛猛禽的魅力。」
陸離笑了起來,「我以為越野才是最佳的跑道。」如此大馬力,這輛福特猛禽在沙土路和越野路上的表現著實令人期待。
菲利普露出了同道的表情,「越野能力出眾也是他的優點之一。你住在鎮上嗎?」鎮上的道路都是柏油路,自然體現不出越野的感覺。
「外面,馬歇爾溪谷牧場旁邊。」陸離說了一個方向,雲巔牧場的名字現在還沒有傳播出去,人們自然不懂,不過日落酒吧的查理宣傳之後,傳播速度就會加快了,「之前的櫸木牧場,現在改名叫做雲巔牧場了。」
「噢,我知道那兒。」菲利普點點頭,業務熟練地說道,「那里的道路還算好開,繼續往西邊那一側就比較麻煩了。如果你經常去套馬索小鎮的話,那麼就可以感受到,這輛猛禽的真正價值了。」雖然沒有深入交談,但菲利普還是成功地對陸離進行定位,一番話著實到位,「怎麼樣,現在做好上路的準備了嗎?」
回答菲利普的,是「轟,轟轟」的引擎轟鳴聲,那低沉而飽滿的聲響讓人清晰感受到動力十足的張力,然後陸離打著方向盤就駕駛了出去。方向盤比想象中重了一些,但卻質感十足。
三十分鐘後,陸離結束了所有手續,完成了購買,擁有了他的第一輛皮卡車,五萬美元。
陸離開著新車就上路了,突然從野馬換成猛禽,著實有些不太習慣,不僅因為方向盤的重量,而且這輛車都顯得十分沉,在車道上佔據的空間足足比野馬大了三分之一,在公路上的整個感覺都產生了變化。但同樣,視野開闊了之後,整個氣勢都飆升了起來,那種橫沖直撞的感覺著實太爽了。
新布朗費爾斯小鎮的車子不太多,給了陸離練習的空間,但熟悉了之後,陸離不由覺得有些無聊,空蕩蕩的街道可感受不到猛禽的那種強勢。于是,陸離干脆就離開了小鎮,一路朝著雲顛牧場的方向前進。
可是不一會,遠遠地就可以看到牧場的地界了,而陸離還沒有完全過癮。路過家門口,陸離依舊沒有踩下剎車,繼續前行,很快,周圍的景色就開始陌生了起來,那顛簸的道路終于讓陸離感受到了車輛卓越的越野能力,四平八穩的駕駛感覺著實太好了。
陸離這才算是心滿意足。
看了看周圍的景色,陸離原本是打算掉頭回去的,不想,視線里卻意外看到了有人正在射擊飛碟,紅色的飛碟在空中碎成一片粉末灑落下來。陸離不由就想起了「弩哥」賈斯汀,他就擁有一個靶場,叫什麼名字來著?
放慢了車速,陸離在周圍仔細尋找了一番,不一小會就找到了這家射擊場的名號,「天盾」,然後記憶就被喚醒了,這就是賈斯汀的靶場!
之前就說好了,有時間過來這里拜訪賈斯汀,而且陸離自己也打算詢問一下持槍的問題,還有游客過來打靶玩槍的事宜。撿日不如撞日,陸離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開著車子在「天盾」的停車場里尋找到了一個位置。
下車之後,頂著炙熱的陽光,陸離就進入了「天盾」靶場,進入門面,陸離就瞪圓了眼楮,這根本就是一個槍支商店!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5:36
065 射擊靶場
呈現在陸離面前的是一個武器庫,右手的牆壁上琳瑯滿目地掛滿了槍支,靠近門口的是手槍,中間的是步槍,最里面的……居然是沖鋒槍,滿滿當當地讓人應接不暇。
陸離覺得自己下巴都要脫臼了,雖然說人們總是說德州民風彪悍,而且這里是美國最堅定不移的槍支合法化支持州,但如此明目張膽地把槍支展現出來,還是出乎了陸離的預料。畢竟,在國內槍支管制十分嚴格,陸離唯一一次見過真槍,是在學校里,有人背包里就放著一把手槍——那個家伙居住在整個紐約最亂的皇後區。
「歡迎光臨。」站在櫃台里的是一個笑容甜美的女生,年齡看起來也就是大學剛剛畢業的模樣,一頭金色的長發隨意地耷拉在肩膀,最簡單的t恤搭配牛仔褲的裝扮,陽光之中帶著青春活力,看起來……看起來和這里格格不入,她似乎應該出現在美國大學的女生聯誼會里,又或者是籃球拉拉隊里,而不是站在一個被槍支包圍的櫃台里。「有什麼我可以幫助你的嗎?你是想要選購槍支,還是到後面的射擊場放松放松?」
沒有吃過豬肉,總是看過豬跑的。
陸離聽說過,美國這些射擊場都是有專業經營執照的,所以顧客允許在射擊場用真槍實彈進行設計。在過來之前,陸離腦海里浮現的更多是一個打靶場,就是剛才看到的擊打飛碟,等進來之後,這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芬利,室內射擊的八號和十號,耳機都出問題了……」陸離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側門就被打開,一個粗糲的嗓音響了起來,然後陸離就看到了久違的賈斯汀,他依舊是那幅邋遢之中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裝扮,「伙計,你來啦。」賈斯汀朝著陸離抬了抬下巴,利落地打了一個招呼。
「砰,砰砰」的槍響就傳了過來,賈斯汀後面的話語就被打斷了,他沒有來得及和陸離寒暄,回頭看向了芬利,芬利解釋到,「剛才來了兩個家伙,拿了兩把雷明頓。」
賈斯汀恍然大悟,回頭向陸離隨口解釋了一下,「每隔一段時間,總是有人想要嘗試一下特/警的感覺。」
雷明頓系列霰彈槍,威力巨大,響聲巨大,現在是各國特/警的專門配槍。
陸離張了張嘴,脫口就想問,「這是合法的嗎?」但話語到了嘴邊,最後還是吞咽了下去,作為一名實習記者,陸離知道,這都是合法的。因為每一年,槍支合法化問題都會在美國火熱一陣,不斷循環,尤其是過去這兩年因為槍支導致的無辜死亡直線上升,他此前已經制作過兩次專題進行報道了。
「呼,說不定我也想嘗試看看。」陸離感嘆到,這不是玩笑話,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會好奇,不是嗎?
賈斯汀歪了歪頭,「無聊,如果你好奇的話,還不如嘗試一下m16,又或者是m60,上手感覺要好多了,玩起來也給勁。雷明頓?」賈斯汀聳聳肩,吐了吐舌頭,一臉嫌棄的模樣。
很好,m16是狙擊步槍,m60是沖鋒槍。這讓陸離想起了當初為了做專題報道通宵達旦查閱資料的歲月。
「所以,你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賈斯汀就是一個不喜歡客套寒暄的人,沒有任何招呼,直接就切入主題,「打槍?我剛好有空,可以帶你溜達溜達。」
陸離看了站在旁邊的芬利一眼,自從賈斯汀進來之後,芬利就沒有說話的空間了,她站在旁邊露出了一幅無可奈何的表情,著實有些滑稽。看起來,芬利應該不是在這里打工的小妹。
「還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十四。」陸離主動向芬利伸出了右手,「回答你剛才的問題,還有你的。」後半句話是對賈斯汀說的,「我是過來摸摸槍的,你知道,離開了美國之後,這樣的機會估計就找不到了。」
賈斯汀沒有反應,芬利卻是笑了起來,「很高興認識你,我是芬利。」她繞過了賈斯汀,和陸離握了握手,「這可是附近最好的射擊場了,奧斯汀和聖安東尼奧地區,都包含在內。」這幾乎就是整個德州的中部地區了。
陸離不由挑了挑眉尾,笑呵呵地說道,「看來我第一次嘗試就選擇對了地方。」
賈斯汀的表情著實太少了,話語也太少了,幾乎就是沉默地站在旁邊,察覺到了陸離的視線之後,他這才說道,「你今天有想要嘗試的槍支嗎?今天所有子彈都八折。」
雖然沒有說,但陸離卻知道,賈斯汀還是表達出了他的友善,「哇哦,看來今天我可以大展身手了。」陸離摩拳擦掌,「但事先聲明,這是我第一次射擊,所以如果到時候誤傷的話,希望不要責備到我身上。」
芬利再次被陸離逗笑了,賈斯汀依舊一臉嚴肅,走到了櫃台後面,「放心,在你誤傷之前,我就會把你放倒了。」
「我不懷疑這一點。」陸離一臉坦然,然後朝前走了幾步,站到了櫃台上。玻璃櫃台里的第一層依舊是槍支,大部分都是手槍,隱約可以看到下面幾層則是子彈。之前陸離為了撰寫報道查閱了無數資料,但那都是紙上談兵,而且看的槍支太多了,又沒有實感,現在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型號和外形根本對不上。
「我不太確定,你有什麼推薦嗎?」陸離覺得選擇恐懼癥就要犯了,「我聽說過的槍支著實有限,沙漠之鷹?ak47?格洛克?m16?湯普森?大概也就是這些了。」
「你們為什麼對ak47那麼執著?」賈斯汀難得露出了興趣盎然的神情,「我這里之前來過幾次中/國游客,不多,但有幾個,他們都對ak47特別執著。但你們應該知道,現在ak系列已經落後了,即使是akm系列也已經不多見了。47,代表的是1947年。」
「你聽說過一款游戲,反恐精英(cs)嗎?在那里面,ak47是最好的武器之一,而這款游戲風靡了整個中/國。」陸離的回答讓賈斯汀恍然大悟。
「就好像我們對柯爾特的執著一樣。」賈斯汀點點頭,「那麼你呢?你打算嘗試一下ak47嗎?我這里沒有原版的47,倒是有改良版的akm,還有加蘭德m1。」
「為什麼不呢?」陸離笑呵呵地應了,「既然來嘗試了,那就放馬過來吧!」
賈斯汀低頭看了看,「我們先去室內射擊場吧,從手槍開始,後坐力比較可以接受一些,等你熟悉了槍械之後,我們再到戶外去嘗試其他的。」他快速從櫃台里拿出了三把不同的手槍,緊接著又拿出了三盒不同的子彈,對著芬利說道,「外場就交給你了。」
然後,賈斯汀就招呼著陸離進入室內射擊場了。
陸離不由有些亢奮起來,雖然他對槍支沒有那種偏執的狂熱,但必須承認,接觸槍支是一種十分特別的經歷,即使只是想一想,就抑制不住地開始興奮起來。
進入射擊場之後,一切都和電視上看得差不多,一排十四個隔間,每一個隔間都正對著一條設計通道,盡頭則是一張人形標靶。這種真實感讓人不由自主地就開始躍躍欲試。不過,在真正開始設計之前,賈斯汀還是講解了一些安全措施。
今天下午射擊場似乎沒有那麼忙碌,室內的的場館里還有另外兩個人正在專心致志地射擊,根本不理會外面的動靜。
賈斯汀將三把手槍擺放到了台面上,示意陸離把耳塞掛在脖子上,「這是格洛克,這是柯爾特,這是沙漠之鷹。」
三把都是赫赫有名的手槍,在無數電影和電視里都曾經出現過,顏值之高讓人挪不開眼楮。
「格洛克,早前在電影里頻繁出鏡,這是奧地利血統,現在官方的警/察配槍。」賈斯汀為陸離簡單地介紹到,親自示範了一下如何裝子彈,然後遞給了陸離,「扣下扳機就可以了。」
陸離先是戴上了耳罩,而後在賈斯汀的指導下,右手抓住了手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以側面面對著正前方的靶子,然後開始瞄準。
以前在電視上看,那些槍法高手們瞄準似乎總是無比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卻要困難得多,槍支比想象中重一些,單手持槍確實帥氣,但控制難度也更大。難怪看電視劇里,警/察們還是更多習慣于雙手持槍,確保穩定性,倒是在電影里,為了耍帥,則更多使用單手持槍。
陸離總覺得水平線不太穩,賈斯汀說,眼楮、瞄準點和目標三點一線,這就可以射擊了,但他總覺得這條線飄飄忽忽的。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到了隔間的木板上,輕輕敲了敲,陸離視線余光捕捉到了,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然後就看到賈斯汀難得一見地後退了兩步,那慌亂的動作和平時著實相去甚遠,陸離揚聲問道,「怎麼了?」
賈斯汀大聲嚷嚷了一句話,然後不斷做著同腦袋脫東西的動作,但陸離卻什麼也聽不見,隨即這才意識到,他帶著耳罩。于是,他就抬手摘下了耳罩,可沒有等他動作昨晚,賈斯汀就一個箭步上前,將手槍從陸離手中搶了過去。
陸離不明所以,但還是把耳罩摘下來之後,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賈斯汀揉了揉太陽穴,「第一,在射擊場上,任何時候都不要拿著槍支到處搖晃,轉身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把槍支放到台面上,不管槍支有沒有上膛;第二,射擊之前,記得上膛。」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5:46
066 真槍實彈
看著賈斯汀那頭疼的表情,陸離仰頭大笑起來,「新手能夠犯的錯誤,我全部都犯了吧?」
賈斯汀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新手第一槍總是比較麻煩。你再嘗試一次看看吧。」
這一次,陸離沒有著急著直接開槍,而是先用眼楮瞄準了一番,然後單手、雙手都嘗試了一下握槍,最後還是決定第一槍用雙手比較穩當,畢竟後坐力到底怎麼樣,他心里也沒底。
果然,雙手握槍之後整個基準線就變得清晰起來。檢查了一下手槍,確認上膛之後,然後再重新開始瞄準,三點一線,扣動扳機,「砰」的一下,凶猛的後坐力頓時就讓肩膀抖了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往後推,要不是陸離雙腳一前一後站立,站得比較穩,估計重心就要後仰了。
射擊完畢之後,陸離看了看手中的手槍,腎上腺素的爆發隨之而來,整個感覺太特別了,就好像……就好像身體里有些東西沖破了束縛穿透出來一般,尤其是後坐力沖擊雙手時的撞擊感,更是無比真實,著實讓人熱血沸騰。
放下手槍,陸離沒有摘下耳機,朝著賈斯汀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賈斯汀也安心了下來。然後,陸離再次瞄準靶子,又一次扣動了扳機。一槍,然後再一槍,居然有點打上癮了,轉眼之間,一個彈夾就被打空了。
陸離這才把格洛克放在了櫃台上,摘下了耳機,耳邊嗡嗡作響,就好像被熱水袋敷著一般,感覺有些奇妙。
過了一小會,陸離逐漸適應了下來,這才聽到賈斯汀開口詢問到,「怎麼樣?」
陸離想了想,心情一時間難以表達,但腦海里卻蹦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麼子彈有那麼多?電影上不是都只有六發子彈的嗎?」
賈斯汀沒有掩飾地仰頭大笑起來,那豪邁的笑聲幾乎停不下來。不用等待回答,陸離就知道自己犯蠢了,好不容易,賈斯汀才停了下來,「又一個好萊塢電影的受害者。」隨後賈斯汀擺了擺手,「不用覺得奇怪,即使在美國,也有很多人會有這種迷思。更何況,中/國不是禁槍嘛。」
賈斯汀隨後解釋起來,「左輪手槍才是六發的,你手上這把是格洛克g20,從g17改良過來的。有一種傳言,格洛克的系列開山之作g17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當年所有槍械都是十五發子彈的,而格洛克這款則是十七發,所以定了這個名字。雖然是趣聞,但以後你就不會忘記了。」
「格洛克的彈夾是十七發。」陸離也明白自己犯了低級錯誤。電影上總是出現「六發子彈」的生死局面,顯然是因為他們都選擇了左輪手槍,比較適合上鏡。
「讓我們來看看你的精準度。」賈斯汀走了上前,打開了自動開關,然後盡頭遠端的靶子就晃晃悠悠地靠近了過來,可以明顯地看到,子彈的分部比較散,這是陸離控制力不足的直接體現,不過,整體而言,子彈還是集中在胸口那一塊區域,只有兩發打到了外面去。
賈斯汀不由感嘆到,「哇哦,你確定以前沒有打過槍?如果第一次就有如此水準,那著實太難得了,也許你可以嘗試成為一名警/察。」
「然後揮舞著上膛的手槍敵我不分地全面打擊。」陸離的自黑再次讓賈斯汀笑出了聲。
隨後,陸離又嘗試了一下大名鼎鼎的沙漠之鷹。這把大口徑手槍可謂是名揚四海,不管是中/國,還是其他國家,都聽過它的名號,強大的威力和超遠的射程為人稱道,即使是非槍支愛好者也都知道。
陸離僅僅嘗試了一發子彈,就知道名不虛傳了。即使他雙手握槍,但強大的後坐力還是讓小臂發麻,整個人更是直接往後退了三步,著實狼狽。
沙漠之鷹十分沉重,空槍就有兩公斤。咋聽起來似乎不重,但是雙手伸直進行射擊的情況下,這一重量就十分可觀了,想想看剛才的格洛克——作為對比,格洛克的重量約莫是六百克,和沙漠之鷹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更不要說沙漠之鷹恐怖的後坐力了,曾經有試槍員戲言,只有八十公斤以上體重的人才能使用它,可想而知其後坐力之大。
陸離的體重才不過六十五公斤,驟然從格洛克換到沙漠之鷹,落差太過鮮明,一下重心不穩導致後退,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之後,陸離又嘗試開了幾槍,重量還是重大問題之一,手腕很快就感覺到明顯重量,準星直線往下降,甚至還打了一槍脫靶。傳說中的沙漠之鷹,果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駕馭的。
嘗試了一圈下來,陸離發現他最喜歡的居然是柯爾特。重量最為合適,感覺不會發飄也不會太沉,準星十分穩得住;鈦合金的手感非常出色,而且紋路契合手掌的感覺,開槍之後的後坐力也恰到好處。
使用柯爾特時,準度是最高的。
連續打空了三個彈夾,陸離依舊意猶未盡,他現在總算是明白那些槍支發燒友的感受了。開槍、射擊、瞄準,這著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賈斯汀對陸離的射擊嗅覺也是贊不絕口,最後陸離使用柯爾特時,居然有三發子彈都準確命中了同一個區域,誤差不超過兩指寬。這對于沒有接受射擊訓練的業余愛好者來說,著實太過難得了。更不要說這才是陸離第一次嘗試了。
而後,賈斯汀又帶著陸離來到了戶外,嘗試了不同類型的槍支。
最誇張的是湯普森沖鋒槍,陸離扛著槍支對著不遠處的南瓜一陣橫掃,但強大的後坐力卻讓準星亂七八糟,結果那些無辜的南瓜只是一片狼藉。賈斯汀在收拾沖鋒槍的時候,擺放南瓜的架子轟然倒塌,顯然,陸離瞄準的部位似乎發生了偏差。
最有趣的是巴雷特m82狙擊步槍,陸離整個人趴在地上,目標是三百米之外的一個可樂罐,整個過程需要屏住呼吸,完全靜下心來進行瞄準,結果一槍命中,將整個可樂罐直接擊穿,強大的力量還把可樂罐帶到了空中翻滾了好幾圈。
最後陸離還嘗試了一下用獵槍射擊飛碟,這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種體驗,更像是打獵的感覺,不僅需要瞄準,還需要調整呼吸,配合身體的律動,注意力高度集中,一旦錯過了時機,那麼就絕對打不中。陸離嘗試了二十次,僅僅只打中了一個飛碟,成績糟糕得不行——從這里就可以看出他的新手屬性了。
「看來,你就是一名天生的狙擊手。」走遍了三個不同靶場,消耗了超過三百發子彈後,賈斯汀和陸離終于精疲力盡地結束了今天的射擊。賈斯汀不由向陸離感嘆到。
「我不知道我還有這能力。」陸離笑了起來,「我以為我是一個無比糟糕的射擊手呢。」他們剛剛從飛碟的射擊場走下來,二十個飛碟只擊中一個,這個成績著實是拿不出手。
「射擊手也分類型的,有人喜歡扛著沖鋒槍掃射,有人就喜歡用輕便的手槍。」賈斯汀推開了門店大廳的門,禮貌地讓陸離先進去,「還有人天生就適合狙擊,他們對風向、角度、光線的敏感程度,甚至可以細膩到目標人物的身材、體型等等,敏銳地捕捉到時機,然後扣動扳機。你就是這樣。」
「就好像’美國狙擊手’一樣?」陸離笑呵呵地說道,這是一部電影,講述美國傳奇狙擊手克里斯-凱爾的真實故事。
賈斯汀點點頭,「是的,就好像’美國狙擊手’一樣。」
「你知道嗎?克里斯-凱爾也是德州人。」站在櫃台後面的芬利,插話說道,「我還去過他被謀殺的那個射擊場,在北邊。」
在軍隊里戰功顯赫的克里斯,退役之後,卻遺憾地在射擊場被人謀殺。殺人凶手是一名退役老兵,飽受創傷印記障礙的折磨,克里斯曾經試圖伸手援手幫助他,結果卻走向了另外一個未知的方向。
「他曾經用自己的槍拯救了無數生命,最後卻命喪在自己戰友的槍下,人生多麼諷刺,不是嗎?」陸離不無唏噓地感嘆到。
「就好像我們孤獨地來到這個世界上,最後孤獨地離開。」賈斯汀開口接話道,深刻的話語卻透露出一絲淡淡的悲傷,這讓陸離不由愣了愣。可以聽得出來,賈斯汀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等等,我們剛才是在說我具有狙擊手潛質吧?」陸離把疑惑的聲音成功化解了略顯沉重的氣氛,讓芬利哧哧地笑了起來,就連賈斯汀也不由莞爾,「對了,伙計,我想問問你,如果我要購買槍支的話,需要什麼許可?」
「不用許可,出示你的個人身份證明就可以了。「賈斯汀干脆地回答到。
陸離卻是露出了尷尬的笑容,」額……我目前依舊是學生簽證。」牧場的過繼手續才剛剛完成,申請綠卡的手續正在辦理。所以,目前為止,陸離依舊是學生簽證。
「啊。」賈斯汀張嘴感嘆了一句。
站在旁邊的芬利卻是驚訝地調侃道,「你看起來就像是在這里生活了十幾年的老家伙一樣,根本讓人聯想不到你居然拿的是學生簽證。」顯然,賈斯汀也是這樣想的。
陸離眉頭微蹙,一本正經地說道,「老家伙?認真的,你認為我是多老?」那嚴肅的表情頓時讓芬利僵硬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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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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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6:02
067 房屋藍圖
回頭瞥了尷尬的芬利一眼,賈斯汀出聲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他是在開玩笑的。」雖然僅僅只是見面了三次,但賈斯汀卻知道,陸離不是一個尖酸刻薄的家伙。
果然,陸離攤開了雙手,一臉無奈的表情,「你知道幽默最重要的就是有人配合,你不配合就算了,居然還戳穿我?不好,不好。」那搖頭晃腦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芬利愣了愣,隨即噗嗤一下就笑了起來,整個屋子剎那間明亮起來。
「不要被他欺騙了,他今年大學還沒有畢業。」賈斯汀繼續吐槽。
芬利訝異地看著陸離,「我以為你正在上高中。」這下,輪到賈斯汀石化了,芬利解釋到,「我剛才說’老家伙’的意思是,你的語言、你的神態、你的習慣,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是……游客或者學生。」
陸離給了賈斯汀一個眼神,然後看向了芬利,露出了禮貌的笑容,「我的專業是新聞,所以,你知道的。」不僅僅是文科專業,而且是需要不斷和人打交道的文科生。
「我以為記者都是一群無趣的家伙。」芬利呵呵地笑著,對陸離充滿了好奇。
「你剛才說購買槍支?」賈斯汀卻粗魯地打斷了,陸離對著芬利微笑示意了一下,而後轉頭看向了賈斯汀,「你現在的簽證,暫時沒有辦法購買槍支。如果你是需要守護牧場的話,放心吧,柯爾有槍;如果你是想要打獵的話,那只能等待了,在你拿到正式身份證明之前,你可以過來這里練習練習。」
「柯爾有槍?」這才是陸離最訝異的地方,在過去這段相處的時間里,柯爾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會持槍的人。
賈斯汀聳聳肩,「歡迎來到德州。」
一句話就道破了真相。在德州生活,一言不合就拔槍,這不是玩笑話,事實上,德州的槍支普及率是美國最高的,許多人都持有至少兩把以上的槍支。在加利福尼亞州、hsd州可能一個家庭有一把槍,但是在德州,情況就大有不同了。
「呼,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想要買槍呢?」陸離的回應讓賈斯汀不由愣了愣,這是被反將一軍了?
芬利站在旁邊,緊咬著唇瓣,只有這樣才能避免自己笑出聲。
最終陸離還是沒有能夠買到搶,不過今天的射擊卻十分過癮,真槍實彈的刺激著實讓人難忘。賈斯汀護送著陸離走向了停車場,「回去之後,最好泡一個熱水澡,尤其是肩膀的部分,剛剛感覺沒問題,但之後肌肉還是會有些反應。」
陸離想起了沙漠之鷹,後坐力確實超乎想象,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掌控的,即使是狙擊步槍也是如此,每一槍的後坐力都清晰地顯示在肩膀上,「我知道了。對了,你有沒有想過,射擊場可以接待團體游客?」
「團體游客?什麼意思?」賈斯汀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雲顛牧場走上軌道之後,我可以會接待一些家庭游客,不是旅游景點式的,而是度假村式的。」陸離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到時候會有一些體驗項目,我只是覺得,如果可以加入射擊,那應該會蠻有趣的。不過,現在只是在構思階段……」
「沒問題。」賈斯汀干脆利落地就點頭答應了。
如此干脆利落,反而是陸離噎了噎,他頓了頓,補充說明到,「我暫時還在構思,牧場現在也才剛剛起步,之後具體有什麼構思,到時候在商量。」
「沒問題。」賈斯汀依舊是雷厲風行的模樣,這倒顯得陸離擔心太多了,陸離也不由笑了起來,點點頭,干脆地說道,「那就這樣!」
說完,陸離就打開車門,賈斯汀打量了一下這輛新車,「不錯的車。你終于更換座駕了?」
「哈哈,今天剛剛入手,試車試車,一路就過來了。」陸離笑呵呵地說道,朝賈斯汀打了一個招呼,「改天牧場收拾完畢,召開派對,給你發消息。」
賈斯汀做了一個敬禮的收拾,表示明白,而後陸離就發動了引擎,揚長而去。
重新回到牧場,大家都紛紛出來圍觀,好奇著陸離的新座駕,一個個紛紛吐槽。
」十四,你這車太搶眼了,需要弄一些泥漿上去,不然在奧斯汀街上跑的時候,小混混會盯上你的。「
」居然開猛禽,這一看就知道牧場經營得不錯,我要求漲工資,強烈要求!「
」總算是擺脫了娘娘腔,但這一下就升級為猛男,飛躍速度是不是太快了?要不,我那輛老破車先借你開一段時間,這一輛就交給我來幫你熱身熱身。「
」明天去購買谷物的時候,我就開這輛吧!「
……
面對大家嘰嘰喳喳的吐槽,陸離著實有些招架不住,最後干脆把鑰匙丟給了柯爾,把車子留給他們折騰,自己則回到屋子里。
泰迪一溜煙地就迎了上來,熱情地繞著陸離不斷兜圈子,巴基依舊看不見身影,遠遠地看了看窗外那個臨時小窩里的松鼠,似乎正在沉睡,但是燦爛陽光之下可以看到那微微顫抖的眼皮,這讓陸離不由莞爾——難道松鼠還會裝睡?
在餐廳桌邊坐了下來,泰迪就在陸離的腳邊躺了下來。
陸離打開電腦,開始確認郵件。幾天前,他將論文的開題報告發了過去,教授的回復郵件今天總算是到了,教授認為整體思路沒有問題,陸離可以開始著手進入正式的撰寫了,然後在文末還附上了他推薦的參考論文清單。
粗粗瀏覽了一下,四十篇,還好,不算多。這讓陸離松了一口氣。
刪除掉促銷郵件和垃圾郵件,陸離意外地發現,他一直等待的郵件終于來了。陸離一直想要重新規劃一下牧場的布局,不是大翻修,而是更加合理的運用空間,而且也是考慮到未來招待游客團體的話,勢必需要更多的住宿空間,所以主屋這里也需要重新調整。
于是,陸離發送郵件給了一位哈佛大學建築系的應屆畢業生,陸離之前去波士頓旅游的時候,以沙發客的形式住在了對方公寓之中,兩個人成為了朋友,在那之後一直有郵件來往。這一次,陸離不僅僅是以朋友的身份,同時也是以生意的方式,給對方一次提交項目的機會。
對方也給予了高度的重視,這封郵件就是第一次交稿。
」親愛的十四,
這是設計初稿,由于對牧場的空間和環境了解有限,設計依舊存在許多不足的地方,你可以參考看看,然後提出意見。最好拍攝一些牧場的照片,這對我修改設計方案有重大的幫助。最後,德州的陽光讓我羨慕死了,波士頓已經連續下雨兩周,我就要發霉了。
薇薇安。「
是的,那位小伙伴是一位女生,和陸離同齡。
陸離下載了附件,打了開來。第一眼看過去,陸離只覺得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懂,所謂的設計圖,上面就是無數線條,沒有專業的指導,甚至就連上下左右都分辨不清楚。陸離花了好一會功夫才識別出來東南西北,這才算是找到了一點空間感。
薇薇安的設計改動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以主屋為中心,後面柯爾他們居住的屋子保留了下來,但是倉庫進行了擴建,旁邊堆滿了大型的草垛,中間留下一條跑步小道可以通往旁邊的櫸木林;主屋本身將會往南邊延伸一些,擴建了約莫三分之一,然後門前的花園和菜地直接被翻了一倍,綠色面積大大增加,旁邊甚至還引入了一個人工池塘——亦或者是游泳池,陸離也不太確定,但可以感覺到,主屋在保持了自然風格前提下,設計變得更加現代化,而且和牧場的結合也更加緊密了,不再是一個簡單的鄉村小屋。
主屋往南下去是一片空地,原本這里是牧場的入口處,不過薇薇安卻大膽地把入口處朝湖泊所在地靠近,然後對這片空地重新規劃。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櫸木林,從旁邊那片櫸木林延伸了過來,綠蔭變得更加濃郁而寬闊,然後跨過櫸木林,就可以看到一棟現代化的別墅。
說是別墅,其實是和主屋一樣的兩層樓小屋,整體設計比主屋更加簡潔一些,沒有了菜地,也沒有了人工池塘,倒是增加了一個花園,看起來種植的是……薰衣草?
那大片大片的紫色,陸離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就是薰衣草。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不過,這一份設計圖是整個大格局設計圖,室內的裝潢設計暫時都還沒有考慮,正如薇薇安所說,這是設計初稿。盡管如此,還是可以看得出薇薇安的設計理念,充分利用空間,並且將牧場的自然環境考慮在內,盡可能再避免破壞環境的前提下,對牧場的居住區域進行重新規劃。
不得不說,專業人士的眼光確實有所不同,陸離倒是有些好奇,如果薇薇安可以完成設計,那將會是什麼模樣。
于是,陸離回復了一封郵件。
「親愛的薇薇安,
初稿已經瀏覽完畢,雖然我根本無法區分方向,也不知道那些顏色代表什麼意義,但整體概念我十分喜歡。如果你願意的話,歡迎過來牧場做客,親自考察體驗一番,然後完成設計。這一次,由我來做你的沙發主。
另,這里可以騎馬、釣魚以及修剪羊毛。
十四。」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6:15
068 修剪羊毛
實彈射擊的影響有些超出預期,接下來幾天,陸離都可以感覺到肩膀的酸痛。
倒不是說多麼嚴重,沒有影響正常的活動,也沒有什麼手臂不能轉動,只是肌肉酸痛而已;但還是可以感覺到槍支後坐力的明顯影響,另一方面也說明陸離的運動還是不夠,雖然泉水改善了體質,但保持身體狀態依舊是一個日積月累的長期企劃。
這是一個好的預警,以前在讀書時期,雖然偶爾會運動運動,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坐在電腦面前趕課題,不然就是在圖書館啃資料,運動的時間屈指可數。現在來到了牧場,時間有了,場地也有了,增加運動量,保持身體健康,這是一個重要的計劃。
一大清早起床之後,陸離先是吃了早餐,然後沿著溪谷的方向,慢跑了三十分鐘。陸離知道,這只是基礎跑步而已,身體才剛剛活動開,但這才是第一天開始,沒有必要操之過急,慢慢積累才是王道。
距離主屋還有一小段距離,遠遠地,陸離就看到熙熙攘攘的羊群浩浩蕩蕩地走出了羊圈,沿著櫸木林一路延伸,潔白的雲朵在翠綠的樹蔭下緩緩移動,就好像一幅天然的油畫。
柚子和葡萄正在旁邊來回跑動著,確保羊群不會離開隊列,出人意料的是,泰迪也在旁邊快速奔跑著,加入了工作之中。
柯爾騎著荷蘭人從後面一路來到了最前面,阻止了羊群繼續前進的步伐,讓他們在旁邊的空地停下了腳步,後面的羊群依舊源源不斷地涌出來,白雲越積越多,層層疊疊,一點一點地將深褐色的土地掩蓋,場面蔚為壯觀。
「早上好。」陸離揮手打起了招呼,「所以,今天有什麼特別活動嗎?」平常,羊群都是直接趕到山丘的另一側放牧的。
「早上好!」柯爾歡快地打起了招呼,「今天是剪羊毛的日子,我們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趁著現在其他事情還沒有忙起來,稍微提前十天左右把羊毛剪刀好,這也是沒問題的。所以,就是今天了。」
「今天?」陸離不由有些亢奮,露出了訝異的表情,「那麼昨天就是在為今天做準備嗎?」
昨天牧場的羊群們,不僅沒有放牧,而且也沒有喂食,足足餓肚子餓了一整天。陸離注意到羊群沒有放牧,不過還以為是什麼專業問題,所以就沒有開口詢問,沒有想到昨天就是在為今天準備。
「對啊,剪羊毛之前禁食一天,可以減少羊群產生廢物的量,並且保持場地的干淨。這樣剪羊毛的時候,可以把它們的不適感降低到最小。」柯爾簡單地解釋到,「怎麼樣,你打算過來嘗試看看嗎?一千頭羊,這可是需要兩到三天的工作,我們不介意多出一雙手。」
「當然!」陸離立刻露出了亢奮的神情,之前聽說可以修剪羊毛的時候,他就已經躍躍欲試了,現在機會終于來臨,他當然不會錯過,「我回去換一套工作的衣服,馬上就加入你們。」
陸離再次下樓的時候,然後就看到杰西卡正在將羊群趕回羊圈,轉眼之間,已經有將近一半的羊群都重新回到了羊圈里,「不是說要修剪羊毛嗎?」陸離大聲詢問到。
「我們正在將羊群分類。」杰西卡回頭解釋到,「今天不可能把所有工作都完成,我們需要把羊群分組,羊羔,一歲羊,母羊,還有公羊。」
「噢。」陸離覺得這一切都太新奇了,原來修剪羊毛還可以分類的!
走進羊群之中,柚子就一溜煙跑了過來,用腦袋撞了撞陸離的小腿,圍繞著他轉了兩圈,得到了陸離的稱贊之後,而後就再次回到了工作崗位上,小家伙可比泰迪活躍多了。然後就可以看到布蘭登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圍欄里,將部分羊群趕進去,剩余的羊群則都回到倉庫的羊圈里。
好不容易把所有羊群都分類完畢,圍欄里的一歲羊就是今天的工作,大部分都是不久之前收購的,所以也是目前比例最大的一個群體。
在羊圈里完成分類工作的柯爾和蘭迪走了出來,看到準備就緒的陸離,蘭迪第一個就嚷嚷了起來,「你今天要學習剪羊毛嗎?這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但學習上手也沒有那麼困難,說不定你就將成為牧場里最出色的專業剪羊毛人!」
莫名地,陸離就覺得蘭迪不可信,轉頭看向了旁邊的柯爾和布蘭登,兩個人點點頭表示了肯定,柯爾還順帶說道,「現在不少牧場都開放公眾學習的,甚至還舉辦剪羊毛比賽,許多游客都十分樂于參加。」
似乎意識到自己被忽視了,蘭迪不滿意地嚷嚷了起來,「十四,我說的也是同樣一番話啊,你還要向柯爾、布蘭登求證,這不公平!」
「那是因為你廢話太多。」布蘭登不聲不響地冒出一句話來,惹得蘭迪七竅生煙。
柯爾也是不由莞爾,「蘭迪,不然你負責教十四剪羊毛,我們在這里示範。等十四上手之後,你過來交替我們的工作。」蘭迪就是一個話嘮,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沒了,教學的工作著實是再適合不過了。
不等蘭迪露出欣喜的神色,陸離就揚天長嘆了一聲,那思考人生的郁悶讓蘭迪直接噎住了,其他三個人都紛紛笑了起來。
盡管如此,蘭迪積極的熱情依舊沒有收到打擊,他來到了陸離身邊,「簡單來說,修剪羊毛其實就是給羊脫衣服。當你熟悉了之後,順著羊皮直接用羊毛剪一氣呵成地往下推,這就足夠了。」
陸離眨了眨眼楮,「這就結束了?平時你話挺多的,現在關鍵時刻,就一句話?」
「哈哈。」蘭迪仰頭大笑起來,「我剛才說了,剪羊毛不難。不過還是有幾個要點的,第一就是修剪羊毛,對于羊來說,這也是舒服的,只要手法得當,它們不僅不會反抗,而且還會十分享受,所以,不要太緊張,盡量想象你正在給他按摩,又或者是……」蘭迪左右看了看,尋找合適的對比,「又或者是撫摸泰迪。」
陸離翻了一個白眼,他現在和泰迪可沒有那麼熟。
不遠處的泰迪似乎耳朵癢了,毫無預警地就開始叫起來,而且沒有一個固定方向,沖著四面八方都吼叫了一個遍。眾人不明所以,柯爾呵斥了兩聲,這才讓泰迪安靜下來。
陸離摸摸鼻子,假裝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第二就是不要返工,對于熟練的牧羊人來說,他們可以自如地控制羊毛剪,第一次沒有修建到位,第二次返工也沒有問題,但對于新手來說,返工很有可能會傷害的羊,因為羊皮有很多看不到的褶皺,每一次返工就意味著有些羊毛沒有剃干淨,一不小心,你就有可能激怒羊只,然後直接就被羊拱翻在地。」
蘭迪一本正經地解釋到,可是陸離卻揚起眼楮,強烈懷疑蘭迪這句話是話中有話,似乎在暗示著,陸離將會被掀翻在地?
「所以,修剪的時候,拉直羊皮,然後一鼓作氣往下剪,這就沒問題了。」蘭迪總結說明到,「好了,你看,布蘭登已經開始了。他那是專業的姿勢,隨便從哪里下手都可以,但對于新手來說,最好從腹部開始。」
說話間,柯爾就比較了一個手勢,示意蘭迪看過去。「對,就好像柯爾一樣。你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雙腿,控制羊的基本動作,然後從腹部開始,這里的毛通常是最髒的,而且沒有出售價值。」蘭迪停頓了一下,「你看,柯爾現在示範的就十分清晰,我們必須保持正確的姿勢,讓羊的肩部放在膝蓋之間……」
蘭迪絮絮叨叨地把每一個細節都講解了一遍,搭配柯爾、布蘭登和杰西卡三位忙碌的現場直播,陸離學習地得很快,隨即就找到了竅門,不過紙上談兵是一回事,實際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這是一項技術活,真正地需要技術,修剪羊毛如果太短了,沒有利用價值,太下去了又容易傷害到羊,而且,二次返工之後剪下來的羊毛,價值也會直線下滑。
雖然迫不及待,但陸離沒有立刻就開始修建羊毛,而是又讓蘭迪實際操作了一會,將他的實際行動與剛才的解說結合起來,這才算是找到了一些感覺。
卷起袖子,戴上手套,陸離走了上前,在柯爾的幫助下,抓住了下一只羊,一只嬌小可人的家伙,似乎比較溫順,這給了陸離更多的信心。
按照指示,陸離輕輕把羊翻了過來,背部著地,然後肩膀放在了膝蓋中間,羊的腹部完全展現在眼前,四條腿朝天。沒有任何猶豫,陸離就打開了電動羊毛剪,那滋滋的嗡嗡作響聲頓時讓實感變得明確起來。
陸離先用手抓了抓腹部的那片羊毛,那濃密的羊毛幾乎把整只羊都包裹起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線團,就連四肢都已經被淹沒了,他根本摸不準羊毛有多厚,只能用手來實際感受。
大概了解了厚度之後,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陸離直接就下剪刀了,滋啦,滋啦,那明顯的響聲和奇怪的觸感讓人心驚膽戰起來。原本陸離一點都不緊張的,但聽到這聲音,然後羊也開始扭動起來,事情頓時就棘手起來。
果然,他的八字和動物似乎有些相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6:25
069 技術能手
陸離沒有慌亂,而是把羊毛剪拿了起來,看了看自己剛才剪的那一撮羊毛。果然,還是太淺了。
因為擔心傷害到羊,腦袋里明明想著要再下去一點,但真正下手時還是難免收力,于是就還殘留著一小片短草坪般的羊毛,這勢必是要返工的。不過,陸離知道,他現在尺度還是把握不準,返工的工作還是不要嘗試了,畢竟是業余人士。
所以,陸離干脆就繼續往下剪。那果然的姿態看得柯爾等人是一陣心驚肉跳——陸離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剪羊毛的新手,更像是試圖宰羊的屠夫。
有了第一下的經驗,第二次的修剪明顯順手了一些,陸離結實地拍了拍羊的腹部,盡可能地讓它舒服一些,然後這才下手。滋啦,銳利的刀片又帶走了一大片羊毛,隱約露出了那粉紅色的腹部,這讓陸離歡欣鼓舞,沒有停頓,一鼓作氣就往下推動,一大片碎毛掉落在旁邊,看起來著實有成就感。
然後,陸離微微往前傾了傾身體,順著右側向上修剪,後腿內側厚厚的羊毛迎聲而落。
動作稍微停了停,然後用左手遮掩住了***的位置,主要還是避免羊毛剪失去位置感之後,不小心剪掉或者摩擦到,這都可能讓羊直接跳起來,然後快速下剪刀,緊接著,陸離沒有休息,一鼓作氣地將周圍的羊毛全部都剃了下來,一下接著一下,全神貫注。
等後退內側和跨步的羊毛全部剃完之後,大腦突然就短路了,抬起頭準備求助,不想卻看到四個人都暫停了手里的工作,面露驚訝地看著陸離。
陸離不解地看向了大家,「怎麼了?」
這句話猶如魔咒一般,四個人都回過神來,杰西卡點點頭稱贊到,「看來你上手非常快嘛。」對于一個現場臨時抱佛腳的新手來說,陸離的沉著冷靜確實難得。
「你對技術方面的農活,似乎有著天然的嗅覺。」柯爾也感嘆到。
陸離啞然失笑,「所以這是好事?為什麼我總覺得後面還有一個’但是’。」生動的表情讓大家再次輕笑了起來,「我現在不記得下一步要怎麼做了,我應該換到什麼位置?」
對于老手來說,下手之後一氣呵成完成修剪;但對于新手來說,蘭迪教了一個基本順序,讓陸離可以有一個更加直觀的體驗。
「旋轉九十度,然後修剪左腿和尾巴的位置。」蘭迪出聲解釋到,陸離隨即恍然大悟,再次低頭開始忙碌了起來。
出人意料的是,除了剛開始時的掙扎,後面羊都十分乖巧,陸離居然沒有遇到太多阻礙,順利地完成了自己第一次修剪羊毛的工作。
站直腰桿,陸離看著眼前那長短不齊的皮毛,哧哧地就笑了起來。因為這只羊看起來就像是穿了一件打補丁的羊皮大衣,深深淺淺的顏色著實太過前衛,估計當下的時尚是無法理解了。可是,那只無辜的小羊卻渾然未覺,邁著輕快地步伐朝旁邊走去,和那一群完成肩負的伙伴們匯合。
看到小羊進入大部隊之後,那種喜感就越發明顯了,和其他羊比較起來,陸離剛剛完工的這只羊著實有些顯眼。
「你們確定,這不需要返工嗎?」陸離感覺下手還是輕了一點,小羊身上始終留了一層薄薄的羊毛,只有三、四個地方完全剃干淨了。
蘭迪發出了驚訝的聲音,「這對于初學者來說,真的太不容易了。你知道,有的人剃完之後,看起來就像是高低起伏的山巒一樣,甚至讓人懷疑羊毛是不是著火了,然後燒掉了幾塊,其他地方又完好無缺,簡直慘不忍睹。但你的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陸離又一次下意識地看向了柯爾和布蘭登,蘭迪這次直接抓包,郁悶地大喊到,」嘿,十四!「所有人哄堂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杰西卡也表示,「這確實沒問題,不需要返工了。那短短的一層毛,硬要剃下來的話,容易受傷;而且碎片太小了也沒有價值。所以,干脆就這樣留著,等到九月、十月的時候再修剪一次。」
「看來,我的工作還算不錯。」陸離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等回過神來之後,這才發現真是腰酸背痛。
修剪羊毛其實他全程都是站立著的,然後把羊擺放在地上,根據轉換自己的重心來調整羊的位置,然後用羊毛剪完成修剪工作。投入工作時沒有察覺,現在就可以感覺到腰部的發酸。果然,真正的牧場工作沒有那麼輕松。
更何況,柯爾他們平均三分鐘左右就可以完成一只羊的修剪工作;陸離卻足足花費了十五分鐘,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陸離又繼續投入了工作,第二和第三只依舊慘不忍睹,一只到第四只的時候,陸離總算是真正找到了手感,順利地完成了真正的剪羊毛工作。不過,在修剪過程中,羊毛剪角度不對,在小羊身上劃出了三道傷口,還好都不是太明顯的傷口,沒有大礙,小羊的反應也不激烈,沒有影響到後續的剪羊毛收尾。
突然,褲管傳來了一陣拉力,陸離回頭一看,然後就看到了柚子咬著他的褲管,不斷往後拉扯。陸離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泰迪,也沒有看到葡萄,陸離嘗試摸摸柚子的腦袋安撫一下,但柚子卻不依不饒。
于是,陸離干脆就向大家打了一聲招呼,「我去休息一下,你們繼續辛苦。」然後就跟隨著柚子的指引,朝主屋的方向走了過去。
柚子這才松開了褲管,亢奮地在前面一路小跑著,轉眼就沒有了身影,速度著實太快了。
陸離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主屋,然後就看到柚子在不斷拍打著門口的拿到紗窗門,幫他打開了門之後,柚子再次一溜煙消失在了屋子里,進去看了看,愣是沒有找到身影。
陸離走到廚房,燒了一壺開水,然後施施然地端著茶杯和開水壺來到了門廊里,在老爺椅里坐了下來,肌肉放松下來之後,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就吐出一口氣。雖然僅僅只是工作了不到兩個小時,但不可否認,久違的體力勞動還是出了一身汗,疲倦的同時,卻也有難言的充實感。
泡了一杯鐵觀音,搖晃著老爺椅,仿佛可以聽見奔騰的血液一點一點放慢速度的聲音,輕風徐徐吹來,居然有些犯困了。
「嗚嗚」,腳底下又傳來了一陣頂撞,坐直身體一看,柚子居然又回來了,嘴巴里還叼著一顆熒光黃的網球。
陸離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柚子這是要玩拋接游戲。從柚子嘴巴里拿下了網球,陸離滿臉的不解,「牧羊犬也喜歡拋接游戲嗎?」他對動物的了解十分有限,但也聽說過,某些特定品種的狗十分喜歡拋接游戲,但有些品種則完全沒有興趣。只是,他不太確定,牧羊犬是否喜歡。
不過,泰迪和葡萄都沒有要求過,估計柚子是一個另類吧。
「柚子!」陸離高高地把網球扔了出去,網球在金色陽光之下劃出了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然後就看到柚子猶如離弦之箭般,立刻狂奔出去,轉眼之間,他就準確定位了網球,咬著戰利品快速地跑了回來。
由于回來得著實太快了,陸離有些措手不及,柚子仰著腦袋,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渴望的眼神著實再明顯不過了。陸離啞然失笑,「過去這段時間,你到底是怎麼忍住的?還是說,泰迪命令你不準玩拋接球?」
從柚子嘴里拿下網球,陸離這一次用足了力量,遠遠地扔了出去。柚子沒有任何猶豫,狂奔而去。
陸離不由也有些好奇,柚子可不可以找得到,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感受著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緩緩地暈開來。辛苦的勞動之後,口干舌燥,喝起鐵觀音來,感覺尤其明顯,隨即那股甘甜就洶涌而至,讓人忍不住就發出了幸福的輕嘆聲。
遠遠地,隱約可以看到柚子飛奔回來的身影,可是才跑了一半,就有一群不速之客走了過來。赫然是完成剃毛的羊群們,沒有了控制,他們悠閑懶散地在空氣里閑逛著,那光禿禿的身影看起來著實有些落寞,百無聊賴地尋找著青草。
然後陸離就看到了自己的杰作,第一只羊永遠是最顯眼的,那深深淺淺的補丁簡直不能忽視。柚子似乎也看到了這位異類,不由「汪汪」地叫喊了兩聲,把那個小家伙嚇了一跳,往旁邊跳了兩步,惹得陸離差一點沒有把茶水噴出來。
柚子圍繞著小家伙跑了兩圈,終于確認,他不是異類,只是可憐的小家伙罷了,然後就再次朝著主屋方向跑了回來,那鮮艷的熒光黃著實太過鮮艷,一眼就可以看到。
柚子把網球放在了陸離的腳邊,吐著舌頭,抬起頭看著陸離,似乎在說,「表揚我吧,表揚我吧。」
陸離不由揉了揉柚子那嬌小的腦袋,「好男孩,好男孩,誰才是這里的好男孩?」柚子閉上了眼楮,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甚至忍不住呻/吟出了聲。
「汪,汪汪。」不知道什麼時候,泰迪和葡萄也跑了過來,在羊群之中肆意地狂奔著。陸離緩緩靠向了椅背,忽悠忽悠地搖晃著老爺椅,眼皮不由就慢慢耷拉了下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6:36
070 松鼠打獵
一不小心就打了一個盹,再次睜開眼楮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老高,陸離想著今天中午就懶得做飯了,叫外賣隨便解決一下,下午繼續干活,晚上再好好犒勞一下大家。
不等他站起來,旁邊就傳來「嘶嘶」的瑣碎聲響,聽起來就好像……好像毒蛇的聲音,陸離不由左右看了看,尋找冷血動物的身影,不想就看到在紗窗門背後的泰迪,雙腳抓住一份白色的文件,正在孜孜不倦地用牙齒啃咬著,那糾結成一團的面部表情似乎在嫌棄著這份文件著實太過難咬,不由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似乎想要和文件同歸于盡。
陸離磨了磨牙齒,揚聲喊道,「泰迪!」
泰迪愣了愣,抬起頭來四處打量了一下,但牙齒依舊沒有松開那份文件,然後就看到了陸離轉過頭來的模樣,可是他只是愣了愣,隨即就再次低頭開始啃咬起文件來,那執著的精神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仔細看看,那應該是他昨天打印出來的主屋設計藍圖。薇薇安的設計讓陸離十分滿意,不過正如薇薇安所說,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陸離對于牧場是一個門外漢,所以打算把藍圖給柯爾看看,還有莉莉和羅納德,詢問一下他們的意見,他可不想為了一個所謂的度假村就破壞牧場原有的氛圍。
沒有想到,還沒有來得及展示給他們,泰迪就盯上了,這速度……
陸離啞然失笑,泰迪喜歡咬文件這個習慣真是要不得,可是他又不知道應該如何馴養寵物,難道每一次泰迪咬文件的時候,他都要拍打泰迪的腦袋,告訴他不能咬嗎?這是不是太懷柔手段了,還是要給予一定的懲罰?這和教育孩子又有什麼區別?
陸離不由覺得有些頭疼。
就在此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竄到了泰迪的腦袋上,正在沉浸于咬文件的泰迪似乎沒有察覺到,卻讓陸離不由瞪大了眼楮,那不是松鼠嗎?上次巴基叼回來的那只松鼠!
松鼠休養了幾天之後,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陸離還和柯爾商量著,什麼時候把他送回森林去。畢竟那里才是他生活的區域。
可是,這只松鼠跑到泰迪的腦袋上干什麼?難道他不害怕泰迪一口把他吞了嗎?這小家伙真是膽大包天。
「噢!」陸離的感嘆還沒有抒發完畢,松鼠就做出了更加驚人的舉動,他那小小的前爪居然抓住了泰迪腦袋上豎起了一小撮毛,然後……往後拉!就好像騎馬一樣,那颯爽英姿看得陸離目瞪口呆,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匯來形容——他到底是應該驚訝松鼠如此瘋狂的舉動,還是應該驚訝松鼠那熟練的「騎馬」姿勢。
泰迪感受到了腦袋上傳來的力道,不過,松鼠那一點點勁兒對他來說就和撓癢差不多,他只是感覺到了一點點奇怪,並不吃痛,所以沒有發飆,僅僅只是好奇地抬起頭來,左右看了看,似乎正在尋找力量的來源。
但顯然,左右方向是找不到罪魁禍首的。
于是,泰迪茫然了,他張開了嘴巴,圖紙掉了下來,然後再次左右看了看,甚至還是兜圈子,追著自己的尾巴兜圈子,想要尋找到頭頂上那一點點異樣的來源,只可惜,如此的動作只是徒勞而已。
一個圈,又一個圈,松鼠的重心完全被帶走了,一個屁股墩就坐了下來,但小巧的前爪卻依舊不屈不撓地抓住那一小撮毛,似乎他也意識到了,如果自己松手,就會直接被甩出去,那結局估計會無比慘痛,于是,死都不放手!
看到如此一幕,陸離哧哧地就笑了起來,尤其是看著泰迪那傻乎乎的模樣,簡直是樂得不行。原本他還因為泰迪一直撕咬文件而略有擔憂,但現在完全煙消雲散。他更加好奇,泰迪到底能不能發現松鼠的位置。
轉了好幾圈之後,泰迪依舊沒有任何收獲,他不由停了下來,抬著腦袋開始上下左右的晃動著,試圖準確定位出「凶手」的位置,但這一輪還是空手而歸。于是,泰迪就放棄了,低下頭,再次開始撕咬那份圖紙。
松鼠坐穩了之後,左邊看了看,右邊看了看——雖然陸離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麼,可是隨即松鼠就做出了選擇,他又一次拉動了手中的那撮毛。
這一次,泰迪的反應十分迅速,猛地就抬起頭來,機警地注視著正前方,渾身警戒著。
泰迪這一猛抬頭的沖力著實太大,松鼠一個不穩,雙手就松了開來,仰倒在了泰迪的腦袋里,咕嚕嚕滾了兩圈,就好像雪球從山頂滾下來一般,最後坐在了泰迪的後背上,一臉茫然地待在原地,似乎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那憨態可掬的模樣看的陸離捧腹大笑。
更好笑的是,泰迪察覺到了不對勁,于是又開始左右警戒,這一次,他似乎瞥到了後背的那一抹灰褐色,不由轉過頭試圖看仔細一點,可才剛剛轉頭,他的腳步就跟著轉圈起來,結果就是,他的腦袋沒有轉過去,而是歪著腦袋開始在原地兜圈子——眼楮所看到的焦點始終都是同一個點。
那滑稽的樣子讓陸離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松鼠被泰迪這一轉圈,又一次轉暈了,晃晃悠悠地搖擺著身子,就好像喝醉酒一樣,結果泰迪一停下來,松鼠搖擺了兩下,干脆四肢朝天地就倒在了泰迪那金色的長毛里,神奇地沒有掉下去!
重心的傾倒讓松鼠重新恢復了警覺,一個骨碌就重新站了起來,然後迅猛地順著泰迪的脖子再次爬了上去,就好像大將軍登頂一般,第二次坐在了泰迪的腦袋上,雙手抓住泰迪的一撮毛,用力地往後一拉。
正準備去咬圖紙的泰迪猛地站了起來,「汪汪」,朝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叫了起來,「汪汪!」泰迪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卻始終找不到原因,于是他只能按照本/能地開始叫起來,試圖把對方嚇出來。
松鼠果然被嚇到了,直接臥倒趴了下來,把自己藏在了泰迪頭頂那並不茂密的毛發之中,自以為藏得很好,但其實已經暴露無遺。可重點是,泰迪依舊沒有發現松鼠的蹤影,兩個蠢萌的難兄難弟簡直是太歡樂了。
陸離覺得肚子笑得有些疼。
一直在沙發窩著睡覺的巴基似乎也被泰迪的喊叫聲吵醒了,他站起來抖了抖毛,居高臨下地看了看泰迪,從沙發跳了下來,邁著高傲的步伐,施施然地走了過來,最後腳步在泰迪旁邊停了下來。
只見,巴基打量了一下泰迪,泰迪瞪大了眼楮也看向了巴基,停止了喊叫,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巴基;巴基眼楮微微眯了眯,隨後又仰起頭看了看那個深藏在戰壕里卻根本遮擋不住的松鼠,那松鼠悄悄地抬起頭來,打量了巴基一眼,但馬上就警覺地低下頭,將腦袋埋在了一簇毛底下,試圖遮掩自己,但這掩耳盜鈴的姿勢顯然沒有任何效果。
泰迪可以感覺到巴基的眼神位置有些不一樣,他不由也跟著抬起頭來,但卻是仰頭看向了天花板,看了一圈,最後朝著一個角落叫了起來,「汪汪,汪汪」,天花板牆角一只正在織網的蜘蛛被嚇得夠嗆,連忙往上爬,但突然一陣妖風吹過來,蜘蛛的網線居然就斷了,忽悠悠地就掉到了地上,這莫名其妙就遭遇了滅頂之災,蜘蛛嚇得夠嗆,幾乎是以光速的姿態直接就消失在了沙發底下。
泰迪死死地盯著那蜘蛛,最後確定蜘蛛跑掉了,他心滿意足地再次叫了兩聲,而後看向巴基,輕輕搖晃著腦袋,似乎在炫耀著,「怎麼樣?我厲害吧?」
巴基看了看後背上的松鼠——那小家伙猝不及防之下,又一次滾雪球地滾了下來,這一次完全頭暈眼花,短時間似乎站不起來了,搖晃著身體,就好像偷喝酒的小盆友一樣,不勝酒力。
然後巴基收回視線,瞥了泰迪一眼,眼底的不屑和鄙夷幾乎沒有掩飾,似乎在說,「白痴。」然後他就轉過頭,邁著優雅的步伐,慢悠悠地朝著自己的小窩走去,然後施施然地蜷縮起身體,繼續睡覺。
泰迪傻愣愣地目送著巴基回去小窩,始終不理解巴基剛才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收回視線之後,他站在原地愣了愣,突然又左看看,右看看,依舊沒有任何收獲,低頭看了看眼前的圖紙,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再次嘗試咬它們了,而是邁著輕盈的步伐,跑到了茶幾旁邊的空擋,躺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舔著自己的爪子。
就在泰迪轉身的時候,始終暈暈乎乎的松鼠沒有坐穩,吧唧一下就掉了下來,坐在原地,眼楮似乎還在冒金星,最後干脆直接就躺平了,呼呼大睡起來。旁邊就是滿地的白色紙屑,還有沾滿了泰迪口水的圖紙。
「哈哈!」陸離笑到最後已經沒有力氣了,果然家里有寵物,永遠都不缺少笑料和看點,他今天總算是明白了這一點。不過,他更加好奇的是︰難道松鼠不害怕泰迪和巴基嗎?難道他不應該害怕嗎?看來,這也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家伙。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6:47
071 喬遷之喜
「停下,停下。」陸離制止了柯爾的動作,仔細看了看,然後在腦袋里構思了一下,「再往下挖一點點就好,不要太深,不然東西埋下去之後,不容易熟。」
柯爾一臉無奈地看著陸離,「我第一次聽說,把東西埋到地下,然後依靠篝火的熱度來烤熟的,這聽起來著實匪夷所思。」
「呵呵,這道菜叫做叫花雞。」陸離解釋了起來,「解釋起來就是乞丐吃的雞。你知道,乞丐們可沒有足夠的道具去做飯,于是,他們把偷來的雞用荷葉包裹好,然後用泥巴包裹起來,埋在篝火底下,既可以取暖,又可以用余熱把食物烤好。一舉兩得。如果你願意的話,還可以扔一些番薯、土豆、玉米之類的進去,味道十分特別。」
柯爾聽得目瞪口呆,「你確定這些都是中/國食物嗎?為什麼我之前在中/國餐館聽都沒有聽過!」
陸離開懷笑出了聲,「你可以去確認一下我的護照,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柯爾,你就閉上嘴巴,按照十四說的做就好了。」杰西卡豪爽地說道,「如果說沒有見過的話,我之前還沒有見過用魚頭來做湯的呢。我媽媽說,魚頭是不能吃的,最好扔掉。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讓十四來做飯,然後我們等著上菜,這就好了。」
「所以,我的工資呢?你們必須知道,高級廚師的工資可是很高的。」陸離一本正經地說道,杰西卡和柯爾面面相覷,隨即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來。
「……十四,有件事我想和你說一下。」看著柯爾繼續挖坑,杰西卡轉頭對著陸離說道,話語之間難免有些猶豫,這著實太難得了。杰西卡的個性一向利落,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有話直說的個性卻讓陸離感覺十分愉快。
站在後面不遠處拿著水管的蘭迪揚聲說道,「杰西卡,你不會想要向十四告白吧?哦哦哦!」
「你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嗎?再不快點,晚餐開始了,小心我們不等你就開始了。」杰西卡嗆聲回去,惹得蘭迪怪叫起來,「這不公平!我要吃那個什麼什麼雞,聽都沒有聽說過,肯定很好吃!」杰西卡雙手叉腰,杏眼一瞪,蘭迪頓時閉上嘴巴,拿著水管就跑走了,嘴里還喊著,「不準拋下我提前開飯!」
陸離笑呵呵地說道,「有事你就說吧,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個性。」
杰西卡咬了咬牙,「你還記得肖恩吧?就是我的上一任雇主。」
「當然記得,我在他那里買了那麼多頭牛,那可是我三個月的生活費,我的記性可沒有那麼糟糕。」陸離輕松的回答讓杰西卡也不由莞爾。
「我和肖恩是老朋友了,認識了將近三十年。」杰西卡簡單說道,「他聽說雲顛牧場今天舉辦聚會,他也想要過來湊湊熱鬧,可是這是牧場的喬遷之宴,我覺得有些唐突,所以想要征詢一下你的意見。」杰西卡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拒絕他,他就是嘴饞。你知道,我提了好幾次你的料理十分美味,所以他一直都十分好奇。」
「當然沒有問題。」陸離的回答干脆利落,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十分歡迎他過來做客。你知道,我當初剛剛到達紐約的時候,幾乎沒有朋友,後來還是一個同學,主動邀請我到另外一個陌生朋友家的派對去,這才讓我逐漸適應了下來。結交新朋友,永遠是適應一個新城市的最好方式,不是嗎?尤其是德州。」
德州的排外眾所周知,陸離過來這里將近兩個月了,但朋友也還是屈指可數。作為一個外國人,而且還是來自亞洲的異樣臉孔,陸離出現在任何場合都是格外突出顯眼的,大部分德州人都拒絕和他交談。所以,有人願意敞開胸懷接納他的到來,這著實是再好不過了。
「哈,那就再好不過了。」杰西卡不由也松了一口氣。
不要說陸離這個亞洲面孔了,即使是紐約或者洛杉磯那樣東西兩岸的人來到德州,也不見得能夠迅速融入其中,一方面是他們排外,一方面也是外人不適應他們的風格。可是,短短不到兩個月的相處,杰西卡就喜歡上了陸離,豪爽、直接、友善、熱情,那一手出色的料理更是錦上添花,她也希望陸離可以把雲顛牧場經營好。詢問肖恩參加聚會的事,未嘗沒有將陸離介紹給德州當地人圈子的意思。
杰西卡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肖恩那里有一瓶珍藏的威士忌,我讓他帶過來,今晚好好慶祝慶祝。」說完,杰西卡就指了指蘭迪的方向,「我最好過去幫忙,快點結束工作,這樣才可以過來幫忙。」然後就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十四?」身後傳來了呼喚聲,陸離轉過頭,赫然是沉默寡言的布蘭登。他正在後面殺雞,滿地狼藉,突然抬起頭來,手里還拿著一把刀,頗有點連環殺手的架勢,讓陸離開起了玩笑,「漢尼拔教授,有事?」
柯爾在旁邊哧哧地就笑了起來,布蘭登依舊面無表情,笑話就冷掉了。
不過還好,布蘭登緊接著就開口化解了尷尬,「我是想問,我的妻子和岳父、岳母也可以過來嗎?」布蘭登也難得露出了一絲羞澀的神態,「我是說,他們一直都很好奇雲顛牧場的模樣,還有我工作的情況。」
「當然。」陸離敞開了懷抱,「熱烈歡迎。說實話,我一直都想要認識賈思明,我可是聽說了她不少贊美之詞,迫不及待地想要認識本人了。」
布蘭登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
陸離朝布蘭登揮了揮手,示意沒事,然後轉頭看向了柯爾,「你呢,你沒有什麼特別的邀請伙伴?」
柯爾不由笑了起來,「我的父母今晚會過來,他們一直都想要認識你,並且表示對你的感謝。但過去這段時間,牧場一直都比較忙碌,所以沒有機會。」柯爾對陸離十分了解,至少比其他三名牛仔更加了解,所以他並沒有客套地征詢意見,而是早早就給父母打了電話。
陸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你說,我這突然的緊張感是怎麼回事?」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讓柯爾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他知道,陸離又是在開他的玩笑。
今晚,牧場即將舉行喬遷之宴!
剪羊毛的工作結束得比預期快了不少,原本是預計三天結束的,但才不過第二天,今天吃午飯的時候,工作就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估計下午三、四點的模樣就可以全部結束了。當然,在這之後還需要花費幾個小時,將羊毛全部整理起來,然後進行清洗工作,之後才能投入市場買賣。
一方面,陸離是想要好好犒賞一下四位牛仔,這一次修剪羊毛的工作順利結束,是他接手牧場之後第一次大型的集體工作,還是具有紀念意義的;另一方面,陸離也想要舉辦一次小小的宴會,慶祝搬家,同時也感謝朋友們的照顧。
無論是中/國的風俗,還是美國的習慣,搬家之後邀請朋友小小聚會一次,這都是慣例。轉眼之間,陸離來到牧場也已經一個多月快兩個月了,現在生活基本安定下來,而且牧場工作也逐漸走上了正軌,是時候舉辦喬遷宴會了。
更何況,陸離一直想要好好謝謝莉莉、羅納德、賈斯汀等人,還有李懷南和劉小燕,始終沒有找到機會。現在看來,今天就是最好的良機了。
所以,眼看著工作即將完成,午飯過後,陸離開著猛禽到奧斯汀去了一趟,先後把美國的超市和中/國超市都掃蕩了一遍,三個小時之後滿載而歸,然後開始為晚上的宴會做準備。
柯爾和布蘭登過來幫忙打下手,而蘭迪和杰西卡則在清洗羊毛,完成收尾工作。
陸離想著,如果舉辦一次篝火晚會,這就完全是美國風格了,不如舉辦一次中/國式的宴會。以前小時候在農村里,他們還舉辦過流水宴,那場面才是真正地蔚為壯觀,陸離沒有如此水平,但至少他可以做一桌子大餐,拼湊出十二道菜,好好感謝一下自己的朋友們。
不過,在美國這里,找不到中國式的圓桌,折中之下,陸離決定還是點燃一個篝火,以半自助的形式,適應美國的風俗,但料理卻完全按照中/國宴會的風格來完成。
現在,杰西卡、布蘭登和柯爾都叫上了家屬,這是預料之中的,但人數似乎有些超出陸離的預料了。如果再加上隔壁馬歇爾溪谷牧場的一家子,賈斯汀是否會帶人出席也是一個未知數,陸離知道美國這里的習慣,舉辦派對的話,一般都是」1+1」,更有可能是一家子出現。當初他在紐約,就以陌生人的身份參加了不少派對,認識了許多朋友。
所以,這也意味著,一桌可能不夠,那是不是要準備兩桌?
陸離還是有些頭疼了,做菜只是他的興趣愛好而已,不是他的專業。準備兩桌菜,這可是一個艱難的任務,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完成——萬一做菜做砸了呢?這可是砸招牌的事!
「布蘭登,我覺得,五隻雞可能不夠。」陸離轉過頭看向了布蘭登,布蘭登手里拿著刀,抬頭愣了愣,一秒,兩秒,然後他點點頭,「好的。」
好的?什麼好的?那到底是要多少隻?這位大哥,說話能不能說完整一點?
「十隻會不會太多啊?」
「好的。」
……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7:03
072 挖坑水平
陸離和布蘭登的溝通未果之後,他決定放棄,布蘭登多殺幾隻,那今晚就多吃一點,少殺幾隻,那就少吃一點。回過頭,陸離就看到眼前那一個大坑,柯爾還在孜孜不倦地往外扔土,「柯爾,柯爾,停下……」
柯爾動作沒有停,又鏟了一仸土,往外扔了過去,然後才抬起頭,一臉疑惑的表情,「怎麼樣了?」
陸離看著眼前這好像游泳池一樣的大坑,真是哭笑不得,「你這是打算活埋誰呢?挖了那麼大的一個坑。」
柯爾一臉無辜的表情,「不是說再深一點嘛?」
陸離一陣無語,「你跳下去看看。」說著,抬腿就給了柯爾一腳,柯爾一個閃躲,然後就跳進坑里了。
柯爾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大坑的深度和人比起來自然沒有任何可比性,可隨後他就發現不對勁了,正中央的土壤居然還一直往下陷,他把所有土都挖松了,整個大坑的深度已經超過了腳踝,達到了小腿三分之一的位置。
這……這確實太深了。想象一下,如果在這上面搭了篝火,想要把篝火移開,然後在取土壤里的食物,這簡直就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嘿嘿。」柯爾轉頭看了看陸離,無辜地撓了撓頭,「那……那現在怎麼辦?難道我再填起來?」
陸離也是第一次做叫花雞,以前在家里哪里有地方點燃篝火,他自然是沒有任何經驗,想了想,「你再繼續挖深一點吧。」
柯爾瞪圓了眼楮,還以為陸離在說氣話,「十四,我錯了,抱歉,我剛才沒有注意,所以挖太深了。真的。」
陸離哭笑不得,「我是認真的。你再稍微挖深一點點,就中間那一小塊,挖一個小坑。然後,家里還有木炭吧?」得到了柯爾肯定的答復之後,「把木炭放到下面,點燃之後,架一個鐵絲網在上面,然後正中央這一塊我們把玉米和土豆扔下去,上面架起篝火來,小坑周圍來埋叫花雞。」
柯爾停留在原地,反應了一會,這才反應過來,「這樣也可以?」
陸離聳聳肩,「我也不知道,試試看唄。如果失敗了,最多就是土豆和玉米不能吃了,我們吃燒焦的爆米花好了,泥土就是糖霜。」
那甩手掌櫃的模樣,柯爾也是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我這里調整一下。木炭也不要放太多,避免熱量太高,把東西都燒焦了。」
陸離其實是想著,現在已經下午快四點了,什麼東西都還沒有準備,時間上肯定不足。叫花雞又是今晚的主食之一,所以干脆底下放一些炭火,加快一點速度,這也未嘗不是好事。「如此重要的工作就交給你了,看看你挖坑的水平到底如何,中間那里,就挖一個蹲坑的大小吧。」
蹲坑。
柯爾滿頭黑線,他可以拒絕挖蹲坑嗎?蹲坑和食物放在一起,一點都不搭啊!
陸離卻沒有理會,轉頭回到餐桌前繼續忙碌了起來。陸離借鑒了上次麥卡特尼家晚會的方式,搬了三張方桌出來,拼接成一張長桌,在這上面擺放各式各樣的物品,就好像自助餐一樣,方便客人選取,這樣也避免了所有人都一窩蜂的進入室內,空間根本轉不開。
陸離把八角、丁香和幾個干辣椒全部碾碎,然後加入了一點點孜然粉——這些都是從中/國超市里搜刮過來的,當陸離看到孜然的時候簡直要淚流滿面了。上一次在篝火晚會吃烤全羊的時候,他就想著,如果有孜然粉就好了,沒有想到,奧斯汀的中/國超市里居然找到了。
碾碎了之後,陸離開始把布蘭登處理好的雞都拿了過來,一隻一隻地摸涂料。其實正宗的叫花雞是不需要調料的,因為用荷葉包裹,新鮮荷葉的香氣會滲透到肌肉里,香嫩可口,但……他們這里沒有荷葉,所以,陸離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錫紙來包裹,這就需要調料的輔佐了。
「為什麼要加紅酒?」布蘭登的聲音冷不丁地就響了起來,把陸離嚇了一跳,手里的紅酒瓶抖了抖,嘩啦啦就倒了一大堆下去。
轉過頭就看到布蘭登兩隻手各抓著三隻雞,看來,他最後還是殺了十隻。陸離看著盆子里那幾乎像是水一樣的調料,欲哭無淚,「如果有黃酒的話,我就抹黃酒啦。」辣椒粉真嗆鼻子,「酒精的滲透,可以讓雞肉不會那麼油膩。」想了想,陸離干脆把幾隻雞都直接扔到了盆子里,然後粗魯地把所有醬汁都抹了上去,這樣浸泡一下,入入味也是好的。
「你打算過來給雞肉做按摩?還是打算處理羊肉?」陸離回頭看了看布蘭登,不客氣地開口說道。
布蘭登猶豫了一下,「雞肉按摩?怎麼做?」
「就是把調料涂抹上去,然後用手指按摩一下雞肉,讓調料可以吃進去,這就可以了。」陸離的解釋沒有讓布蘭登明白,他依舊是一臉茫然的表情,沒有如此復雜的工序,陸離不得不再解釋到,「就好像腌漬牛肉一樣。」
「涂抹燒烤醬一樣。」布蘭登反應了過來。
陸離點點頭,表示了肯定,「那麼,這個工作就交給你了。」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手,走到旁邊看了看柯爾的工作,他這才放心下來,「可以,這一次的沒問題。」隨即他又想起來,「柯爾,你知道這附近哪里有紅泥嗎?」
「紅泥?」柯爾仔細想了想。
陸離甩了甩手,「沒有就算了。」他原本是想著,紅泥的粘性比較好,而且導熱效果似乎也比較好,沒有的話也沒事。
「麥卡特尼的牧場那里有一塊紅泥地。」布蘭登不動聲色地在後面開口說道。
柯爾立刻拍了拍手,「對!對!那里有一塊,需要讓莉莉他們帶一些紅泥過來嗎?」柯爾一臉期待的表情,就連布蘭登的眼神也隱隱有些波動——這群吃貨!
「你給莉莉打一個電話,看她什麼時候過來。如果三十分鐘之內的話,那就帶一袋過來,可是超過三十分鐘的話,我們就來不及了。」這些雞肉腌漬三十到四十分鐘左右就差不多了,他們還在趕時間呢。
可是不等陸離說完,柯爾就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直接拿出手機就給莉莉打電話了,無比積極。
陸離則回到了主屋里,新鮮宰好的羊肉擺放在案板上,他快步走了上前,開始著手處理。
其實陸離腦海里第一個想到的是烤全羊,但上一次在麥卡特尼家已經品嘗過了,于是他決定今天做手抓羊肉。同樣是羊肉,這種吃法和美國著實是相去甚遠,更何況,羊肉湯也可以直接作為今晚的煲湯,一舉兩得。
原本陸離是想著用篝火來燉羊肉,充分利用篝火的力量,但手抓羊肉至少要燉兩到三個小時,而現在篝火還不見蹤影,他們顯然沒有時間慢慢等待了,所以,陸離準備先用廚房的大鍋燉起來,等篝火點燃起來之後,再拿到外面的篝火去繼續燉。
以前小時候在農村,陸離還吃過大鍋飯,真正的那種大鍋飯,小孩子掉進去都可以洗澡的那種大鍋,大鍋架在泥土的灶台上,下面還有一個人專門負責生火,這樣用柴火做出來的飯菜,比電器多了一分煙火味,格外香甜。
不過,在這里堆砌一個灶台顯然不太方便;而借用篝火的柴火來做飯,這就簡單多了。
處理好羊肉塊,把大鍋的水燒起來,然後把羊肉塊一股腦地丟進去,前期準備也就算是結束了。這也是陸離選擇手抓羊肉的原因——方便,簡單,不需要太多功夫,需要的就是時間熬制。
突然,陸離就察覺到腳踝傳來一陣毛茸茸的觸感,低頭一看,他不由愣了愣,原本還以為是泰迪,沒有想到居然是巴基,「你怎麼不睡覺了?」陸離一臉嫌棄的表情,開口詢問到。
「喵。」巴基搖了搖頭,努力擺出最可愛的表情,朝著陸離眨巴眨巴眼楮。
平時一副無比懶散的模樣,今天怎麼突然轉性了,陸離眯著眼楮想了想,「你該不會是想要小魚干吧?」
他前幾天買了一批小銀魚的魚干,巴基一直繞著他,就想要吃。不過,陸離記住柯爾他們的勸告,寵物是會養成習慣的,盡量不要吃人類的食物,這對他們比較好,否則腸胃容易出問題。所以,他理所當然地就沒有給。
此時,為了準備晚餐,那包小魚干又拿了出來,腥味飄散出去,巴基這就出現了。如果說沒有聯系,陸離可不相信,「小家伙,平時就在誰懶覺,有好吃的就跑過來了。老實說,當初你是想要蹭飯票這才跟上我的吧?」
巴基用前爪摸了摸鼻子,一臉不耐煩的模樣,似乎在說,「真囉嗦,不就是討要一點小魚幹嘛。」那高傲的姿態,然後慢慢的轉過身,一副「大爺不伺候」的表情,完完全全鄙夷了陸離一把。
陸離撇了撇嘴,從袋子里拿出了兩根小魚干,在空氣中搖晃了兩下,然後巴基的腳步就停了下來,愣愣地看著陸離,似乎掙扎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邁開腳步走到了陸離的腳邊,」喵嗚喵嗚「地叫了起來。
陸離低頭摸了摸巴基的腦袋,」乖。這才像樣。「然後重新站直了身體,把小魚干放回了袋子里,」但小魚干的話還是算了。「
巴基的前爪就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此時心理陰影面積無法計算。抬起頭,再次看了陸離一眼,確定自己的小魚干沒戲了,巴基懊惱地小跑著離開了。
不一會,泰迪吼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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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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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7:14
073 中國技藝
克洛伊手里抱著一套包裝精美的禮物,從副駕駛座里走了下來,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腳步不由微微停頓了下來。
柯爾和布蘭登兩個人正在搭建篝火堆,不過不是火把式的,而是井字形的,奇怪的是,他們不是在平地上搭建,下面居然還挖了一個坑;杰西卡正在收拾著修剪羊毛的工具,手里還拿著橡膠手套,看起來應該是剛剛清洗完羊毛;門口的拼接了一張長桌,陸離手上拿著 面杖,面前有著一大灘面粉,旁邊莉莉和羅納德等人有說有笑,手里似乎也正在忙乎著什麼……
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雲顛牧場就仿佛活過來了一般。不是說景色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那片葡萄園依舊空蕩蕩的;遠處的薰衣草田也依舊是一片沉寂,距離盛開季節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羊圈、牛欄和馬廄里的熱鬧暫時也看不見,就連主屋門前的花園也沒有認真打理過……但是整個牧場洋溢著一種輕快活潑的氣氛,那勃勃生機在陽光之下肆意生長著,讓路過之人的腳步都不由輕快起來。
克洛伊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看到牧場如此熱鬧是什麼時候了,兩年前?還是三年前?應該是杰克去世之前,那一年的聖誕節,張燈結彩的牧場有著濃濃的節日氣氛。但是現在,牧場的生機又一次開始萌芽了。
「嘿,克洛伊。」身後傳來了呼喚聲,克洛伊轉過頭,然後就看到蘭迪手里拿著一個漁網,網兜里有幾只新鮮的魚,活蹦亂跳,水花四濺,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湖水里抓出來的一般。
「你剛剛打獵回來?」克洛伊暢快地笑了起來,調侃到。
沒有想到,蘭迪卻是點點頭表示了肯定,「對,從湖里釣起來的。」蘭迪眨了眨眼楮,顯露出賣弄的表情,「你絕對不會相信,我是一個釣魚能手,這里就屬我最厲害!」
克洛伊隨即就露出了質疑的神色,這頓時讓蘭迪著急起來,「我是說真的。」蘭迪還舉起了手里的漁網,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克洛伊。」不等蘭迪繼續說下去,停好車的羅伯特-托馬斯就大步大步地走了過來,這就是克洛伊的父親,馬歇爾溪谷牧場的主人,「怎麼還站在門口?」羅伯特也看到了蘭迪,「伙計,你是不是剛剛去釣魚了?這裝備還很齊全嘛。」
「對啊,我們現在開始在湖泊里釣魚了。十四不久前放了一千五百條魚苗進去。「蘭迪興奮地說道。
羅伯特露出了詫異的神情,「他為什麼不和我打一聲招呼?這樣的話,我也可以支付一半的費用。」那個湖泊是雲顛牧場和馬歇爾溪谷牧場共有的,雖然按照分界線來看,雲顛牧場佔據面積更大,差不多是三分之二,但湖水本來就是流動的,自然不分彼此。
「呵呵,十四知道德州都不習慣吃魚,你們也沒有釣魚的習慣。所以,他主動承擔了所有費用。」蘭迪解釋到,「怎麼樣,有時間你要不要一起來釣魚看看?」
說話間,克洛伊已經走向了主屋門前的大長桌,揚聲打起了招呼,「嘿,十四。」
「克洛伊,你來了。」抬起頭看到來人,陸離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抱歉晚餐還沒有準備好,我想你應該還要繼續餓肚子一段時間。」一般來說,晚餐都是八點開始,現在七點半,克洛伊抵達的時間是剛剛好的,但顯然陸離今天的進度有些慢,估計要等到八點半才能開飯了。
「看來,好東西總是要等待等待的。」克洛伊也沒有客套,直接就調侃了起來。
「沒事兒,克洛伊,如果你肚子餓的話,我可以去蒸一些包子,先墊墊肚子。」走到了主屋門口的杰西卡,揚聲說道。
羅納德第一個就迎合起來,「好啊好啊!」顯得十分激動的模樣。
陸離有些哭笑不得,「杰西卡,櫥櫃里應該還有一些零食,你可以拿出來嗎?包子就算了,你們現在吃了包子,一會晚餐就要吃不下了,我今天可是準備了一大堆東西。」晚餐之前吃包子?這簡直就是不要吃晚飯的節奏。
「十四,你是在擔心我們把你的包子都吃完嗎?」克洛伊笑呵呵地調侃道。
之前陸離做了一大堆包子,專門送給了幾位朋友,不僅莉莉、克洛伊等人有,他還專門送了一些給劉小燕和李懷南,讓他們嘗嘗手藝。
陸離舉起了沾滿了面粉的雙手,做出投降狀,「請!請敞開肚子享用!」那誇張的神態引得眾人都紛紛笑了起來。
克洛伊皺了皺鼻頭,然後將懷中的禮物送了上前,「恭喜你正式搬家,歡迎來到新布朗費爾斯!」
「這是托馬斯一家的禮物。」羅伯特也走了上來,中氣十足地聲音猶如雷鳴聲一般,震得嗡嗡作響。
羅伯特是一個典型的德州人,魁梧的身材,修剪整齊的八字胡是他的一大特色,可以看得出來,他應該在胡子上花費了不少心思,格子襯衫搭配牛仔褲的裝扮看起來千篇一律,但在牛仔之中卻總是大受歡迎。
陸離的雙手都沾滿了面粉,他伸出了雙手,卻覺得這樣不太禮貌,還是克洛伊笑了起來,「我放到你客廳的桌子上。這是一套手工香皂,我想你應該用得著。」
淡紫色的包裝搭配薄荷綠的蝴蝶結,上面還有一張卡片,即使沒有接過手,空氣之中那淡淡的皂香也立刻就捕捉到了嗅覺的注意。「謝謝。」陸離真心地表示了感謝,「我昨天還在想著,是時候去購買一些香皂了。你可是解決了我的大問題。」
克洛伊的笑容也綻放了開來,「你們現在在做什麼?今晚的主食難道是披薩?」她對 面杖並不陌生,他們在制作披薩和派的時候都會用到。
「哦,不不。」莉莉搖了搖頭,一臉神秘兮兮地抬起了右手,手掌心里放著一個小巧的家伙,白白胖胖的形狀卻又嬌小可人。克洛伊認真看了看,思緒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是羅伯特先認了出來,「這不是餃子嗎?」
餃子在美國名聲頗響,不是因為中/國餐館——木須肉、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這些菜才是餐館的主打,而是因為作為中/國文化的一部分,不少人在媒體上都聽過,可是,真正吃過的人卻不多。不要說德州這樣的中部地區了,東西兩岸的大城市里都不多,必須到唐人街里才找得到。
「對,對,這就是餃子!」克洛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還隱隱有些亢奮,「所以,今晚我們要吃餃子嗎?我終于要品嘗到餃子了嗎?等等,這和包子有什麼區別?」
陸離聳聳肩,「你品嘗之後就知道了。」這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東西。中/國料理解釋起來不僅麻煩,重點是他麼也聽不懂,還不如直接品嘗來得直接有效。
「我到現在都覺得無比神奇。」莉莉驚呼道,「不敢相信,他們居然還會這樣使用面粉,這和披薩真的差太多了。」
「我可以學學看嗎?」克洛伊目光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激動地看著陸離,「我一直聽說,這種技藝十分神秘,必須找到專業的老師才能學習。」
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而且是互聯網時代,但西方世界對中/國的了解依舊十分有限。以前陸離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還有人愚蠢得認為所有中/國人都騎自行車、大部分中/國人都沒有用過牙膏呢?但來到國外之後,親身經歷告訴陸離,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媒體報道的缺失和偏頗,以及中/國自我宣傳的不足。作為新聞系的學生,陸離再了解不過了。
「對于你們來說,難道不是所有中/國的東西都是神秘的嗎?」陸離的吐槽讓大家都哄笑了起來。
莉莉拿著手里的餃子,「但你必須承認,中/國的料理真是充滿了神奇,卻又讓人愛不釋手。我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麼中國料理可以和法國料理相媲美了。不過,在我看來,中國料理要好吃多了,而且分量足夠。」
最後一句吐槽惹得笑聲再次爆發出來。
陸離順手就 好了一張面皮,放在了手心里,「克洛伊,其實不難,你看,把餡兒放在這上面,不要太多了,否則會爆裂開來的,然後把皮捏起來就好。如果捏不起來,手粘一點面粉,然後再捏就好。」在陸離看來,水餃最困難的部分是 面皮,除此之外其他環節都不困難。
「等等,等等。」但顯然克洛伊不這樣認為,「你再示範一遍。」
「對啊,十四,你再講解一遍。」莉莉也開口說道,「我讓羅納德錄音下來,回去之後就不會忘記了。」
陸離覺得有點心塞,但又能怎麼樣呢?這是一群美國人,買九塊五的東西,給他十塊五,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找零的美國人。
「這樣吧,你們來制作,我嘴巴說,一步一步,實踐出真知,不是嗎?」陸離覺得,再不加速的話,今晚的晚餐估計就要推遲到九點了,所以,他一邊擀麵皮,一邊讓他們包餃子吧。
「陸離?」就在此時,一個帶著疑惑的聲音從後面揚了起來,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可是那熟悉的中文,字正腔圓的中文,卻再清晰不過了,陸離驚呼,救星來了,「李叔,劉嬸!」
在一群英文之中,突然冒出來中文,陸離倍感親切,臉上不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揮舞著擀麵杖,打起了招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7:25
074 齊聚一堂
李懷南和劉小燕看著眼前如此一大堆人,腳步不由有些躊躇。
雖然他們在美國待了將近十年,對于白人自然沒有什麼好稀奇的了,可是他們骨子里始終是老一輩的中/國人,如果不是必要,他們不會參加外國人的派對,也很難融入外國人的圈子。這也是海外華裔第一代和第二代、第三代的最明顯區別。更不要說德州人本來就排外了。
現在,看到主屋前熙熙攘攘的全部都是外國面孔,兩個人難免心生怯意。
陸離大步大步地迎了上去,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李叔,劉嬸,怎麼樣,這里還好找吧?我剛才還想著,是不是要讓朋友過去接你們呢。」
「不難找,這里的道路只有那麼簡單的幾條,順著方向過來,一目了然。」李懷南還是先回過神來,然後指了指後面那輛黑色的皮卡車,「車子呢?停靠在那里,沒有關系嗎?還是要停到牧場的停車場去?」
「不用擔心車子了。」陸離回頭招呼了一下,「……柯爾。」可是話語才說出來,腦袋卻不由轉了轉——剛才說的都是中文,突然用中文呼喚「柯爾」的名字,這著實有些別扭,然後才轉換成為英文,「柯爾,你可以幫忙把那輛黑色皮卡停靠到後面去嗎?」
「沒問題。」柯爾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李懷南還想要客套兩句,可是柯爾笑呵呵地就走了上來,「歡迎來到雲顛牧場,你們就是李和劉吧?我可是必須好好謝謝你們!」
李懷南可以感受到對方的熱情和善意,也就沒有再矯情,把鑰匙交給了對方,「謝謝你了。」
「小意思。」柯爾接過鑰匙,朝著車子的方向走了過去,然後轉過身,對著陸離眨了眨眼楮,用嘴型說道,「油條!」因為制作油條太麻煩了,陸離上次制作了一次之後,就懶得在開動了,顯然,柯爾一直念念不忘。
陸離翻了一個白眼作為回應,李懷南看到陸離和他們相處十分愉快,不由放松了一些,「他剛才為什麼要謝謝我們?」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們還是喜歡說中文,即使在外面生活再多年,骨子里,他們依舊是不忘故土的中/國人。
「你們給我拿了那麼多材料,結果都進他們的肚子里了。」陸離的解釋讓李懷南和劉小燕都笑了起來。
劉小燕此時總算是回過神來了,「我還以為就是一個小型聚會,如果知道你是邀請所有隔壁鄰居的話,我們就不過來了,免得打擾到你。」
「劉嬸。我今天是邀請朋友過來聚會的。」陸離主動走了過去,站在劉小燕的身邊,給她壯膽,「你們是早來德州之後最重要的朋友,怎麼可以不邀請你們呢?」陸離的話語讓劉小燕不由笑了起來,「再說了,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里的人多麼排外。所以,今天願意過來的,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個性也十分開放,你們不用擔心。」
陸離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這一番解釋果然讓兩個人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十四,你不打算為我們介紹一下嗎?」莉莉是一個熱情好客的,主動打起了招呼,「晚上好,我是莉莉。」她主動朝劉小燕揮了揮手,「最近一段時間總是賴在這里找好吃的,聽十四說,你們的手藝比他還要好。我今晚可是打算好好學習學習。」
莉莉的熱情讓劉小燕放松了下來,謙虛地說道,「我也只是做一些家常菜而已。」
陸離走了上前,為他們做起了簡單的介紹,然後他轉頭看向李懷南,「李叔,我們正在包餃子,但顯然進度嚴重落後,不知道你們可不可以幫幫忙?本來,你們是客人,不應該干活的,但我這個半吊子主人看起來不太靠譜,你們想吃飯,就必須幫忙了。」這番話,陸離是用英文說的,所有人都哄笑了起來。
李懷南也是露出了笑容,「餃子還不簡單,來,李叔給你露兩手。」陸離沒有把他們當做外人,反而是像真正的朋友一樣,這讓他們最後一絲緊張也化解了。
莉莉在那里拉著劉小燕,詢問著包餃子的技巧。陸離的眼神和莉莉踫撞在了一起,他用嘴型說道,「謝謝。」陸離知道,莉莉是在主動幫忙他解圍。
莉莉朝陸離眨了眨眼,然後也用口型說道,「油條。」這頓時讓陸離哈哈地拍掌大笑起來。
「十四,我這樣包對嗎?」克洛伊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支離破碎的餃子,看起來……著實糟糕透頂。
陸離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番,「請問,你是在處理屍體嗎?」
克洛伊抬手就給了陸離手臂一拳,毫不手軟,陸離呵呵地笑了起來,「這不是很困難的事,你就想象好像是在做墨西哥卷餅,區別在于,墨西哥卷餅不需要粘合起來,而餃子需要。當然,尺寸也相差很多。」
一邊說著,陸離一邊就拿起了一張餃子皮,示範了起來,「你看,你需要用指腹和指尖,不需要太過用力,自然一點就好。」
克洛伊也有樣學樣地包了一個,但顯然肉餡放得太多了,餃子整個都鼓了起來,似乎隨時都要破裂一般,而流出來的肉汁更是沒有幫上忙。
陸離伸出手,托住了克洛伊的右手,然後左手在上面鼓搗著,「如果你不太確定的話,寧願肉餡少一些。至少我們還是可以吃上肉的,總比整個餃子都散了,只剩下面皮好。」陸離低頭看著克洛伊,「你不會想要吃沒有肉餡的披薩面皮,對吧?」
克洛伊不由就哧哧地笑了起來,看著陸離那修長的手指,輕巧地將面皮黏合起來,那流出來的肉汁反而是讓面皮更容易黏合了,轉眼,那看起來就要支離破碎的餃子卻順利成型了,這讓克洛伊不由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上帝,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弄的就是一團糟,同樣的情況在你手上,就截然不同?」
「我以為你認真看了。」陸離那懊惱的聲音讓克洛伊再次大笑了起來。
抬起頭,克洛伊一不小心就撞進了陸離那雙黝黑的眸子之中,明亮的眸子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仿佛漫天星辰都盛在了那一汪眼楮里,驚心動魄得讓人沉醉;手背傳來了掌心淡淡的溫熱,此時卻滾燙得嚇人,燙得心髒的跳動節奏都開始紊亂了;視線一不小心就落在了那薄薄的唇瓣上,勾勒起淺淺弧度的唇瓣好看得讓呼吸都不由停滯了。
兩團紅暈不由就悄悄爬上了克洛伊的臉頰,噗通,噗通,心髒撞擊胸膛的聲音是如此明顯,仿佛就要沖破束縛闖出來般。
陸離也不由有些愣住了,克洛伊那雙翠綠色的眸子漾著絲絲漣漪,波光粼粼地倒映著整個世界,粉紅色的臉頰在她颯爽的氣質上增添了一抹嬌羞,鮮嫩欲滴的唇瓣綻放著櫻桃的光澤,飽滿而誘/人,讓人忍不住幻想著那唇瓣的柔軟和溫度。
灼熱的呼吸在空氣里拉扯糾結著,隱隱地將兩個人的距離一點一點的縮短,耳膜上傳來砰砰的響聲,猶如雷鳴,又好像魚躍,臉紅心跳之間,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近了,更近了。
「十四!」柯爾那大喇喇的嗓音傳了過來,「車子停好了,接下來你不是還要做另外一道菜嗎,有什麼需要我準備的嗎……」後面的聲音都已經模糊不清了,但這卻已經足夠,銅鑼嗓一般的呼喊在耳邊炸裂開來,剎那間將所有的迤/邐和悸動都吹得煙消雲散。
兩個人都有些手忙腳亂地避開了視線,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尷尬地看向其他方向;手掌心的滾燙傳來,兩個人連忙分開了手掌,距離稍稍拉開一些,冷空氣沖了進來,從極度的燥熱降溫下來,手臂不由就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克洛伊暗暗地懊惱著,平時她可不是這樣扭扭捏捏的個性,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裝腔作勢的嬌嬌女,如此反常。
「你的鼻子上粘了面粉。」陸離那低沉的嗓音就好像大提琴的弦音一般徐徐拉響,克洛伊猛地抬起頭來,然後下意識就想要用手去擦拭鼻子,不想陸離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腕,輕笑聲就溢了出來,「你的手也沾滿了面粉。」
克洛伊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頓時窘迫地想要鑽到地里去,扭捏地把手腕從陸離的掌心里掙脫了開來,然後尷尬地握住自己的手腕,不知所措。
「我一直都十分好奇,做餃子是用手做的,但為什麼人們總是有辦法做到臉上去呢?我以前還以為是電影電視里捏造的。」陸離一本正經地說完,然後就施施然地離開了,「我需要去忙下一道菜了,為了不讓你們餓肚子。」
克洛伊站在原地,內心吶喊著︰克洛伊,說點什麼,快,說點什麼,還擊回去,嘲諷回去,調侃回去,但大腦就好像漿糊了一般,愣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然後一句話就脫口而出,「我也不知道。」
說完之後,克洛伊就想要親手掐死自己,「我也不知道」?這是哪門子的還擊?聽起來就像是撒嬌……撒嬌?這個詞鑽進腦袋之後,克洛伊就徹底僵硬在了原地,渾身肉麻得不舒服。她決定,原地自焚而死,今晚絕對是她的恥辱之夜。
「哈哈。「陸離那爽朗的笑聲順著風聲傳了過來,克洛伊不由咬牙切齒,」該死的十四!「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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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7:44
075 水煮活魚
吹吹風之後,沸騰的大腦總算是稍微平復了一些,來不及細想,柯爾和蘭迪的聲音就一前一後地傳了過來,陸離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邁開步伐走進了主屋里。
蘭迪穿著圍裙,一臉茫然地站在廚房里,右手還拿著鋒利的菜刀;柯爾站在蘭迪的對面,一臉質疑的表情,「你確定十四是這樣說的?為什麼我總覺得不對勁啊?」
「怎麼了?」陸離走了上前,不需要他們解釋,一眼就看到了凶案現場——菜板上到處都是血液,一只草魚毫無生氣地躺在那里,被開膛破肚,睜著眼楮一幅死不瞑目的表情,陸離完全滿頭問號,怎麼殺一只魚都可以弄得血液到處都是?蘭迪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好,戴克斯特。」陸離一臉無語的表情,開口說道。戴克斯特,這是著名美劇」嗜血法醫「里男主角的名字,白天是法醫,晚上卻是沾滿血腥的連環殺人凶手,追鋪那些自以為可以逍遙法外的罪犯。這套美劇最大的特點就是——血漿十足,所以陸離才會有這樣的調侃。
「……十四!」蘭迪想要辯解,不過陸離卻沒有打算給他機會,「還是我來吧,你們可以把煮鍋燒起來了,估計水燒開了,餃子也就做好了。」
李懷南和劉小燕都是經營餐館的能手,不到十五分鐘之內就可以把所有餃子都解決了,今天餃子分量有些多,他們要燒一大鍋水。所以現在就可以準備起來了。
「可是,最大的煮鍋已經在篝火上了。」柯爾提醒到。
陸離這才記起來,他們買了一個法國料理用來烹煮高湯的那種大鍋,約莫半個人高,不過那個鍋正在做手抓羊肉。那鍋湯已經熬煮了一個多小時,濃郁的香氣開始在附近飄蕩,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打開鍋蓋,把里面的雜質撈出來,這就更是誘/人了,大家的饞蟲都被勾了起來。
「那就做兩鍋,或者三鍋吧。」陸離看了看,決定用小鍋來下餃子,因為現在手邊最大的鍋要來做水煮活魚,「你出去告訴李,餃子分三鍋下,他會告訴你怎麼做的。」
柯爾和蘭迪面面相覷,兩個人都不遠跑腿,因為想要留下來看陸離做水煮活魚——從來都沒有聽過這樣一道菜,而且陸離還去墨西哥餐廳買了一大堆辣椒回來,這就讓人更加疑惑了。
「蘭迪,你出去喊一句就好,你們有時間在這里糾纏,說不定都已經出去又回來了。」陸離一語道破天機,蘭迪一溜煙就跑了出去,揚聲大喊到,「李,十四說,餃子分三鍋下,需要我們準備小鍋嗎?」
等了約莫十五秒,劉小燕就走了進來,「鍋在哪里?交給我吧。」這句說的是英文,她的臉上也帶著笑容,看得出來,外面的相處頗為愉快,「陸離啊,你這是準備做什麼?」
「水煮活魚。「陸離笑呵呵地說道,」他們都沒有嘗試過這種類型的做法,我想著,讓他們嘗嘗鮮。「
「辣椒沒事,花椒少下一點,他們都不能吃麻。按照家里標準的三分之一來做就好。」劉小燕熟練地說道,看了看陸離準備的材料,「這樣一說,我們也好久沒有吃了,你李叔肯定要樂壞了,他就喜歡這一口。」
「哈哈,那我可要小心了,這道菜可不能做砸咯。」陸離笑呵呵地回應到。
制作這道水煮活魚,其實也是陸離心血來潮。其實今晚可以選擇的料理著實多樣,但陸離自己是有些嘴饞辣椒了。
雖然他不是sc人,也不是hn人,但平時對辣椒也是喜愛得不得了,過來美國之後,辣椒的品嘗機會就沒有那麼多了,墨西哥菜倒是十分喜歡使用辣椒,而且正宗的墨西哥菜也是辣得不行,不過墨西哥菜終究不是中/國菜,不是嗎?
想到了就做,陸離決定今天向他們展示一下中國的辣椒烹飪法。選擇水煮活魚是因為……相較于其他講究功夫的菜肴來說,這道菜沒有那麼困難。
德州這里和墨西哥毗鄰,墨西哥餐廳也是遍地都是,德州人對辣椒的接受程度相對于其他州來說,算是比較高的。于是,陸離沒有打算在辣椒上手軟,不過,正如劉小燕所說,花椒的使用需要收斂收斂。
劉小燕拿著鍋走了出去,那清脆的聲音順著風聲傳了過來,「孩子他爸,今天還有水煮活魚哦。」這一句英文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騷動,人們紛紛開始議論起來,詢問著到底什麼是「水煮活魚」,場面越發熱鬧起來。
夕陽依依不舍地在天際邊逗留了一會,但終究還是沒有能夠持久,浩浩蕩蕩地落了下去,夜幕轉眼就降落了下來。熊熊燃燒的篝火 里啪啦作響,濃郁的羊肉湯香氣在院子里彌漫著,讓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長桌上依舊殘留著面粉的狼藉,但整盤整盤的餃子都已經都包好擺好;人們手里端著迪倫岳父岳父帶過來的自釀桃子果汁,嘻嘻哈哈地交談著。
李懷南用筷子測試了一下,「好,大家可以過來分餃子了。」聲音才落下,人們就紛紛拿起了自己的餐盤,開始在大鍋後面排隊,李懷南看到如此一幕,不由啞然失笑,他原本還想著端上桌子,大家自己分的,不過,這樣也好。
「上帝,上帝,上帝……」蘭迪第一個就搶著把餃子塞進了嘴巴里,結果被燙到了,整個人在原地直跳腳,惹得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來,最後還是莉莉把桃子汁遞了過去,讓蘭迪緩解了一下,可是蘭迪喝了一口果汁之後,還是鍥而不舍地咬了第二口。
「上帝,這真是……哇哦,哇哦!」蘭迪想要形容一下自己的感覺,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詞匯,只能不斷贊嘆,然後就朝李懷南和劉小燕豎起了大拇指,「這真是太美味了!」
「蘭迪,這里還有醬料。單獨生吃,味道太淡了,搭配醬料比較好吃。」劉小燕站在餐桌旁邊,端起了剛剛調制好的醬料,招呼蘭迪過來。
「什麼?還有醬料?」蘭迪一溜煙就小跑了過去,可是已經落到了布蘭登的身後,布蘭登默默無言地拿起餃子蘸了蘸,然後放進嘴巴,一臉享受的表情,也不說話,認真地享受著美味。
「輪到我了,輪到我了。」蘭迪激動地喊道,「這……這不是美乃滋也不是燒烤醬,這是什麼?」他瞪大了眼楮,嘴巴詢問著,卻也不等待回答,直接蘸了蘸,隨後就把餃子扔進了嘴巴里,一邊被燙得齜牙咧嘴,一邊鍥而不舍地咀嚼著,好不容易等吞咽了下去,轉身朝著大家連連點頭,「我覺得和包子一樣好吃!但是味道真的不一樣!」
大家紛紛都開始品嘗起來,連連點頭,羅納德更是走到了門廊,拿起餃子咬了一口,然後認認真真地研究起來,看起來就像是搞研究的教授一般。
「大家讓讓,讓讓。」陸離的聲音傳了過來,羅納德轉過身,連忙伸手幫忙打開了紗窗門,泰迪就直接躥了出來,亢奮地叫著,「汪汪汪」——又或者是恐懼地叫著,因為屋子里傳來了一陣刺鼻的辣椒味,讓人嗆得忍不住想要咳嗽,隨後,巴基也邁著輕盈的步伐跑了出來,看來是嫌棄屋子里的味道待不下去了。
陸離端著一個碩大的臉盆走了出來,里面滿滿都是湯汁,漂浮著滿滿的一層紅辣椒,讓人看得心驚肉跳。
「十四?這是什麼啊?你確定這能吃嗎?不會死人嗎?」
詢問的聲音此起彼伏,就連柯爾、杰西卡等人也不例外,這紅艷艷的一盆看起來著實太嚇人了,肖恩拉住了杰西卡,低聲說道,「我以為我們已經足夠強悍了,這小子可比你說得要厲害多了!我需要去拿一瓶啤酒,桃子汁可不管用。」
杰西卡哧哧地笑了起來,「不要像娘炮一樣。」肖恩卻是搖頭晃腦地,走到了桌邊,再次看了看那鋪蓋著一層紅辣椒的料理,明明害怕得不行,但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香氣真的太濃郁了!
「嘿,肖恩。」陸離一轉頭,就看到了肖恩——肖恩剛剛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簡單打了一個招呼,「你們等等,這道料理還沒有完成,不要吃啊,千萬不要現在開吃啊!」說完,陸離一溜煙地小跑了回去。
大家都站在旁邊圍觀著,李懷南把第一批餃子分完之後,第二批餃子下了下去,也走了過來,「陸離這手藝還很正宗嘛,難道是去sc學的?」李懷南的盤子和刀叉也已經準備好了,說實話,這道菜是他今晚最大的期待。
一分鐘之後,陸離端著鍋就走了出來,鍋里面有著一層黑漆漆的液體,正在滋啦滋啦地作響,聽起來就像是熱油一般,「讓開,大家稍微讓開一些,這會濺起來的,不小心就要燙傷了。」所有人都後退了半步,但依舊不願意離開,伸長了腦袋看著那鍋辣椒湯。
陸離把鍋往下一傾,然後滾燙的辣椒油就澆了上去,滋啦、滋啦,整個臉盆都開始沸騰起來,那種油鍋的既視感讓人居然有些熱血沸騰,原本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湯汁,瞬間被染成了紅色,再加上紅艷艷的辣椒,更是讓人退避三舍。
陸離把鍋放到了一邊,「好啦,這道水煮活魚大家可以開動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克洛伊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十四,那麼……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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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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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0 00:27:56
076 辣得勁道
陸離看著猶豫躊躇的大家,不由笑了起來,「拜托,伙計們,你們不會不敢吃吧?」
民風彪悍的德州人,居然也有不敢嘗試的東西?這句話一出,大家頓時就騷動了起來,不少人嚷嚷著,「不就是一道菜嘛,有什麼不敢」、「墨西哥菜比這個更誇張的我都看過,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小意思啦,我覺得只是看起來可怕而已」……但話是如此說,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根本沒有人敢主動上前。
蘭迪擠到了最前面,眼巴巴地看著這盆水煮活魚。說實話,今晚所有料理之中,他最好奇的就是這道菜,但現在看著那鮮紅的辣椒、火紅的湯汁,不斷吞咽著口水,卻不敢輕易嘗試。
即使激將法都用上了,他們還是顯得小心謹慎,這下陸離有些失望了。他原本還想著這道菜可以讓大家大開眼界,真正讓大家了解中國料理的博大精深,川菜雖然源自于sc現在卻已經發揚光大,同樣是陸離的最愛之一,不同地區的料理都會有不同的特色,這也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有些太想當然了。
更何況,美國人不喜歡吃魚,抗拒吃魚,這是骨子里的。即使上次全魚宴讓四名牛仔大開眼界,但此時再次看到魚,他們也沒有那種躍躍欲試的沖動。這是生活習慣,也是文化習慣,顯然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突然,李懷南暢快的笑聲傳了過來,「這道菜看起來可是足夠正宗,看來,你下了不少功夫。」
以中/國人的個性,即使李懷南再嘴饞、再期待,他也不會冒出頭來,第一個品嘗。但今晚情況卻有些不同,看著所有人都不敢輕易嘗試,他主動走了上前,為陸離解圍,「我在美國待了這麼多年,早就忘記這是什麼滋味了,也就你年輕人喜歡鼓搗,來,讓我嘗嘗這是不是家鄉的味道。」
李懷南走了上前,用叉子探進紅艷艷的湯汁里,攪拌了一下,然後就撈出了兩片鮮嫩肥美的魚片,還有黃瓜、腐竹和黃豆芽,他用盤子接了一些,熱氣騰騰的煙氣就開始往外冒,誘/人的香氣頓時變得濃郁起來,剛才全部被封鎖在辣椒油底下的氣味讓人食指大動。
李懷南挑了一塊魚片塞入了嘴巴里,眉頭不由就輕輕一挑,細細地咀嚼起來。
等了一會,李懷南還在咀嚼,蘭迪就忍不住了,「伙計,到底是什麼味道?」
李懷南制止了蘭迪的問話,又叉起了一塊黃瓜,再次品嘗起來,「火候剛剛好,魚肉十分鮮嫩,剛好入味,卻又不會太老。你這一手手藝真是不錯,有沒有想過來李叔店里幫忙幫忙?」李懷南用英文說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楮,「花椒還是少了一點,麻味沒有那麼重,真是可惜了;不過,辣椒十分夠勁道,真是太棒了!感覺好多年都沒有吃到家鄉菜了!這黃瓜最為入味,咸淡恰到好處,而且還有濃郁的湯汁……」說到最後,李懷南也不繼續解釋了,搖頭晃腦地就把剩下的黃瓜都塞進了嘴巴里,一幅享受的表情,慢慢品嘗起來。
人群之中一個人就走了出來,赫然是賈斯汀,陸離今晚還沒有來得及和他打招呼呢,賈斯汀只是朝陸離點點頭,然後就走到了那一大盆水煮活魚旁邊,用湯勺豪氣沖天地裝了三勺到他的盤子里,看樣子打算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李懷南是中國人,他的表現很有說服力,但還是缺少了一點動力;賈斯汀出來之後,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期待著他能夠給出一個「德州人的答案」。
「等等,等等。」陸離卻只制止了賈斯汀,拿起筷子,「雖然我確定,這道菜肯定不會讓你失望,但辣椒還是不要吃了。」
紅彤彤的辣椒混雜在魚肉、黃瓜之中,看樣子賈斯汀就要一股腦地吃下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陸離把辣椒都挑了出來,然後再次交代到,「湯汁不要喝,即使是我也抵抗不住。」那湯汁不僅濃郁,而且還淋了辣椒油,最好不要輕易嘗試。
賈斯汀看了看陸離,露出了悲壯的神色,好像英勇就義一般,惹得陸離哧哧地笑了起來,然後賈斯汀就用叉子刺起了一塊魚肉,閉起眼楮,不管不顧地就塞進了嘴巴里,陸離甚至可以聽到莉莉那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陸離不由大笑著回頭,「莉莉,放心,啤酒就在旁邊,他會沒事的。」
莉莉被這一調侃,不由也拍了拍陸離的手臂,哈哈地笑了起來。
賈斯汀閉著眼楮咀嚼了起來,第一口幾乎沒有怎麼嚼,直接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還好這是草魚,魚刺都不是很大,否則陸離看的都疼。
吞咽下去之後,賈斯汀忽然就睜開了眼楮,連忙又拿起了第二塊魚肉,放進嘴巴里,「賈斯汀,賈斯汀?」這一會,肖恩在旁邊也按捺不住了,開口呼喚起來,杰西卡和蘭迪也是伸長了脖子,可是賈斯汀卻做出了一個制止的手勢,認認真真地咀嚼起來——剛才第一口沒有品嘗,完全是生吞,現在才是品味道。
吃下去之後,賈斯汀輕輕點了點頭,說出了兩個字,「美味。」
如此簡單的答復大家自然不滿意,杰西卡揚聲問道,「到底是什麼味道?」
賈斯汀聳聳肩,「你們嘗嘗就知道了。」惹得所有人都發出了唾棄的鄙夷聲,他只能無奈地解釋到,「這的確是辣椒,但沒有看起來那麼嚇人,魚肉很好吃,味道很……特別,和以前吃的炸魚都不一樣。雖然說,魚刺依舊麻煩得不行。」
「你應該嘗嘗十四做的全魚宴。」蘭迪插話喊道。
賈斯汀沒有理會,繼續說道,「感覺足夠勁道,我現在想要喝啤酒。」他的語言著實是太蒼白了,說了等于沒說,但他卻走了上前,再次打了兩勺到自己的盤子里,然後拿著一瓶啤酒就退到了一邊,這個動作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我來,我來!」蘭迪第一個就沖了上前,立刻想要嘗試,不想,還是慢了柯爾半拍,「我來!」柯爾拿著湯勺,「我先把辣椒都拿掉,不然視覺沖擊也太強悍了。」反正這些辣椒也沒有人會吃。
等柯爾把辣椒都清理完畢之後,那一盆水煮活魚頓時看起來可愛多了,大家都紛紛聚集了上來,雖然還是紅艷艷的,但現在已經不再是「不能嘗試」的違禁品了,柯爾打了一勺給蘭迪,蘭迪還是那個急性子,甚至還不等走開,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吃了起來。
「哦,啊,哎呀!」蘭迪那活靈活現的擬聲詞不絕于耳,杰西卡再也看不下去了,「蘭迪,你閉嘴,沒有人想要聽你的叫/床聲!」大家不由都哄笑了起來,蘭迪卻依舊我行我素,「好吃,真好吃。」不斷地贊嘆著,「十四,這小顆小顆的黑色種子可以吃嗎?」
「不能,不要吃。」陸離回過頭,話音都還沒有來得及落下,就聽到蘭迪「呸呸」吐口水的聲音,陸離不由啞然失笑,「那是花椒,沒有人會吃花椒的。」
「我還以為是罌粟種子呢。」蘭迪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麻,哎呀,麻!」拿起了旁邊的桃子汁,咕嚕咕嚕就往下灌,但桃子汁太過清淡了,一點都不解辣,陸離遞了一瓶啤酒過去,蘭迪仰起頭就往下倒,一口氣喝了大半瓶,這才算是心滿意足,「呼,這東西真是太刺激了。」
一邊說話,蘭迪就一邊冒汗,不斷吐著氣,「這剛剛吃起來沒有感覺,怎麼越吃越辣。呼,呼,真的好辣。」仰頭就又是喝了一大口啤酒,「不過真的好爽!這道菜叫什麼來著?真的好爽啊!」
德州人的飲食其實頗為單調,還是以牛肉、土豆和玉米為主,雖然這里聚集了大量墨西哥人和印第安人,但飲食文化的交流並不頻繁。事實上,墨西哥菜在佛羅里達州才是最受歡迎的,在洛杉磯、紐約這樣的大城市里,他們對墨西哥卷餅的喜愛就好像漢堡一樣——剝離了特色之後,改良成為美國口味,反而沒有原來的味道了。
但德州人的飲食口味還是十分重的,最簡單的就是鹽,他們的食物都偏咸,撒鹽簡直不要錢似得;他們嫌棄的河鮮腥味、魚肉口感都消失在重口味之中,除了魚刺之外,這道菜對他們來說,完全就是天作之合!
「十四,這到底是什麼?」羅納德一臉陶醉的表情,認真地詢問到。
「十四,如果把餃子扔進去的話,搭配湯汁更好吃哦!」肖恩高高舉起了自己的盤子,盛滿了一盤餃子,然後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杰西卡走了過來,「看吧,我告訴過你,十四是一個神奇的家伙。」
「難道中國人都不都是神奇的家伙嗎?」肖恩回答到,惹得周圍所有人紛紛同意。
陸離微笑地表示了回應,而後收回視線,看向了羅納德,「這是魚,草魚。」笑呵呵地說道,「然後那個是黃瓜,那個是豆芽,那個是……額,我不知道這個要怎麼解釋,你可以理解為是綠豆制作的豆制品。」陸離愣了愣,腐竹是綠豆做的吧?他有點不太確定。
「你告訴我這是草魚?」羅納德一臉嫌棄的表情,上次全魚宴他沒有出席,自然不了解。北美這里對魚的烹飪手段十分匱乏,基本就是炸魚和煎魚,他們甚至不願意像西班牙菜或者法國菜一樣,嘗試用魚來熬制濃湯。所以,他們對魚有著天生的嫌棄——牛肉才是第一選擇。
「是的。」陸離點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復,「蘭迪今天從湖里釣起來的。」
「是我,就是我!」蘭迪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所以,這道菜也有我的功勞!」
陸離笑呵呵地拍了拍蘭迪的後背,「是,你的功勞最大!」而後,陸離揚聲說道,「另外一道菜也準備好了,我想,搭配這道魚剛剛好,我現在就端出來。」
手抓羊肉應該好了,魚和羊的相遇,這算不算是「鮮」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8:06
077 友情援手
紅彤彤的篝火倒映著眾人歡樂的笑臉,主屋里傳出來的音樂聲響更是為濃郁的夜色增添了一抹活力;蘭迪正在和布蘭登、賈斯汀高談闊論著,不過只有蘭迪一個人在手舞足蹈,旁邊兩個人都是一幅冷漠臉;賈思明和芬利兩個人吃著剛剛火熱出爐的手抓羊肉,滿頭大汗——芬利是和賈斯汀一起過來的;羅納德和柯爾的父母歡樂地交談著,風聲之中隱隱可以聽見「他胖了」的話語,惹得柯爾抗議起來……
「這是一個很棒的派對,謝謝你的邀請。」不知道什麼時候,肖恩走到了陸離身邊,稱贊地說道。
陸離收回視線,笑呵呵地說道,「是嗎?這是我第一次舉辦派對,肯定還有很多不足之處,現在聽到了稱贊,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那戲謔的口吻讓肖恩也是不由莞爾,「我第一次知道,羊肉居然還可以這樣吃。雖然有些清淡,但吃起來卻回味無窮。」肖恩手中端著一碗羊肉湯,上面撒了一些蔥花,沒有任何多余的調味料,卻讓人愛不釋手,足足燉了兩個半小時的濃湯確實美味。
「你們還是比較喜歡燒烤式的吧。」陸離一下就明白了,肖恩還是嫌棄太清淡了一些,「不過今天有水煮活魚,所以我想著羊肉就清淡一點,免得口味太重了,平衡平衡。」手抓羊肉吃的是原滋味,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調味料,對于德州人來說,確實是太過簡單了。
「但我依舊很喜歡。」肖恩端起了手里的碗示意了一下,「你應該知道德州人對湯是多麼無感。」
「哈哈。」陸離一下就聽出了話中話,連連點頭,「看來,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過來這里待了一段時間,感覺如何?」肖恩整體的風格還是德州人,直來直往,幾乎沒有太多的客套話。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甚至願意以手勢、眼神來交流,盡量避免說話——布蘭登就是一個典型。
陸離認真想了想,過去這段牧場生活,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卻又好像發生了無數事情,這種感覺著實特別,「我喜歡這里。」一句話就道盡了所有錯雜的想法,「我是說,這里雖然沒有大城市的繁華,我甚至沒有辦法找到一家博物館。」說完,陸離還搭配了一個白眼,嘲諷的口吻明顯是在說反話,肖恩呵呵地輕笑出了聲,「但這里卻有著難得的寧靜,你知道,十一點睡覺,七點起床,享受陽光,享受……」
「汪汪」,陸離看到了奔跑過來的泰迪,還有柚子和葡萄,三個小家伙將他團團圍住,他不由揉了揉泰迪的腦袋,他現在已經越來越習慣泰迪的陪伴了,「享受陪伴小家伙們的時間。感覺很清閑,卻又很充實。」
「牛仔的生活就是如此。」肖恩聳聳肩,「放牧,回家,吃飯,喝酒。沒有什麼特別的,甚至在許多人看來是無聊的,但卻是真實的。」那輕描淡寫的話語卻勾勒出了讓人向往的畫卷,有人喜歡城市的繁華,那沒有問題,但也有人喜歡鄉村的悠閑,放慢腳步,好好品味生活的每一天。「下個月月底的牛仔大會,你應該過來看看,那可以讓你更加深入地了解牛仔的生活。」
「我就是這樣計劃的。」陸離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我之前還和柯爾說,牛仔大會肯定是不能錯過的盛會。雖然我不確定你們是否歡迎我的到來,但……」陸離攤開雙手,一幅坦然的模樣,「我肯定會出席。」
德州人的排外,集中體現在了牛仔大會上,近年來經濟大環境越來越糟糕,牛仔大會自然也越來越艱難,不少游客都會前往牛仔大會,這是一項可靠的收入來源。但牛仔們卻對此非常反感,不僅多次示威游行,抗議游客們的加入,認為牛仔大會還是要保持原汁原味;而且對于出席的游客們也不太友好,沖突倒是沒有,不過言語之間的踫撞、眼神之間的排斥,卻是無處不在。
肖恩聽出了陸離話語里的調侃,風趣幽默之中又帶著一絲尖銳嘲諷,陸離確實和印象之中的「外人」不一樣,這里所謂的「外人」不僅僅是說外國人,而是指德州之外的人。當然,陸離也不是德州的風格,但他身上卻有著德州人的豪爽真誠和熱情好客,他尊重德州的文化,卻又不會盲目遵從,擁有自己的想法,卻又不會刻意討好,短短的相處過程中,就可以建立起對話的可能。
當然,老一輩的牛仔都是沉默寡言的,肯定不喜歡陸離身上那種大城市的浮躁,還有記者式的圓滑。但,陸離喜歡牧場,並且在過去這段時間里,把雲顛牧場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就十分難得了。
今晚的短暫相處,杰西卡言語之間描繪出來的那個年輕小伙,終于變得真實具體起來。肖恩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麼杰西卡會喜歡陸離了,甚至是贊不絕口。
面對陸離的調侃,肖恩一臉坦然的模樣,「我們歡迎所有牛仔的到來。」潛台詞就是說,他認可了陸離是一名牛仔。
陸離眼底不由流露出了喜色,雖然有莉莉和羅納德,但他們是愛屋及烏,因為麗茲的關系對他另眼相待;雖然有杰西卡、布蘭登、蘭迪等人,但他們是雇佣關系,相處融洽,卻終究還是不能說是真正的朋友。來到德州將近兩個月,陸離真正憑借自己能力結交的朋友,賈斯汀算一個,柯爾算一個。
現在,肖恩也可以算是一個,雖然他是由杰西卡介紹過來的。
「今天牧場收割了一批羊毛?」肖恩看似隨意地提起了話題,得到了陸離肯定的答復之後,「我認識一個工廠,他們常年需要收羊毛,價格比不上那些大工廠,不過絕對不會胡亂喊價、壓價。廠長是一個老家伙,我認識他超過四十年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給他打一個電話。」
陸離伸手接過了肖恩遞過來的名片,心底流淌了一絲溫暖,「當然,我還指望著他們能夠挽救一下我的銀行賬戶危機呢。雖然我也不太確定,昨天我剪羊毛的時候,似乎破壞了一些高質量的羊毛。」
肖恩再次被陸離逗笑了起來,拍了拍陸離肩膀,而後就轉身離開了。
在德州這里,牧場的生意其實已經形成了完整的體系,交易渠道基本都是相對固定的,這里的人十分頑固,拒絕改變,往往一筆生意就是二、三十年的做下來,彼此之間的交情難以割斷。像陸離這樣半路出家的,重新利用以前麗茲的渠道,估計會比較困難,因為這些頑固的德州人往往會拒絕外人的加入,看看他們對那些大財團的排斥就知道了。
現在,肖恩主動為陸離牽線搭橋,解決了大問題,事情頓時就變得簡單多了。這不是一個革/命性的突破,但是一個正確的開端。
「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正在改變我們的飲食習慣。」克洛伊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迎面走了過來,在陸離身邊坐下,遞來了一個餐盤,「今晚你忙碌得夠嗆,但幾乎沒有看你吃東西,客人很重要,自己也千萬不要餓肚子。」
克洛伊的表情十分直率,全然沒有了剛才那小小插曲的嬌羞。
陸離也大方地接過了餐盤,「你不說我還真忘記了,我就吃了幾個餃子。」盤子里放著撕好的手抓羊肉,還有一些水餃,旁邊則是陸離自己調制的醬汁,「第一次舉辦派對,我想我是忙碌得忘記了饑餓。」
「那個醬汁我也不太確定,肖恩剛才嘗試了用魚肉的湯汁來搭配羊肉,味道十分美味,大家都贊不絕口。」克洛伊說明到,「我看到蘭迪裝了一小碗魚湯,鮮紅鮮紅的,這樣的吃法沒有問題嗎?」
陸離挑起了眉尾,一本正經地說道,「看來今晚有人要不斷跑廁所了。」辣椒確實開胃,而且魚湯和羊肉也確實搭配,但第一次嘗試中/國式辣椒烹飪方法的人就如此凶猛,晚上估計是要拉肚子了。
「哈哈。」克洛伊暢快地大笑了起來,「那我就不阻止他了。明天杰西卡應該會向我具體描述。」
「你確定嗎?那會影響你午餐胃口的。」陸離一臉嫌棄的表情,還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那生動的模樣讓克洛伊笑聲根本停不下來。
陸離看著克洛伊燦爛的笑容,爽朗而明媚,在篝火的火光之下蒙著一層柔美的光暈,讓視線不由就駐足。
克洛伊注意到了陸離的視線,眼神微微一眨,「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你就成為了半個牛仔,這太難得了。下個月的牛仔大會,你有興趣嗎?」
「看來這是所有人都關注的盛會,我自然不會錯過。」陸離想起了剛才和肖恩的交談,不由莞爾,「我記得你也會參加大會吧?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當時,克洛伊就在馬背上肆意狂奔,為了牛仔大會做準備,結果還鬧了一個小小的烏龍。
克洛伊也想起了那段回憶,不由莞爾,「是的,我會參加女牛仔的比賽。我最近一直都在堅持不懈的鍛煉,希望到時候可以拿到好成績。」
「你是我見過第二出色的女牛仔!」陸離的話語讓克洛伊露出了榮幸的笑容,隨後他又補充說明到,「雖然我只見過兩個。」
「砰!」克洛伊毫不手軟地就給了陸離一拳,結結實實。
「十四?」莉莉快步走了過來,看到了克洛伊和陸離臉上的笑容,然後她也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雖然我也不想打擾你們的約會,但我有點事需要找你一下。」一句話,頓時讓陸離和克洛伊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8:17
078 賓主盡歡
陸離把餐盤放到了一旁,站起來和莉莉走到了旁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陸離不由有一絲緊張。
莉莉卻是拍了拍陸離的手臂,笑呵呵地說道,「沒事,沒有什麼意外。」陸離吐了一口氣,卻依舊不敢放松下來,「我只是想問一問,今晚料理是不是準備得不太夠?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把包子拿去蒸一蒸……」
莉莉的話還沒有說完,陸離就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我這記性,我都忙昏頭了。」
莉莉這是在替陸離擔心,今晚準備不足,僅僅是手抓羊肉、水煮活魚和餃子,這可不足以把大家的肚子喂飽,更何況,沒有土豆就算了,就連玉米都沒有,這著實不夠充饑。德州不是紐約或者洛杉磯那樣的大城市,人們處于禮貌,在派對上總是十分拘謹,可能吃一點點東西就說吃飽了,然後回去之後再吃披薩或者漢堡,在這里,人們都希望能夠在聚會上填飽肚子。
這是陸離第一次準備派對,難免會有些疏漏,所以莉莉才主動過來提醒一句。
看著莉莉那疑惑的表情,陸離走了上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拍了拍她的後背,親昵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謝,「放心吧,我不會讓大家餓肚子的。」
今晚的主食可是叫花雞。剛才一陣忙碌之後,陸離根本就忘記了這件事,就連柯爾等人也都沉浸在水煮活魚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愣是把叫花雞忘記了。如果沒有莉莉的提醒,估計那些雞肉就要被遺棄在地底下了。
「怎麼樣,打算嘗試一點新東西嗎?」陸離神秘兮兮地對著莉莉說道,「剛才你們嘗試了羊肉的另外一種做法,現在讓我展示雞肉的另外一種做法。」
陸離朝著篝火堆就走了過去,莉莉不明所以,坐在旁邊的克洛伊也站了起來,用口型詢問到,「需要我幫忙嗎?」莉莉招呼了克洛伊一下,跟在陸離身後,一起走上前。
「伙計們!伙計們!」陸離揚聲喊道,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大家陸陸續續地都圍到篝火堆旁,「首先,感謝大家今晚願意過來雲顛牧場,我之前還擔心著今晚只有我和柯爾兩個人面面相覷,但現在看來,顯然是我想太多了。」
那幽默的話語讓大家都哄笑了起來,人群之中,賈思明揚聲喊道,「下次派對,我們會不請自來的,所以,如果是私人派對的話,你最好提前通知我們。」站在她身邊的布蘭登也難得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這讓笑聲更加肆意了。
陸離攤開雙手,微笑地說道,「隨時歡迎大家的到來!」看著大家熙熙攘攘的模樣,陸離忽然有些想念紐約的那群朋友們了,大學四年,他認識的朋友雖然沒有成百上千,但確實是認識了一些好伙伴,現在他在這里擁有了一席之地,不過他沒有打算把以前的朋友們都拋棄。
「其次,今晚的晚餐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歡,我拒絕接受負面的反饋信息。」陸離那理直氣壯的話語,惹得大家紛紛吹起了口哨,故意起哄,「不過我可以確定的是,大家應該都沒有吃飽。我現在還可以聽到肚子叫的聲音,所以,今晚真正的大餐就要上桌了。」
「十四,之前的算是前菜還是什麼?」蘭迪忍不住揚聲問道。
陸離揚起了下巴,「你可以當做主菜啊,那麼接下來這道菜你就跳過好了。」所有人拍掌大笑,蘭迪摸了摸鼻子,後面的話語不由都吞咽了下去。陸離朝著柯爾、布蘭登招了招手,「你們忘記了嗎?叫花雞,這可是今晚的重頭戲,快來幫忙。」
「什麼?十四剛才說的是什麼?」羅納德第一個就看向了劉小燕,積極地詢問到。
劉小燕今晚十分開心,臉頰微微泛紅,看起來似乎喝了一些小酒——肖恩不僅帶來了威士忌,還帶來了兩瓶紅酒,友善而熱情的人們讓她感覺到了久違的親切,「叫花雞。」劉小燕解釋到,可是她的英文也沒有那麼靈光,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只能求助地看向了丈夫。
李懷南想了想,用有限的詞匯開始解釋了起來。
另一廂,陸離和柯爾、布蘭登已經開始挖土了,他們帶著工具手套,拿著鐵鍬,小心翼翼地忙碌起來,這一幕著實太過違和,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楮。他們的糧食都是從土地種植而來的,但他們從來不曾在土地里烹飪食物,如果土地里可以種植熟食的話……那這是童話嗎?
布蘭登的動作最快,他掏出了一只雞,然後就拿到了一邊,揚聲喊道,「十四,你過來處理吧。」
陸離沒有著急,把自己手中的那只雞也逃出來之後,快步走到了餐桌旁,「來來,大家快過來,相信我,我不會讓大家餓肚子的。」
擺放在桌子上的是一個深褐色的土塊,干巴巴、灰撲撲地,看起來就是……就是一團泥巴,「十四,這不是我帶過來的紅土嗎?」羅納德一眼就認了出來,驚訝地呼喊到。
「是的。」陸離點點頭,然後接過了蘭迪拿過來的鐵錘,輕輕在外面敲了敲,酥軟的泥土很快就散落了下來,露出了里面包裹好的錫箔紙,緊接著把泥土都掃開之後,這才撕開錫箔紙,那濃郁的香氣頓時在空氣中彌漫看來,幾乎所有人都開始吞咽著口水,就好像今晚根本什麼東西都沒有吃一般。
那淺褐色的雞肉帶著一層淡淡的金黃色光澤,看起來似乎有些干澀,粗粗一看根本沒有任何特別的,看起來就像是美國超市里買的烤雞,但清新而不濃烈的香料味道卻著實誘/人,讓人忍不住就想要品嘗看看。
「十四,這……這要怎麼吃?」杰西卡抬起頭,有些迫不及待地詢問到。
陸離抬起頭左右看了看,他原本是想要感恩節火雞那樣切著吃的,但想了想,他們沒有必要那麼文明,不是嗎?「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直接撕下來吃,不過,這比較燙……」
話音都還沒有落下,蘭迪就已經抓住一個雞腿,直接往下扯——他這一次學乖了,手上墊了一張錫箔紙,所以沒有被燙到,撕拉一下就被雞肉扯開了。出人意料的是,他不僅把大腿扯了下來,還連帶把整個下半身都扯開,可以看得出來,雞肉在土壤里悶煮了那麼久,似乎有些太爛了,就連骨頭都散了,可是熱氣騰騰的煙氣頓時冒了起來,誘/人的香氣爆出了一朵蘑菇雲,真正地讓人食指大動。
賈斯汀上前撕了一塊,遞給了芬利;賈思明也上前撕了一塊,羅納德已經慢了半拍……但隨即,陸離在旁邊已經敲開了第二只雞,于是大家都分散了開來,開始徒手撕雞。
羅納德小心翼翼地塞了一塊雞肉到嘴巴里,鮮嫩多汁,完全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干澀,香醇的味道完全進入了雞肉之內,甚至還有一些油脂,咀嚼起來唇齒留香;更為重要的是,聞起來十分濃郁的香料味道,事實上根本不重,沒有損失雞肉本身的質感,反而多出了一種特別的味道,讓人差一點就把舌頭都吞了下去。
「上帝!」羅納德忍不住就驚嘆了起來,抬起頭看向了莉莉,想要說點什麼,但終究還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只能再次說道,「上帝!」
莉莉也吃了一塊雞胸肉,表情完全點亮起來,「十四,你到底對它做了什麼?」
「十四,你說,感恩節的時候,火雞可以這樣做嗎?」賈思明一臉好奇地詢問到,傳統美國家庭在感恩節都會享用火雞,但他們一般是利用烤爐來制作,制作方法不太容易入味,所以火雞肉總是偏干澀一些,「這雞肉……口感真的太好了!」一邊說著,賈思明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吮著自己的大拇指,一臉嘴饞的模樣。
「我不確定。」陸離沒有嘗試過,但他知道,其實火雞的肉本身就比較干澀,和普通的雞肉無法相比較。不過,如果嘗試一下,也許可能會有所發現。
轉眼間,布蘭登和柯爾就把十只雞都挖了出來,莉莉頓時被逗樂了,「我剛才還在擔心大家餓肚子,現在看來,大家最好小心一點,不要吃撐了。」所有人都哄笑了起來。
李懷南和劉小燕更是一臉驚訝,「還是你懂得過日子。」劉小燕贊嘆到,「以後我們兩個有空,就過來你這里蹭飯好了,順便騎騎馬、釣釣魚什麼的。」其實水煮活魚、叫花雞這些料理,本身制作手法並不太復雜,但就是花功夫,他們平時根本不會折騰這些。
沒有想到,來美國這麼多年,真正品嘗家鄉的味道,卻是在陸離的牧場——至于他們餐館的料理,必須根據美國人口味做出調整,自然不再純粹了。
「哈哈,你們不介意的話,我當然歡迎。」陸離爽朗地笑了起來,「篝火底下還有土豆、玉米之類的,有興趣的人可以拿鐵鍬去挖出來,味道應該也很不錯。」
這話才一出,杰西卡和蘭迪兩個人就一路小跑著沖了過去,莉莉不由感嘆到,「你的花樣還真是沒完沒了啊。」
「沒了,今晚就這些了。」陸離一臉無辜的表情,「其實也就不過四道菜而已,不是嗎?現在,我需要去喝一碗羊肉湯,然後吃一點餃子了。」陸離拍了拍肚子,「我才是那個餓得發慌的可憐人。」那自嘲的調侃,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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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8:30
079 護花使者
夜色漸漸深了,篝火里的柴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微弱的火苗還在竄動著,大家陸陸續續都回去了。這里可不是紐約那樣的不夜城,人們一般十一點都準備就寢了,想要在晚上十點以後尋找狂歡的地點,只能到奧斯汀去了——就連酒吧都早早關門,小鎮子的生活都是如此。
李懷南、劉小燕是和麥卡特尼夫婦一起告辭的,劉小燕今晚和莉莉聊得十分開心,所以他們也結伴離開;布蘭登護送賈思明回家,今晚他就不回牧場了,他的岳父岳母隨後也一起離開了;賈斯汀和芬利沒有著急著離開,和杰西卡、肖恩坐在篝火旁邊,手里拿著啤酒,正在聊著打獵的事……
陸離原本在收拾餐桌,聚會結束之後,收拾東西總是最麻煩的,但這一刻,他卻突然停下了手中的事,靜靜地看著那一張張的篝火映襯之下紅彤彤的臉龐,風聲在呼呼作響,與他們亢奮的議論聲交相輝映。
他總是喜歡這樣的時刻,派對即將散場了,但是三五好友卻聚集在一起,忘我地繼續交談著,那依依不舍的熱情總是讓人留戀。再早一些,太過熱鬧太過喧鬧;再晚一些,曲終人散,只剩下孤身一人,就是現在,不早不晚剛剛好,心情前所未有地寧靜下來。
陸離忽然就想寫一篇報道,關于德州和紐約兩個地方參加派對的異同。這是一個很有趣的話題,不僅僅是以年輕人的視角,還以外國人的視角,去審視美國的東岸和中部的區別,文化的區別、生活方式的區別以及精神世界的區別。
作為中國人在美國的文化背景下生活,這是他的劣勢,黑頭發黃皮膚往往會讓他顯得異類,事情總是會有所不同;同樣也是他的優勢,他可以以一個外來者的視角去觀察這個移民國家、文化大熔爐的時代脈搏。
「十四,我準備回去了。」克洛伊的聲音順著風聲傳了過來,陸離轉過頭,然後就看到了站在火光之中面帶笑容的克洛伊,夜風著實太大了,吹亂了那一頭長發,面容在發絲之間變得模糊起來,可是那雙明媚的眼眸卻變得越發清晰,晶瑩動人。
「今晚的派對很開心,食物真的很棒,最後那個游戲也很有趣,下一次我期待著你勁歌熱舞的模樣。」克洛伊笑呵呵地說道。
他們後來玩了擊鼓傳花——其實類似的游戲在美國也有,比如說轉酒瓶,比如說真心話大冒險,但擊鼓傳花包含了人為因素之後,頓時就變得刺激起來。杰西卡故意惡作劇,拿著信物在手中拒絕傳遞,弄得所有人提心吊膽,最後等鼓點即將結束時,在把信物傳出去,結果坐在她身邊的人總是中招——後來大家花樣百出,每個人都想出了不同的陷害點子,擊鼓傳花頓時具有了美國特色。
陸離被布蘭登坑了一次,中招了,結果大家起哄讓陸離跟隨著電子舞曲熱舞一把,陸離哪里會那麼復雜的舞蹈,他最多也就是學著華爾茲那樣轉轉圈或者扭扭身體罷了,最後,陸離現場演唱了一首「茉莉花」,這才算是逃過一劫。
這不,克洛伊還念念不忘想要陸離展示「絕技」呢。
陸離無奈地攤開雙手,「如果想要看我出丑的話,還有很多機會,比如說,讓我騎馬之類的。」
克洛伊哈哈大笑起來,「上次在莉莉的派對,你跳得不錯啊。」
「原地轉圈和扭身體,這是兩回事。」陸離的解讀讓克洛伊再次不由莞爾。
「總之,謝謝了。」克洛伊笑著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克洛伊就轉身準備離開,陸離想了想,叫住了克洛伊,然後放下手中的東西,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去吧。」克洛伊挑了挑眉,有些訝異地看著陸離,這讓他有些窘迫,拘謹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水,「羅伯特已經先回去了,不是嗎?你一個人走回去,還是有段距離的。」
從雲顛牧場的主屋走到馬歇爾溪谷牧場的主屋,約莫有兩公里左右,不是太遠,卻也不是那麼近。
克洛伊點點頭,笑顏如花,「好啊。」
兩個人並肩走了出去,身後的篝火依舊在熊熊燃燒著,卻伴隨著腳步開始變得越來越小,仿佛夜色灑落下來,將火苗包裹其中,最後吞噬一般。不過,還好,漫天璀璨的星辰和皎潔如霜的月光照亮了回家的道路。
「在紐約可是看不到如此夜空。」陸離不由感嘆到。
克洛伊也仰起頭,抿了抿嘴,「那紐約是什麼樣的?」她有些好奇。作為一名原汁原味的女牛仔,克洛伊到過不少大城市,卻從來沒有真正在那里生活過。
仔細想了想,「當你抬起頭時,你就會看到高樓大廈的直線,將天空分割成不同的格子,高聳入雲的建築會遮擋掉大部分天空的景象,燈火通明的光芒則會讓黑夜變得又高又遠,就好像海洋深處的亞特蘭蒂斯一樣,我們生活在一個玻璃罩里。」
克洛伊靜靜地傾聽著陸離的話語,不由就有些出神,視線落在那張疏朗的側臉上,突然,他就低下頭來,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在紐約,那座城市會讓你感覺渺小,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在這里,這座小鎮會讓你感覺壯大,仿佛你的肩膀就可以支撐起整個蒼穹。」
克洛伊可以看到那雙黝黑的眸子里閃爍著明亮的光芒,甚至比漫天星辰還要璀璨,點亮了整個世界,這讓她的心跳不由就漏了一拍,有些狼狽地避開了視線,「可是聽你的描述,紐約卻讓人有些向往。」克洛伊慌亂地說著,掩飾著自己的狼狽。
陸離低笑了兩聲,那沉沉的笑聲在喉嚨里翻滾著,猶如香醇的紅酒,散發出迷人的香氣,克洛伊只聽到陸離的聲音忽遠忽近,「可能吧,有人喜歡城市……」話語支離破碎,聽得不是很清楚,所有碎片拼接不起來,以至于她也沒有辦法繼續接下去,只能輕咳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狼狽,「所以你是說,你喜歡這里咯?」
「是的,我喜歡這里。」陸離的聲音充滿了活力,讓克洛伊總是忍不住想要抬起頭,「我打算重新種植那片葡萄園,我以前就夢想著,如果可以種植一片葡萄園,那肯定很幸福。」說道這里,陸離不由笑了起來,「你知道,作為東方人,我們對于西方總是有著一些浪漫的想法,葡萄園和城堡算是其中之一吧。」
「就好像我們對功夫和漢字一樣,是嗎?」克洛伊的注意力總算是回來了,俏皮地說道。
陸離愣了愣,而後點點頭,「是的,應該是同一件事。」陸離歪了歪頭,好奇地看向克洛伊,「我以為你們對中/國文化了解有限,你們對亞洲的印象不是更多停留在rb身上嗎?」
東西兩岸倒還好,畢竟是大城市,文化傳播程度比較高,但德州作為中部,而且是格外保守的州,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其實在中/國國內也是如此,東部沿海的文化融合程度相對更高,而中部或者西部則相對更差一些。尤其是像新布朗費爾斯這樣的鄉下農村。
克洛伊皺了皺鼻子,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是互聯網時代嗎?任何事情,只需要打開谷歌和油管搜索一下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你搜索過中/國?」陸離抓住了克洛伊的話柄,興趣盎然地說道。
糟糕,被抓住了。克洛伊心底大叫不好,可是轉念想想,她就一幅坦然的模樣,「那是當然。」可是眼底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的隔壁鄰居來了一個陌生人,而且還是外來人口,提前調查調查,這不是必要的嗎?」
陸離舉手表示投降,「我無法反駁。」
「你的家鄉是在中/國的哪一部分……」克洛伊和陸離兩個人邊走邊聊,回家的夜路似乎就沒有那麼遙遠了,獵獵作響的風聲都成為了耳邊的伴奏,兩公里的路程,轉眼就來到了盡頭,遠遠地已經可以看到克洛伊家里那奶黃色的光芒,驅散了周圍一大片黑暗。
「所以,這就是我家了。」克洛伊率先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眼楮里倒映著漫天星辰,猶如流晶河一般靜靜流動,卻又光彩奪目。
陸離的視線看到那雙柔軟的紅唇,無意識地抿了抿自己的唇瓣,「那麼我想,我作為護花使者的工作也到一段落了。」克洛伊哧哧地笑了起來,陸離不明所以,「我說錯了什麼嗎?」
「護花使者。」克洛伊的笑聲根本停不下來,「這聽起來像是公主和騎士之類的。」
「所以,你這是在暗示自己是公主嗎?」陸離的調侃讓克洛伊杏眼圓瞪,「難道我不像嗎?」
陸離聳了聳肩,膽大包天地說道,「你更像是女騎士。」
克洛伊愣了愣,隨即就燦爛地笑了起來,比起嬌弱的公主來說,她還是更加喜歡騎士,「那麼,你是在暗示自己是王子嗎?」
「王子難道不都是除了一張臉之外就一無是處的草包嗎?」陸離的反應讓克洛伊哈哈大笑起來,看著那燦爛的笑容,夜色都開始翻涌起來,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動作,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身體微微往前傾,試圖將唇瓣與唇瓣之間的距離縮短。
呼,呼……強烈的風聲吹來了春天的氣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0 00:28:39
080 棋差一招
夜色正濃,笑顏如花,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小麥色的皮膚猶如柔順的綢緞,紅潤的唇瓣漾著一層朦朧的光暈,嬌俏誘人。
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身體就已經主動出擊,往前邁了一步,氣息牽扯之間,兩個人的距離在緩緩拉近,心髒跳動的聲音開始在耳膜上不斷加強,似乎就連體溫都開始緩緩上升。
就在這時,克洛伊大膽地迎了上前,彼此的臉孔在眼楮里迅速擴張放大,正當唇瓣即將觸踫到的時候,她卻腦袋微微一偏,踮起腳尖,湊到了陸離的耳邊,兩個人的臉龐靠得如此之近,甚至可以感觸到彼此臉上薄薄的一層汗毛,一點點的瘙癢撩動著心房,耳鬢廝磨的呼吸糾纏讓血液的溫度急速攀升,可以清晰地聞到一股清新的氣息,纏繞著淡淡的酒香,仿佛就連空氣都開始發酵起來。
「今晚很愉快,晚安。」克洛伊壓低了嗓音,悄悄在陸離的耳邊低語到,然後她就快速退後了一步,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不等陸離反應,就開始往主屋的方向後退著腳步。
突然的靠近,突然的後退,突然的離開,那灼熱的溫度還沒有來得及讓血液達到沸點,洶涌的冷空氣就蜂擁而至,極度的狂熱和極度的冰冷踫撞在一起,大腦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看著克洛伊臉上燦爛的笑容,陸離啞然失笑,揚聲說道,「看來,王子的確是一無是處的草包。」
那調侃的聲音順著狂風傳了過去,克洛伊顯然沒有料到陸離的如此反應,腳步頓了頓,隨即放聲大笑起來,「那麼你承認自己是王子咯?」
陸離坦然地聳了聳肩,「至少王子長得足夠帥,我願意接受。」
克洛伊笑得更加開心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陸離揮了揮手,沒有再過多停頓,轉身就朝著家的方向邁開了方向。
克洛伊不由停下了腳步,視線停留在陸離漸行漸遠的背影上,原本她是想要惡作劇開個玩笑的,但為什麼現在內心卻感覺到了一陣失落呢,忍不住想,如果剛才沒有避開的話……這個想法躥進腦子里之後,臉頰頓時變得滾燙滾燙,所以,她是在期待著發生一點什麼嗎?這讓她有些無所適從,還好,現在沒有人看見。
靜靜地,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一直等夜色將那個背影完全吞噬,然後這才依依不舍地進入了屋子里。
一陣寒風吹來,陸離覺得腳步有些發飄,春天的夜晚還是帶著寒意,大腦完全清醒了過來。
今晚一切發展得都太快了,偏離了正常軌道,完全不是他平時的風格,果然還是酒精和氣氛在作祟,現在冷靜下來之後,陸離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不由就輕輕上揚了起來。看來,他以後還是要避免喝太多酒,尤其不能混雜著喝。
回到家的時候,外面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了,只剩下一團木炭發著暗紅色的光芒,提醒著人們今天這里經歷了一場派對。走進主屋里,大家團團圍坐在餐桌旁邊,正在談論著什麼,看到陸離進來,杰西卡第一個就招了招手,「十四,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解釋一下,柯爾解釋了半天,我們都聽得雲里霧里。」
陸離走了上前,發現他們手中拿著的是鐵觀音;再看看桌面上,茶杯里的鐵觀音已經完全泡開了,大片大片的茶葉幾乎就要滿溢出來,濃郁的茶香在屋子里飄蕩著。一陣荒謬感襲上心頭,就好像看到一群孩子在這里瞎鼓搗般,「你們是想要嘗試一下茶葉嗎?」
「對啊,我們剛才就在爭論,茶是不是一樣的,柯爾堅持表示,茶葉和茶包是不一樣的,所以,我想著……」芬利臉上帶著亢奮的光芒,眼巴巴地看著陸離,顯然對于這些東西十分好奇。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陸離直截了當地說道,視線余光卻是注意到了賈斯汀的眼神,賈斯汀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芬利,似乎對于芬利如此熱情、如此魯莽的行動不太滿意,「準確來說,茶包對于真正懂茶的人來說,根本就不是茶。到英國去的話,那些下午茶我是拒絕承認的。」
談論起茶葉,陸離話語之中難免有著一股傲然,這是中國流傳了數千年的文化,被西方改良成為茶包之後,已經丟失了原本的韻味。
走到桌子旁,陸離端起茶杯,倒了一杯茶出來,然後就搖了搖頭,「這茶泡了估計有一會了吧?這太濃了,不要說你們了,就連我都不太喝。」喝濃茶容易有痰,而且鐵觀音的濃茶確實是太苦了,與其喝鐵觀音的濃茶,還不如直接喝苦參茶好了。
「真正的品茶我也只懂得皮毛,我爸每次看到我喝茶都皺眉頭,覺得我在浪費好茶。」陸離暢快地笑了起來,陸懷瑾是一個愛茶之人,或多或少有些文人的偏執,所以每次看到陸離猶如牛飲一般的糟蹋好茶,都是一臉扼腕。但每年陸離出門的時候,陸懷瑾又總是把家里的好茶塞給他。「你們只是想要嘗嘗的話,其實喝第二道茶就好了。」
「什麼是第二道茶?」芬利身體微微探了探前,迫切地詢問到。結果賈斯汀拉住了她的手臂,皺著眉頭說道,「這樣不禮貌。」芬利撇了撇嘴,嘟囔著什麼「十四又不是那麼死板的人」,但終究還是規矩地坐了下來。
陸離不由莞爾,「我們一般會先泡第一次茶,這時候的茶葉里會有一些茶葉沫子,不僅口感不好,而且比較髒,所以我們用這一遍茶來洗杯子,滾燙的開水不僅可以殺菌,而且還可以讓茶杯預熱一點。」
「哇哦。」所有人都露出了驚嘆的表情,肖恩不由感嘆到,「我以為英國人已經夠麻煩了,沒有想到中/國人更麻煩。」
陸離大笑了起來,「這種茶還算簡單的了,如果你們去喝功夫茶,或者是更貴的好茶,那更加復雜。當然,如果你們嫌棄麻煩,也還有更簡單的,丟到水杯里就可以了。不過,在我們家鄉,喝茶是需要慢慢品的,泡茶、品茶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說話解釋的同時,陸離手里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他從頭開始泡一杯新茶。正如他所說,他不是一個專業的品茶人,泡茶也只會最簡單的幾手,但所有人還是聚精會神地看著陸離那修長的手指,晶瑩的水珠、氤氳的熱氣、裊裊的茶香,干淨利落的動作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就好像……就好像水墨畫一樣——他們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的水墨畫。
「我一直想要買一套茶具,但在美國這里太困難了。」陸離解釋到,他們現在用的都是不銹鋼水杯,如果被陸懷瑾看到,估計要扼腕說「糟蹋」了,即使沒有瓷杯,至少也應該用玻璃杯。
真正的泡茶,用白釉杯泡清茶,那才是視覺的享受。
芬利張了張嘴,想要詢問,但想了想又閉上嘴巴,「你想問什麼?說吧。」陸離注意到了,不由輕笑了起來,解決了芬利的難題。
芬利眼楮立刻亮了起來,「為什麼茶具還要專門買呢?不都是一樣的嗎?」
「對于那些真正品茶的人,他們會根據不同茶來選擇不同的容器,甚至是水、溫度等等都有不同,比起品嘗紅酒來說,只會更加繁瑣不會更加簡單。」陸離簡單地解釋到,「不過那些東西我也不懂,聽了我就想睡覺。」這畫風突變讓大家愣了愣,隨即哄堂大笑起來,「只是,一套好的茶具,泡茶起來會更加方便,而且也更加適合茶原本的品質。我們認為,玻璃或者瓷器會更加適合。」
芬利恍然大悟,「這真的好有趣啊。不過,我可以肯定,這在德州是流行不起來的。」德州講究的是簡單粗暴,茶道這種復雜又細膩的東西,自然是水火不容。
面對芬利的直言不諱,陸離也是笑出了聲,「所以你們剛才對這個感興趣的時候,沒有看到我下巴都要脫臼的模樣嗎?」所有人再次大笑起來。
陸離將清亮的茶水分發到每個人面前——雖然不銹鋼那粗暴的色彩根本看不出來茶水的顏色,但至少可以感受得到,那淡雅的清香確實和剛才有些不同。「你們可以品嘗了。」
陸離沒有著急著喝自己的茶,而是看著眼前的五個人,在這之中,只有柯爾喝過陸離的鐵觀音,所以了解是什麼味道,其他四個人都是一臉茫然。
杰西卡喝下去之後,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仿佛沒有什麼反應;肖恩認真地聞了聞茶香,然後這才品了一口,可以看得到,他似乎用品嘗紅酒的方式來品茶——漱了漱口,想要用味蕾來全面與茶水接觸,但茶葉不需要像紅酒那樣與空氣接觸,所以味道估計變化不大。
賈斯汀也喝了一口,眉頭緊接就皺了起來,他想要阻止芬利,卻來不及,芬利直接就倒進了嘴巴里,好像在喝啤酒一樣,然後她整張臉都糾結了起來,那洶涌的苦味讓她說不出話來。
看到芬利如此模樣,杰西卡這才連忙轉頭把茶水吐了出來,「這……這……真是太苦了!」顯然剛才一直都在裝蒜,就是為了等其他人都上當,現在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旁邊的肖恩也是拿起了旁邊的啤酒,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就連賈斯汀也走去冰箱,拿了兩瓶啤酒過來,遞給了芬利一瓶。
陸離和柯爾兩個人……拍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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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09:58
081 有機農場
盤腿坐在門廊里,眼前的矮桌上擺放著筆記本電腦,長長的電源線從屋子里一路拖拽出來,巴基繞著電源線在不斷琢磨著,似乎把這當成毛線團了。還好,他只是用爪子摸索著,沒有用力拉扯,否則就糟糕了。
陸離正在敲打著之前關于德州和紐約派對的那篇社論,時不時停下來思考一會,右手下意識地離開鍵盤,摸索著旁邊的盤子,找了半天,卻依舊沒有找到目標,結果卻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柚子!」
陸離不用回頭就知道,肯定又是柚子過來偷東西吃了。轉過頭,果然就看到了柚子假裝無辜的表情,蹲坐在旁邊,陸離把盤子里的曲奇拿起來,對柚子搖了搖頭,「你不能吃這個,小家伙。」然後,他就明目張膽地把曲奇放進了嘴巴里,咀嚼起來。
這是莉莉送過來的曲奇,必須承認,西方人在甜品烘焙方面確實值得稱道,微微有些烤焦的曲奇不僅香濃,而且莉莉知道他不太喜歡吃甜食,所以可以降低了糖分比例,十分合他的胃口。即使他對甜食沒有任何愛好,今天一小盤也快吃完了。
柚子看到陸離的動作,委屈地嗚咽了兩聲,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低頭轉身離開了,那落寞的背影看得他一陣心軟,想著要不要干脆就給柚子一點好了。他總是這樣拒絕,是不是有虐待動物的嫌疑?
但下一秒,柚子就歡快地跑了起來,追著遠處的一只蝴蝶跑得格外歡快,然後葡萄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跟著柚子追逐了起來。
陸離額頭一片黑線,把曲奇放進嘴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低頭再次投入了工作之中。
懶洋洋的陽光灑落下來,熱牛奶的香氣在鼻翼底下縈繞,轉眼之間,曲奇就吃完了,陸離不由摸了摸肚子,感嘆著這里的生活著實太過愜意了。以前在紐約的時候,坐在冰冷的出租屋里趕稿,莫名就有一種淒涼的感覺,耳邊還時不時傳來隔壁鄰居破口大罵的聲音,有時候他不得不到圖書館去工作——可是圖書館哪里比得上家里隨意呢?
陸離強烈懷疑,他的體重是不是開始往上漲了。
「叭叭」,喇叭的響聲傳來,陸離抬頭看了過去,一輛大紅色的卡車停靠在路邊,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老橡樹路二十七號?」陸離愣了愣,他從來不知道這附近還有地址的,對方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雲巔牧場?」
「對!」陸離這才反應了過來,將筆記本電腦放到了旁邊。牧場生活太過與眾不同了,以至于他都忘記牧場也是有地址的,否則快遞怎麼送得到呢?不過,今天他才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門前的這條道路是老橡樹路。
「這是你預定的農業用品。」司機打開車門,熟練地走了下來,「我需要把貨卸在哪兒?」
「呃,暫時先放在這里吧。」陸離指了指主屋旁邊的倉庫,現在所有工具都暫時放在這里,之後牧場重新規劃的話,那就再調整。
不過,前天全新的機械才剛剛送到,倉庫似乎已經滿了,陸離也不太確定能不能擺放進去。
最近一段時間,牧場的機械化工具正在全面完善。原本牧場就已經有了飼料粉碎機、拖拉機、收割機、鑿式深松土壤機、整地齒耙機、土壤處理機等機械,這些都不需要更新,可以繼續投入使用;不過為了有機農場,陸離又購買了一批農業用具,諸如種子播撒機、噴霧機、噴粉機、撒顆粒機等等。
幾乎每一天,牧場都在變樣。同時,重新規劃牧場房屋構造的需求也迫在眉睫。
可是現在也沒有辦法了,這個倉庫只能暫時救急下去了。
司機揚聲對著後面的伙伴喊道,「德里克,開始卸貨。」然後轉頭從襯衫口袋里掏出了折疊好的紙張,攤開來之後遞給了陸離,「這是貨單。」
陸離看著上面滿滿當當的物品,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則是他不知道的,「等我一會。」陸離對著司機露出一個微笑,而後橫穿過主屋,站在後門揚聲喊道,「蘭迪!」等了一會,沒有得到回應,他不得不再看了一句,腳步順著大道朝著牛欄的方向走去,「蘭迪!」
今天是州立機構過來為安格斯牛注射疫苗的日子,每一只作為肉牛販賣的安格斯牛都必須從小記錄在冊,官方有著詳細的數據,然後定期檢測,確保不會出問題。尤其是經歷了之前轟轟烈烈的瘋牛病之後,現在檢查的頻率呈現出上升趨勢。
「怎麼了?」蘭迪終于聽到了呼喚,大步大步走了過來。
「有機農場的東西送到了。」陸離揚聲說道,蘭迪直接就小跑起來,身影都還沒有出現,亢奮的聲音就先傳到了,「東西都送到了?太好了!今天到底是什麼送過來了?種子?植物藥劑?還是防治害蟲的工具?」
「種子。」陸離將手中的清單遞了過去,這幾乎全部都是蘭迪一手包辦的,自然是他最為熟悉,「還有植物藥劑。」
「哦,對了,我知道。」蘭迪掃描了兩眼,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這些東西送到之後,我們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始根據規劃來播種了。」
事實上,現在牧場已經完成了基本的分工,布蘭登主要負責馬匹,柯爾主要負責羊群,杰西卡則肩負起牛群的主要責任,至于蘭迪,有機農場是他的領域。當然,這不是絕對的,平時大家還是會分工合作,只是側重點稍微有些不同。
不過,有機農場的工作一直都沒有完全展開,蘭迪已經憋了許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早就已經按耐不住了。
「我以為要等物理防治的設備到了之後再開始播種。」陸離就是完全的外行了,只是知道一些皮毛罷了。
所謂的有機農場,這也就意味著不用使用任何化學合成的東西,這也意味著蟲害將會是一大問題。不過,有機農業經過多年發展,自然也想出了相對應的方法。
一種就是今天剛剛送到的植物藥劑,比如所除蟲菊、魚腥草、大蒜、薄荷、苦楝等等,苦楝油可以防治潛葉蠅,艾菊則可以防治蚜蟲和 蟲等等;還有一種則是陸離剛才所說的,物理防治,黑光燈可以捕捉蛾類害蟲,黃板則可以誘殺蚜蟲,這不僅可以滅殺害蟲,還可以保護益蟲。
過去幾周時間里,除了購買機械之外,蘭迪還做了不少事。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規劃了水渠,鋪設了溝灌、噴灌、滴灌的設備,保證可以全自動化完成灌水的動作;第二件事就是開闢出了一小塊區域,開始種綠肥,綠肥不僅可以限制雜草的生長,還可以用作飼料循環使用——不過雲巔牧場的安格斯牛都用谷物飼養,而不是牧草,所以綠肥不能種植太多。
現在,物理防治的設備還沒有送到,更不要說安裝了。
蘭迪卻是胸有成竹的模樣,「放心吧,有機農場防治蟲害的手段是十分多樣的。」兩個人回到了主屋,一路朝著前面走去,「比如合理輪作,再比如選擇合適的蔬菜和品種,你知道嗎?具有特殊氣味的蔬菜,本身就可以驅趕害蟲,韭菜、芹菜、洋蔥、萵筍等等都是如此。我已經計劃好了,我們先種植一批毛豆和胡蘿卜,這是兩種驅趕害蟲十分有效的蔬菜,而且銷量也不錯,當然,最重要的是,和我們第一輪種植的蔬菜搭配沒有任何問題。」
陸離覺得自己已經被繞暈了,那些蔬菜聽起來都是無比熟悉的,但放到如此長篇大論里,似乎就不一樣起來了。
「很好,那就交給你了。」陸離決定當一個甩手掌櫃,繼續把自己的新聞稿完成。
蘭迪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沒有多說什麼,快步推開了紗窗門,走了出去,「嘿,德里克,今天是你送貨……」蘭迪快步走了上去,展開了交談。
陸離站在門廊里,想著要回去繼續碼字,但目光卻總是忍不住朝他們那里飄,最後干脆也走了過去,開始在種子堆里探索起來。
提起蔬菜的時候,腦袋里想到的種類著實有限,真正看到之後,這才意識到,他們平時食用的蔬菜居然如此繁多,青椒、生菜、西藍花、花斑豆、卷心菜、黃瓜、西紅柿、南瓜、紅辣椒、茄子、菠菜、紫薯……
眼花繚亂地簡直數不過來,然後陸離就看到了大名鼎鼎的羽衣甘藍!這將會是有機農場第一批農作物的重頭戲。
近幾年來,美國的肥胖程度越來越嚴重,由此引發的心血管疾病已經迫在眉睫——心髒病已經超過了其他病癥,成為美國死亡率最高的病因了。羽衣甘藍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橫空出世的,由于其防癌和降膽固醇的功效,被醫生成為是「最健康的蔬菜」,同時也是減肥和美容的最佳選擇。
現在,羽衣甘藍已經成為了美國素食沙拉里的頭號選擇,尤其是諸多超模、演員、營養師、瑜伽人士的推薦之下,火熱程度更是居高不下。
之前紐約還爆發了「羽衣甘藍危機」,暴風雪之後,人們紛紛到超市展開了掃蕩模式,其中羽衣甘藍成為最早銷售一空的物品,推特上無數人開始抱怨羽衣甘藍居然賣光了,這甚至還上了福克斯電視台的新聞。
雲巔牧場的有機農場,就選擇了從羽衣甘藍開始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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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0:11
082 播撒種子
轉眼之間,貨車上的所有貨都卸了下來,蘭迪確認了之後,陸離就簽下了他的大名,然後送貨的人們也就開車離去了。
陸離回頭看到蘭迪認認真真地開始分類整理所有的東西,眼花繚亂地讓人頭大,「十四,倉庫必須要擴建了,而且最好分門別類一下。以前這里沒有農場的分類,所以現在大部分東西都是混雜在一起的,之後最好區別開來。」
「嗯,我知道。」陸離撓了撓頭,重新規劃主屋的計劃必須提前了,夏天馬上就到了,他想著是不是邀請薇薇安過來度假好了。不過,畢業論文答辯的時間也靠近了,是不是最好五月份就讓薇薇安過來——度假的同時,舒緩一下畢業設計的壓力,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你現在就打算過去播種嗎?」
陸離看到蘭迪挑選出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東西,然後放到了一台機械上——陸離可分辨不清出這些機械的區別,只是猜測,這應該是蔬菜播種機。
陸離小時候,家里的農活全部都是依靠雙手完成的,每個人工能夠工作的分量著實有限,所以一次農活往往要持續半個月之久。但是現在在牧場里,情況卻截然不同。
眼前這台疑似蔬菜播種機的機械,陸離是第一次見到。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型拖拉機的特別機械,前面裝置著一排二十個塑料盒子,陣勢駭人,下方還有一大堆復雜的犁田工具,前面搭配一排黑色的滾輪,讓人眼花繚亂,總覺得是胡亂拼湊起來的,一點都不正規。
陸離之前看過玉米播種機,那就是一個三人高的大家伙,暗紅色的鐵皮包裹地嚴嚴實實,在農田上開過去,就好像開坦克一樣,著實壯觀。但眼前的蔬菜播種機著實不夠看,也就比一人半那個高,主要還是前面的塑料盒子頗為壯觀。
不過,聽蘭迪介紹,就是這樣一台簡單的機器,不僅可以完成開溝、落種、覆土、陣壓等所有的播種動作,而且還可以同時完成幼苗式播種、種子式播種,並且滿足條播、點播等多種不同的要求。
有了這台機器,僅僅只需要一個人,就可以在一天時間之內,完成二十英畝乃至更多土地的所有播種工作,效率之高難以想象。正是得益于如此機械化農作的全面普及,基本實現了從耕地、播種、灌水、施肥、噴藥到收割、脫粒、加工、運輸、精選、烘干、貯存等幾乎所有農作物生產領域的機械化,美國農業才如此發達。
耳聞是一回事,眼見又是另外一回事,陸離不由有些好奇,所謂的機械化農作到底是怎麼運作的。之前購買了那麼多機械,荷包大出血,現在總算是可以親眼目睹它們投入使用了。
「對,我前天還和布蘭登在說,如果動作再慢一點的話,就要錯過季節了。現在四月底的時間剛剛好,接下來一周的時間里,我們可以陸陸續續把第一批種子全部種上,接下來看看長勢如何,然後再做調整。」蘭迪快速解釋到,但手里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有放慢速度。
以前的櫸木牧場並沒有有機農場,那一片土地全部用來種植玉米和土豆,足足有將近一百英畝的空間,但如果一口氣全部投入蔬菜的種植,這就著實太過冒險了,而且那片土地上還有一批玉米沒有收割,必須等到今年十月份才能全部收割完畢。
另外,種植蔬菜不僅需要考慮季節、氣候等等,還需要考慮土壤、環境等問題,有機農場的害蟲問題也是一個難題。所以,蘭迪征求了陸離的意見會後,決定暫時先拿出二十英畝的土地進行第一輪播種,挑選出最為適合這里聲場的蔬菜作物,然後再慢慢地將那一部分土地全部轉換成為有機農場。
「這一次就只種植羽衣甘藍和毛豆嗎?」作為一個門外漢,陸離一直在很努力學習,即使不懂,也會主動詢問,不需要精通,但至少不能一無所知。
蘭迪搖了搖頭,解釋到,「現在這個季節是最好的,除了羽衣甘藍和毛豆之外,我還會嘗試一下紅蘿卜、菠菜、生菜、西紅柿、芹菜、青椒等等。我們先看看輪作的效果,測試一下紅蘿卜、毛豆、芹菜到底能夠起多少作用;而且這些品種也是dz市場上食用率最高的蔬菜,不愁銷量。」
依舊是那個話多的蘭迪,但投入工作之後,他就顯得專業了許多,「畢竟我們這一次只有二十英畝,產量肯定高不到哪里去,批發販賣可是比較困難,但是賣給小超市的話,很快就能出手了。」蘭迪還不忘開一個小玩笑,笑呵呵地說道,「不然,到時候全部都要由我們五個人吃完的話,那就糟糕了。」
陸離不由也笑了起來,腦海里卻是在想著——空間泉水到底可以加成多少?他之前參合到澆灌溪水里的稀釋空間泉水,還有混入肥料里的稀釋空間泉水,到底是太多了,還是太少了?這二十英畝的土地,可以算是一個實驗,以後不管是有機農場,還是葡萄園,都要看這批蔬菜的長勢了。
「第一批蔬菜什麼時候可以收成?」陸離好奇地詢問到。
「生菜的成長周期是三十天;羽衣甘藍則差不多是四十天,三十五到四十左右,所以很快就可以收成了。其他的話,時間會稍微長一些,不過在秋天之前會全部完成收成,我們可以一邊收獲一邊調整計劃。」蘭迪熟練地說道,「我現在過去,你要一起來嗎?」
「當然。」陸離也不由有些亢奮起來,「我騎馬過去,你先過去吧。」
說做就做,陸離隨即就朝著馬廄的方向走了過去,路過牛欄時,腳步稍微停了停,里面依舊在忙碌著,注射疫苗顯然是一個沒有捷徑的工作。打了一聲招呼,而後陸離就繼續前往馬廄,把栗子牽了出來,然後就看到柚子和葡萄兩個小家伙在門口蹦得無比歡樂,反而是平時最喜歡湊熱鬧的泰迪不見蹤影。
陸離突然就一緊張,隨後就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把新聞稿打印出來,所以不用擔心泰迪會再次咬爛,他這才放心下來。
現在陸離每天都會騎馬小半個小時,和栗子已經是老熟人了,親昵地擁抱了一會,陸離就直接上馬,柚子和葡萄就在栗子的面前躥來竄去,看的陸離是一陣心驚膽跳,唯恐栗子一不小心就踩到兩個小家伙身上,「你們想要跟著一起去嗎?那就跟在後面吧。」陸離揚聲說道。
果然,柚子就開心地叫了起來,顯然對于陸離的提案十分滿意。
陸離騎著栗子,經過主屋之後,速度慢慢就提了起來。現在陸離已經完全適應了馬背上的生活,栗子全速奔跑起來也沒有任何問題,狂暴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視線之內所有的綠色都模糊成大片大片的光暈,隱約可以看到溪水、樹林、岩石之類的色彩混入其中,但所有一切都變得浮光掠影,恍惚之間,就好像展開翅膀飛翔起來一般。
這就是陸離喜歡上騎馬的原因,真正放開速度之後,那種翱翔的自由暢快讓人沉溺其中。
沒有著急著前往有機農場,陸離帶著栗子完全放松下來,繞著牧場兜了小半圈,酣暢淋灕地奔跑了一回,然後這才朝著有機農場跑了過去。抵達目的地時,蘭迪已經開始投入工作了。
」汪汪,汪汪!「柚子和葡萄的叫聲遠遠地傳來,顯然他們沒有辦法完全跟上栗子的速度,不過還好牧場沒有大型的遮掩物,兩個小家伙也沒有丟,時隱時現地,最後還是順利地抵達了目的地。
陸離沒有立刻從栗子背上下來,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蘭迪的工作,只見他開著播種機慢慢地前進著,泥土就松松軟軟地朝著兩側敞開,形成一條淺溝,而且不是一壟,而是二十壟,似乎根本不需要花費什麼力氣,一百多米的土地就完成了開溝的工作,前後只不過是開著拖拉機犁過去而已,這可比牛耕要高效多了。
緊接著,蘭迪就開始往前方的玻璃盒子裝種子,那把種子是淺褐色的,看起來就好像瓜子仁一樣,陸離不由下了馬,走了過去,揚聲詢問到,」這是什麼種子?「
「生菜。」蘭迪抬起頭,笑呵呵地說道,「最容易種植的蔬菜之一。」
「可是……為什麼還摻雜了細沙進去?」陸離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旁邊那一袋褐色的細沙,每一次蘭迪把種子放進玻璃盒里,然後都會添加一大把細沙,認真地攪拌起來。
「因為這種子太輕了,摻雜細沙只有,種植會比較容易。」蘭迪敏感地捕捉到了陸離眼底的好奇,「怎麼,你想要嘗試看看嗎?」
陸離撇了撇嘴,「種子摻雜細沙,沒有什麼特別的。」
「我是說,你想要開一下播種機,完成播種嗎?」蘭迪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一臉誘/惑小盆友的怪大叔模樣,「如果你想的話,完全可以嘗試看看。這不是玉米播種機,操作起來沒有那麼復雜,只需要保持方向盤的穩定,這就可以了。它應該比你的猛禽方向盤會稍微重一點,但你肯定沒有問題的。」
「真的嗎?」陸離覺得十分神奇,得到了蘭迪肯定的答復之後,他不由感嘆到,「難怪傳統農民會失業,現在的技術之下,所有一切都簡單化了,傳統的技藝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這惹得蘭迪笑了起來,「你觀察問題的視角總是如此特別嗎?」
對此,陸離坦然地聳了聳肩,「新聞專業出身,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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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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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31 00:10:27
083 業余農夫
「汪!汪汪!」
柚子朝著陸離急切地大吼著,甚至還前爪牢牢地抓在地上,整個身體往後壓,做出了一幅隨時都要直接沖擊的姿態,凶狠地喊叫著,「汪汪汪!汪汪!」
旁邊的葡萄在原地不斷轉著圈,一圈接著一圈,跑得十分急切——亦或者是歡快,看起來,他不像是焦躁的模樣,更像是在追著自己尾巴玩兒,不亦樂乎。
陸離不由一陣緊張,大聲回應到,「柚子,安靜,安靜!我也很緊張,不,準確來說,我比你更緊張,所以,你最好還是安靜!」
這句話也不知道柚子聽懂了沒有,但是喊叫聲確實是停下來了,他焦急地往前走了兩步,再次喊了兩聲,「汪汪。」看起來似乎比陸離還要擔心,目不轉楮地注視著眼前所生的一切。
陸離坐上了蔬菜播種機的駕駛座,那一人高的大輪胎看起來著實有威懾力,整個視角頓時就變得不一樣了,「就好像坐在栗子身上一樣,對吧?」陸離緩解著自己的緊張,但是看著眼前那各式各樣的按鈕,瞳孔不由就睜大了,「你沒有告訴我,有這麼多按鍵啊?我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工地里的工程車。」
「本質來說,它們沒有區別,僅僅只是用途不同罷了。」蘭迪看著陸離緊張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這可比之前剪羊毛的時候要有趣多了。
陸離瞥了蘭迪一眼,「你這話沒有幫上忙。」蘭迪哈哈大笑起來,「平時開車如果出意外的話,還有安全氣囊,如果我把這輛車開到溝里去了,那怎麼辦?」
蘭迪看了看不遠處的小溪,燦爛地笑起來,「那就跳車呀,相信我,你的求生本/能會做出有效反應的。」
陸離豎起了中指,對此做出了回應。蘭迪稍稍收斂了笑容,「所以,這是油門,這是剎車,這是播種,這是覆土,還有什麼疑問嗎?」
事情在蘭迪口中聽起來是挺簡單的,和平時開車沒有什麼區別,但顯然播種機和皮卡車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東西。陸離深呼吸了一下,「沒有,我準備好了!」
蘭迪拍了拍頭頂上的鐵皮屋頂,「那麼就等待你來大展身手了!不要有壓力,反正只有我和柚子、葡萄在旁邊觀看著,柯爾他們距離太遠了,估計聽不到。當然,除非你掉進溝里了,那麼可能大家都會出來圍觀,那就不一樣了。對了,還有栗子……」
「閉嘴!」陸離咬牙切齒,然後蘭迪抿嘴偷笑著,跳了下去,幾個大躍步就跳到了農田之外,站在了柚子的旁邊——葡萄已經不再轉圈了,而是撲蝶去了,他似乎對蝴蝶有著無比的執著。看起來,今天下午的陽光還是葡萄最為享受。
陸離好像回到剛剛開始學習開車的時節,老老實實地確認了一下油門和剎車的位置,然後試了試方向盤的手感,整體感覺確實和汽車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陣勢稍微大了一點,這讓陸離鎮定了下來,按照步驟,啟動了播種機,然後松開了剎車,播種機就緩緩地開始開動起來。
播種機的前進度很慢,轟隆隆的響聲卻有些違和——引擎聲音越大度 起來不是應該越快嗎?就好像一級方程式的賽車一樣,踩油門的聲音就足以讓男人們熱血沸騰,可是播種機那震天響的動機聲音在耳邊回蕩著,狠狠地撞擊著耳膜,速度卻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十四,播種!播種!」
那轟鳴的聲響之中,蘭迪的聲音若隱若現,但陸離還是反應了過來,這是播種機,而不是汽車,播種才是它的工作任務,于是按下了眼前的按鈕,開始播種,然後再進行覆土,等播種機開過之後,最後一步的陣壓會通過滾輪自行完成。這比想象中要簡單了許多。
這讓陸離稍稍安心了一些。
坐在播種機上,看著正前方的機器將種子往下撒,然後把土壤全部蓋上,短短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二十壟的土地就完成了播種工作,這著實是太神奇了,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復雜的農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這讓陸離想起了以前小時候種稻子割稻子的日子,大家彎著腰在田里勞作,一干就是一整天,始終彎著腰,等晚上回家時,腰桿都要直不起來了。
陸離的外婆腰一直都不好,每到農忙的時候,晚上就睡不著覺,那時候宋令儀就會帶著藥酒去給外婆揉腰,陸離才不過五、六歲,他也瞎嚷嚷著要幫外婆按摩,結果把藥酒灑得到處都是,整個房間都是味道,外公一臉嫌棄地不願意回去睡覺,惹得外婆樂得不行。
不過,他們家的農田很快就被政/府征收回去了。等陸離長大到可以干農活的時候,已經沒有機會了。
今天親身體驗了一會,陸離不由想著,如果有這樣的機械,以前外婆他們也沒有必要吃那麼多苦了;但換一個角度來想,如果有這樣的機械,童年的回憶也就不一樣了,他不會記得全家人蹲在田埂上吃午飯的暢快,他不會記得收割稻子完看著稻米一包一包整理完畢之後的幸福,他不會記得跟著表姐表哥們去籃球場曬谷子的歡樂。
正是那些瑣碎的回憶,這才成就了現在的陸離,不是嗎?
「咯 。」突然輪子底下傳來了一個顛簸,想象一下,一人高的大輪子前進的時候是絕對碾壓的,現在居然被石頭絆了一下,那是多大的石頭的——重點是,剛才蘭迪第一遍開過去的時候都沒有踫到,這說明了什麼?不是土地里有巨石,而是陸離偏離了軌道。
連忙從記憶里回過神來,他注意到自己的方向確實往右邊偏了偏,估計不少種子都灑落到了土溝之外,他連忙把播種機停了下來,「蘭迪,我偏離軌道了,沒關系嗎?」
蘭迪走到前方看了看,擺了擺手,「沒事,問題不大,生菜種得稍微淺一些也沒有關系。你把方向稍微調整回來一點就可以了,方向盤比較重,你稍微打得大一點。」
陸離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對了,剛才那里有一塊石頭,播種機震動了一下。」蘭迪點點頭表示明白,朝著後面走了過去,陸離就再次啟動了引擎。
看著播種機前進的方向,陸離開始打方向盤——此前都是保持同一條直線,所以陸離沒有感覺,現在一打,頓時就感覺到了方向盤的重量,這著實出乎了他的預料。再次抬頭看看,果然,播種機的方向根本沒有移動,而且還朝著右邊的軌道偏離得越來越離譜。
陸離想起了蘭迪剛才的吩咐,于是就加大了力氣,猛地往左邊一打,沒有想到這下力過猛,整個方向盤都轉了大半圈,如果是開車的話,如此急轉彎,底盤輕的車子估計都要反過來了,而播種機雖然比較沉重,但方向還是直接偏離了軌道,整個車頭都朝著左邊開始前進。
陸離直接瞪圓了眼楮,這……這是闖禍了?
他知道開車的大忌,不能猛打方向盤,所以稍微收了收力道,試圖把方向再調整回來,但他對這個方向盤真的不熟悉根本摸不準力道,轉了轉沒有作用。陸離決定暫時把播種機先停下來,適應一下方向盤的重量,然後再調整方向,下意識地就踩下了離合器,然後調整檔位……
可是動作才做出來,陸離立刻就意識到不對勁了——他剛才的一系列動作完全是手動擋的模式,但播種機可沒有離合器,那麼他剛才踩的是什麼?
「呼,呼!」
播種機猛然就開始加起來,猶如坦克一般地動山搖地朝著左前方沖了過去——那是油門嗎?陸離不由就張大了嘴巴,腦海里居然浮現出了蘭迪的那句玩笑話,他應該直接跳車嗎?
這個想法才冒出來,陸離就直接否決了,這又不是拍攝「速度與激/情」,跳車是什麼鬼。播種機的速度再快,其實也不到汽車的二檔。陸離迅冷靜了下來,用視線余光看了看,試圖回憶起剎車的位置——如果這次再踩錯的話,他就真的要進溝里了。
「汪汪!汪汪!」
視線余光里看到柚子一路小跑著追了上來,不斷朝著陸離吼叫著,那模樣顯得無比擔憂,可是陸離卻只感覺到額頭三條黑線——柚子居然猜對了!柚子的擔憂居然成真了!柚子的警告居然真的演變成為現實了!
他可以把自己埋了。
如果他不想繼續丟人的話,他最好找到剎車在那里,左邊?「呼……」速度居然更快了,上帝,右邊!「嘎吱」,車子總算是停住了,然後就聽到一陣誇張的轟鳴聲,陸離連忙熄火,這才徹底安靜了下來。
坐在駕駛座里,心有余悸,但還好,速度始終不快,沒有那麼驚險。陸離連忙從駕駛座里走了出來,然後就看到整個農田一片狼藉,他已經直接開了出來,然後在旁邊的草地上留下明顯的輪胎痕跡,最後停車的地方,草皮都翻了起來,一片泥濘。
抬起頭,蘭迪一臉錯愕地站在農田里,滿頭都是問號,他怎麼都不明白,他不過是轉過身去找那塊石頭,才僅僅幾秒鐘時間,事情就變成這樣了,看著眼前的爛攤子,他覺得腦筋有些轉不過彎來。
「汪!汪汪!」這不是柚子,而是葡萄,他追著蝴蝶,興高采烈地從陸離眼前經過,不亦樂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0:37
084 松鼠跳跳
「哈哈哈哈。」蘭迪那誇張的笑聲在天空底下不斷回蕩,絲毫沒有收斂,稍稍停頓了片刻,看了看陸離那一臉憂傷的表情,再次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十四……十四……」因為笑得太厲害,以至于根本停不下來,話語都變得支離破碎。
陸離額頭出現了三條黑線,看著在旁邊追蝴蝶不亦樂乎的葡萄,還有一臉悲傷惋惜表情的柚子,青筋不由跳了跳。恥辱啊,恥辱,這下好了,蘭迪肯定沒完沒了了。
想了想,陸離干脆就攤開雙手,一幅躺平任嘲的姿態,「接受這個教訓了,以後就知道了,牧場里的活計最好不要經過我的手,否則……你也看到了。」陸離回頭看了看旁邊亂成一團的草坪,簡直是慘不忍睹。
看到陸離如此坦然的姿態,蘭迪反而覺得沒有那麼好笑了,笑聲逐漸停了下來,但眼淚已經笑出來了,不由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等會過去告訴布蘭登他們,大家肯定會笑到不行。」
陸離依舊十分淡定的模樣,點點頭,「我覺得也是,最好通知一下大家,否則災難還會重演的。」
面對如此水火不侵的陸離,蘭迪不由覺得有些掃興,前後看了看,「所以,剛才到底生了什麼?」
「龍卷風來襲,我慌了。」陸離那一本正經說胡話的姿態,再次讓蘭迪笑了起來,因為前面笑得太誇張,肚子的肌肉都不由僵硬了,蘭迪抱著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但笑聲卻根本停不下來。這下,爆笑反而成為了折磨。
陸離施施然地朝著栗子所在的方向走去,「那麼,我覺得如此重要的工作還是交給你了,好好加油吧!」
如果接下來,瀟灑地騎馬,揚長而去,這「裝逼」也就算是成功了。不想,栗子似乎也收到了驚嚇,抬起前腿嘶吼了一聲,朝旁邊躲避了一下,陸離想要抓住馬韁的手就這樣僵硬在了半空,動作定格。
「汪!汪汪!」柚子在旁邊興奮地叫著,仿佛在提醒著陸離,「大家都被你嚇到了,你不要假裝沒事了。」
「哈哈哈哈。」蘭迪這下幾乎站都要站不穩了。
陸離深深地覺得,他可以把自己埋了。果然,他的八字和動物還是不合,過去這段時間的順遂,讓他放松了警惕,大意失荊州!
等陸離騎著栗子回到主屋時,已經是二十分鐘之後的事了。遠遠地就可以看到泰迪正在屋子前面兜圈子,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走近之後,就可以看到巴基躺在主屋的門廊里,曬著太陽,懶洋洋地舔著自己的毛,視線不屑地注視著泰迪,似乎在嫌棄他又犯蠢了。
「泰迪?泰迪?」
陸離揚聲喊道,但奇怪的是,泰迪沒有像往常一樣跑過來,依舊在原地兜著圈子,陸離不由就想起上一次那只松鼠抓住泰迪頭頂毛的模樣。勒了勒韁繩,讓栗子放慢度。
靠近之後,果然,陸離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松鼠,躲在泰迪脖子後面,正在偷偷摸摸地嗅著什麼。這小家伙一點都不怕生,陸離一直想要把他送回去森林里,但他似乎根本不想走的模樣,前天還意外地現,他居然在屋檐底下築巢了,完全就是想要在這里安居樂業的姿態。
陸離有些嫌棄——他明明是和動物八字不合,這先是巴基,然後又是松鼠?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動物上門呢。
就在這時,那松鼠蹦蹦跳跳地就跳下了泰迪的後背,然後一溜煙就跑到了主屋的門廊欄桿上,躲在柱子的後面悄悄地打量著泰迪。
恢復自由的泰迪依舊在兜圈子,試圖找出隱藏在自己後背里的家伙,那傻乎乎的模樣讓巴基終于再也看不下去了,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後邁著傲嬌的步伐,慢慢地朝著泰迪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巴基走到泰迪身邊,趁著泰迪一個不注意,直接就跳到了泰迪的後背上,這頓時讓泰迪驚慌地跳了起來,可是巴基卻牢牢地抓住了泰迪的後背,晃來晃去,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
所以……這就是貓狗大戰嗎?陸離瞪大了眼楮,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不要說貓狗大戰了,就連如何訓練巴基正確使用廁所,這都是柯爾教的,而不是他。現在看到如此混亂的場面,陸離也是傻眼——他應該上前勸架嗎?還是旁觀就好?
「汪汪汪!」柚子和葡萄看到自己的老大權威受到挑戰,迅上前支援,泰迪似乎有些吃痛,緊接著也開始叫了起來,場面越得混亂起來,讓人眼花繚亂。
然後陸離就看到巴基在混亂之中,低下頭從泰迪後背上叼出了什麼東西,緊接著就左右看了看,找準了時機,迅猛地跳了出去,輕盈地落在地上,那優雅的姿態與周圍塵土飛揚的亂局著實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奇妙的美感。
「巴基,你這是在拍電影嗎?」陸離不由吐槽到。
巴基跳下來之後,泰迪感覺到威脅消失了,又叫了幾聲,然後就安靜了下來,沒心沒肺地低頭舔了舔爪子,笑容滿面地朝著陸離所在的方向小跑了過來。柚子和葡萄兩個小家伙卻拒絕善罷甘休,朝著巴基的方向不斷叫著,似乎在泄著自己的不滿。
巴基把嘴巴里的東西放到了地上,陸離凝聚眼神仔細看了看,那看起來好像是……松子?他不是很確定,至少形狀和顏色看起來是的,再聯想一下,剛才那只松鼠的舉動,陸離不由張大了嘴巴,所以,剛才那松鼠是把食物藏到泰迪的毛里嗎?
可是為什麼呢?
陸離完全無法理解,動物的世界果然充滿了神秘。
緊接著就看到巴基低頭把那些疑似松子的東西全部都吃了,居然就這樣吃了,他從來不知道貓也可以吃松子?還是他會拉肚子?不等陸離想出一個所以然來,就看到那只松鼠快奔跑了過來——為了自己的食物,他顯然是拼了,那如同閃電一般的度簡直讓人驚嘆。
說那是遲那時快,巴基抬起右腳,吧唧地一下,就把松鼠直接撲在了腳底下,準確無誤。陸離覺得自己的下巴需要重新拼接一點,好像有點脫臼。不過,這還不是結束。
巴基低下頭,居然一口就把松鼠咬進了嘴巴里,「巴基!」陸離脫口而出,揚聲喊道,巴基抬起頭來,看向了陸離,然後就看到一支松鼠尾巴在嘴巴之外不斷搖擺著,這……這是在求救還是怎麼回事?
陸離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暫停之中,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像一個白痴,滿頭的問號全部得不到解答。但沒有辦法,他對動物真的沒有辦法,學習上的智力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
「巴基,不要吃他,不要。」陸離只能下意識地說道,他也不確定這是否有效,但除此之外,他還能怎麼辦?陸離連忙從栗子身上跳了下來,快步走了過去,「巴基,他是你的小伙伴,是的,他是家里的小伙伴之一,不要吃他。」
巴基往後退了小半步,瞳孔微微縮了縮,仔細地打量了陸離一番,似乎在思考著陸離的提案,最後想了想,還是把松鼠吐了出來。
那小家伙滿身都是口水地躺在地上,眼楮滴溜溜地轉,一臉懵逼的模樣,顯然根本不明白到底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已經走鬼門關走了一回。從黑暗來到光明之中,他有些蒙圈,只是充滿疑惑地左右打量著。
陸離想起了當初巴基把松鼠帶過來的第一天,也是含在嘴巴里的。所以,這算是巴基的興趣嗎?吧唧吧唧地把食物含在嘴巴里,陸離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慶幸,巴基不吃老鼠,這只松鼠才逃過了兩劫。
「汪汪!汪汪!」泰迪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他站在陸離的腳邊,朝著松鼠所在的位置不斷叫著。
這又讓陸離啞然失笑起來,至少,那個小家伙在泰迪的背上待得十分安穩。
小家伙似乎終于回過神來了,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危險之後,然後跳著、跳著就朝前跳了幾步,在泥土里找到了巴基還沒有吃完的松子,用小巧的前爪捧了起來,接著一蹦一跳地朝著陸離的方向跳了過來。
難道他是注意到了陸離才是這里的大老板,專門過來尋求庇護的嗎?
但很快,他就停止了跳動,左右看了看,似乎意識到自己前進方向的錯誤,于是調轉了方向,朝著主屋的方向又是一蹦一跳地竄了出去,那滑稽的模樣惹得陸離不由笑出了聲。
泰迪似乎十分納悶陸離為什麼突然就笑了,朝著陸離叫了兩聲;巴基則瞥了瞥泰迪一眼,然後散步地走到了陸離旁邊,用腦袋拱了拱陸離的小腿,似乎在撒嬌一般,「喵」地喊了一聲,又一次高傲地轉過身,朝著主屋方向走了回去。
泰迪依舊沒有明白生了什麼事,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陸離,「那是跳跳,家里的新成員。」陸離開口說道,看來,那小家伙估計是要在這里安定下來了,其實這樣也挺好,這鐵三角估計未來還會有故事,只是不知道巴基到底可以忍耐多久,」以後他就住家里啦,不過我保證,我不會擁抱他。「陸離蹲下身子,抱住了泰迪,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泰迪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楮,發出了享受的聲音。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0:49
085 拜訪好友
陸離差一點把播種機開溝里的事果然成為了眾人調侃的笑點,就連布蘭登都忍不住來了一句,「伙計,剎車!」讓陸離著實是無可奈何。
不過,有機農場的工作卻有條不紊地走上了軌道,僅僅只花費了不到三天的時間,蘭迪就完成了所有播種工作,其他物理防治的設備也全部送到了,蘭迪正在緊鑼密鼓地調配安裝,積極性著實熱情高漲,每天都是一大早就過去農場,忙碌到太陽下山才慢吞吞地搖回來。
按照蘭迪的說法就是,「這是開始,最重要的開始。只有開始做好了,一切才能順利。」
不得不承認,蘭迪平時大喇喇地,而且完全就是一個不靠譜的話癆形象,但是在農場這一塊確實十分有天賦——就如同莉莉推薦時所說的一樣。
蘭迪每一天之所以在農場忙碌那麼久,就是因為他用不同的工具展開測量,記錄下不同蔬菜種類的生長情況,包括蟲害的防治、施肥的頻率以及幼苗的反應等等,然後晚上回來就將所有記錄分門別類地歸檔,等收割之後,就有了第一批數據做參考,不斷更新比較,尋找出最適合種植的蔬菜種類。
這完全就是實驗室的嚴謹做法,讓陸離大開眼界。
同時,陸離也投入了幫忙記錄數據的工作之中——這對于他測量稀釋空間泉水的反饋效用十分重要,未來有機農場一百英畝全部投入種植之後,如何合理安排泉水的使用,那就至關重要了,更何況,還有一個等待開發的葡萄園在等待著呢。
牧場的生活漸漸走入了正軌,工作還是變得有規律起來。陸離琢磨著,是時候開始著手改造牧場的住房了,且不說未來度假村的模式,下個月月底,陸懷瑾和宋令儀就要過來美國了,牧場的人口也即將達到飽和狀態——
陸懷瑾和宋令儀的簽證辦理十分順利,兩個人專門飛到sh去了一趟,順利完成面簽之後,成功拿到了十年旅游簽證。去年年末,美國簽證正式升級為有效期十年,每次停留時間不能超過一百八十天,無論是旅游還是商務,頓時都變得簡便了許多。
陸離為兩老預定了三周後的機票,他們原本是打算直飛到紐約的,但是從國內飛過來紐約,時間著實太久了,單單從洛杉磯飛往紐約就要六個小時,更不要說橫跨太平洋的十一個小時了——不要忘了,他們從家鄉到sh這里還有一段折騰,陸懷瑾和宋令儀都是第一次搭乘如此長途的飛機,陸離擔心他們身體吃不消,所以陸離拍板,買了從sh直飛洛杉磯的機票。
到時候陸離去洛杉磯接他們,到牧場休息調整一段時間,等畢業典禮的時候,再過去紐約玩。
所以,改造牧場住房的任務越來越緊迫了。
陸離準備親自到紐約一趟,除了邀請薇薇安過來牧場之外,和教授親自踫面,談談他的論文初稿,這也是要事。于是,陸離又一次回到了紐約。
說實話,在雲顛牧場享受了愜意的生活之後,陸離幾乎沒有想起紐約了,而且上次回來的時候,他也是迫不及待就想要重新回去牧場;但這一次,真正進入曼哈頓之後,感受到了車水馬龍的擁擠,川流不息的熱鬧,陸離才發現,他還是有一點想念紐約的——雖然僅僅只是一點,又嫌棄又懷念,又鄙夷又熟稔,畢竟還是在這里待了四年時光。
陸離還是有點明白麗茲的心情了,很多時候,人們愛上一座城市,不是因為城市本身,而是因為某個人,或者某段回憶。當人們提起紐約的時候,車多、人多、事兒多、災難多,大城市的所有毛病都可以輕易地在這里找到,但真正喜歡這里的人,就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即使整天罵罵咧咧、痛不欲生,動不動就說「我要離開這里」,終究還是舍不得。
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橄欖花園後門的位置,在尋找停車位比登天還難的紐約,那里卻始終有一個空車,因為那是橄欖花園取得了市政廳同意之後,專門為卸貨貨車開闢出來的停車位,不過平時都是餐廳經理把車子停靠在那里。
此時是休息時間,值班經理不在餐廳里,停車位自然也就空了出來,陸離徑直就把車子停靠了下來。
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久違的號碼,等了一小會,電話就接通了,「混蛋,現在在哪里逍遙,居然記起來給我打電話?」
透過餐廳的玻璃窗,陸離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櫃台旁邊懶散得每一個正行的弗雷德,「你最好站直起來,擺正一下姿態,否則值班經理看到你這樣子,又少不了一頓罵了。」
「今天是莎拉值班,她最好說話了,沒事兒的。」弗雷德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但隨即就愣住了,「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呃,你現在在哪兒?」弗雷德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開始四處尋找了起來,陸離抬起手揮了揮,弗雷德一下就看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個不要臉的混蛋!」
掛斷了電話,弗雷德一路小跑著就沖了出來,「你居然回來紐約了?這個被汽車尾氣充斥的城市,上帝,你是不是嫌棄生命太短暫了?」一邊吐槽著,一邊就給了陸離一個結實的擁抱,狠狠地砸了砸陸離的後背,仿佛不讓陸離吐兩升血就不罷休一般,「什麼時候回來的?提前打個招呼啊!」
「如果你再不放手的話,我現在就要去急診室了。」陸離的調侃讓弗雷德哈哈大笑起來,這種熟悉的調侃真的是久違了,弗雷德不僅沒有松手,反而抱得更加用力了,然後這才松了開來,陸離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滿,「我剛剛到城里,徑直就過來了。怎麼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還是說,你今天排了晚班?」
「沒事,我現在就翹班了。」弗雷德豪爽地擺了擺手,「你時隔兩個月才回城里一趟,我當然必須奉陪。你等等,我進去說一說。」說干就干,弗雷德回頭就進入了餐廳,交代了幾句,里面的侍應生大部分都是老熟人,大家紛紛朝陸離熱情地揮了揮手,旁邊一些陌生臉孔都有些莫名其妙。
弗雷德很快就再次出來了,不需要邀請,自動就走向了陸離的那輛野馬,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我以為你去了牧場之後,就更換皮卡車了,又或者是更換一輛豪華跑車,怎麼還是這個老家伙?」
「能夠讓女人側目,這就足夠了,不是嗎?」陸離的回答讓弗雷德笑了起來,「真相。」
「我原本是打算回學校一趟,找兩個朋友。如果你介意的話,今天下午就我們出去玩一玩,如果不介意的話,那就一起吃個晚飯。」陸離熟練地開始倒車,不想才出了車位,今天的值班經理莎拉就開著車過來了,兩輛車狹路相逢。
莎拉看到車里做的是陸離,從車窗探出頭來,「伙計,你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幫忙?」
值班經理大多都是連成一氣的,莎拉也不例外,收割的小費她自然也佔一部分,不過,莎拉平時卻沒有什麼架子,和侍應生之間相處也十分愉快。陸離知道,莎拉是一個單身母親,有一個五歲還是六歲的女兒,身體不是很好,她需要這份工作,也需要小費的收成。
陸離也揚聲說道,「我正在找’在花叢中(ai-fiori)’,結果不小心迷路了,你可以指引一下嗎?」這句調侃引得莎拉和弗雷德兩個人都爆笑起來。
「在花叢中」是紐約最著名的意大利餐廳之一,位于第五大道,米其林一星餐廳;橄欖花園是連鎖意大利餐廳,可以說是平民美食的代表,雖然價格也沒有那麼親民,但他們侍應生總是喜歡以這兩家餐廳的對比來調侃,動不動就說「‘在花叢中’來一餐?」
莎拉讓開了車道,陸離順利地調整了方向,兩個人打了一下招呼,而後就揚長而去。坐在副駕駛座的弗雷德就感嘆到,「上帝,我一直都想要這樣做,今天終于執行了。」
「什麼?」陸離沒有理解。
「上班的時候,直接翹班,出去瀟灑,然後面對老板也不屑一顧,給他們豎中指。」弗雷德解釋到,惹得陸離哈哈大笑起來,「今天終于享受了一把,這滋味著實太美妙了。」
「所以,你剛才朝莎拉豎中指了?」
「是的。在背後,這是紳士對淑女的禮儀。」
陸離表示嗤之以鼻,「你還沒有說呢,晚上怎麼打算?」
「朋友,對了。」弗雷德反應了過來,「是美女嗎?是美女的話,那就共進晚餐。上帝,我已經記不起來上一次正經的晚餐約會是什麼時候了。」
「如果是帥哥的話?」陸離的反問,讓弗雷德露出了開放的表情,「如果你想要嘗試一下的話,我願意奉陪。」陸離這下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給了弗雷德一個中指,「是的,是美女。晚上我們到上好餐廳去吃一頓吧,我提前預約好了。」
「所以,你是早就有計劃的?天哪,這是兩兩約會嗎?你這是在給我介紹女朋友嗎?」弗雷德腦洞大開。
陸離酣暢大笑起來,「不要想太多,僅僅只是朋友聚會而已。」
「天哪,我的服裝?上帝,十四,我就穿著一件t恤,你不會讓我這樣去見我未來的女朋友吧?這是絕對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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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1:00
086 高級餐廳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提前計劃好的?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有空?那萬一我沒空呢?」坐在後排座的瑪麗安-斯坦,皺著鼻子,仿佛審問犯人一般,對著陸離咄咄逼人地詢問到。
陸離卻絲毫不擔心,反問到,「有大餐吃,你要拒絕嗎?」
瑪麗安愣了愣,嘴角的笑容猛然就綻放開來,「不,我怎麼可能會拒絕!要!當然要!肯定要!」剛才還一幅警官的模樣,轉眼就變成了迷妹,變臉之快,讓站在旁邊的弗雷德目瞪口呆。
弗雷德如此表情落入了瑪麗安的眼中,她卻是絲毫不介意,用手肘頂了頂弗雷德的手臂,「怎麼,沒有看過愛好美食的女人嗎?」
弗雷德此時也回過神來了,「不,我是沒有看過,愛好美食,卻依舊如此苗條的女人。」
一句贊揚讓瑪麗安開懷大笑起來,轉頭看向了陸離,「十四,你這朋友油嘴滑舌的,該不會是個花花公子吧?」
陸離聳聳肩,「那就需要你來好好判斷一下咯,免得其他婦女同胞都要遭殃了。」
「哈哈!」瑪麗安直接仰頭大笑起來,弗雷德則是無奈地攤開了雙手,「我如此善良如此正直,居然被誣陷是花花公子?公道呢?公道在哪里啊?」
看著眼前歡樂的瑪麗安和耍寶的弗雷德,陸離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開車上來。
今天,陸離就計劃邀請幾位朋友好好聚一聚,不是派對的那種歡慶,而是專門為了感謝朋友舉辦的小聚。
一位是瑪麗安,當初正是在她的幫助下,陸離識別出了德加的畫,這才有了後面的故事;接下開還有一位是愛麗絲,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愛麗絲就一直十分友好,給了陸離不少幫助,過去這兩個月,愛麗絲和陸離一直都有郵件聯系。至于弗雷德,自然無需多說,在橄欖花園打工期間,他無疑是陸離最好的伙伴。
陸離做好了兩手準備,今晚如果沒有邀請到瑪麗安或者愛麗絲,那麼就改天在租賃的公寓里舉辦一次小宴,親自下廚。反正總是有解決辦法的。
按照短信的指示,到了愛麗絲的公寓樓下,不一小會,愛麗絲就小跑著下來,她今天穿了一件嫩黃色的蕾絲短裙,手里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微卷的長發梳成了魚骨辮,耷拉在右肩上,俏皮之中洋溢著青春氣息讓人眼前一亮。
「十四,你什麼時候回來紐約的?居然也不說一聲!我上周給你發了郵件,你也沒有提起啊!」愛麗絲的腳步輕快,雀躍地小跑了過來。
然後愛麗絲就看到了副駕駛座里的弗雷德,輕快的話語微微停頓了一下,「哦,嘿,陌生人。」有些意外,但隨即就反應了過來,「我們現在是去哪里?有誰能夠給我解釋一下。」
「十四邀請我們吃大餐!」坐在後座的瑪麗安興奮地喊了起來,「你好,我是瑪麗安!」
瑪麗安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抹胸短裙晚禮服,一頭黑色的長發綰成高高的發髻,優雅之中透露著狂野,右手掛著鈴鐺作響的一大串金色和銀色的手勢,別有一番波西米亞風格的異域風情,著實讓人眼前一亮。臉上燦爛的笑容讓人輕而易舉就產生了好感,忍不住就想要和她成為朋友。
「愛麗絲。」小妮子也做起了自我介紹,通過副駕駛座的窗戶,和瑪麗安握了握手,鬧得弗雷德不得不低下頭,一臉憋屈的模樣,「兩位姑娘,可不可以照顧一下我這個孤獨老人?我的腰可不好。」弗雷德的抱怨讓兩個女孩都哈哈大笑起來。
愛麗絲打開了後排車座的車門,看了看瑪麗安,又看了看弗雷德,「我們到底去什麼餐廳,為什麼每個人都盛裝打扮?」
「十四拒絕透露,他說要保留驚喜。」弗雷德開始告狀起來,在接瑪麗安之前,陸離帶著弗雷德回家了一趟——陸離自己也是t恤牛仔褲的裝扮,自然需要更換衣服。
兩個人現在都換上了西裝,弗雷德是一身深藍色西裝,搭配藏藍色花朵紋路的襯衫,十分騷包,但是在那自信滿滿的笑容映襯之下,確實是魅力十足;陸離則是一套煙灰色棉布西裝,里面選擇了米白色襯衫,干淨清爽,卻又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保留一些期待,讓這個夜晚變得更有意義。」陸離笑呵呵地說道,然後放下了手剎,朝著目的地方向前進。
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大家紛紛胡亂猜測起來,把腦袋里紐約的高級餐廳都猜了一個遍,可是陸離就要緊嘴巴不肯透露,三個人同仇敵愾地對付陸離,結成同盟,短短不到三十分鐘的車程讓三個人頓時變成了「至交好友」。
一直到陸離把車子停進了地下車庫,他們還是沒有一點頭緒。紐約這里的高級餐廳著實太多了,他們自然不可能全部都記得。更何況,車子里的四個人都不是富裕之家出身的,他們平時幾乎沒有機會到高級餐廳用餐,這方面的知識十分匱乏。
跟隨著陸離走進了電梯,看著他按下了樓層,三個人嘰嘰喳喳了一路,此時反而是安靜了下來,即將走進高級餐廳的緊張感侵襲而來,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瑪麗安有些不安,「十四,還是算了吧。你邀請我們吃飯,漢堡王就足夠了,又或者是我們到意大利餐廳去吃披薩,我知道格林威治村最近新開了一家餐廳,來自那不勒斯,味道十分正宗。」
雖然他們都不會刻意去試探對方的隱私,對于彼此的家境了解也十分有限,但瑪麗安是知道的,陸離一直都在勤工儉學。突然來高級餐廳消費,這可不是一個窮學生消費得起的。
「對啊,我覺得披薩就挺好。我一直都覺得意大利菜很好,除了披薩之外,還有很多選擇。」愛麗絲也連連附和。
可是陸離卻一臉坦然,微笑地說道,「放心吧,跟著我來就對了。」作為一位新晉的千萬富翁,一頓高級大餐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電梯門打開了,弗雷德四周打量了一下,下巴直接就脫臼了,狠狠地抓住了陸離的肩膀,「十四,你在和我開玩笑嗎?這間餐廳太貴了,我們還是不要去了。」他拖著陸離的肩膀就開始往後走,愛麗絲和瑪麗安也有些慌張,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你瘋了嗎?’在花叢中’?而且還是晚餐?你一個月工資都不夠的。」
「在花叢中」,這間意大利餐廳就是陸離的選擇。他們在橄欖花園打工的時候,天天掛在口頭上,但從來不曾有機會光臨過這間餐廳。米其林一星餐廳,晚餐的價格往往比午餐貴百分之三十乃至百分之五十,一個晚市套餐就要一百美元上下,這僅僅只是套餐而已,不包含甜點,也不包含酒水,更何況,美國所有餐廳都必須支付小費,像「在花叢中」這樣的高級餐廳,晚餐的小費一般都是百分之二十五起跳——餐費總價的百分之二十五。
換而言之,即使是點最便宜的套餐,然後點最便宜的酒水和甜點——高級餐廳基本不能夠跳過這個環節,他們四個人也要吃掉陸離一千美元,乃至更多。這筆花銷著實太大了。
「十四,我知道你很大方,而且你希望我們能夠聚在一起,好好享用一頓晚餐,但這里真的太離譜了。」弗雷德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不由就壓低了聲音,在這樣的高級場所,他們就連說話都不自在起來,「說實話,即使到橄欖花園去,我們的聚會也沒有任何問題,我相信,我們可以吃一頓很愉快的晚餐。對吧?」
最後一句話是看向瑪麗安和愛麗絲說的,兩個女生也是連連點頭,神情里也有一絲慌張。
「你們說完了嗎?」陸離輕笑了起來,然後看向了眼前的三個朋友,他可以感受到,他們是真心誠意地在表示擔心,這一份真誠著實太過難得了,「我之所以邀請你們過來這里吃飯,就是因為我有這個底氣。相信我,我不會傾家蕩產,就為了請你們吃一頓飯的,我還沒有那麼偉大。」
這個笑話,沒有人給予反應,陸離無奈地搖了搖頭,「不久之前,我繼承了一份遺產,雖然不多,但至少是一個開始。我只是希望,我可以和好朋友們一起分享這個喜悅,然後希望他們能夠到德州去看看我,不要把我遺忘在那個山溝溝里了。我知道紐約是多麼精彩的地方,我可不希望就這樣被拋棄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地看了看彼此,弗雷德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所以這才是你去德州的原因嗎?」弗雷德一步走了上前,給了陸離的胸口狠狠的一拳,「伙計,恭喜!我是說,對于去世之人感到遺憾,我十分抱歉,但你能夠贏得機會,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這真是太好不過了!」
「天哪,你居然隱藏了如此天大的消息,沒有透露?「瑪麗安露出了驚異的神色,」我今晚可是要狠狠地宰你一頓,我要吃大餐!上帝,我!要!吃!大餐!」
愛麗絲也是一臉的驚喜,「德州?噢,春假!抱歉,抱歉,春假的時候,你正在處理那些令人遺憾的事,我還不斷詢問你派對的事。」愛麗絲吃驚地捂住了嘴巴,「那麼,你現在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嗎?一切都還順利嗎?」
「很好,一切都很好。」愛麗絲上前給了陸離一個大大的擁抱,這讓陸離露出了笑容,對著三個小伙伴點點頭,表示了肯定。
沒有過多的詢問,沒有惡意的嫉妒,沒有懷疑的揣測,僅僅只是真誠的祝福,還有滿滿的溫暖。陸離十分慶幸,他認識了這群朋友,而且能夠把這樣的好消息分享出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1:12
087 共享大餐
看著陷入震驚之中,遲遲回不過神來的三個小伙伴,陸離微笑地說道,「那麼,大家做好準備了嗎?我們終于要嘗試米其林一星餐廳了。其實,我原本是打算預定米其林三星的,但時間太遲了,根本訂不到,我想著,為了繳納遺產稅,我已經破產了,所以,這里也挺好的。」
那戲謔的自我調侃讓三個人都暢快地笑了起來,但隨即發現自己的動靜太大了,三個人都閉上了嘴巴,控制住了聲音。其實真相是,陸離約定地太遲了,僅僅提前兩周時間,選擇的余地確實不多;而且,「在花叢中」也確實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夢想。
「快,快,現在不好好敲詐十四一筆,我覺得下個月他就要把遺產揮霍干淨了,到時候就沒有機會了。」弗雷德一臉嫌棄的表情說道,主動就邀請瑪麗安前行,這一提案得到了兩個女孩的支持,瑪麗安高傲地抬起下巴,做出了一幅女王的姿態,「紅地毯呢?我的紅地毯呢?」
看著弗雷德和瑪麗安前進的背影,陸離轉頭看向了愛麗絲,友好地伸出了右手,「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進入餐廳呢?」
愛麗絲嘴角露出了一絲俏皮的笑容,拉起了自己的裙擺,微微下蹲,「我的榮幸。」然後就把左手放在了陸離的右手掌心里,隨後順勢挽住了陸離的右手手臂,朝著門口走去。
弗雷德和瑪麗安被攔在了門口,等陸離上前之後,報出了手機號碼和姓氏之後,值班經理確認了之後,這才叫來了領位員,帶領他們進入了大名鼎鼎的「在花叢中」。
「十四,你姓陸?」瑪麗安好奇地說道,「我第一次知道。」
「所以你以為我姓什麼?」陸離反問了一句,瑪麗安頓時就愣住了,給出了一個天馬行空的答案,「呃……十一?」惹得其他三個人都笑了起來,瑪麗安卻辯解道,「誰知道呢?他既然可以有一個十四的名字,為什麼不能姓十一?」
「你知道嗎?事實上,我的姓氏在中文里,其實是’六’的意思。」陸離回答到,這下弗雷德和愛麗絲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瑪麗安不由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一幅」我厲害吧?快稱贊我吧「的表情,可惜,沒有人領情。
愛麗絲追問到,「可是,中文的六,不是’六’嗎?」愛麗絲準確地發出了中文的音,看得出來,她的中文還是有跟上進度。
陸離不得不解釋了一下中文里簡體和繁體的區別以及來歷,其實和古代英文、現代英文是有些相似的,最後陸離干脆向侍應生借了一支筆,把簡體和繁體的十個數字寫了一遍,頓時就變得直觀多了。
「哇哦,雖然我也看不懂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但中文看起來簡直就是外星文。」弗雷德驚嘆到,莎士比亞的大部分著作都是用古代英語完成的,尤其是十四行詩的難度更是令人望而卻步。
「你不是學藝術的嗎?我以為莎士比亞是其中的一部分。」陸離反問到。
不等弗雷德回答,瑪麗安就轉過頭,露出了驚喜,「你是學藝術的?我也是,我是芭蕾舞專業的。」
「我是音樂專業的,兼修攝影。」弗雷德也不由亢奮起來,這著實太過巧合了。
看著眼前志同道合的兩個人,愛麗絲轉過頭,一臉調侃的表情,「你不要告訴我,這僅僅只是巧合。」
陸離覺得自己十分無辜,舉起了雙手,「真的是巧合。」邀請弗雷德和瑪麗安都有其他理由,陸離完全沒有想到兩個人的專業居然有共同之處。
但愛麗絲明顯不太相信,然後點點頭,「好吧,我相信你。」明明是給予了肯定的答復,但那話中有話著實讓陸離憋屈得不行,他覺得自己真心冤枉,「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丘比特嗎?」
愛麗絲認認真真地打量了陸離一下,約莫過了三秒,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像。」
陸離舉起了桌面上的白色方巾,表示投降,這惹得愛麗絲哧哧地笑了起來。
「先生們,女士們,請問,今晚想要喝一點什麼呢?」侍應生禮貌地走了上來,微笑地詢問到。
齊刷刷地,三個人都看向了陸離,侍應生原本是看向弗雷德的——弗雷德打扮起來之後,看起來確實讓人信服,更何況,陸離是亞裔面孔,這種小細節的區別對待,不能算是歧視,只能算是文化習慣,陸離早就習慣了。但此時,侍應生也跟隨著目光,看向了陸離。
「請先給我們上開胃酒吧,今晚有什麼推薦嗎?」陸離對酒類了解十分有限,學過的知識也都只是紙上談兵,所以他選擇了最明智也最保險的方法——詢問侍應生。
「現在有帕羅米諾的雪莉酒,口感偏甜一些,十分適合春末的夜晚,對女士來說,也是十分優秀的選擇。」侍應生微笑地做起了介紹。
「沒問題,那就雪莉酒吧。」陸離把酒單蓋了起來,「還有,給我們一瓶香檳。」
弗雷德三個人聽到這句話都有些騷動,不過因為侍應生就在旁邊,他們硬生生忍住了。侍應生再次詢問到,「酩悅可以嗎?」
「沒問題。」陸離合上了酒單,交給了侍應生,侍應生將四份酒單收走,然後彎腰敬了敬禮,這就退開了。
在頂級餐廳里,厚厚的一本酒單甚至比菜單還多。看起來已經可以成為殺人武器了,外行人看了之後絕對會昏昏欲睡。
「十四!」弗雷德壓低聲音說道,「你瘋了?香檳?」
瑪麗安也低聲說道,「我剛才瞥了一眼價格,不知道是八十美元還是一百美元,等等,我看的是一杯的價格還是一瓶的價格?」
「我剛才看了,這里一杯普通的葡萄酒就要二十五美元!」愛麗絲也是憂心忡忡。
陸離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由笑了起來,他們三個人都靠在桌沿邊,像是特務一般壓低聲音說話,那模樣著實滑稽,他也有樣學樣,胸口靠到桌子邊,低聲說道,「為什麼我們都要像小偷一樣說話?」這句話一出就犯了眾怒,三個人都齊齊翻了白眼,陸離重新坐直了身體,「香檳酒的價格沒有你們想想的那麼貴,我剛才點的那瓶是八十美元的,放心吧。」
為了未來的葡萄酒莊,陸離查閱了許多資料,紙面知識了解不少,但實際操作就乏善可陳了。
三個人稍稍松了一口氣,一瓶香檳八十,四個人平均一下,價格也就沒有那麼不能接受了。「可是,那個帕羅米諾是什麼?雪莉酒我知道,但帕羅米諾是第一次聽說。」愛麗絲好奇地詢問到。
弗雷德對此就了解了,「那是西班牙安達盧西亞地區的一個小鎮,雪莉酒的產地,口味比較香甜輕盈。」這些也是橄欖花園工作時需要了解的基本信息。橄欖花園的平均消費比較低,但基本的酒類都是提供的。
「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開始看菜單了。」陸離建議到,「如果我們一直在這里糾結價格的話,我想今晚估計要吃到深夜了。」
四個人于是紛紛低頭瀏覽起了菜單。正如預料,主廚推薦菜單,包含了前菜、主菜和一道湯,僅僅只是三道菜,這就要九十九美元了;如果是四道菜的主廚嘗鮮套餐,那價格就直接來到一百三十五美元,看得著實令人咋舌。
「如果你們有好奇的餐點,盡管點,不要全部統一點套餐,那看起來真的太奇怪了!」陸離知道,他們的腦袋里肯定都是一個想法,果然,他這句話說完之後,三個人都抬起頭,一臉尷尬地看向了陸離,意思不言而喻,陸離啞然失笑,「所有人都點套餐,那明顯就是四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年輕人過來長見識了,侍應生在後面的八卦我可不認為和橄欖花園有什麼區別。」
弗雷德第一個就明白陸離的意思,低聲笑了起來,「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看到了小羔羊,我想要嘗試看看。」
小羔羊是意大利菜里經常使用的食材,橄欖花園也有類似的菜肴,但味道著實讓人難以形容。弗雷德顯然是想要嘗嘗高級餐廳里的口味。
「你難道不想要嘗嘗這里的牛排嗎?」陸離是了解弗雷德的,弗雷德對牛肉有著執念——和大部分美國人一樣,比起羊肉來說,他們還是更加喜歡牛肉。
「在花叢中」之所以那麼有名,是因為融合了意大利地中海沿海的菜式,並且吸取了法國同樣位于地中海沿岸的里維埃拉地區的風味,創新出了屬于自己的風格。在世界範圍內,雖然人們對意大利菜頗為推崇,但純粹意大利餐廳能夠評選到米其林的卻十分少有,這也是這間餐廳的特色。地中海沿岸的菜肴,除了海鮮烹飪的意大利面之外,牛排也是一大絕活。
剛才陸離就看到了,菜單上最昂貴的一道菜,赫然是三十六盎司的牛排,用波爾多紅酒腌漬,上等的牛腰部位,足足一百二十五美元——幾乎趕上一個套餐的價格了。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不同的牛排選擇,價格就正常多了。
弗雷德有些掙扎,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手。一道菜的價格他們就要努力工作大半個晚上了。值得一提的是,「在花叢中」的價格十分親民,在米其林一星之中,算是比較物美價廉的了。
陸離看著弗雷德那糾結的表情,輕笑了起來,「這樣也好,你點羊羔,那我就點牛排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1:25
088 享受人生
柔軟易融的黃油是餅狀的,只需要輕輕一抹,香滑的黃油就會在面包表面上暈開來,鮮嫩的顏色讓人垂涎欲滴;僅僅是面包就提供了白面包、全麥粗糧面包和橄欖面包等不同選擇。前菜都還沒有端上來,免費贈送的面包就已經彰顯出了服務的周到和體貼。
陸離率先舉起了面前的雪莉酒,其他三個人也紛紛舉杯,「讓我們今晚吃一個痛快!」說完,陸離就準備喝酒,沒有想到坐在旁邊的弗雷德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陸離不解地看了過去。
弗雷德不滿意地說道,「好不容易來一次高級餐廳,你的祝酒詞不能如此簡單吧?好歹多說兩句。拜托,今晚你可是要大出血的,確定不好好嘮叨一下?」
看著弗雷德那誇張的表情,還有連連點頭的瑪麗安和愛麗絲,陸離不由莞爾,「感謝大家今天能夠賞臉,一起掏空我的錢包……」後面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三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誇張的笑聲讓周圍所有人都投來了視線,四個人連忙朝大家點頭示意,表示了歉意。
客人們卻似乎不是太在意,不少人都友善地舉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向這些肆意張揚的青春致敬。
陸離收回了視線,看著眼前三個心有余悸的臉孔,覺得著實太過滑稽,哧哧地笑了起來,「感謝弗雷德在酒吧門口大跳脫/衣/舞,彌補了我參與那麼多派對之後的最大遺憾,雖然最後有點辣眼楮……」弗雷德瞠目結舌,想要辯解一番,看著旁邊兩位女士哧哧偷笑的表情,卻又說不出話來,真是無比郁悶,「感謝瑪麗安在采訪過程中芭蕾舞裙塞到了襯褲里,那一段視頻我錄制了整整一個下午,然後全部都不能使用……」
「十四!」瑪麗安捂住了自己的臉頰,難得地害羞了起來,這下輪到弗雷德樂不可支了。
愛麗絲還不等陸離說話,著急著就連連搖頭,陸離眼底流露出了燦爛的笑意,看的愛麗絲一陣心跳加速,她也不知道陸離到底會說出什麼秘密來,一著急,就直接站了起來,用右手捂住了陸離的嘴巴。
陸離瞪大了眼楮,垂下眼神看了看自己嘴巴上的縴縴玉手,一臉震驚的模樣。
愛麗絲這才意識到,指尖傳來的柔軟,那炙熱的溫度幾乎要將手指燙傷,那滾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著手臂傳遞了上來,臉頰剎那間就染上了兩朵紅暈,就好像火焰在熊熊燃燒一般,愛麗絲連忙收回了手指,懊惱著自己的魯莽——剛才的舉動著實是太大膽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弗雷德和瑪麗安那灼熱的視線。
上帝,她想要把自己埋了。
「可是,你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我想要說的啊。」陸離的下一句話頓時打破了餐桌之上那曖/昧的氣氛,弗雷德和瑪麗安憋笑都憋得很辛苦,愛麗絲咬著下唇,一臉懊惱地看著陸離,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陸離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無辜,「除非,你是說,當初在課堂上你倒在我肩膀上打瞌睡,結果口水流到了我最喜歡的意見襯衫上這件事。放心吧,我已經不在意了,那件衣服干洗之後就沒問題了。」
看著陸離那一本正經、態度誠懇的表情,愛麗絲完全是無可奈何、哭笑不得,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嘴角的笑容,噗嗤一下就笑了起來,緊接著弗雷德和瑪麗安也都是低頭哧哧地笑了起來,從肩膀的抖動程度來看,真的是辛苦他們了。
「總之,謝謝你們可以陪伴我度過美好的大學時光。」陸離再次端起了酒杯,「今晚誰準備好浪費一把了?」
弗雷德第一個就端起酒杯響應,隨後是瑪麗安,最後是愛麗絲,四個人的杯子在空中踫撞了一下,隨後四個人都豪爽地一飲而盡,然後無比豪邁地把杯子放在了桌面上,心情激蕩。
「先生,請問香檳現在需要打開嗎?」侍應生再次來到了桌面,禮貌地詢問到。
烏鴉一只,烏鴉兩只,烏鴉三只……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祝酒詞的話,不應該用雪莉酒,而應該用香檳比較合適吧?否則陸離為什麼要叫了一瓶香檳呢?那現在……
陸離對著侍應生微笑地點點頭,「是的,現在打開,謝謝。」
侍應生將香檳酒打開之後,收走了他們面前的雪莉酒杯子,然後更換了香檳酒杯,再次一一為每個人滿上,服務完畢之後這才離開。
整個過程,四個人鴉雀無聲,視線互相打量著彼此,一直等侍應生離開之後,笑聲終于沒有忍住,悶悶地從胸腔傳了上來。果然他們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鬧出不少笑話。
以前還在大學的時候,其實也發生了許多美好的回憶,生活總是充滿了磕磕絆絆和跌跌撞撞,但生活的壓力和就業的緊迫,似乎剝奪了回憶快樂的能力,勃勃生機逐漸變得死氣沉沉,日復一日僅僅只是在機械地忙碌著,學習、工作、考試,然後再一個輪回,即使發生了一些趣事,他也無法發現隱藏在事情之中的美好和快樂。
就好像「哈利-波特」里的攝魂怪一般,喪失了發現快樂的能力,即使是積極美好的事物,也會變得冰冷潮濕。
在雲顛牧場停留的這段時間,撥開了鋼筋森林的壓抑和束縛之後,整個人都豁然開朗起來,與金錢無關,與未來無關,與生活也無關,與心態有關,只要學會用正確的心態去看待生活,每個人都可以發現自己身邊的幸福,哪怕只是小小的幸福。
就好像弗雷德、瑪麗安和愛麗絲一樣。
陸離還記得,他來到美國之後的第一個學期,使用英語對話和使用英語學習這是兩回事,陌生的外語、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學習方式,幾乎就要壓垮肩膀。可是,那段在圖書館摸黑前行的歲月,卻始終有一個瑞典的小哥,他們的學習時間幾乎相似,休息節奏也幾乎相似,兩個人總是在凌晨兩點的時候,到圖書館之外呼吸新鮮空氣,然後長吁短嘆一番,似乎需要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緒,然後再次投入學習之中。
他們從來沒有說過話,也沒有互相通過姓名,但是見面時總是會禮貌性地打一個招呼。
以前,這樣的回憶似乎都被隱藏在壓力的背後,默默地堆積灰塵。可是現在重新回想起來,在那最為黑暗的時光里,卻有一個小伙伴和自己並肩前行,哪怕只是一個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那也是幸福的。因為,至少你不是一個人。這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有人曾說,生活從來都不缺少幸福和美好,只是缺少了一雙發現的眼楮。陸離一直都覺得這是沒有任何用處的心靈雞湯,因為它無法解決任何真正的問題;但現在,陸離卻知道,它不能直接解決問題,它卻能改變解決問題的當事人,然後由當事人去解決問題。
猛然回首,我們會感謝過去歲月里的所有磕磕絆絆,因為正是那些挫折成就了現在的自己。
這才是陸離今天請客的真正原因,不僅是為了感謝他們的幫助,更是為了感謝他們的陪伴。
「所以,你的鵝肝怎麼樣?」陸離好奇地詢問到。
瑪麗安撇了撇嘴,「說實話,我沒有品嘗出特別的東西來,但我知道,真的很好吃,我差點就把舌頭吞下去了,如果你要我形容的話,那就是三十美元的味道。」
這一回答頓時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每一道菜上菜之後,侍應生都會詳細介紹原料和配料,包括烹飪方式,瑪麗安點了鵝肝作為前菜,根據介紹,這是法國的料理方式,是所有處理鵝肝手法之中最高端的。
所以陸離才會有此一問,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盤子中的前菜,「我的味道很好,沙丁魚和蜂蜜、茴香的搭配,出人意料得讓人喜歡。你的魚子醬呢?」
陸離選擇了鱘魚魚子醬,「這是我第一次品嘗魚子醬,所以沒有可比性。但我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麼有錢人總是喜歡用魚子醬搭配香檳了。」細膩而醇厚,雅致而綿長,仿佛在味蕾上的芭蕾舞,讓人忍不住就想要閉上眼細細地品嘗。
所有人視線齊刷刷看向了愛麗絲,她點的是黑松露龍蝦湯,陸離和弗雷德在點餐時都猶豫了許久,想要點這道湯,看起來就是一種享受。
愛麗絲點點頭,「真的很好喝,口感很細膩,而且很鮮甜,喝完之後唇瓣還有淡淡的香氣。不過,我覺得分量稍微少了一點,我還沒有享受夠呢。」愛麗絲壓低聲音吐槽到,「我以為只有法國菜才那麼少的,意大利菜不是很豪爽的嗎?」
「我覺得,主廚可能是擔心我們把店鋪吃垮了吧。」陸離也壓低聲音說道,四個人看看自己面前光可鑒人的盤子,一點渣渣都不剩下,深以為然。
弗雷德端起了自己的香檳,喝了一大口,「所以,下一道菜什麼時候上?我們不會要像法國人那樣吃一頓飯四個小時吧?如果是在橄欖花園的話,我應該站著都會睡著了。」
「淡定,淡定。」陸離也端起了香檳杯,「我們是盛裝打扮出席晚宴的上流人士,素質,都注意素質。」結果喝了一小口香檳,一時間有些岔氣,悶悶地就咳嗽了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1:35
089 月色正好
「陸先生,請在這里簽名。謝謝。這是收據,請收好,謝謝光臨。」
陸離收回了自己的信用卡,弗雷德探頭就想要過來看價格,但陸離眼疾手快,收據直接就塞進了錢包里,推搡著弗雷德,「走吧,走吧,我們護送兩位女士回家,今晚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
一頓大餐吃掉了陸離一千兩百美元。如果是放在幾個月以前,這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事,但現在陸離已經漸漸適應了起來,不是習慣了揮霍,而是在牧場的生活反而十分節儉,偶爾如此享受一次,其實挺好。不僅不覺得肉痛,反而還覺得花得值!
弗雷德看著一臉坦然的陸離,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然後故意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個億萬富翁,以後肯定把你吃窮了。」
陸離挑了挑眉,認真地說道,「那也沒有問題,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我對你的屁/股雖然沒有興趣,但如果你一定要賣的話,我勉為其難地可以嘗試一下……」說話間,陸離還撇了一眼弗雷德的屁/股,說的繪聲繪色。
弗雷德只覺得菊/花一緊,抬手就給了陸離狠狠一拳,「滾!」
站在電梯門口的瑪麗安和愛麗絲投來了不解的表情,陸離張嘴就想要解釋,弗雷德用肩膀把陸離撞到了一旁,笑呵呵地說道,「沒事,十四正在和我嘀咕,說今晚愛麗絲特別漂亮。尤其是喝了一點酒精之後,臉頰微微泛紅,和平時的風情不同……噢!」話語還沒有說話,陸離就用手肘暗暗地給了弗雷德一拐子,後面的話語就直接被掐斷了。
愛麗絲一時間有些發愣,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臉頰之上的紅暈似乎又更深了一些。
「弗雷德剛才正在感謝我今天邀請了兩位女士出來,尤其是瑪麗安。」陸離微笑地說道,沒有花言巧語地點名,可信度反而更高。
愛麗絲扯嘴笑了笑,沒有說話;瑪麗安則是大方地用手臂推了推弗雷德,「不錯,算你有眼光。」那巾幗不讓須眉的模樣,別有一番魅力。隨後,瑪麗安眼楮里透露著興奮,看著陸離說道,「十四,你剛才說,邀請我們過去牧場玩,這是真的嗎?食宿都你包了?」
陸離點點頭,熱情好客地說道,「當然。你們看看自己什麼時候有時間,是過來看牛仔大會呢,還是夏天過來度假,順便看看薰衣草。」電梯已經抵達了地下停車場,陸離率先走了出去,「你們可以過來先體驗看看,然後回來之後,和朋友們宣傳宣傳,無論是畢業旅行,還是夏天度假,都歡迎過來牧場,體驗別樣的生活。不過,現在一切都還在起步階段,所以需要你們多提一些意見。
「這多好的職業啊,有人掏錢讓我們出去旅游。」瑪麗安的心情立刻就飛揚了起來,「算我一個!我回頭看看時間,愛麗絲,你五月份有事情要忙嗎?」瑪麗安現在是大三的學生,所以暑假即將到來,正式狂歡的好時候。
愛麗絲愣了愣,似乎有些走神,「啊?」隨即這才反應過來,「五月份,我暫時不知道,畢業論文的事情還要和教授商量一下,我回頭看看,之後我們再詳細計劃看看啊。」其實這是陸離第二次邀請愛麗絲了,上一次她滿心歡喜,今天卻有些患得患失了。
「牛仔大會僅僅只持續三天,如果包括之前和之後的市場,那也就是一周時間。所以,你們可以看看時間表。」陸離歡快的聲音在停車場里回蕩著,「我隨時都歡迎你們的到來。」
「小心我們真的把你吃到傾家蕩產。」弗雷德故作凶狠地說道。
陸離鄙夷地反駁了一句,「你把自己當蝗蟲還是老鼠了?」頓時瑪麗安就開懷大笑起來,愛麗絲還是有些心不在焉,慢了半拍也笑了起來。
一群年輕人就這樣有說有笑地重新坐上了陸離的野馬,然後一路護送著兩位女士回去了宿舍,最後又只剩下陸離和弗雷德兩個人了。
「我以為你會單獨護送瑪麗安回去呢。」陸離打趣地說道,今晚弗雷德和瑪麗安確實是相談甚歡,看起來十分不錯的樣子。
弗雷德翻了一個白眼,「怎麼,你想要和愛麗絲有獨處的時間?」
這倒戈一擊頓時讓陸離一陣詞窮。好不容易扳回一城,弗雷德得意洋洋地握拳慶祝。等玩笑過後,弗雷德正經了起來,「牧場到底怎麼樣?你決定長久待下去了嗎?」上次陸離離開紐約的時候,只是說老朋友的饋贈,到德州的牧場去,卻沒有具體解釋情況,今天弗雷德才知道,那份饋贈是一份遺產,是雲顛牧場。
陸離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著急炫耀,而是認真地想了想,「有陌生,有新鮮。生活很愜意,也很充實,偶爾可能還會有一些無聊。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確實擁有了更多的時間,享受生活,享受思考。我喜歡那兒。」
弗雷德對于陸離的堅定有些意外,兩個月前,他們還是一樣的迷茫,對于未來、對于工作、對于生活充滿了無數困惑和不解,從大學校園離開之後,社會到底是什麼在迎接他們,一切的未知讓人恐慌。但現在,陸離整個人都變得豁然開朗起來,不僅僅是因為金錢的底氣,更多是因為心態的轉變。
這讓弗雷德覺得十分神奇,「那麼記者呢?你不打算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了嗎?」
他們兩個交談過許多關于未來、關于夢想的話題,兩個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知道在自己的專業走下去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但兩個人都十分熱愛自己的專業,希望能夠堅持下去。夢想與生活的抉擇,從來都不是簡單的。
「事實上,我在牧場寫了一篇社論。我明後天打算找時間去給編輯看看。」陸離開口說道,弗雷德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給了陸離手臂一拳,陸離也是不由莞爾,「在前往牧場之前,我一直認為這是一個取舍的問題,去了牧場就不能堅持記者了,畢竟德州那偏僻的地方,怎麼可能和紐約相比較。」陸離的吐槽讓弗雷德哧哧地笑了起來。
「但後來我漸漸發現,其實生活不是一個判斷題,只有對和錯,它還有很多其他的可能。」陸離的話語讓弗雷德沉默了下來,「的確,同時追逐夢想又兼顧生活,這聽起來著實太過美好,因為很多人在堅持夢想的道路上,食不果腹,直接就餓死了。」
陸離和弗雷德同時都噗嗤地笑出了聲,「但我們的生活節奏都太快了,快到有些擁擠。所以,我們只能做出一個選擇,然後放棄其他所有選擇。就好像同時兼顧家庭、事業和孩子,這真的太困難了,無數人都被迫向生活低頭,夢想就更是如此。可是,如果我們願意把腳步放慢下來,認認真真地審視自己的生活,許多困惑和迷思就會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了。」
「什麼意思?」弗雷德依舊站在謎團之中,滿臉的不解。
陸離認真想了想,「你會發現,什麼對你才是最為重要的。尋找一個自己想要的目標,這太困難了,許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但至少,我們可以知道自己不要什麼。比如說,一位母親不想要離開自己的孩子,那麼,她是不是可以尋找一份輕松一點的工作,以照顧孩子為重心,同時又不會完全把自己變成家庭主婦;比如說,你不願意放棄藝術的夢想,那麼,有沒有可能找一份兼職,維持自己的基本生活水準,然後繼續追逐夢想。」
「每個人的人生都要做出無數選擇,既然我們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但至少我們可以避開錯誤的選擇。」陸離說完,自己就輕笑了起來,「你知道,以前我總是覺得銀行賬戶里的數字是最為重要的——這是事實,如果破產的話,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弗雷德再次被陸離逗笑了。
「但是在牧場的這段時間,我看到了生活的不同面貌。」陸離想起了布蘭登,想起了莉莉,也想起了柯爾,「金錢是生活十分十分重要的一部分,但卻不是全部。如果我們願意放慢腳步,認真去發現身邊的美好,哪怕僅僅只是堅持自己的夢想,多一天,再多一天,這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因為,當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在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時,你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麼。」
弗雷德沉默了一會,接過話頭,」又或者是,擁有自己最好的朋友,陪伴自己度過艱難的每一天,至少證明自己不是孤獨一人的。「
「你這是在向我告白嗎?」陸離的回答讓弗雷德啞然失笑,陸離也輕笑了起來,「弗雷德,你知道,牧場隨時都歡迎你的到來,如果你喜歡的話,完全可以在那里呆一段時間,試圖讓自己的節奏慢下來。最好順便幫我干干農活,保證你累到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弗雷德再次笑了起來,然後笑容一點一點收斂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著頭頂那一片皎潔的月光,清冷卻璀璨,籠罩在紐約城市的萬家燈火之上,孤獨又熱鬧。他是不是一路埋頭奔跑了太久,以至于沒有時間抬起頭,去看看頭頂上的這片月光呢?他從來不知道,越來紐約的城市夜景之上,有如此美好的月色。
「啊!啊啊!」弗雷德突然就從副駕駛座站了起來,迎著狂風,展開雙臂,放聲呼喊起來,陸離踩下了油門,加速前行,「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1:51
090 更換居留
早晨陸離是被隔壁的吵架聲吵醒的,這提醒著他,這里是紐約而不是牧場。有些不適應,卻也有些懷念。
紐約這里大部分公寓的牆壁都很薄——當然不是指上東區那些富豪居住地了,陸離居住的格林威治村這一片區域都是如此。有時候,躺在床鋪上就可以聽見隔壁的細語呢喃,就連情人之間的私密情話都可以捕捉到只言片語,這種感覺簡直比沒有牆壁還要更加強烈,讓人懷疑牆壁里是不是安裝了擴音器。
習慣了牧場的清靜祥和,每天早晨都是溫暖的陽光喚醒放松的睡眠;現在再次感受到紐約的……勃勃生機,陸離認真地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以後他還會常常回來紐約的話,他應該把公寓租在哪里?
陸離畢竟在紐約生活了四年時間,對于這座城市的感情十分特別,更何況,牧場終究是鄉下的城鎮,有些東西還是必須到大城市尋找,再加上「紐約觀察者報」的存在,可以預見的是,陸離未來還是會經常回來的——雖然從地理位置來說,從德州過去洛杉磯要方便多了,而過來紐約則要跨越大半個北美,可是,過去四年的回憶都在這里,陸離曾經的生活也在這里。
這是一個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我告訴過你,那個牛奶已經過期了,一定要扔掉……」
「可是你為什麼不能自己隨手扔掉呢?為什麼一定要我扔呢?如果你知道過期了,還留在冰箱里,那麼這到底是誰的錯?」
「耶穌基督,我不過讓你扔一個垃圾,除此之外你到底做過什麼事?你居然還推脫?」
「媽媽,我肚子痛。」
……
隔壁鄰居的吵架聲聽起來就是一團糟,陸離坐直了身體。昨天晚上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上床時間比牧場晚了不少,不過早晨生物鐘還是按時起床,他七點的時候已經醒了一次,但想著今天還可以再偷懶一下,于是就再睡了一會。現在,聽到隔壁的聲響,這意味著,他應該起床了。
洗漱完畢,換了一套衣服,然後陸離就離開了公寓——他的兩位室友都還在睡覺。
紐約的房子太貴了,一個人根本無法負擔,所以合租是大學生的常態;而且美國人對于「定居」這件事沒有強求,經常時隔半年、九個月就辦一次家,並且十分熱衷于此。過去四年時間里,陸離的室友至少更換過六次,其中短期居住的還沒有算進來,就連陸離自己也搬過兩次家。
現在的兩個室友都是去年聖誕節前搬進來的,大一新生,整天都在派對,神龍不見擺尾。小半年過去了,陸離和他們見面的次數一只手就數的過來了——三次。
顯然,昨晚兩個年輕人又是徹夜狂歡,隔壁鄰居的爭吵聲對他們來說就好像催眠曲一般。
陸離習慣性地開車出門了,一條街區之後就被堵在了道路上——這里距離xc區的甦活區不過幾個街區,每一天上班高峰期都是最擁擠的時候,陸離不由啞然失笑,顯然在牧場待習慣了,他根本忘記了還有早高峰這件事,他應該選擇地鐵的。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于是干脆就打開了電台,收聽音樂,慢吞吞地朝著目的地搖晃過去。
他今天要前往威爾、高謝爾和曼格斯律師事務所,拜訪馬克-福斯特,詢問一下綠卡申請的事情。之前遺產交接、遺產稅繳納的事情全部都是由馬克處理的,干淨利落,一目了然,而後陸離也就把綠卡的事情同樣委托給了馬克。
抵達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已經十點出頭了,他在路上堵了超過六十分鐘,如果搭乘地鐵的話,其實也就是幾站路的事;在地下停車場又兜兜轉轉了二十分鐘,這才找到了停車位,華爾街每天這時候都會擁擠得不行。
陸離深深地懷念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到停車位的……奧斯汀。
前台的美女居然更換了一位,不是之前兩次過來時的金發美女,而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黑發女士,說不上漂亮,但那種清冷的氣質卻別有一番味道,看起來像是北歐的血統。在她的帶領下,陸離熟稔地來到了馬克的辦公室門前。
推門進去之後,就看到正在打電話的馬克,他對陸離露出了一個微笑,示意陸離坐下,但電話並沒有掛斷,「……嗯,沒問題,我重新整理過後的版本三天後發給你……好,好。我現在必須掛電話了,之後我們再聊。」快速處理完手中的事,馬克朝著陸離伸出了右手,「好久不見。」
陸離握了握馬克的手,微笑地說道,「時間確實過得飛快,只是以不同的方式。」紐約的快是忙到腳不沾地的充實,而德州的快則是沉浸在生活里的忽略,不知不覺中,時間就這樣流逝而去。
「看起來,你在那兒生活得不錯。」馬克重新坐了下來,「牧場是在哪兒來著,德州?」
「新布朗費爾斯。」陸離的回答讓馬克連連點頭,「對,對,新布朗費爾斯,奧斯汀旁邊的一個小鎮。」
簡單的寒暄過後,馬克就直接切入了主題,律師的費用都是按小時計算的,他們可沒有時間閑聊,「你今天是來談論綠卡的事情吧?你的所有材料移民局都已經通過了初步審核,還需要補充一些材料,不出意外的話,八月之前你的綠卡就可以下來了。」
陸離還以為有些波折,沒有想到,馬克直接就給出了好消息,「綠卡已經下來了?」
「還沒有下來,只是審核達標。按照規定的話,投資移民最好能夠創建一個公司,並且聘請十位員工。但牧場比較特殊,需要十名牛仔的大牧場也就不需要申請綠卡了,不是嗎?」馬克的心情看起來不錯,開了一個小笑話,雖然聽起來一點都不好笑,「經過審核,牧場需要聘請四名牛仔,這就足夠了。你需要將聘用合同傳真給我,接下來,我會進入申報階段,走正規的納稅程序,其他就沒問題了,靜靜地等待著你的綠卡批下來就是了。」
果然還是有錢好辦事。
如果按照陸離原本的規劃,找一份工作,然後由雇用單位進行申報,且不說單位是否願意出手——許多公司都不太願意,從留學簽證轉工作簽證,再轉綠卡申請,手續流程太過麻煩,即使他們願意,申報勞工移民也需要等待很久時間,現在排隊的時長基準是五年起跳。
現在,陸離甚至就連畢業證都還沒有拿到,綠卡就已經勝利在望了。
「所以,沒有什麼注意事項嗎?」陸離還以為今天會有一系列繁瑣的手續之類的,沒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簡單。
馬克認真想了想,「你的員工最好在短時間內不要頻繁地更換,如果可能的話,接下來可以再多聘請一些員工,增加更多的說服力。」
畢竟現在綠卡還是沒有到手,至少還有三個月左右。更何況,即使綠卡到手,也還有一個兩年的考察期——這和結婚綠卡有些相似,婚姻綠卡剛剛批下來的時候,只有兩年年限,兩年之後通過了審查才能轉正式綠卡。投資綠卡也是如此,申請下來之後有考察期,避免有人故意設立公司,獲得綠卡之後就關閉公司的詐欺行為,一旦移民局發現了違法的詐欺行為,綠卡可以隨時取消。
「沒問題。」陸離干脆地點頭答應了下來,綠卡其實就是長期居留,即使沒有進入美國國籍,但也可以享用和美國公民一樣的基本權利,最簡單直接地,陸離可以購買槍械了。當然,福利什麼的還是有所不同的。
「等所有報稅手續完成之後,你最好聘請一位專業的會計,這在美國是十分需要的。」馬克友善地給予了自己的專業意見,「除此之外,如果之後還有其他問題,歡迎隨時給我電話。」
陸離不由笑了起來,「放心,你的電話號碼始終在我的緊急聯系人列表里,’最好給馬克打電話’。」這一句充滿美式幽默的調侃成功地讓馬克笑了起來。
在美國,律師無疑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幾乎任何事情都可以和律師扯上關系。「絕命毒師」這部經典劇集結束之後,誕生了一部衍生劇「風騷律師」,英文的標題就叫做「最好給索爾打電話」,由此可見律師對于人們生活的重要性。
「現在一切都安定下來了嗎?」馬克撇了一眼時間,閑聊了一句。
陸離收了收笑容,「很好,一切都很好,我正在逐漸適應,那里的生活節奏比這里慢了許多,我想著是一件好事。」靈光一閃,他就開口說道,「未來,如果你需要放松放松,歡迎來到牧場,相信我,短暫的假期會讓你的工作效率成倍提升的。我就完成了我的畢業論文。」
馬克認真地看了看陸離,「你現在是在為牧場拉生意嗎?」
「看來我我業務還是不太熟練。」陸離的坦誠讓馬克再次不由莞爾,「接下來,牧場可能想要開闢度假村的業務,現在剛剛起步。所以,有機會的話,歡迎你的到來。」
馬克笑呵呵地點點頭,坐直了身體,眼神里露出了欣賞的神色,「很好,這樣的精神很好,我很確定,你的綠卡可以審批下來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2:02
091 意外收獲
離開了華爾街,陸離沒有回到學校,而是開著車徑直來到了「紐約觀察者報」的大樓。
與剛才的繁華和喧鬧相比較,這里顯得有些寧靜,畢竟這不是「紐約時報」或者「紐約郵報」,僅僅只是一家小報社而已。
其實,陸離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必要繼續撰稿了,又或者更現實一點來說,他想要在記者事業上闖蕩出一片天下的雄心壯志已經伴隨著他前往德州的決定而變得越來越渺茫了。但陸離還是再繼續堅持,不是為了事業,僅僅只是為了夢想。
不是因為四年學海的苦讀和追求,而是因為他真心喜歡記者,喜歡用自己的文字記錄下來生活里的事情,可能是無足輕重的瑣事,也可能是改變歷史進程的大事,喜歡用自己的觀點和立場與讀者進行交流,可能是志同道合的共鳴,也可能是立場對立的爭執。他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雖然他現在已經選擇了牧場,但不代表他就需要放棄記者,即使只是作為一個愛好,他也想要繼續堅持下去。
正如他昨晚對弗雷德所說的,其實很多時候,生活不是只有黑與白、對與錯。選擇生活不意味著放棄夢想,堅持夢想也不意味著不顧一切地飛蛾撲火。
人生的道路需要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只有經歷了,才知道結果,而不是借鑒他人的經驗,或者是紙上談兵的武斷,旁觀者永遠都是旁觀者,無法替代當事人,無法取代「你」,他們的經驗和建議只能作為參考,因為,這是屬于「你」的人生,不是他的,不是她的,而是自己的,自己的雙腳走出來的。
繼承了麗茲的牧場也好,發現了空間戒指也罷,陸離依舊會闖出一條屬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走進編輯部,其實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那種熱火朝天,又或者是為了趕截稿日期的人仰馬翻,編輯部大多時候都是比較安靜的,大家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冥思苦想,又或者是接聽電話收集新聞線索,偶爾在茶水間里可以聽到放松聊天的嬉笑聲,這才是媒體行業的日常。
只有出現了「911事件」,又或者是房地產泡沫導致金融危機之類的事件,負責這一塊的記者才會忙得腳不沾地,而其他記者也會不由自主投來關注的視線。
陸離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自己實習編輯的辦公室之外,不過他今天沒有預約,只能在辦公室之外靜靜等待。約莫等了快半個小時,辦公室門才打開,一個身穿米白色襯衫的中年女性探出頭來,「十四,是你,快進來吧。」
這位中年女性約莫一米七,一頭深褐色的卷發綰成高高的發髻,干練利落的裝扮透露著女強人的精明,不過臉上卻時時刻刻帶著和煦的笑容,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愜意。她就是陸離之前的實習編輯,茱莉亞-希金斯,負責」紐約觀察者報「的社會版。
茱莉亞率先走進了辦公室里,揚聲詢問到,「最近的生活怎麼樣?德州一切都還好嗎?」
「正在走上軌道。」陸離簡單地回答到,「得到了一些靈感,撰寫了一片社論,我想也許你可以看看。本來是打算郵件給你的,不過正好我需要回來見教授,所以我就親自帶過來了。」
陸離知道,茱莉亞的工作十分繁忙,每一次對話都是簡潔明了、干脆利落。從本質上來說,這和剛才馬克的會議沒有太多的區別。所以,陸離也只直奔主題。
茱莉亞對此顯然十分滿意,率先坐了下來,「給我看看,什麼主題?」
「文化。」陸離稍稍解釋了一下,將打印出來的文稿遞了過去,「美國和中/國一樣,建立在一片廣袤的土地之上,不同地區的文化勢必有細微的差別——事實上,有的差別十分巨大。東岸和西岸的文化差異就著實不小,中部地區的分歧更是明顯。而我,作為一名外國人,進入這種文化差異之中,不僅感受更加清晰,而且可以看到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十分有趣的視角。」
茱莉亞一邊傾聽著,一邊已經開始瀏覽文章了,「紐約的年輕人們渴望在陌生的刺激之中迷失自我,而德州的牛仔們則墨守成規地在自己的領域里尋求獵物,這使得他們的派對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就好像在中/國,參加一個完全陌生人的派對,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這是一件充滿恐懼的事。」茱莉亞快速讀出了這一段問題,抬起頭,興致盎然地說道,「這是真的嗎?我是說,對于你來說,出席一個陌生人舉辦的派對,十分恐懼?」
陸離不由笑了起來,「我覺得應該這樣說,也許在bj或sh這樣的大城市,也許年輕一代,他們的思想已經不同了。但從普遍社會價值觀的角度來看,的確是如此。」
茱莉亞恍然大悟地摸了摸下巴,露出了興致盎然的神情,「恩哼,文化差異。所以,你更喜歡紐約的派對,還是德州的?」
「這是一個有趣的話題。」陸離想了想,「事實上,我喜歡紐約派對的瘋狂,你知道,真正拋棄所有一切束縛,體驗一趟刺激的冒險;另一方面,我喜歡德州派對的溫馨,人們總是和樂融融地相處,當然,喝酒過量之後,沖突是固定節目。總結來說,我會推薦人們來享受紐約的派對,因為德州式的派對對我來說,更像是回家。」
如此解讀,讓茱莉亞哈哈大笑起來,「回家,我喜歡這樣的形容。」笑過之後,茱莉亞就低下頭,接著往下閱讀了起來,沉默了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陸離也不著急,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等待著茱莉亞的翻閱。
「你對美國的選舉怎麼看?明年就又要進行選舉了。」茱莉亞毫無預警地打破了沉默,開口說道,「你覺得,紐約和德州的選擇會出現巨大的偏差嗎?」
陸離顯然沒有預料到茱莉亞思維跳躍得如此迅速,但條件反射也很快,「當然。」脫口而出,「我是說,兩個州的教育水準、居民組成、經濟實力都與眾不同,這就注定了他們的選擇有所不同,不是嗎?」
茱莉亞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是的,就是這個意思。德州和紐約一樣,它是美國十分特殊的一個州,綜合實力出眾,經濟地位超然。除此之外,文化、教育、社會安全等等,兩個地區的觀點都有很大的差異。如果以一個第三者文化的視角來觀察,這確實頗為有趣。」
茱莉亞再次翻了翻陸離的文稿,「這樣吧。我們現在有一個關于文化的專欄,不同的作者會更新他們的文章。我可以把這篇放到那個專欄里,不過,你需要先縮短一些,這篇太長了,控制在一千字以內。」茱莉亞的話語依舊毫不拖泥帶水,當下就拍板了,「在這之後,你可以嘗試寫一些有趣的主題,然後我們看看,是否可以繼續投放到這個專欄里。」
專欄作家,這和記者是截然不同的位置。記者的職責更多是在第一線奔波,報道新聞事實;而專欄作家則是分析現象,分享觀點,探討事實,如果發展順利,專欄作家最後都會選擇出書,走上出版作家的道路。可以說,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個職位,但同樣都是以筆桿子過活,而且都是為報社工作。
陸離的心情不由高高飛揚了起來,「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茱莉亞也可以感受到陸離的激動,「至于稿費問題,我們先看三篇文章,然後再詳細談,怎麼樣?這三篇文章的話,我們會按照報社最低酬勞來計算。」
「三篇。」陸離用力點了點頭,「就這麼說定了!」
「看來,你即使到了牧場,生活還是一樣充實。」茱莉亞調侃了一句,「之前你說,還想要繼續投稿看看,我還以為只是一個玩笑話呢。」
「不同的環境總是會帶來不同的靈感,不是嗎?」陸離微笑地回答到,「雖然專欄專家不是記者,這和我的預期有些偏差,但依舊是一項充滿了意義的工作。我覺得這是一個開始。」
茱莉亞贊同地點點頭,「我沒有辦法反駁這一點。」而後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看來,我也需要一次度假了,靈感都快枯竭了。」
「你確定你有度假的時間嗎?」陸離和茱莉亞算是比較熟悉了,她就是一個工作狂,所以陸離根本沒有想要勸她去牧場——這是不可能的,「還是說,你到了度假的地方,然後繼續工作?」
「哈哈。」茱莉亞被逗得笑出了聲,「每個人的追求都不同,這也是文化差異的一部分。」
「我以為這是三觀差異的一部分。」陸離的反問讓茱莉亞笑得更加燦爛了。
離開律師事務所的時候,陸離的肩頭是一陣輕松,所有的負擔都完全卸下;離開報社大樓的時候,陸離的肩頭感受到一陣沉重,沉甸甸的任務壓得有些發沉。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陸離都可以真心感受到內心的喜悅。
雖然不知道這個專欄的終點到底會走向何方,但他確實收獲了一個繼續堅持夢想、實現夢想的機會,夢想照進現實的美好正在逐漸演變成為現實。
抬起頭,看著頭頂上那熟悉的陽光——稀薄而清冷,穿透雲層,在鋼筋森林灑落下來,有氣無力地幾乎感受不到溫暖,可是他卻無比喜歡,璀璨而耀眼,伸出手,仿佛陽光就在掌心翩翩起舞一般。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2:12
092 主動出擊
走出門口,順手將辦公室門關上,陸離走到旁邊,將手中的論文稿件放到牆壁上,拿起手中的筆就準備記錄一下,發現筆套居然還在上面,于是,用牙齒咬住筆套,往外一扯,然後就快速在稿件上記錄下剛才的談話重點。
「十四。」愛麗絲遠遠地就看到了陸離的身影,快步走了過來,主動打起招呼,陸離轉頭看了一眼,「嘿,愛麗絲。」不過他隨即就轉過頭,「給我一分鐘。」然後繼續快步寫著。
愛麗絲拉了拉自己背包的肩帶,仰起頭看著眼前的陸離。
此時陸離專心致志地在記錄著,走廊並不明亮的光線之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側臉的輪廓,睫毛、鼻梁、唇瓣,那濃密的眉毛灑落下一片陰影,眼底的波光流轉在陰影之中輕輕蕩漾;潔白整齊的牙齒咬著筆套,柔軟的唇瓣因為全神貫注而緊繃了起來;利落的黑色短發稀稀落落地垂在耳邊,輕盈而細膩地勾勒出耳廓、鬢角和下巴的曲線。
「抱歉。」陸離的聲音含糊地傳來,愛麗絲這才發現,自己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筆套上面,注視著那唇瓣變換著形狀,聽到聲音,愛麗絲被驚嚇了一跳,慌亂地避開了視線,低下頭,發絲不由就垂落下來,她慌張地把頭發捋到了耳朵後面,可是隨即就發現自己的耳根發燙的厲害,連忙又把頭發放了下來。
「……愛麗絲?」
陸離的聲音似乎從山谷的另一側傳了過來,然後猛然在耳邊炸響,愛麗絲這才意識到,她剛才的走神,陸離說什麼都沒有聽見,這讓愛麗絲慌張地抬起頭來,「呃?什麼?」話語才說出口,她就輕輕咬了咬舌尖,懊惱自己的白痴。
陸離被愛麗絲的話語逗笑了,「我是在問你,你也是過來見教授的嗎?我剛剛從辦公室出來。」
「哦,不,我是過來見助教的。」愛麗絲搖了搖頭,僵硬的腦袋回路總算是逐漸恢復了過來,「我上周見過教授了,論文初稿被罵得狗血淋頭,幾乎要推翻重寫。我過來問一問,教授接下來兩周什麼時候有空,我需要按計劃把二稿寫出來,然後再預約一個時間。你呢?你的論文教授怎麼說?」
「呃……他說一切都沒有問題。」陸離聳了聳肩,「不過研究背景方面還是太薄弱了,影響到了我的結論分析,他希望我增添兩個不同的理論,然後重新把結論寫一遍。教授剛才說了一大堆東西,我有些記不過來,所以趁著記憶還在的時候,記錄下來。」陸離搖了搖手中的論文,解釋了剛才的行為,「然後回去重新整理一下,發一封郵件,讓教授確認一下。如果沒有遺漏的話,我就繼續準備下去。」
「如果我的教授像你這樣就好了。」愛麗絲和陸離的教授不是同一個,指導論文的風格自然也截然不同,「我的教授幾乎什麼都不說,他只說,我這樣寫是不對的,但為什麼不對,哪里不對,怎麼才是對的,他全部都不說!就連方向都沒有。」
「你的教授是斯塔爾吧?」陸離想起來了,愛麗絲那生無可戀的表情證實了他的猜測,然後陸離笑著搖了搖頭,「我還以為那都是傳聞,現在看來,你正在水深火熱之中。如果有用的話,就我個人來說,閱讀一些往屆畢業生的論文,這對自己是很有幫助的。」
愛麗絲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打算的。」長長吐出一口氣,愛麗絲甩了甩頭,試圖把負面情緒都甩出去,「不說論文這事了,你的稿子怎麼樣了?」
之前晚上聚會的時候,陸離提起了向「紐約觀察者報」投稿的事情,愛麗絲才會有此一問,「編輯說有挖掘的潛力。」陸離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她讓我回去再修改一下,然後發到專欄里。之後還有兩次機會,看看市場反響吧。」
「耶穌基督!」愛麗絲瞪大了眼楮,滿臉都是欣喜的表情,「這真是太厲害了!恭喜,恭喜!」
「這是一個開始,雖然僅僅只是’紐約觀察者報’的三次機會而已。」陸離坦然地接受了祝賀,美國人不太喜歡謙虛那一套,大學四年生活陸離已經逐漸習慣了這一點,「那麼你呢?你之前不是在郵報實習嘛?」
和陸離相比,愛麗絲作為美國人,實習的單位級別就不一樣。「紐約觀察者報」僅僅只是一家小報,而「紐約郵報」則是全美銷量前十的大報紙。
愛麗絲撇了撇嘴,「通過了第一輪試鏡,但接下來還要繼續等兩輪——至少。你知道,大型報社就是這樣,競爭激烈的不像話,和我一起面試的,甚至還有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生,上帝,研究生過來應聘記者?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但至少你已經通過第一輪啦,這就已經十分不容易了。」陸離朝愛麗絲豎起了大拇指。
愛麗絲看到陸離那燦爛的笑容,嘴角也不由上揚了起來,「我是女生,在報社找到一個位置,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在新聞行業里,男人始終比女人佔據更多優勢,這也是整個社會的一個縮影。
「現在已經是什麼年代了,即使他們還是有歧視,但你不能泄氣啊。」陸離握拳為愛麗絲加油鼓勁,「你必須告訴他們,你有這個能力,你足夠出色,你是一名潛在的優秀記者,性別不是你的劣勢,反而是優勢。」
愛麗絲被陸離那慷慨激昂的動作逗笑了,「我是認真的。」陸離聳了聳肩,「作為一個外國人,在這里找工作——而且還是記者的工作,簡直是難上加難。但最後我能夠贏得機會,就是因為我把自己的劣勢轉換成為優勢。」
性格決定命運,態度決定未來。同樣一件事,在悲觀的視角里,是走向滅亡的開端;但在樂觀的視角里,卻是成功的另外一種方式。如果始終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悲觀情緒里,戰斗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否定了可能,自然也就沒有了未來;如果選擇奮力反抗、放手一搏,也許結果一樣是失敗,但至少擁有了一個可能。
愛麗絲不由也握了握拳,「看來,我必須加油了!」看著陸離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愛麗絲的心髒就不由微微跳動,到了嘴邊的話語吞咽了下去,但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十四,你願意幫我看看我的論文嗎?」……這不是她想說的,但言不由衷,大腦似乎已經開始打結了,「我的意思是,至少你可以看看,你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陸離輕笑了一聲,「如果你不介意英文不是我的母語的話。」
這調侃的話語讓愛麗絲笑了起來,「我當然不介意。那麼,牧場的邀請還算數嗎?我打算和一群朋友們,五月底過去參加牛仔大會。」
「當然歡迎。」陸離張開了雙臂,做了一個熱烈歡迎的姿態。愛麗絲莫名地臉頰就微微發燙起來,「你們準備出發之前,給我打一個電話,所有事情都會按時準備好的,我會像接待英國皇室一樣,在浴缸里撒上花瓣的。」
「哈哈。」愛麗絲再次被逗笑了,「到時候,也許你還可以傳授我一點面試的技巧,你知道,我需要一些指導,否則’紐約郵報’之後兩輪的試鏡我可是不太確定。」不,這也不是她要說的。上帝,她的腦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總是說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你確定嗎?」陸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可是’紐約郵報’,我都沒有進去過,如果你使用我的技巧,那結果是不是就要被淘汰了?」
戲謔而詼諧的反問句,讓愛麗絲哧哧地輕笑了起來,「剛才是誰說,必須以積極正面的心愛去迎接挑戰的?」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陸離一臉裝蒜的表情,「我們剛才沒有交談過啊,難道是……」陸離看向了愛麗絲的另外一側,露出了一臉驚恐的表情,仿佛空氣里存在一個看不見的鬼魂一般。
愛麗絲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被嚇了一跳,但隨即就明白了這是陸離的惡作劇,不由咬住了下唇,「陸十四!」
「哈哈!」陸離仰頭大笑地小跑著閃躲開來,「那就這樣說定了,牛仔大會,歡迎來牧場!」說完,陸離就揮手道別,轉身離開。
愛麗絲舉起右手用力揮了揮,看著陸離那闖進陽光里的背影,輕快的步伐在充滿春天氣息的林**路上飛馳著,仿佛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最後消失在那一片模糊的光暈里。愛麗絲只覺得心髒高高地飛了起來,然後又緩緩地下落,自由落體般,找不到一個支撐點,嘴角跟隨著下落的心髒漸漸耷拉了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想要邀請陸離一起出席畢業典禮。
雖然這已經不是高中了,沒有畢業舞會,但在畢業典禮過後,他們也會舉辦一個小小的派對,每個人都可以帶上自己的伙伴。得知這個派對之後,她就一直想要邀請陸離參加,錯過了今天的機會之後,她也不確定還能不能夠成功,如果有其他人向陸離發出了邀請,那怎麼辦?又或者更糟糕地,陸離向其他人發出了邀請……
僅僅只是想到這個可能性愛麗絲就是一陣郁悶。「上帝,我到底是怎麼了。」愛麗絲懊惱地捂住了臉龐,每次到關鍵時刻,嘴巴就不利索,感覺大腦根本沒有辦法控制話語。所以,她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難道在臉書上發出邀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2:28
093 綁架行動
薇薇安向朋友們道別,快速走下樓梯,春末夏初的太陽已經有些灼熱了,披在外面的機車外套開始有些悶熱,她把深褐色的皮革背包拿了下來,脫下機車外套,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大圓領t恤和黑色的破洞牛仔褲,揉了揉剃成短毛的深棕色頭發,整個人頓時變得輕盈起來。
「那位女士!嘿,那位女士!說的就是你,那位手里拿著黑色鉚釘外套的女士,頭發短得像是軍人一樣的女士,嘿!女士,請停下腳步好嗎?不是因為你美若天仙,而是因為你酷勁十足,我覺得你一定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看起來倒像是隔壁m.i.t的。」
清脆的呼喊聲在哈弗大學的校園上空回蕩著,驚動了那一片紅牆綠瓦的靜謐,洋溢著青春的肆意和狂妄,不少人都紛紛投來了視線,然後嘻嘻哈哈地討論著,眼神里流露出或羨慕或八卦或好奇的神色。
薇薇安皺起了眉頭,一股心浮氣躁難以抑制,她最討厭這樣引人注目的行為了,更討厭男人這樣自以為是的行為,仿佛大喇喇地對女人品頭論足是無傷大雅的消遣。她原本根本不想要理會,但那嘰嘰喳喳的噪音卻始終不願意消失,怒火瞬間就沖上了腦袋,「閉嘴!」
薇薇安轉過頭,杏眼圓瞪,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如果忘記把腦子帶來的話,那就回去找媽媽,不要在這里丟人現眼。」那犀利的回復讓周圍所有人都驚呼了起來,不少人還唯恐天下不亂地叫好起來。
「你……」薇薇安後面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滔滔怒火似乎突然停頓了片刻,她認真看了看,然後就一個大闊步邁了上前,朝著剛才那個喊話的男人走了過去,那氣勢洶洶的架勢讓旁觀者們都期待起來——難道要打架了?直接肢體沖突了?這下精彩了!
沖突千鈞一發,似乎隨時都可能沖撞在一起,但隨即大家都跌破了眼鏡,只見薇薇安直接跳到了那個男人的身上,熱情地給了一個擁抱,而後重新跳下來,狠狠地給了男人胸口幾拳,惡狠狠地說道,「到底是從哪里學來的爛招式,這樣的方法來吸引女人注意,糟糕,簡直糟糕透了。」
雖然依舊「凶狠」,但那模樣顯然充滿了積極正面的姿態,根本沒有剛才的劍拔弩張。看來,這兩個是熟人,而且關系十分牢靠。
沒有好戲看了,大家都有點意興闌珊,圍觀的人們陸陸續續也就散了。
「雖然是爛招式,但你買單了,不是嗎?」陸離暢快地笑了起來,一臉坦然地攤開了雙手。
薇薇安嗤之以鼻地撇了撇嘴,「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剛才一拳就砸你鼻梁上了。」
陸離認真地點了點頭,「這可比德州溫柔多了,他們都是一槍就崩上來了。」
這一調侃,頓時讓薇薇安仰頭大笑起來,那豪爽的姿態完全不讓須眉,「看來你已經變成了半個德州人,我可不確定,這是不是好事。」薇薇安朝陸離擠了擠眼楮,「德州人想要在其他州找到一個女朋友,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陸離攤開雙手,「那麼亞裔的德州人不是更加沒有希望了?」
「所以,趕快回來東海岸的懷抱吧,即使是紐約也比德州好。」薇薇安皺了皺鼻頭,揮舞著拳頭說道。波士頓和紐約這兩座城市也互相別苗頭,彼此看不慣。
「哈哈,波士頓才是世界最美好的城市,對吧?」陸離戲謔地說道。
不想,薇薇安卻搖了搖頭,「羅馬才是,波士頓只能算第二。」兩個人齊齊暢快地笑了起來——陸離卻是忘記了,薇薇安不僅是建築系的,而且是一個歷史愛好者,羅馬這座古城對她來說有著特殊意義。
「今天下午有事嗎?」陸離開口詢問到。
薇薇安笑了起來,「我原本是打算到圖書館去修改一下畢業設計,臨近截稿時間了,我需要加快一下速度。但如果你打算請我喝下午茶的話,我可以把原計劃往後推一天。」薇薇安揉了揉鼻子,帥氣地撇了撇嘴,「要知道,我的時間可是十分寶貴的,不是隨便任何人都可以讓我改變計劃的。」
「這是我的榮幸。」陸離笑了起來,「所以,你的畢業設計就是後面這個畫筒嗎?」
「對,怎麼?你有興趣打開來看一看?」薇薇安大方地把畫筒伸了出來,隨時都準備和陸離分享。
可是陸離卻連連擺手,「我還是算了吧。」上一次牧場的設計藍圖,那麼簡單的設計圖他都看得雲里霧里,更何況是薇薇安的畢業設計呢,「你電腦也隨身攜帶著嗎?」
「當然,我剛剛見完教授……」薇薇安順口回答到,但沒有繼續說下去,「你為什麼詢問這些?你到底在計劃著什麼?」薇薇安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察覺到薇薇安的敏感,陸離笑了起來,「我打算綁架你,你相信嗎?」
薇薇安不由愣了愣,顯然沒有預料到陸離的如此回答。這錯愕的表情娛樂了陸離,「想要看到你如此驚訝的神態,這可不容易。」陸離哈哈大笑起來,「我是專程過來邀請你去牧場做客的。接下來我就準備著手牧場的改造了,設計藍圖就采用你的那一份,不過你不是說,必須實地考察之後,再做一些調整和更改嗎?所以,我就出現在了這里。」
「所以你是說現在?」薇薇安的表情有些錯愕,意外情況超出了預期,以至于她覺得有些荒謬,直接就笑了起來。
陸離點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復,」你的畢業設計就在身上,筆記本電腦也隨身攜帶著,即使到了牧場,也不會耽誤你自己的作業;至于其他日常生活的東西,牧場全部都有,不用擔心。怎麼樣,要不要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薇薇安愣了愣,「說走就走的旅行……」不得不承認,她很心動,陸離確實十分了解她,這完全就是她喜歡的風格,隨性而不羈,拋棄規則的束縛,肆意享受青春的自由。「十四,這不是核心問題,重點是,我現在不能離開,我下周還有一個討論會,然後我的畢業設計……」
「薇薇安,還記得嗎?」陸離打斷了薇薇安的話語,「我們曾經討論過,如果想要留下,我們可以找到一千個一萬個理由;但如果想要出發,下定決心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走在了路上。說走就走的旅行,本來的意義就在于拋棄一切看似不能放棄的羈絆,不是嗎?」
生活就是如此,充滿了無數羈絆,工作、家庭、子女、學業等等,每一個羈絆都牢牢地將生活束縛在原地,無法動彈,似乎每一次出行都要經過深思熟慮,都要經過多方考核,都要經過反復斟酌,可每一次思考的結果都是放棄,從來不曾真正地邁出旅行的第一步。
但事實上,這些羈絆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暫時把羈絆放下,給自己放一個假,重新回來之後,生活不會天下大亂,依舊會重新回到原來的模樣。這個世界沒有誰是不可或缺的,沒有誰缺少了地球就停止自轉的,那些羈絆也不是不能割斷的。
邁出第一步,所有一切都會豁然開朗起來。查爾斯-狄更斯的「遠大前程」里有這樣一句話,「一句話,先是太膽小,明知不該做的事卻不敢不做;後來也還是太膽小,明知該做的事卻不敢去做。」
薇薇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辯駁,這讓她有些煩躁,懊惱地摸了摸一頭短髮,狠狠地搓了搓,「該死的十四!」
「來吧,薇薇安。」陸離繼續發出誘/惑的邀請,「到了牧場,你可以放松放松,騎馬、釣魚、放羊,甚至還可以打獵,享受一下遠離城市的生活。這對你的畢業設計也是有好處的。」陸離可以看到薇薇安已經心動了,但還是在掙扎著,「我們可以泡一杯咖啡,然後坐在門廊里,曬著太陽,閱讀一本喜歡的書,然後交流一些想法,喜歡的話,你可以打赤腳到湖水邊,然後直接跳下去游泳……」
「十四!」薇薇安已經是咬牙切齒了。
這讓陸離哈哈大笑起來,能夠讓薇薇安如此狼狽,著實難得,「薇薇安,你不是一個如此優柔寡斷的人,放在以前,你扮演的是我現在的角色,真正猶豫不決的人是我才對。所以,現在我們的位置是顛倒過來了嗎?」
薇薇安無法反駁,她磨了磨牙齒,然後下定決心地跺了跺腳,「走吧!」
沒有多余的矯情,沒有繁瑣的準備,也沒有拖拉的磨蹭,一旦決定之後,薇薇安就雷厲風行地打開了陸離座駕的副駕駛座,把東西往後排座一丟,直接就坐上了車,「你居然還開這輛老爺車,我以為你們男人都喜歡不斷更新座駕的。」
這下,反而是陸離的動作慢了,薇薇安催促的聲音從車里傳來,「怎麼,你還在等什麼?難道你還在等著一群比基尼少女的出現嗎?」
「不,我在等待著比基尼女人的出現。」陸離回了一句,然後繞過車頭,坐上了駕駛座,驅車前行。
看著哈佛大學那熟悉的校園景象逐漸落在了身後,薇薇安不由就開始興奮起來。說走就走的旅行充滿了不確定性,讓人忐忑,但恰恰是這種不確定又充滿了冒險的刺激和雀躍,眼前的未知是如此的美妙。
「十四,下一次,下一次我直接到牧場去綁架你,帶你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薇薇安打開了車窗,暢快地大笑了起來。
陸離聳了聳肩,「隨時歡迎。」事實上,當他選擇了前往牧場時,這本身就是一場未知的冒險,每一天都是新鮮的,而每一天也都是「說走就走的旅行」。
車子還沒有來得及開出劍橋鎮,手機就響了起來,陸離撇了一眼來電顯示,居然是弗雷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2:42
094 旅行意義
窗外的風聲呼啦啦地響著,荒蕪的景象在不斷提速的車子兩側畫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色彩融合在一起,綠色、紅色、藍色、黑色、金色……那一條色彩斑斕的光帶在陽光之下肆意飄蕩,寬闊的視野往遠眺望,仿佛可以看到世界的盡頭。
這與紐約截然不同。
「十四,你說,天涯海角到底是什麼樣的?」弗雷德坐在副駕駛座里,忍不住把右手伸了出去,張開手指,感受著狂風猶如河流一般從指尖滑過,那絲綢般的觸感讓手臂的毛孔全部打開,在這一刻,他似乎可以觸踫到自由。
陸離揉了揉眼楮,開了四個多小時車,漸漸有些疲憊了,「想知道的話,你可以親自去發現。葡萄牙的羅卡角,南非的好望角,南美洲的火地島,還有加拿大的尤克盧利特。」
弗雷德啞然失笑,「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離卻是聳了聳肩,撇了弗雷德一眼,「但我就是這個意思。世界很大,大到無邊無際,我們是如此渺小,猶如塵埃一般;但其實世界很小,小到只要我們邁出了第一步,就可以走遍每個角落。在天涯海角的盡頭,沒有答案,有的依舊是無限的景色,這也恰恰是生活的真諦,放慢腳步,享受當下的每一刻,真正地賦予自己的生活意義。」
弗雷德沉默了下來。那天和陸離交談過後,他就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跟著陸離到牧場待一段時間,整理一下思路,所以向橄欖花園請假之後,直接就坐上了陸離回去的車,離開了紐約。
陽光之下那靜謐祥和的景色,仿佛一點聲響都沒有,偌大的世界看不到人影,甚至看不到生命,只剩下僅有的一輛車子在公路上狂奔著,這和紐約的擁擠形成極致對比,著實讓弗雷德有些不太適應。
陸離的話語在腦海里兜兜轉轉,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
「弗雷德,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同。牧場也沒有你要的答案,但是此時此刻,你的內心深處有著你想要的答案。你需要做的,就是暫時放棄所有的思考,真正地享受這趟旅程,答案自然會在合適的時候出現。說實話,你多久沒有公路旅行了?又多久沒有離開城市了?」
陸離的聲音再次傳來,弗雷德認真地想了想,「其實我去年春假和同學們去了邁阿密,聖誕節的時候還去了多倫多。但我從來不曾真正地享受過假期,你也知道的,美國大學生的派對……」
「啤酒,毒/品,性愛然後大/小/便/失/禁。」身後傳來了薇薇安那滿不在乎的聲音,因為睡覺的關系,聲音有些慵懶和沙啞,但話語的犀利卻絲毫不減。
陸離和弗雷德認真想了想,隨即雙雙哈哈大笑起來,雖然話語粗鄙,但卻是事實。
薇薇安伸了一個懶腰,探頭看向了窗外的荒蕪和廣袤,「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需要更換司機嗎?」
「你看看前面。」陸離抬了抬下巴,一句話就讓弗雷德和薇薇安兩個人都齊齊朝前看了過去,薇薇安甚至直接跪在了座位上,從正副駕駛座之間探了過來,打量著前方,「到了?這就到了?」
眼前確實是一個牧場,遠遠地就看到宛若豆粒大的木屋,在無盡的綠色草原一路延伸到公路旁,成捆成捆的草垛整齊堆放著,幾只牛散落在草原的各個角落,閑情逸致地低頭吃草;空氣之中漂浮著濕潤的草香和干燥的牛糞味道,濃厚的自然氣息瞬間就從城市進入了鄉村。
亢奮的心情不由就上揚了起來,「這就是你的牧場?為什麼看起來什麼東西都沒有?」弗雷德明明很興奮,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激動,但還是冷著臉吐槽到,旁邊的薇薇安也是一臉附和的表情,「就是就是,看起來太荒蕪了,像是被遺棄了似得,你到底有沒有在打理?」
陸離憋住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沒有說這是我的牧場啊。」弗雷德和薇薇安的亢奮頓時凝固在血液里,兩個人都愣住了,「我只是說,進入了新布朗費爾斯的地界。距離我的牧場沒有多遠了。」
這下,兩個人再不明白自己被陸離耍了,他們就是白痴了。
「十四!」弗雷德憤怒地大喊到,薇薇安也是摩拳擦掌打算好好教訓陸離一頓的模樣。
陸離連忙投降,「我在開車,伙計們,我正在開車!」
弗雷德和薇薇安交換了一個視線,兩個人摩擦著拳頭,「嘿嘿」地陰笑著,笑得陸離一陣發毛。不過陸離也毫不示弱,視線余光看了看,然後猛地就打了一個急轉彎,弗雷德和薇薇安兩個人同時朝著另一側倒了過去,腦袋砰砰地撞到了硬物上,同時嚎叫起來。
「哈哈!」陸離仰頭暢快地大笑起來,薇薇安那郁悶的聲音響徹雲霄,「十四!我要殺了你!」
弗雷德搓揉著腦袋,嘟囔著,「我腦袋起包了,真的,說不定里面有淤血,我要死了,你這下完蛋了。」
薇薇安已經重新坐到了後面,揉著自己的手肘,踢了踢副駕駛座的後背,「沒有那麼誇張啦,像個女孩兒一樣。」
弗雷德郁悶地轉過頭,「薇薇安,我們是一伙的,記得嗎?」
「哦,哦。」薇薇安連連點頭。
毫無預警地,陸離就把車子停靠在了路邊,雖然不是急剎車,但兩個人還是嚇了一跳,尤其是經過剛才的「意外」,兩個人就更加敏感了,「十四!不要再來一次吧!」弗雷德抱怨到,薇薇安更是手忙腳亂地開始找起了安全帶。
陸離笑呵呵地轉過身子,對著弗雷德和薇薇安說道,「到達目的地了,歡迎來到雲顛牧場。」
弗雷德愣住了,薇薇安愣住了,陸離抬手在兩個人面前擺了擺,「嘿,回神了,抵達目的地了。」
「你個該死的……」弗雷德直接暴起,摁住陸離就開始狂毆,薇薇安也湊了過去,朝著陸離的手臂一拳接著一拳。被逼到死角的陸離,手忙腳亂地打開了車門,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氣喘吁吁地站在旁邊,然後一回頭,就看到了巴基站在欄桿上的身影。
那輕蔑的眼神撇了撇陸離,又撇了撇車廂里正在努力追擊的弗雷德和薇薇安,然後「喵」了一聲,高傲地轉過頭,再次爬了下來,曬著太陽,懶洋洋地進入了夢鄉。
「十四,他剛剛是在鄙視我嗎?」薇薇安瞪圓著眼楮,不可思議地說道。
「是,就是。」弗雷德也附和道,「他的眼神明明就是不屑,這是什麼意思?十四,你說說啊,那只貓為什麼要鄙視我們?」
陸離看了看自己被拉扯變形的t恤,然後再看看猶如雞窩一般的短發,即使沒有照鏡子,也可以想象臉頰上的紅印子,仿佛被人狠狠蹂/躪了一番,他打理了一下頭發,轉過頭看著好不到哪里去的兩個人,「你們說呢?」
兩個人看到了陸離整理發型和衣服的動作,這才反應過來,頓時重新坐好,開始打理自己,然後這才打開車門走了下來,打量起眼前的牧場。
一座兩層樓的小木屋就在斜前方,旁邊就是大片大片的櫸木林,濃郁的綠色在初夏的陽光里流淌下來,猶如涌動的泉水,空氣頓時就變得涼爽起來;透過樹林,遠遠地就可以看到清墨勾勒出來的山巒在翠綠草原的盡頭連綿,一只蒼鷹展開翅膀滑過碧藍的天際,空曠而悠遠。
所有的雜音突然之間就消失了,那摻雜了鳥兒鳴叫、樹葉作響、溪水潺潺的寧靜,在四周輕輕回蕩著,有那麼一剎那的錯覺,進入了一個異想世界,時間就這樣停止了下來。
「哇!」大腦做出反應之前,薇薇安就驚嘆出了聲,瞳孔里迸發出了驚人的光芒——不是想象中的窮鄉僻壤,而是意料之外的世外桃源。
弗雷德依靠在副駕駛座的車門旁,猛地轉過頭,一望無際的草原就在視線里鋪陳開來,質樸的木屋、安靜的樹林、悠閑的牛群、搖擺的蘆葦……四面八方的空曠瞬間洶涌而至,個人的渺小在這一刻被放大到了極致,那種暢快,那種舒暢,語言根本難以形容,他只是覺得,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上揚。
弗雷德不知道接下來幾天的生活會發生什麼,但他突然就明白了陸離的話。很多時候,答案不在天涯海角,也不在雲顛牧場,而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他們所需要的,僅僅只是放慢腳步,脫離那繁忙而緊繃的生活節奏,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一點呼吸的空間,答案自然就會出現了。
這才是旅行的意義。
「那里還有一個湖泊!上帝!」薇薇安尖叫的聲音傳了過來,弗雷德不由就順著薇薇安的視線看了過去,那一汪瑩瑩的湖泊就好像翡翠一般,靜靜地流淌著,旁邊那一片橡樹林的幽靜讓人忍不住就想要幻想著,在那森林的盡頭,是不是可以找到格林童話的發源地。
弗雷德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雙手就這樣展開,就好像翅膀一樣,感受著風細細地流過指尖,那輕柔的觸感仿佛大自然的低聲細語。
「汪汪,汪汪!」一陣激動的喊叫聲打破了寧靜,剎那間,所有生機源源不斷地噴涌過來,弗雷德睜開眼楮,然後就看到了一只龐然大物猛地撲了過來,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喊叫出聲,那只動物就撲到了陸離身上,然後——開始狂舔。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2:52
095 動物農場
「泰迪!泰迪!」陸離整個後背都靠在了車門上,泰迪無比亢奮地舔著他的臉頰,滿臉都是口水,如此熱情的姿態讓陸離著實有些吃不消。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了,但他依舊沒有完全適應,哭笑不得地閃躲著,「泰迪,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可是泰迪依舊不滿意似得,用力舔著陸離,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一解相思之苦。
不僅如此,陸離還可以感受到,腳邊柚子和葡萄兩個小家伙也在爭寵,繞著他的腳踝在不斷兜著圈子,這讓陸離應接不暇。
「泰迪,乖小伙,乖小伙!我回來了。」陸離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麼總說狗是人類最好的伙伴了,如果都像泰迪如此熱情,他真的沒有辦法拒絕。即使他是一個動物恐懼癥患者。
「這是誰?」薇薇安喜悅地驚呼道,蹲下身子就開始撫摸一個小家伙的腦袋。
陸離好不容易安撫好了泰迪,讓泰迪從他的肩膀下去,低頭看了看,「哦,那是柚子。」柚子似乎還有些不太習慣薇薇安的撫摸,正在極力掙扎,這一點都不奇怪,陸離也是到這里一段時間之後,柚子和葡萄才熟悉起來的,「柚子,柚子!這是朋友。」陸離安撫地喊道。
「嘿,柚子,我是薇薇安。」薇薇安對付小動物顯然很有一手,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天哪,這小家伙真是太可愛了。」
柚子嗅了嗅薇薇安伸出來的指尖,然後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粉嫩的小舌頭逗得薇薇安呵呵直笑,柚子顯然不明白原因,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薇薇安,眼神里有些警惕,沒有再繼續前進。
「十四,那這個小家伙呢?」弗雷德也已經繞了過來,拍了拍陸離的肩膀。
轉過頭,順著弗雷德的方向看過去,陸離不由莞爾,「那是葡萄。」此時,葡萄又開始撲蝶了,追著一只蝴蝶在車頭前兜著圈子,那蝴蝶也有些俏皮,始終飛得不高,卻又讓葡萄夠不著,所以小家伙就在原地繞著不斷打轉,居然也樂此不疲。
「看來他現在是自得其樂嘛。」弗雷德試圖靠近,但葡萄卻十分跳脫,腳步讓人跟不上,仿佛渾身上下都有無法宣泄的活力。
離開了牧場短短一周時間,這些小家伙們就仿佛一年沒見了,陸離不想承認,但他的確開始有些想念他們了。「欄桿上的那個小家伙,是巴基。」
「哦,就是那個小家伙!剛才鄙夷了我們的家伙!」弗雷德恍然大悟地說道,暗暗地磨著牙齒。
陸離不由輕笑了起來,「是的,就是那個高傲的家伙。」投去視線看了看,巴基似乎聽到了這里的吵鬧,抬起頭撇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屑,然後不耐煩地調整了一個姿勢,又一次躺了下去,那一幅「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讓陸離和弗雷德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相信我,他晚上之後不是這樣的。」陸離搖了搖頭,「每天早晨起來,他都會窩在我的枕頭旁邊,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進入我房間的。剛開始的時候,我經常被嚇到,但現在已經習慣了,在紐約的時候,早晨起來看不到他在旁邊,反而覺得有點奇怪。」
「貓咪都是這樣,一直很高冷。」薇薇安此時也不再逗弄柚子,站了起來,「如果他會粘著你的話,就說明他真的很喜歡你,也很信任你。」
陸離不由輕笑了起來,「這是真的嗎?我一直都以為,我是一個沒有動物緣的人。」視線不由再次看向了巴基,那小家伙仿佛再次進入了夢想,沒有動靜,陸離突然就有了惡作劇的心思,走了上前,摸了摸巴基脖子後面的毛,然後小家伙就不耐煩地扭了扭腦袋,似乎在嫌棄陸離打擾了他的睡眠。
「巴基,巴基。」陸離輕聲呼喚到。
巴基終于被吵醒了,「喵」地喊了一聲,然後抬起頭,甩開了陸離的手,張大嘴巴「喵嗚」了一聲,似乎在威脅陸離,「不要煩我」,然後瞥了陸離一眼,直接就跳下了欄桿,邁著優雅而從容的步伐,揚長而去。
弗雷德和薇薇安兩個人都被逗樂了,仰頭大笑起來,陸離卻是一點都不覺得難堪,攤開雙手,「我說過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受動物喜愛的人。」
「汪汪汪。」泰迪似乎聽懂了陸離的話,一邊吼叫著,一邊跳躍著,用腦袋頂撞著陸離的右手,吸引這陸離的注意力,陸離低下頭,摸了摸泰迪的腦袋,泰迪立刻就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神情,那親昵的姿態讓陸離忍不住就蹲下來,環抱著泰迪,大家伙就在陸離的肩窩撒嬌起來。
「看來,你有一個忠實擁護者。」薇薇安笑著說道。
就在此時,一個小家伙迅猛地跑了過來,順著泰迪的後背一路蹦蹦跳跳躥了上來,這把薇薇安和弗雷德都嚇了一跳,就連陸離也一下沒有反應過來,往後退了退,隨後他和那個小家伙就四目相接,「跳跳!」
陸離脫口而出,站在泰迪腦袋上的小家伙赫然就是松鼠跳跳。
巴基把跳跳帶回來的時候,陸離曾經近距離地打量過它,不過那時候跳跳似乎受傷了,完全無精打采,今天看到生龍活虎的跳跳,有些陌生,那精靈古怪的眼珠子一直在滴溜溜地轉,仿佛無時無刻地在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這也是牧場里的一員,額,巴基帶回來的,跳跳。」陸離向弗雷德和薇薇安介紹到,可是耳邊卻傳來薇薇安充滿疑惑的聲音,「十四,這也是牧場的寵物嗎?」
不需要回頭,陸離就聽到「嗯咩」的聲音,然後他轉過頭,就看到弗雷德和薇薇安正在拿著草葉子,逗弄眼前的小羊羔,那小羊羔抬起頭,咀嚼著那鮮嫩的草根,似乎十分享受如此喂食。
「不是寵物,但是吉祥物。」陸離站直了身體,「他們是目前牧場現在的主要支柱。」
眼前可不緊急只有一只羊羔,陸陸續續地,羊群正在浩浩蕩蕩地從山丘另一側的草原走過來,浩浩蕩蕩的羊群猶如白雲一般,與綠色踫撞在一起,倒映在藍天之下,猶如一幅油畫。柯爾騎著馬,在羊群中間,慢悠悠地前進著。
「兄弟,你確定這是牧場?不是動物農場?」弗雷德聲音里透露著喜悅,歡快地說道,「我現在就看到,到處都是動物。」
「哈哈,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的確是動物農場,不是嗎?」陸離暢快地笑了起來,「嘿,柯爾。」陸離抬手打起了招呼。
「你回來啦?昨天蘭迪他們還在詢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大家都想念你的料理了。」柯爾也大聲喊道,「這是你的朋友們嗎?嘿,伙計們,歡迎來到雲顛牧場,我是柯爾。」
「柯爾,牧場的牛仔都是你這麼帥的嗎?」薇薇安大聲喊道,嘴角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順便問問,你還是單身嗎?」
柯爾爽快地大笑了起來,「我不確定其他牛仔怎麼樣,但像我這樣英俊的牛仔確實不多了。」如此回應,讓弗雷德吹起了口哨,陸離也跟著起哄起來,「所以,這位女士,你有名字嗎?」
「薇薇安。」她爽快地說道,「怎麼樣,今晚打算一起喝一杯嗎?」
「啤酒,晚上八點?」柯爾直來直往地回答到。
「嘿,嘿,沒有人注意到我在這兒嗎?」弗雷德不滿地喊道,「如果有人在意的話,我叫弗雷德。那位……柯爾?」
柯爾雙腿夾了夾馬肚,轉身離開了,揚聲說道,「很高興見到你,弗雷德,晚上我們還有時間可以慢慢地進行自我介紹。」
薇薇安神清氣爽地說道,「這里真不錯,怎麼樣?我想要好好在這里溜達溜達,有什麼推薦嗎?那個湖泊怎麼樣?我們可以到上面劃船嗎?」
「你確定嗎?還是說,你想要跟隨著那個帥氣的牛仔一起探討一下人生。」弗雷德戲謔地說道。
陸離也笑了起來,「那里可以劃船,也可以釣魚。但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游覽牧場開始。比如說,騎騎馬之類的。」
「騎馬?」薇薇安疑惑地說道,「居然又是動物?難道今天是動物之旅嗎?」
陸離聳聳肩,「親近大自然,除了植物就是動物。更何況,我們還可以和柯爾見見面。當初我學習騎馬,就是柯爾教的。」陸離轉頭看向了弗雷德,「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弗雷德也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表示了贊同。
薇薇安頓時明白了過來,這兩個家伙正在調侃她,不過她卻絲毫不膽怯,反而是高高抬起了下巴,「啊哈,我明白現在這里發生了什麼!走吧,那就讓我們騎騎馬吧,為什麼不呢?騎馬一直都是我想要學習的事,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了,走吧,現在就學習起來!」
陸離和弗雷德交換了一個視線,相視一笑;薇薇安此時已經往前走了,不過只走了幾步,她就回頭揚聲問道,「馬廄在哪個方向?十四,你才是主人,如果你不帶路的話,我可沒有天生認路系統。」
「跟隨著羊群前進的方向就是了。」陸離笑呵呵地說道,然後拍了拍弗雷德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跟了上去。
弗雷德低頭看了看,泰迪亦步亦趨地跟在陸離身後,跳跳就坐在泰迪的腦袋上,前爪小心翼翼又牢不放手地抓住一簇金毛,看起來就好像在騎馬一樣,弗雷德不由就笑了起來,「泰迪總是跟在你身邊嗎?我的意思是,上面還搭配一名騎士的模樣。」
陸離此時也注意到了跳跳的動作,不由放聲大笑起來,現在這小家伙已經開始明目張膽地「騎行」了,那威風凜凜的模樣著實讓人忍俊不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3:04
096 扮豬吃虎
順著主屋旁邊的寬敞道路一路前行,茂密的櫸木林垂下大片大片的陰影,沙沙聲響仿佛是羊群嘈雜聲的伴奏一般,演奏起了交響樂,穿透樹林,一眼就可以看見那波光粼粼的溪水,還有廣袤無垠的空地。
不過,此時空地的北邊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冒出了嫩芽,淺淺的嫩綠色在黑褐色的土地上星星點點的蔓延開來,別有一番味道;開始抽條的玉米田更是熙熙攘攘,仿佛一陣狂風吹來,它們就會像杰克的豌豆一般,長成參天大樹。
弗雷德和薇薇安的心情不由都明朗了起來,旅途的疲倦此刻全然感覺不到,好奇地在櫸木林里穿梭著,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遠處的景象,好奇著那一大片廣袤無垠的空地到底應該如何使用,當陸離說,接下來有種植葡萄園釀酒的計劃時,兩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真的嗎?上帝,那以後每年夏天我都要過來這里度假,這簡直就是天堂!」薇薇安已經按耐不住開始尖叫起來了,「一杯紅酒,一個小木屋,一片森林,還有一個湖泊!我的天!」
弗雷德也是興奮地跳躍起來,「那以後喝酒是不是就無限量供應?干脆,你倒一個浴缸的葡萄酒,然後跳下去洗澡好了。哈哈!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看著兩個酒鬼亢奮的模樣,陸離翻了一個白眼,吐槽到,「你們到底是我的朋友,還是酒的朋友?」
弗雷德和薇薇安兩個人難得默契了一次,異口同聲地說道,「紅酒。」說完之後,薇薇安還露出了鄙夷的神情,「這算是一個問題嗎?你居然還問。」
陸離瞠目結舌,這兩個損友!
一路慢慢地散步到了馬廄,布蘭登正在刷馬,脫去了上衣,大馬金刀地站在前面的空地里,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涂抹了一層光澤,薇薇安直接就吹了一記口哨。
陸離也吹了一記口哨,調侃到,「柯爾要哭暈在廁所了。」弗雷德愣了愣,隨即反應了過來,仰頭大笑。
薇薇安卻滿不在乎地翻了一個白眼,「允許你們男人對著過路的女人吹口哨,就不允許女人吹了?」
陸離無辜地攤開了雙手,「我只是在悼念,柯爾還沒有來得及開始的愛情,就這樣枯萎了。」弗雷德在旁邊已經笑開了花,「不過,順帶告訴你一下,布蘭登已經結婚了,孩子正在路上。」
薇薇安磨了磨牙齒,「我記得,有人是有求于我,不是嗎?我這右手手腕突然就受傷了,接下來幾天都沒有辦法工作了。」
「真的嗎?那真是太遺憾了。」不想,陸離卻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是露出了扼腕的表情,「我一直都以為,你是最為敬業的,工作就要做到最好,你不是還把畢業設計帶過來了嗎?現在怎麼辦,難道要錯過截止日期了?」
看著陸離那長吁短嘆的模樣,薇薇安深呼吸,再深呼吸,「耶穌,請告訴我,為什麼我要接受如此的磨難?」
不等陸離開口,弗雷德就疑惑地詢問到,「你信天主教?為什麼你看起來像是異教徒?」
薇薇安七竅生煙,陸離笑得肚子發疼。
他們在旁邊耍寶,可是布蘭登卻絲毫沒有影響,依舊兢兢業業地忙碌著,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旁邊三個人一般。陸離走了上前,主動打起了招呼,「布蘭登,這是薇薇安,這是弗雷德,他們過來度假一段時間。」
布蘭登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停止刷馬的舉動。薇薇安和弗雷德有些不太適應,他們可以感受到那鮮明的疏離感,不過陸離卻滿不在意,直接說道,「我們打算學騎馬,你一會有空嗎?」
布蘭登還是沒有說話,抬起頭看了看弗雷德,又看了看薇薇安,空氣一時間有些緊繃起來。陸離有種錯覺,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和布蘭登見面的時候,就在陸離準備開口緩和一下氣氛的時候,布蘭登終于開口了,「之前騎過馬嗎?或者靠近過馬嗎?」
「呃……」弗雷德求助地看了看陸離,得到了陸離的肯定之後,他才說道,「沒有,這是第一次。」
布蘭登把刷子丟進了水桶里,大步大步地朝著馬廄方向走去。薇薇安看著布蘭登的背影,直接詢問到,「他是不是對我們有意見?」
陸離攤開雙手,「他是德州人。」
「噢。」薇薇安和弗雷德兩個人都恍然大悟,這是他們第一次感受到德州人的木訥和疏離,「我還以為,我們是美國人,情況會好一點呢。」薇薇安直言不諱地說道。
陸離點點頭,「我原本也這樣以為。」
說話間,三個人就跟上了布蘭登的腳步,走進了馬廄。弗雷德和薇薇安跟著布蘭登走進了馬廄,重復當初陸離第一次來到這里的章程,而陸離則找到了栗子。
一段時間沒見,栗子似乎不太想念陸離,悠閑地在隔間里散步著,低頭放松著。
「栗子?栗子!」陸離呼喚到,栗子抬起頭瞥了陸離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咀嚼著地上的干草,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陸離的存在,這讓陸離很是失落。左右看了看,從旁邊的木桶里拿出了兩根胡蘿卜,跨過了柵欄,「栗子!」
這一次,栗子嗅到了味道,邁了兩個小步走了過來,用鼻子頂了頂胡蘿卜,然後用舌頭一卷,就開始咀嚼起來。
陸離伸出手,摸了摸栗子頭頂的那一簇毛,「小家伙,這才是我的好家伙。」
「這就是你的坐騎?」薇薇安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從後面傳來,而且還是居高臨下,把陸離嚇了一條,轉過身,陸離就看到薇薇安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背上,那颯爽英姿更是將她身上那種巾幗不讓須眉的利落凸顯出來,驚嘆聲脫口而出,「哇哦!」
低頭看了看,薇薇安依舊穿著那雙高幫靴子,她沒有更換馬靴就算了,甚至沒有更換平底的運動鞋,這……「哇哦!」陸離再次感嘆到,這下他總算是反應過來了,「你會騎馬?而且……還十分熟練?」否則怎麼可能不需要更換鞋子,就可以直接上馬呢?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的模樣。
薇薇安聳聳肩,牽著韁繩,一個跨步就跳了下來,「我從六歲就開始學習騎馬了。不過,上大學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騎了,天哪,我開始想念騎馬的感覺了。」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要學習騎馬?」陸離覺得有點無法理解。
不等薇薇安回答,柯爾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嘿,伙計們,進度怎麼樣?」
「我剛剛挑好了馬匹,現在正準備牽她出去溜達溜達。」薇薇安一臉淡定地說道,左右看了看,「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你打算指點我一下嗎?」
陸離覺得自己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這可不是他認識的薇薇安,倒不是說薇薇安在撒嬌之類的,事實上,薇薇安依舊酷勁十足,那濃厚的煙燻妝還是顯得與眾不同,說話也始終雲淡風輕,帶著一點好奇和疑問,仿佛只是在詢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了。
如果不是陸離才和薇薇安進行了那一番談話,他絕對察覺不出這段對話的不妥。
「你牽著她走到空地里,接下來的步驟我們可以慢慢進行。騎馬很簡單的,不過是三個步驟。」柯爾友善地說道,陸離張了張嘴,想要提醒一番,卻又不確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難道說,薇薇安真的在勾搭柯爾?
柯爾注意到了陸離的驚訝,「伙計,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呃……」陸離突然就詞窮了。
薇薇安站在旁邊,哧哧地就笑了起來,「十四,可憐的十四,你真是太實誠了。你確定這樣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記者嗎?」薇薇安那明朗的笑聲在馬廄里回蕩著,「事實上,我從小就開始學習騎馬了,某種程度來說,我是一位很出色的騎手。」
柯爾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還好我沒有向你展示新手步驟,否則我就真是要丟人了。」薇薇安爽朗地笑了起來,柯爾攤開了雙手,「我們怎麼說,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馳騁一番?既然不是新手,那就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好騎手?」
「兩英里賽跑,看誰第一個抵達終點?」薇薇安的好勝心直接就起來了,意氣洋洋地說道。
柯爾聳聳肩,「接受挑戰!」而後就率先走了出去,「荷蘭人,今天到了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讓女士瞧瞧我們到底能做些什麼。」
「等等,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陸離覺得事情變化得太快,這電光火石之間,怎麼就開始比賽了?
可是,柯爾和薇薇安根本不打算回答,兩個人雙雙離開了馬廄。薇薇安熟練地騎上了馬背,甩起鞭子,「帥哥,你準備好了嗎?」
柯爾也坐上了馬背,「準備迎接挑戰!」
話音才落,兩個人就如同離弦之箭般,飛馳了出去,揚起大片大片的塵埃。那風馳電掣的速度看得陸離一陣羨慕,雖然他現在也可以肆意奔馳了,但依舊說不上擅長,此時看著柯爾和薇薇安放開手腳,肆意狂奔的模樣,那才是真正地策馬奔騰。
「薇薇安呢?」弗雷德牽著馬匹,姍姍來遲,看著門口只剩下陸離一個人,不由提問到,可不等陸離回答,馬匹就開始扭動著腦袋,這把弗雷德嚇了一跳,「怎麼了?我應該怎麼辦?他是不是不喜歡我?我現在應該喂他吃紅蘿卜嗎?」
那手忙腳亂的姿態,落差著實太大了,陸離不由自主地就笑了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3:17
097 身心通暢
「十四,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怎麼覺得重心不穩……哦,我的屁股,好疼……等等,好像沒有那麼困難,我好像掌握節奏了……對啊,這感覺不錯呢,哇哦,視野完全不一樣了,我覺得不錯,真的不錯。」
弗雷德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陸離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學騎馬的情形,不過,弗雷德看起來比他還要更加緊張,「十四,我覺得現在狀態很好,我可不可以稍微提速一下?」這才剛剛安穩下來,弗雷德就迫切地想要提速了——初學者都是如此,一旦適應之後,膽子就開始大了。
「不,你不會想要提速的。」陸離剛剛還在調侃著弗雷德,聽到這話,連連搖搖頭,回頭看了看,「布蘭登……」布蘭登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弗雷德想要加速,你和他解釋一下為什麼不行。」他只是會騎馬而已,對于教學和安全依舊是門外漢。
「遲了。」布蘭登突然雙腿一夾馬肚,立刻就加速起來,猶如一陣龍卷風般從陸離眼前經過。
陸離不明所以,轉頭看過去,然後就看到弗雷德已經完全加速起來了,「啊啊!」那亢奮的尖叫響徹了整個牧場,速度飛快地狂奔,後面揚起了大片大片的沙塵,不過很快就變成了驚恐的呼喊,「啊啊啊!救命!救命!」撕心裂肺的喊聲在風聲中支離破碎。
陸離瞪圓了眼楮,心髒猛地就停止了。
「弗雷德!」陸離也立刻踢了踢栗子的肚子,「栗子,快,追上去。」如果弗雷德在牧場真的出事了,他絕對難辭其咎,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他為什麼要勸弗雷德過來牧場?他為什麼要讓弗雷德去騎馬?他為什麼會放松警惕?
風聲在耳邊呼嘯著,紛雜的思緒洶涌而至,讓人幾乎窒息。視線之內,弗雷德看起來越來越危險,他整個人都開始搖搖晃晃,在馬背上顛簸,就好像是超市門口的氣球人一般,只是這一次卻沒有根基,仿佛隨時都會摔下來,那岌岌可危的模樣讓陸離的心髒高高揚了起來。
布蘭登快速追上了弗雷德,他伸出右手,試圖抓住弗雷德,但是在高速疾馳的馬匹上,這看起來就像是不可能的任務,不要說弗雷德了,就連布蘭登似乎就陷入了危機。陸離覺得心髒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時,弗雷德似乎終于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伴隨著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從馬背上滑落了下來。
加快,再加快,陸離整個人都投了出去,栗子的速度提到了極致,就連風聲都已經消失不見了,視線里弗雷德消失的那一瞬間,大腦就陷入了靜止狀態,完完全全的空白,只覺得心髒完全炸裂了開來,他已經徹底放棄了思想,只是全神貫注地沖刺。
然後,弗雷德就徹底消失了,那匹馬依舊在沖刺著,漸行漸遠。
「弗雷德!」聲音脫口而出,但卻卡在了喉嚨里,仿佛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那深深的絕望猶如水草一般拴住腳踝,下沉,繼續下沉,整個世界的色彩都開始消散,逐漸蛻變成為黑白。
「……十四!十四!」那聲音由遠及近地呼喊著,陸離甚至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然後就感覺整個世界停止了下來,布蘭登拉住了栗子的步伐,呼喊聲在耳邊炸裂開來,「十四!」
陸離總算是稍微回神了一點,但眼神的焦距卻徹底渙散,「十四!弗雷德沒事,他沒事!」血液的溫暖似乎一點一點地回到了身體里,心髒重新再次開始跳動起來,陸離張了張嘴,聲音重新回到了喉嚨里,「他……他沒事?」
「是的,十四,他沒事。」布蘭登大聲說道。
不等他進一步解釋,遠處就傳來了弗雷德那暢快的聲音,「我沒事,哈哈,哈哈……」他試圖開口說話,卻停不下來,「哈哈!哇哦,哇哦,哇哦!這真是太精彩了!太美妙了!」
遠遠地看過去,弗雷德整個人跳到了湖泊里,平靜的湖水漾起了漣漪,驚動了湖面上的水鳥,那打破寧靜的喧鬧喚醒了整個牧場的生機。弗雷德甚至開始在湖泊里仰泳起來,愜意得不行。
在即將掉落的最後時刻,弗雷德跳進了湖泊了,化解了危機,安然無恙。
布蘭登此時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心開始冒汗,偷偷地擦了擦,「十四,抱歉,這是我的失責。我應該把安全措施考慮得更加周到,然後訓練出一批更加安全的馬匹。」
陸離的心髒終于再次回到了胸腔里,他對著弗雷德大聲喊道,「你個瘋子,讓你不要加速,不要加速,如果真的出事了怎麼辦?你可能會把脖子摔斷!」
弗雷德卻毫不在意地大笑起來,「十四,抱歉,我很抱歉,是我莽撞了。但……我喜歡這樣,我愛這樣,事實上,我需要這樣。上帝,我真的需要這樣。」弗雷德暢快地大笑起來,「謝謝,十四,我是真心的,謝謝。」
「瘋子。」陸離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哭笑不得,越想就越覺得荒謬,最後放聲大笑起來,「弗雷德!你就是一個瘋子!」搖搖頭,陸離看向了布蘭登,攤開雙手,「事實,我們需要注意更多的安全措施,沒有人會希望這樣的情況發生第二遍。誰知道下次會不會如此幸運。但是……」
長長吐出一口氣,再次看了看湖泊里自由自在游泳的弗雷德,仍然心有余悸,對著布蘭登說道,「但,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是那個該死的弗雷德的錯。」
最重要的是,弗雷德騎乘的馬匹本來就十分溫順,速度也不快,根本無法和柯爾、薇薇安那兩個人相比較,即使全力加速也達不到那樣的高度,陸離之所以那麼擔心,主要還是因為他對動物的了解太少,本能地恐懼。
現在大家都相安無事,這著實是再幸運不過了。
陸離深呼吸一口氣,微笑地說道,「所以,我們沒有必要在這里繼續自責了。我想,距離度假村的正式開業,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布蘭登張了張嘴,試圖說點什麼,但終究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那句「謝謝。」在舌尖打轉了好機會,最後還是消失在了唇齒之間,「是的,我知道。我們應該更加注意安全,然後挑選出一批更加溫馴的馬,最好限制一下跑道。」沉默了片刻,德州男人終究還是不擅長表達自己,「我明天去其他牧場看看。」
以前他覺得,騎馬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不會出意外,只要把騎乘馬訓練好,這就沒有問題了,但顯然他太自大了,自以為對馬匹了如指掌,但德州人騎馬是一回事,門外漢、初學者騎馬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不要說度假村專門營業了。
作為頂尖牛仔,布蘭登此刻比任何人都更加內疚,也許,他應該放下自己的自大和狂妄,開始真正地學習新東西。
陸離拍了拍布蘭登的肩膀,「伙計,謝謝你剛才拉住了我。」其實陸離剛才騎馬也有些失控了,只是他沒有注意到罷了。還好布蘭登最後時刻拉住了他。「所以,現在輪到我們好好享受生活了。」
經過了剛才的驚險刺激之後,陸離可以感受到腎上腺素依舊殘留在血液里,看著布蘭登那不解的神情,陸離暢快地大笑了起來,然後往後倒退幾步,助跑起來,高高跳起,抱緊膝蓋,整個人直接就砸到了湖水里,濺起了一大堆水花,濺到了布蘭登身上。
此時才是五月初,夏天的腳步依舊沒有到來,空氣之中漂浮著微熱的氣息,但湖水的溫度依舊停留在初春階段,涼爽的水汽猶如牛毛一般順著毛孔鑽入身體里,血液幾乎是瞬間被凝固,心髒猛地收縮起來,仿佛渾身肌肉都蜷縮起來,身心通暢。深呼吸一下,刺骨的空氣順著肺部傳入身體里,大腦就好像被一拳打通了般,一邊打著寒顫,一邊渾身舒爽,在理智開始做出反應之間,吼叫聲就脫口而出。
「吼吼吼!」忍不住就捶著胸膛,好像大猩猩金剛一樣,咆哮起來。任督六脈都被打通了。「我為什麼一直到今天才跳進來?誰能回答一下這個問題?」陸離暢快地大笑了起來,這種滋味真的太爽了,深呼吸一口氣,整個人就鑽入了水滴,世界剎那間變成了深藍色,陽光從四面八方蜂擁過來,金色猶如燃料一般混入湖水之中。
所有的所有,美好得不像話。
隨後,陸離就好像海豹一般鑽出水面,暢快地大笑起來,「弗雷德,你想找死,不要拉著我墊背,今天你死定了,我不好好教訓你一下,我就不叫陸十四!」然後快速自由泳朝著弗雷德的方向前進。
看著在水中嬉鬧的兩個人,布蘭登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一次地,布蘭登覺得,他是雲顛牧場的一員,而不僅僅只是雇佣牛仔。轉頭看了看四周,那熟悉的景色似乎多出了一點什麼,栗子低頭在旁邊吃草,布蘭登摸了摸栗子的後背,比起人類來說,馬匹總是更讓他感覺到心情的寧靜,仿佛內心深處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分享。
看著栗子那乖巧的模樣,布蘭登低聲說道,「伙計,這是一個不錯的地方,不是嗎?」
「你們在干什麼!」湖水邊,薇薇安的聲音傳播了開來,「上帝,你們居然游泳,卻不叫我?」
「你和柯爾不是正在賽馬嗎?結果如何?」陸離悠閑地躺在水面上,輕輕滑動著雙手,就好像在藍天之上翱翔。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3:39
098 挑戰冒險
薇薇安坐在馬背上,看著湖泊裡的陸離和弗雷德,那漸變的湖水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靠近岸邊的湖水十分清澈,甚至可以看到沉落在水底的龐大樹枝,靜謐而安詳,仿佛藝術品一般,她不由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剛才到底是誰贏了?」陸離好奇地提問到。
薇薇安輕哼了一聲,「那家夥一點都不懂得紳士禮儀。」
看來,還是柯爾贏了。和性別無關,柯爾是牛仔,每天都在和馬匹打交道;薇薇安幾年沒有騎馬了,而且這裡的馬匹也不是她自己熟悉的,所以,勝負其實並不意外。
柯爾此時也騎著荷蘭人來到了湖泊邊,剛好聽到薇薇安的抱怨,他無辜地舉起雙手,「如果我刻意輸了,我相信,你也不會喜歡那樣的勝利。」
「哼。」薇薇安再次哼了一聲,然後朝著柯爾揮舞起了拳頭,「如果你敢故意輸給我的話。」顯然,比起失利來說,薇薇安更加在意的是公平和尊重。所以,輸掉了心情不好,但薇薇安還是坦然接受了結果,「等我這幾天和小家夥熟悉熟悉,然後再和你比試,告訴你,到時候即使想贏,也絕對沒有那麼輕鬆了。」
看來,差距還不小。
不過,陸離現在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當初柯爾說,騎馬其實是和馬匹溝通的事。在騎馬過程中,騎手和馬匹需要融為一體,掌握正確的節奏韻律,才能真正地飛馳起來。更不要說那些高難度的技巧了。所以,薇薇安的話絕對不是空談。
「時刻等待著。」柯爾抬手在不存在的帽簷處點了點,表示牛仔的示意。
薇薇安再次看向了陸離和弗雷德,「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不是騎馬嗎?怎麼就突然開始遊泳了?」
陸離轉過頭,撇了弗雷德一眼,弗雷德嘿嘿地幹笑了兩聲,「我正騎馬呢,但有些得意忘形了,失去控制,最後時刻跳湖逃生。但顯然,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一語雙關,自救成功之餘,還享受了湖水的涼爽,弗雷德對於自己的這番解釋十分滿意,還得意地扭了扭頭。
可是薇薇安和陸離兩個人根本不買賬,薇薇安瞪圓了眼睛,看向陸離求證,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之後,她搖搖頭,「下一次發瘋的時候,最好朝櫸木林那裡衝刺,說不定可以直接把你掛樹上,免得可憐的馬匹還要擔心受怕。」
那冷嘲熱諷的語氣讓弗雷德窘迫起來,而陸離則是毫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起來,「讓你再嘚瑟。」
站在湖泊旁邊,布蘭登也正在和柯爾提起剛才的意外,「我明後天打算去北邊那幾個牧場考察一下,你和我一起去吧。」
柯爾沒有親眼目睹,卻也是心有餘悸,「沒事就好。」不由朝湖泊裡看了看,「十四沒事吧?」相處這段時間,柯爾也知道,雖然陸離現在已經不害怕動物了,之前甚至還剪羊毛了,但記憶深處的陰影還是有所影響,不管是泰迪,還是巴基,陸離都還是在學習階段。
「栗子受到了驚嚇,不過他和十四已經熟悉了,所以控制住了。」布蘭登的表情沒有太多波瀾,不過略顯緊繃的聲音還是泄露了真實的情緒。
點點頭,柯爾拍了拍布蘭登的肩膀,「明後天這裡的事情就交給傑西卡,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膽小鬼!」薇薇安的聲音在湖面上回蕩著,遠處的樹林都可以隱約聽到回音,柯爾和布蘭登齊齊投去了視線,然後就看到薇薇安已經跳下了馬,站在湖泊邊,「既然這樣,那就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玩不玩?」
柯爾和布蘭登都不明所以,他們不過商議了一小會,這裡怎麼就玩上了?
「玩就玩,我又沒有在怕的。」搶在陸離之前,弗雷德就大聲喊道,看的陸離是目瞪口呆,「你們……」你們就這樣達成協議,經過我同意了嗎?
顯然,他們不打算經過陸離的同意,弗雷德就率先開始了,「石頭剪子布!」他出了石頭,薇薇安出了布,陸離乖乖地待在水底,沒有動作,然後弗雷德頓時就不幹了,「十四,你不能只有棄權的,如果棄權就算你輸。」
薇薇安知道,弗雷德是在轉移話題,試圖把這一局的勝負抹掉,不過她也不在意,對著陸離露出了狼外婆的笑容,「一起玩,十四,是你告訴我,我們需要好好享受生活的。你看,我昨天還在波士頓,今天就在你的牧場了。現在,你作為主人,甚至不願意和我玩個遊戲?」
陸離張了張嘴——事情明明不是這樣的。
剛才,薇薇安嫌棄他們兩個太過保守,居然還穿著衣服下水,一點遊泳的姿態都沒有,弗雷德辯駁,他們又不是專門過來遊泳的,緊急之下怎麼來得及更換泳褲。結果,薇薇安直接就來了一句,「全部脫掉啊。」陸離和弗雷德兩個人一時間沒有回答上,然後薇薇安就挑戰兩個人不敢。再然後……再然後就成這樣了。
「那就放手過來。」陸離也豁出去了,咬牙說道,反正現在裡裡外外都濕透了,穿和不穿的區別又不大。
「石頭剪子布!」三個人同時舉手,第一輪沒有分出勝負,於是第二輪,再第三輪,終於,薇薇安第一個輸掉了,弗雷德和陸離同時贏了,不過弗雷德也不等陸離,直接就喊道,「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薇薇安卻是一點都不怕,攤開雙手,那模樣就好像在說,真心話和大冒險,她都不在意。
弗雷德立刻就問道,「你是真心喜歡柯爾的嗎?」第一個問題就十分勁爆。
站在旁邊的柯爾莫名中槍,一臉錯愕,布蘭登卻是不由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
「簡單。」薇薇安覺得這問題太小兒科了,「他通過第一關了,剛才沒有因為我是女人就故意讓我,所以,他還不錯。我覺得今晚喝酒約會時,可以考察考察,不過,喜歡的話,那就太早了。你是高中生嗎?居然還問如此幼稚的問題。」
弗雷德瞠目結舌,薇薇安的坦然完全讓他問題的本來意圖落空,陸離卻是吹起了口哨,「柯爾,心碎的聲音。」
「哈哈。」布蘭登一下沒有忍住,噗嗤地就笑了出來,隨即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攏了笑容。
薇薇安朝著柯爾擠了擠眼睛,拋了一個媚眼,但嘴裡已經揚聲對陸離、弗雷德喊道了,「再來。」
第二輪,陸離中槍,薇薇安直接忽視了弗雷德,揚聲喊道,「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陸離噎了噎,「大冒險。」他知道大冒險的內容是什麼,但他也知道,如果選擇真心話的話,薇薇安絕對是火力全開,估計更加難熬,還不如選擇知道的內容。
「脫掉褲子。」薇薇安想都沒有想,直接下達命令。
陸離歪頭抗議到,「我還穿著鞋子和襪子呢,怎麼不從那裡先開始。直接脫褲子,多不方便?」
「巴拉巴拉,我只聽到說話的聲音,沒有看到褲子,褲子呢?」
陸離滑動著雙手,然後先把鞋子脫掉,一隻接著一隻扔到了岸邊,而後把褲子脫了下來——牛仔褲浸水之後,本來就難脫,而且陸離還是在水底,這就更加困難了。陸離幹脆大吸一口氣,屏息進入了水面底下,動手把褲子脫掉,而後才浮出水面,如同直升機一般甩起了牛仔褲,扔到了岸邊。
「啪啪啪!」大家都同時向陸離送上了掌聲,陸離豪氣雲天地說道,「再來。」
這一次,又是薇薇安中招,她選擇了大冒險,陸離也脫掉了她的褲子。薇薇安甩掉了靴子,脫掉了褲子,然後坐在岸邊,雙腳深入了湖泊之中,愜意地戲水起來,嘴裡抱怨到,「你們的速度太慢了,這樣下去,我什麼時候才能入水?」
陸離無語地說道,「沒有人阻止你入水啊。」
薇薇安直接無視掉,「下一盤。」好不容易,弗雷德終於敗北,薇薇安和陸離異口同聲地喊道,「脫掉你的內褲。」
弗雷德呆愣在原地,「喂,喂,你們兩個!」
沒有經過串通,兩個人如此有默契,陸離和薇薇安隔空擊掌慶祝了一下,這下弗雷德就更鬱悶了,「我還沒有說呢,我選擇真心話!」
陸離眉毛一揚,「你確定?」
那壓抑著亢奮的聲音聽得弗雷德毛骨悚然,他甚至可以想象陸離現在摩拳擦掌的模樣,薇薇安他不熟悉,但陸離卻是再熟悉不過了,問題火力簡直讓人難以招架——誰都不能忘記,陸離是新聞專業出身的,這讓弗雷德吞咽了一口唾沫,再看看坐在岸邊的薇薇安,弗雷德有些不確定了,「……我……」辛酸淚抹一把,「我選擇大冒險。」
陸離和薇薇安都攤開雙手,聳了聳肩,「那麼,你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弗雷德一臉悲憤,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鑽入水底下,先是鞋子,然後是褲子,最後是內褲,當他把大紅色的內褲拿出來時,陸離和薇薇安同時歡呼了起來,然後弗雷德就看到,陸離手中拿著一條深藍色內褲,而薇薇安此時也已經進入了湖泊裡,手裡拿著黑色的蕾絲胸/罩,在空中不斷揮舞著。
「哈哈。」弗雷德著實沒有忍住,暢快地笑了起來,然後看了看陸離,又看了看薇薇安,三個人交換了一下視線,然後同時把手中的衣物朝著同一個方向扔了出去。
一直在岸邊看熱鬧的柯爾和布蘭登看到衣物飛來的方向,大驚失色,「你們!」但來不及說話,就騎著馬逃竄起來,惹得湖泊裡三個人放聲大笑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1-7-31 00:13:54
099 番茄炒蛋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陸離覺得,自己在湖泊裡可以暢快地待一整天,不是那種激烈的遊泳,僅僅只是放鬆地躺在湖面上,享受著陽光,與湖水融為一體,大自然的氣息順著毛孔進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整個人都徹底放鬆下來,仿佛在自由之中徜徉。
「十四,該起來了。」柯爾催促的聲音從岸邊傳來,「太陽就要落山了,晚上就要開始降溫了。」
弗雷德和薇薇安兩個人躺在碼頭的木板上,曬著日光浴,也是不亦樂乎,聽到這句話,兩個人都坐了起來——此時他們身邊已經放好了浴巾和衣物,傑西卡剛才專門送過來的。
薇薇安看著愜意的陸離,揚聲喊道,「十四,晚餐時間就要到了,我們今天中午就沒有吃什麼東西,我現在餓了。你作為主人,難道就沒有什麼東西好好招待我們一下嗎?」
「就是就是。」弗雷德也跟著應和起來,「比如一隻烤乳豬什麼的。」
薇薇安用肩膀撞了撞弗雷德,「烤乳豬至少要五到六個小時,哪裡有那麼快。十四,你親自下廚,做一頓晚餐,犒勞我們一下吧!」
「我一路開車過來,我也累了,今晚叫外賣吧。」陸離慢慢地朝著岸邊遊了過去,嘴裡帶笑地說道。
「十四,上次你離開波士頓的時候,不是說好了,下次招待我的時候,就做一桌好吃的嗎?」薇薇安著急地說道,難得看她不淡定一次。
弗雷德不明所以地拉住了薇薇安,「為什麼要十四做飯?我們直接叫外賣好啦?」
薇薇安往後靠了靠,上下打量了一下弗雷德,確定弗雷德是認真的,不由反問到,「你沒有吃過十四的料理吧?」
弗雷德茫然地搖了搖頭,他和陸離雖然在橄欖花園共事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是最為要好的朋友,但業餘時間,兩個人從來沒有私底下出去過。上周在紐約的大餐,那才是第一次而已。
薇薇安立刻貼心地解釋起來,「相信我,你不會後悔的。」之前,陸離在薇薇安公寓居住的時候,為了表示感謝,做了一頓簡易的晚餐,食材有限,卻讓薇薇安記憶深刻,「十四,我們要求也不高,做一頓簡單的家常菜就好啦。你肯定不會太辛苦的。」
弗雷德懵懵懂懂地,不明所以,然後就聽柯爾在旁邊附和道,「十四,如果你不累的話,那就做幾個菜吧,我們可以為你打下手,洗菜、切菜的部分都交給我們。」弗雷德一臉懵逼狀,沒有想到,居然柯爾的話語裡也隱隱地透露出期待來。
弗雷德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麼。
陸離此時已經遊到了岸邊,柯爾把浴巾遞了過來,他先擦了擦臉頰上的水珠,「算了吧,如果要做的話,還是我來吧。你們切菜,切出來的都是一個樣,不是我要的。」
「十四,我想吃炒飯,還有,還有西紅柿炒蛋!」薇薇安興奮地說道。
「什麼東西?」這是弗雷德的聲音。
「你說什麼?」這是柯爾的聲音。
薇薇安興奮地比手畫腳起來,「就是把西紅柿和雞蛋放在一起炒,我不知道十四是怎麼做的,但味道真的太好了!我本來不喜歡西紅柿的,但那天,我全部都吃光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西紅柿和雞蛋還可以這樣做。」
弗雷德還是一臉不理解——他無法理解,西紅柿和雞蛋一起炒的話,那是什麼味道?
柯爾的眼睛頓時放光起來,「十四,為什麼你之前都沒有做過這道菜?」
陸離啞然失笑,
當初在薇薇安那裡的時候,因為食材太有限,所以隨手做了西紅柿炒蛋,然後用蔬菜和肉末做了一個炒飯,這兩道菜的做法太簡單了,而且要變換出花樣也不容易,但在中國餐館裡也看不到——揚州炒飯倒是有的,可是西紅柿炒蛋就沒有了,完全就是最基本的家常菜。沒有想到,薇薇安卻念念不忘。
「如果想要吃西紅柿炒蛋的話,那還不簡單,這是最簡單的一道菜了,單單是西紅柿和雞蛋,我們就可以變化出好幾道菜來。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糖拌西紅柿。」
新鮮的西紅柿,撒上白砂糖,坐在家門口,拿著一個大盆子,靜靜地吃著,欣賞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這是那個網絡還不普及的年代裡,他的休閑活動之一。
「糖拌西紅柿?」三個人參差不齊地開口說道,但話語裡的訝異卻是再相似不過了。
陸離呵呵地笑了起來,「就是把白砂糖撒在西紅柿上,算是一道沙拉吧,也可以算是甜點。」陸離點點頭,「薇薇安,西紅柿炒蛋的做法,我不是留給你了嗎?又不困難,你想吃的話,完全可以自己製作。」
「我嚐試啦,可是不對,全部都不對,鹽到底要放多少?雞蛋要到什麼時候?西紅柿大小又要怎麼樣?炒完之後,滿鍋都是水,這也太不正常了。」薇薇安的抱怨,停在陸離耳朵裡,著實太過滑稽,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聽起來這道料理也十分困難啊!」柯爾說道,不過隨即又補充到,「但所有中國料理都無比困難,讓人完全看不懂。」
「如果你們想要學習的話,今晚歡迎一起加入。」陸離大方地答應了下來,「那麼今天,就做一些簡單的家常菜,簡單易學的。」
其實一些家常菜,真的就是把材料按照先後順序,放下去翻炒,然後正確調味,這就完成了,沒有太多難度。當然,如果要討論如何處理每一樣食材,如何搭配每一道料理,這就太專業了,陸離還沒有這樣的水平。
「那,西紅柿炒蛋呢?西紅柿炒蛋呢?」薇薇安此時全然沒有了平時的酷勁,急切地詢問到。
陸離攤開雙手,「那就西紅柿炒雞蛋!」
「耶!」薇薇安高高抬起手,在陸離舉起的右手上擊打了一下,興奮地跳躍了起來,「快,快,我現在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晚餐了。」說完,薇薇安就站起來,朝著主屋方向小跑了過去。
陸離看著薇薇安的背影,一臉錯愕,「我還打算先洗澡一下再說的。」
「這裡是天然湖泊,又不是遊泳池。」弗雷德吐槽到,「晚上再洗澡吧,去,現在就快點去做飯吧,我也開始好奇了。」弗雷德此時覺得心癢難耐,看來,他就是唯一一個沒有品嚐過陸離手藝的人了,「你真是不夠朋友,從來都沒有打算露一手嗎?」
「在橄欖花園?」陸離瞪大了眼睛,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惹得弗雷德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一路跑回了主屋的薇薇安,正面就看到了剛剛從有機農場回來的蘭迪——兩個人此前還沒有見過面,蘭迪身上還帶著土壤,手上拿著記錄板,張口就想問,「你是誰?」可沒有想到薇薇安就率先說道,「今晚十四要下廚了,準備西紅柿炒蛋!」
蘭迪頓了頓,「西紅柿炒蛋?那是什麼?」可是薇薇安卻沒有回答,直接進入了主屋,蘭迪不由追到了花園入口,「嘿,你還沒有告訴我呢?」但薇薇安的身影已經消失了,蘭迪站在原地,想了想,忍不住就吹起了口哨,「今晚又有好吃的了。」
回到屋子裡,薇薇安徑直就朝著後面牛仔們的居住地跑了過去——她被安排居住在那裡。
原本,陸離是打算把迪倫的房間整理出來,給薇薇安居住;弗雷德的話,要麼住到陸離房間去,要麼到一樓大廳打地鋪。但薇薇安覺得那太不方便了。
旁邊牛仔們的屋子被分隔成了兩部分,傑西卡是單獨居住的,那裡還有一個空房間,薇薇安直接住到那裡,沐浴、洗漱什麼的都方便許多——畢竟還是女人的生活空間;而弗雷德則住到迪倫的房間去。
迪倫的房間,陸離依舊沒有做大幅度的改動,將房間原本的架構和裝飾都保留了下來,即使這裡以後作為客房,接待朋友,也還是如此。這裡不僅是麗茲對迪倫的最後懷念,也是麗茲和陸離之間的重要紐帶,他認為,把這裡作為紀念意義留下來,這是十分重要的。
不過,主臥室的話,陸離就打算重新整理裝修了。陸懷瑾和宋令儀過來這裡,他們就有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了。
「傑西卡!晚上十四要下廚了!」薇薇安對著剛剛回到屋子裡的傑西卡揚聲說道。
傑西卡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真的嗎?我們可真是想念好久了。說實話,比起工資來說,我更加懷念十四的手藝。」
「我也是。」薇薇安連連點頭,「今晚十四要做西紅柿炒蛋,我都想了一年了!」
「那是什麼東西?」傑西卡又是一頭霧水。
作為大家討論的焦點,陸離施施然地散步回到了主屋裡,蘭迪立刻迎了上來,「有什麼需要的嗎?需要什麼蔬菜嗎?還是什麼其他東西?我現在就可以準備起來。」
看著蘭迪如此興奮的模樣,陸離也是不由莞爾,「就看看菜地裡有什麼吧,今天做家常菜。你知道,以前小時候,我外婆在家裡的花園裡有一塊菜地,菜地裡有什麼,她就做什麼,仿佛任何食材到她手中,都可以變成美味的料理。」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外婆總是會拿出一元錢,交給他,然後讓他到小巷子盡頭的那家人去,買兩塊現磨的豆腐,回來之後,一塊豆腐用來做湯,一塊豆腐點一點醬油,撒上小蔥直接涼拌,那簡單到了極致的料理,卻讓人食欲大開。
「今天,我也來嚐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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