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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糖菓 -【旁觀者的春天】《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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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0:42
標題:
糖菓 -【旁觀者的春天】《全文完》
糖菓 -
旁觀者的春天
他是唯一一個發現她有觀察癖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被她踢出「觀察名單」的人
因為她這個永遠的「旁觀者」居然被盯上
還成為他眼中的「唯一獵物」──
他說,他喜歡她,喜歡看著他時的她……
呃,人家都誠心地告白了那麼多次
不答應好像也說不太過去
那就姑且一試地從朋友開始交往看看好了!
當感情逐漸升溫,而她也跳脫青澀
他突然被家裡安排出國留學
出國前夕,兩人再也忍不住地偷嚐了禁果
把她的身子吃乾抹淨之後,他就這樣走了……
六年來,為了不讓他分心,他們完全沒有聯絡
沒想到再次見到他,他居然以集團少爺的身分
空降成為她的頂頭上司……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1:10
序
糖菓
剛剛看到一個新聞。
一位廚師在街道的轉角被一隻狂奔的拉不拉多迎面撞上,一人一狗當場倒地,監視器畫面顯示,狗狗很快就爬了起來,然後跑到依然倒地的廚師身旁不停打轉著、嗅聞著他。
新聞的旁白如此敘述著:「拉不拉多犬並沒有肇事逃逸,彷彿知道自己做錯事般,不停地觀察著地上那個被牠撞倒的人……」
連狗狗都知道要回過頭關心傷者、不能夠逃走,可是卻有一些人類做不到這最基本的態度。
真是好可悲啊!
夏天又到了,好像每年都會有今年比去年更熱一些的感覺。
老話一句——要記得多喝水,小心中暑唷!
就醬子,咱們下回見啦!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1:26
第一章
觀察別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就像看電影一樣,其實現實生活裡面隨處都在上演由每個人所主演的真實人生電影。
當局者迷,只有旁觀者清,湯惠文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掩蓋住自己的氣息,以看戲般的心情躲在一旁,觀賞著面前所發生的大大小小事件。
她咬了一口蛋餅,隨意又喝了一口豆漿,這是份普通到極點的早餐,不過無所謂,因為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方正在上演的小騷動上。
他們班的早自習時間,一向都很熱鬧──
楊浩瀚故意扯了梅依依的辮子一下,梅依依轉過頭,氣紅了眼,可是她沒有哭,只是紅著眼氣呼呼地瞪著楊浩瀚而已。
兩女一男圍在教室前門處,用言語羞辱著因為遲到直至現在才走進教室的羅美拉,過不到幾秒鐘,專注在分發國文小考考卷的班長大人發現了前門處的狀況,馬上趕過去英雄救美……
這四個人之間最近互動頗為頻繁,幾乎每天都有精采的事件上演。
先說羅美拉和班長大人好了,自從那天上體育課時羅美拉在操場上被人惡意絆倒受傷,班長大人像是熊熊吃錯藥挺身站出來護衛她之後,這兩人過從甚密的舉動簡直讓班上所有同學都跌破眼鏡。
尤其是女同學們,她們大半都心碎了——她們一直不肯相信班長大人真的會看上像羅美拉那樣的壞女孩,暗地裡甚至明目張膽地指稱羅美拉不曉得使出何種妖術,將班長大人給勾去了。
但身為旁觀者的湯惠文則看得很清楚:根本就是班長大人片面在糾總羅美拉,為了一個她還搞不清楚的理由。
關於這個理由,湯惠文做了很多分析,不過至今為止尚未有任何定論。
畢竟那個腦袋瓜構造和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太一樣的聰明班長心裡在想些什麼,要是真的那麼好猜的話,那她的等級不就跟班長大人一樣了?
不過謎團終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身為旁觀者,湯惠文只需要盡量掩飾自己的存在感,躲在一旁繼續觀察著事件的發展就好。
她什麼都沒有,最多的就是耐性。
而且,她不喜歡張揚,就算偶爾聽到班上女同學惡意抹黑羅美拉,她也只是默默在一旁待著,強出頭地向她們解釋其實纏人的那一方是班長大人,對她來說完全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被視為壞女孩羅美拉的同路人。
要是真的被貼上那樣的標籤的話,或許下一個在某處被惡意絆倒的人,就會變成她了。
她才沒那麼笨,要說她怕事也行,反正這種事情她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這也是旁觀者的一種重要特質,她是非常低調的。
再來,說說楊浩瀚和梅依依這一對。
梅依依是那種個性很ㄍㄧㄥ的乖乖牌,明明已經暗戀班長大人很長一段時間,只因為曾經被班長大人在口頭上無心地拒絕過一次,別說告白了,她從此以後再也不敢靠近班長大人了。
最後落得只能躲在一旁看著班長大人跟班上壞女孩在一起的下場,成為可憐的出局者。
楊浩瀚這傢伙就更妙了!因為喜歡,他特別愛藉機欺負梅依依,他對梅依依滿腔的愛意,只要是有眼睛的人應該都看得出來,可他從來沒有對梅依依正式地告白過。
而那個天然呆呆女梅依依竟然也沒有發現他的心意,只因為她的眼裡只有班長大人的存在。
這四個人之間的情感糾纏,就像一齣引人入勝的愛情電影,每天都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新發展,湯惠文覺得光是觀察這四個人就夠她忙的了,但其實班上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正在發生……
比方說坐在她右手邊的超級好朋友亞琪和羽梅,竟然因為一張蔡依林的CD鬧起來了。
事情的經過是,亞琪將存了好久的零用錢拿去買的新CD借給了羽梅,羽梅聽完之後拿到學校來準備還給亞琪,放在抽屜裡卻被偷了。
亞琪希望羽梅買一張新的CD賠她,可是羽梅卻堅持自己已經把CD帶到學校來了,責任不在她身上,應該把小偷給揪出來負責才對——就這樣,為了一張CD,原本是超級好朋友的兩人竟然開始冷戰,至今已經超過一個星期,坐在隔壁的她們連一句話都沒有講過。
又比如坐在她左前方的震佑,喜歡上漂亮又年輕的英文老師,每次上英文課的時候都無比認真,但上其他的課時他就一副廢人樣。
這個現象表現在他的成績上,只有英文考高分,其他科都差勁到不及格邊緣,班上開始有人懷疑他的英文成績是不是作弊得來的。
慘的是,就連英文老師也這麼想了。
湯惠文不得不替他哀嘆那段可能會非常早逝的戀情。
舉凡這一類的事情,都是湯惠文鎮日裡細心觀察得來的,雖然是不至於誇張到寫觀察日記啦!但班上同學們的一些小秘密,她倒是一件件記在腦袋瓜裡面,清清楚楚的。
沒多久之後,上課鈴聲響起,同學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湯惠文抽出面紙擦了擦嘴,將杯子裡面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結束了早自習的看好戲時間。
「湯惠文,妳也喜歡班長嗎?」
忽然一個聲音從左邊響起,問題的內容讓湯惠文忍不住皺起眉頭,她轉過頭,對上程天遠那一向沒啥表情的臉。
「班上有哪個女生不喜歡班長的?」
她也是女生,所以理所當然、無可避免地會被像班長大人那樣優秀的男孩子給吸引。
「是嗎?」程天遠點了點頭,眼神轉而飄到班長身上。
「喂,天高黃帝遠,你問這個做什麼?」
媽媽再三告誠她和姊姊,女孩子不能講「幹嘛」這兩個字,所以湯惠文每次都有小心注意。
程天遠從班長身上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坐在自己隔壁的湯惠文。
「我的名字叫天遠。」
「我知道啊!」湯惠文一本正經地與程天遠對視。「我是問你,你問那個做什麼?」
「當作參考。」望著她漂亮的丹鳳眼,程天遠低沉地說了這四個字。
湯惠文不解地偏著頭,「當作什麼的參考啊?」
程天遠不再回答,但是視線卻沒有移開。
持續被他那樣盯著看,讓湯惠文感覺不太舒服了起來。
她雖然喜歡觀察別人,但情況要是反過來的話,那就不怎麼妙了!況且,她觀察別人的時候,其實並不會像程天遠這樣眼神直勾勾地猛盯著人家瞧。
他這種態度,會讓人誤會他是不是想對她說些什麼。
「嗯?」湯惠文瞪著他,堅持想聽到答案。
「沒什麼。」程天遠扯了扯唇角,沒什麼溫度地朝她笑了笑。
湯惠文有些用力地撇著下巴轉正了身體,在國文老師走進教室前的那一刻,她低低悶哼了一聲。
她知道,程天遠聽得見她這聲代表不屑與不悅的反應。
他一直都是個討厭鬼,對她來說——因為程天遠是班上唯一一個發現她的觀察癖的人。
其實,若要論精采程度的話,程天遠這個人比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還有觀察的價值:他是班上的萬年第二名,不管是功課、任何競賽或者是在班上的人氣,都僅次於親愛的班長大人。
在處處受到壓迫的情況之下,他如果對班長大人心存不滿或者具有強烈的競爭心態,都是理所當然的。
為了確定這件事,湯惠文之前特地觀察過程天遠。
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的觀察癖被程天遠給發現了。
其實被發現也無所謂,反正程天遠也沒有到處去聲張。
令她比較失望的反而是觀察的結果——程天遠對班長大人根本不存在任何屈居第二的瑜亮情結。
這一點讓湯惠文覺得挺震驚的,她很想知道程天遠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她已經無法再藉著偷偷觀察的方式來探究程天遠的心思了。
因為,她的觀察癖已經被他給發現了。
最後,湯惠文選擇直截了當地開口問他。
「對於任何事我都竭盡全力去面對,盡力而為之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虛心接受。」
這是程天遠所給予的回答。
簡而言之,意思就是:他接受自己在班上萬年第二的地位,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極限。
這麼年輕就已經有如此豁達的胸襟,湯惠文不得不對程天遠另眼相看。
而她對程天遠另眼相看的理由,還有另外一點──
某天的下課時間。
他們班的下課時間比早自習時還要熱鬧,每個角落都有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
「你可以不要一直看著我嗎?」
總是習慣偷偷觀察別人的湯惠文,明顯感覺有人正在觀察著自己,忍不住皺起眉頭瞪向那人。
「妳也在看我啊!」程天遠面帶無辜地回答:「如果妳不看著我的話,就不會發現我在看妳。」
這就叫有來有往,誰也沒有損失。
湯惠文一時氣結,找不到話來反駁,不過她不甘願這樣一直被看,絞盡腦汁地想著自己總得找個說法來嗆回去才行。
她的確很喜歡觀察別人沒錯,可是一旦立場相反過來的話,那種被人一直盯著看的感覺,真的會讓她很不爽……
「好,我不看你。」不管程天遠這個人再怎麼有趣,他已經發現她在觀察他的事,所以,她早就放棄觀察他了。「所以,請你也別再看著我。」
她別過頭,努力將注意力專注在別的地方,但是程天遠的視線就像是帶著熱度般,讓她怎麼樣都無法忽略。
隔沒多久,她看向他,程天遠果然還是像剛剛那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湯惠文怒問:「喂,你怎麼還是一直看著我?」
「妳現在不也在看著我?」程天遠淺淺笑著。
很好,現在問題又回到老地方了,湯惠文氣憤地瞪著他,他們這樣爭執下去是永遠不會有結果的,最有效的辦法就是──
真的別再看他了。
不管他愛怎麼看都行,只要她別看著他就行了。
也就是說,她得退一步──
得輸給他。
湯惠文抿著唇,本來心裡有股孩子氣的想法準備跟他鬥到底的,但是他淺淺笑著的表情太過世故、成熟,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她轉正身子、挺直了腰,像是苦行僧般努力逼迫自己別再看向程天遠。
反正他們班上的人這麼多,少一個觀察對象其實是無所謂的。
「膽小鬼!」
哪知旁邊卻傳來這麼一句有如嘆息般的低語。
不想被他的言語挑釁影響剛剛已經做好的決定,湯惠文堅決不肯再看他一眼。膽小鬼?隨他怎麼說,她不奉陪行了吧?
※※※※
程天遠單手撐著頭抵在自己桌面上,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坐在旁邊的湯惠文。
她真的不再看他了,而且,除非必要,她根本就把坐在隔壁的自己當成是隱形人。
她的態度很明顯地讓他知道自己被她給討厭了,程天遠覺得有點難過,他一直想跟她變得親近一些的……
是他表現的方式太過直接了嗎?還是那天他不該笑她是個膽小鬼?
總之,他現在滿腔都是後悔的情緒,很想要跟她道歉,偏偏湯惠文看都不看他一眼。
其實,以他們之間現在不到五十公分的距離,他大可直接開口向他道歉,就像那天他笑她是膽小鬼時那樣,他知道她一定聽得見他說的話。
可是他想要看著她的臉說話,尤其是道歉這種事情,更應該要對方心甘情願聽進去才行。
既然她不肯看他,那麼只好由他「主動」去吸引她來看他啦!
方法嘛……
他這個人其實不怎麼懂得迂迴,總是在選定目標之後就一路勇往直前,並且全力以赴。
「湯惠文。」程天遠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頭。「我有話要跟妳說。」
他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她總不能再繼續無視他了吧?
「我沒空。」
教室的後方聚集了一小群人,看來羅美拉好像又惹出事端了,班長大人正在英雄救美呢!
湯惠文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邊,根本沒空理會程天遠。
「妳出來一下。」程天遠拉住她的手,硬是將她從座位上拉起。
班上同學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形成騷動的那個小團體那邊,並沒有人發現他把湯惠文拉到教室外去。
湯惠文頻頻回頭,就怕漏掉什麼精采的瞬間,可是出了教室大門之後,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她轉過頭怒目瞪著將她綁架出來的主嫌。
「你到底要說什麼?在教室裡不能說嗎?」
「對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罵妳是膽小鬼的。」
「誰在乎這個啊?」湯惠文甩開被他拉住的手,急著想回教室去看熱鬧。
聰明的班長大人到底會怎樣解救羅美拉?是不是像英勇的騎士護衛落難的公主那樣……
類似這樣子的題材,她真的完全無法抵抗啊!
可是偏偏那人再次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回去教室。
「我在乎。」程天遠非常堅決地望著她。
不知他到底在發什麼神經,因為急著想回教室去看那場好戲,所以湯惠文無所謂地揮了揮沒有被他拉住的另外一隻手。
「喂,天高黃帝遠,如果你想要說的就是這個,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的名字叫天遠。」程天遠再次向湯惠文提出抗議,他知道班上有很多同學這樣子喊他,不過只有她敢當面這樣子做。
不過不管他抗議幾次,她似乎都沒有聽進去過,下一次還是會像是取笑般地喊著他的名字。
「湯惠文,妳……真的喜歡班長?」見她不回應,程天遠又道:「妳不是已經觀察到了嗎?他跟羅美拉已經在一起了……」
湯惠文有點驚訝,她記得之前程天遠也問過這個問題,難不成程天遠真的對她有興趣?這可真是嚇壞她了!
「那又如何?」
雖然她和班上大部分的女生一樣,都不怎麼看好這一對,可既然這是班長大人的選擇,那旁人對這段戀情還能囉唆什麼呢?
「看到他們在一起……妳不會難過?」
「不會啊!」湯惠文無所謂地搖搖頭。
她跟那些迷戀班長大人的女同學不太一樣,她對班長大人的喜歡純粹是一種崇拜之情,無關戀愛的。
平庸的她是有自知之明的,或許在這一點上,她跟程天遠有著同樣的豁達之心——在班長大人那樣耀眼的人面前,她渺小如地上的塵埃般,如果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比方說讓班長大人喜歡上羅美拉的那個原因,她知道自己永遠入不了班長大人的眼。
程天遠銳利的眼神直盯著湯惠文,像是在偵測她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湯惠文的表情則是平常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看樣子她是真的不覺得難過。
「那就好。」程天遠安了心,臉上馬上露出了微笑。
「好什麼好?你真的很奇怪……」湯惠文換了換站立的姿勢,因為程天遠還拉著她的手,這一點讓她覺得很是煩躁,於是哽在喉間的問題就這麼劈哩啪啦地問了出來。「喂,我說你啊,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程天遠面上紅了紅,拉著她的手也跟著緊了緊,但一直沒有回應這個直接命中要害的問題。
「不是?」程天遠一直不說話,讓湯惠文頓時尷尬了起來。「啊,難不成我猜錯了?那還真是對不起……」
她開始臉紅,然後再次試圖甩開他的手,但卻被程天遠握得更緊。
這不是錯覺,他表現得這麼怪異,如果不是想跟她告白的話,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湯惠文瞪著程天遠,等著他的回應,偏偏他只是看著她,一聲都不吭。
「喂,天高黃帝遠,請問一下,你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
她實在沒那個心情再跟他耗下去了,下課時間快要結束了,教室裡正在上演的那齣鬧劇想必也快結束了。
她平白無故地錯過了一場好戲,這全都要算在程天遠頭上。
「是。」
「啊?」是什麼是?這沒頭沒腦的一個字,讓湯惠文頭都大了。
她想了想自己剛剛問過程天遠的問題,他現在這個「是」,該不會是她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的答案吧?
「喂,天高黃帝遠,我說你啊……難不成是恐龍嗎?為什麼你的反應跟恐龍一樣慢半拍啊?」
「我的名字叫天遠。」程天遠皺起眉,不過那痕跡很快就被接下來的笑臉給撫平。「我不是恐龍。還有,我喜歡妳。」
這下子換湯惠文整個無言了。被告白就是這種感覺嗎?
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的狀態。
這是一個惱人至極的夏天,不但有折磨人的基測考試,還讓她遇見了這麼一個怪咖。
最後,湯惠文實在不知該怎麼回應程天遠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只好趁著上課鈴響用力甩開他的手奔回教室裡。
天啊,她覺得自己好像開始討厭夏天了!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1:41
第二章
關於程天遠這個人,說實在的,除了他是班上萬年第二名這個特徵之外,其他的事情湯惠文真的都不太了解。
他在班上不怎麼多話,沒什麼特別要好的同學,下課時間除了去廁所,其餘時間多半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許看看書預習下一堂的課程,或許趴在桌上休息……
總之,他看起來就像個獨行俠,跟班長大人一樣。
或許書讀得好的傢伙都有這種奇怪的習性,不太喜歡跟同學黏在一起,硬說他是孤僻嘛,又不見得真是那麼一回事。
同學們在功課上有問題去問他的時候,他都會熱心且詳盡地解答;班上各種事務他也不會逃避參與,有時候突然間活躍起來甚至還會讓人覺得他就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呢!
不過程天遠的光芒總是被掩蓋住──班上有個不管任何方面都比他還要耀眼的人存在,這就是他萬年第二名的由來啦!
但是程天遠並不以為意,就像他曾經對湯惠文說過的:他已經盡了全力,那麼最後的結果是怎樣,他也就不會那麼強求。
湯惠文再度對程天遠這個人產生想要觀察的慾望,是在他向她告白之後。
她想知道跟這個人有關的事,以及他為什麼會喜歡上她。
湯惠文一直認為平凡的自己應該沒有任何地方能吸引男同學的注意,因此過去那段時間她才能一直隱藏住自己的氣息,像是隱形人般躲在一旁偷偷地觀察著大家。
然而事情總有出人意料之外的一刻——她的觀察癖不但被人給發現了,而且那個人還說喜歡她。
可是每當她想要躲在一旁偷偷觀察程天遠、蒐集跟他相關的情報時,程天遠都在看著她。
就像現在,她一轉頭,隨即對上程天遠的雙眼。湯惠文不禁懊惱了起來。
他們之間又回到那天爭執不休的那種狀態中——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狀態,只要她望向他,他總是也看著她。
而她,已經無法再繼續無視他下去了。
誰教他要突然向她告白?這可是生平第一次有男生說喜歡她耶!
她或許曾經幻想過這樣浪漫的場景,但是真正發生的那一刻,她當場傻住,完全無法產生任何反應。
他真的對她說了「喜歡」這兩個字嗎?
只要一想起他們那天的對話,湯惠文就會覺得自己的心七上八下地亂跳一通,臉龐更是無法控制地紅潤起來。
他是真的對她說了「喜歡」這兩個字;可是,事後他卻像個沒事人般。
說了那樣子的話之後,他表現得跟以前一樣,不會特別想親近她,也沒有再主動跟她說話,就只是在旁邊一直看著她而已。
怎麼會有人這樣子啦?告白了之後,他反而什麼也不做了!
湯惠文怒目瞪向程天遠那個方向,發現他竟然對她微微笑了起來,她臉上一紅,馬上就避開了視線。
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真的不行啦!
她怎麼可以逃開目光?這樣不就代表自己輸了嗎?
程天遠先前就已經取笑過她是一個膽小鬼,而她現在這種駝鳥樣,搞不好會讓他笑死……
不,不對,不管怎麼樣,是程天遠先向她告白的,接下來他們之間要如何,他應該要主動表示才對吧?
可是他卻一直毫無反應,不管她再怎樣瞪著他,不管她再怎麼期待他過來再向她說些什麼,他都沒有再採取任何行動。
他的態度真的讓她覺得很生氣,而她也對因此而感到生氣與懊惱的自己無法諒解。
她到底期待程天遠對她怎麼樣呢?
因為告白了,因為聽到他說喜歡她,所以他們就要在一起嗎?
思緒一轉到這裡,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程天遠這幾天為什麼對她的瞪視和欲言又止毫無反應。
他在等待她的回應──
那個告白的回應。
是啊,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如果她對他沒有興趣,那麼他那天的告白就等於是失敗了;如果她對他也有興趣的話,或許他們可以開始交往……
所以,現在決定權在她的身上。
意識到這一點,湯惠文忽然更慌亂了起來。
她應該給予程天遠什麼樣的回應才好?
在她根本就不太認識他的狀況之下,她真的能馬上決定要跟這個男生在一起,或不要跟這個男生在一起嗎?
這是個很困難的選擇,她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要交男朋友。
湯惠文再度懊惱地望向程天遠。當然,他也正看著她。
「喂,你跟我出來一下。」湯惠文有些粗魯地朝他低吼了一聲。
她覺得他們不能再繼續這樣無聲地對望下去了,如果她不給他一個回應的話,他絕對會一直那樣子盯著她看,直到天荒地老的。
程天遠安靜地站起身,跟著湯惠文走到教室外。
外頭的走廊盡頭有一塊地方,是樓梯間轉角空地,那裡非常地安靜,是一個談事情的好地方。
湯惠文原本想約程天遠到那裡去談話,只可惜,那個地方已經被人事先給佔據了。
一看見班長大人和羅美拉的身影佇立在走廊盡頭,湯惠文馬上轉身對程天遠說:「喂,我們到頂樓去。」
她無意打擾班長大人和羅美拉,而且她和程天遠接下來要談的事情,她也不希望被人給打擾。
程天遠點了點頭。或許是沿路上他都太過安靜了,湯惠文覺得有些不安,一跨出樓梯間,到達寬闊的頂樓空間後,她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為什麼都不講話?」
程天遠笑了笑。「不是妳叫我出來的嗎?」
「是這樣沒錯。」湯惠文不悅地抿了抿唇,「喂,我問你,你是不是……在等我給你答案啊?」
好吧!她承認,她或許真的有那種心態,認為既然是程天遠先開口向她告白,在這段關係裡面自己就應該是比較高高在上的。
可是,她怎麼覺得程天遠好像並不這麼想?
「什麼答案?」程天遠還是持續微笑著。
「你那天……不是說喜歡我嗎?」
「是啊!」程天遠點了點頭。
他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是絕對不會反悔的。
而且,他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說出口的,他是認真的。
「那……你不想聽我的答覆嗎?」湯惠文決定要拒絕他。
因為,他們現在才國三而已。
也因為,他們現在正好是國三,大考在即,在這個時間點交往絕對是個糟到極點的選擇,她是還好,功課本來就普普,但她可不想害他。
雖然程天遠是班上的萬年第二名,但他絕對可以考上理想的第一志願──如果不分心的話。
程天遠微笑地搖了搖頭。「喜歡一個人,並不需要對方的同意。」
他想要喜歡她,所以就喜歡她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咦?」這是什麼話?
湯惠文不敢置信地瞪著程天遠,「所以,你覺得我給不給你回應一點都不重要?」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
他的告白讓她煩惱了好幾天,沒想到她拉下身段主動找他談了,得到的竟然是這樣子的反應。
有沒有搞錯啊?湯惠文有種想要尖叫的衝動。
「所以,妳的答案是妳也喜歡我?」
程天遠學著她的總結語氣,其實他還是希望能夠聽到答案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會很開心,非常非常地開心。
不過他發現湯惠文的臉色有點發青,臉上怒意橫生,程天遠默默嘆了口氣,事情果然不可能這麼順利。
「誰說的?」果不其然,湯惠文生氣地朝他吼著:「我討厭你!」
來之前她想了很久,現在那些大道理她根本懶得說了,她決定直接用最有效的拒絕來回應。
「是嗎?」望著她生氣的表情,程天遠滿臉都是無奈。「好的,我知道妳的意思了。」
這就是他生平第一次向女孩子告白所得到的答案。
他想,他應該會永遠記得這一刻吧?
※※※※
當最炎熱的夏天來臨,他們終於從考試的煉獄中被解放出來。
錄取學校公佈的那一天,湯惠文甚至提不起精神到學校去看榜單。
她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會考上什麼學校早就心裡有數,所以要不要去學校看榜單其實無所謂。
說句嫉妒的話,被什麼學校錄取,其實在學校的網站上就可以查詢得到,會想去學校看榜單的,多半是那些考得還不錯的人。
他們想要感受考取好學校的喜悅,並且享受旁人欣羨的目光,所以才會「特地」到學校去看榜單。
她如果真的去了,一定會成為那種欣羨目光的實行者,她才不要沒事去當人家喜悅的陪襯咧!
而且,今天是她的生日,是屬於她的日子,她想要快樂一整天。
生日落在暑假這兩個月份間的人,真的還滿冤的。
他們班上有舉行月生日慶祝會的習慣,但是七、八月生日的人,因為顧慮到假期的關係,只能跟六月份生日的同學們一起慶祝。
而他們班七、八月月份生日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每年六月拿到那個小小的杯子蛋糕時,她的臉色其實都有點尷尬。
那根本就不是她生日的月份,只能一併連同慶祝的自己,覺得蛋糕吃起來非常地難以下嚥。
她在班上是屬於那種非常不起眼的渺小存在者,所以也沒有同學會特別記得她的生日,更別提都已經放暑假了,還特地跑來跟她說一聲生日快樂或者是送她禮物。
從小學開始到現在,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如此地寂寞冷清,從來沒有任何人記得她今天生日,包括她的家人。
這並不是指爸爸媽媽和哥哥姊姊都對她不好,而是家裡面根本就沒有替小孩子慶生的習慣。
她的爸媽為了養育三個小孩,每天忙於工作,根本就沒有時間管他們,而哥哥姊姊也都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圈,家裡面基本上採取放任制度,也就是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
這麼多年下來,她也已經習慣了自己替自己慶生這檔子事。
醒來之後,她坐在客廳發了一下呆,然後懶洋洋地出門,走到巷口新開不久的那間早餐店買早餐。
自從這家店開業之後,通常早上她都會買蛋餅加豆漿這種早餐組合。
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美味,但總讓她覺得百吃不膩,情況誇張到早餐店的老闆一看到她走近就開始煎蛋餅、裝豆漿了。
「老闆,我要總匯三明治加咖啡奶茶。」
「咦?」早餐店老闆聞聲後僵住,正在下蛋餅皮的手頓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好佳在我的皮還沒放下去。」
之後,他抬起頭問道:「今天要換換口味啊?」
「是啊,今天是我生日,所以要吃好一點。」
老闆居然嚇到了耶!湯惠文繼續跟他抬槓下去:「老闆,你如果把你的皮放下去的話,誰敢吃啊?」
見老公被客人這樣一吐槽之後臉整個紅了起來,一旁的老闆娘趕緊幫腔地說道:「哈哈,他是說蛋餅皮啦!」
湯惠文也跟著笑開了。這對夫妻真的很可愛,不只是她,很多熟客都很喜歡逗弄木訥可愛的老闆,因為他的反應真的很老實且迅速。
後面的那個形容詞,是指臉紅的速度。
而老闆娘則是因為人長得非常嬌小可愛,又喜歡笑,很得客人的緣,甚至有很多男性是專程為了看她的笑臉才來店裡光顧的。
玩笑開過之後,湯惠文走到旁邊去等待,因為櫃忙前突然湧進一波趕著要去上班的客人。
這種客人通常會選擇已經包裝好的三明治,不會點需要時間現做的品項,應付完那群客人之後,老闆娘一邊抱歉地說讓她久等了,一邊將做好擱在旁邊一陣子的總匯三明治和咖啡奶茶遞到湯惠文手裡。
「沒關係啦!反正我又不趕時間。」已經放暑假了,她不用趕著去學校,所以稍微等一會兒其實無妨。
她遞出百元紙鈔,沒想到卻被老闆娘給推了回來。
「咦?」
「這份早餐就當作是慶祝妳生日,祝妳生日快樂!謝謝妳每天光顧本店,以後也請多多光臨……」
老闆娘和老闆對望了一眼,然後掩著唇笑了。
老闆摸了摸自己後頸,剛剛臊紅起來的痕跡似乎到現在都還沒退去,趁著沒有客人點單的空檔,他走到老婆身旁,微笑地對湯惠文說道:「祝妳……生日快樂!」
「謝謝。」湯惠文窘了,她剛剛會對老闆說今天是她的生日,其實只是為更換早餐組合找一個理由而已,並沒有要讓他們請客的意思啦!
他們夫妻倆也是小本經營,她怎麼好意思因為生日就不付錢?「可是,這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我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了,只是一直沒時間把公告貼出來。」老闆娘解釋著,「以後,只要客人生日當天到我們店裡來,我們就免費請壽星吃一頓早餐。」
「真的嗎?」既然如此,湯惠文決定不再推辭。
因為店門口又來了幾個客人,她如果繼續拖拖拉拉下去的話,一定會影響老闆夫婦做生意的。「那就謝謝你們囉!」
她笑著朝老闆夫婦揮了揮手,並且又追加了一句,「我以後一定會天天光臨的!」
拿著這份意料之外的生日禮物,湯惠文離開巷口的早餐店,慢慢散步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突然,後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今天是妳的生日?」
湯惠文轉過頭,看見程天遠從剛剛那家早餐店大跨步地追了出來,然後停在她的身旁。
「你怎麼會在這裡?」湯惠文訝異地瞪大了眼。
自從一個半月前他們在頂樓的天台上談過之後,她在學校再也沒跟程天遠說過任何一句話。
她覺得他真的是一個怪咖,當著她的面親口說喜歡她,卻又不期待她的回應,那舉動簡直就像是在耍她嘛!
現在他又出現在她面前,是不是想到其他的方法要來捉弄她啊?
「我特地來吃看看這家早餐店……」程天遠朝後方的店家比了比,「妳每天早上都吃這裡的蛋餅加豆漿,對吧?」
「關你什麼事?」湯惠文有點不耐煩起來。
今天是她的生日,明明是非常美好的一天,甚至在一大早得到早餐店老闆夫婦所送的生日賀禮,為什麼偏偏一走出店外就遇見他?
說也奇怪,剛剛她在店裡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他會不會隱藏得太好了?
竟然躲在一旁偷聽她和老闆夫婦的對話,真的是太奸詐了!
或許因為以前這種事是她最擅長的,現在自己反而成為被觀察的對象,她才會如此地不悅……
程天遠刻意忽略湯惠文顯而易見的怒氣,淡淡地說:「試過之後發現這家早餐店的東西真的挺好吃的。」
湯惠文不明所以地瞪著程天遠。他這樣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她每天都吃這家店的早餐,所以他特地過來吃看看……湯惠文覺得自己快要被他的態度給逼瘋了。
「喂,我問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妳不喊我『天高黃帝遠』了嗎?」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些懷念她那樣喊著自己的瞬間,程天遠忍不住淺淺笑了起來。
自從那天在頂樓天台上交談過後,她很明顯地在躲他,可能是因為生氣,但程天遠不太明白她到底在氣些什麼。
因為,告白被拒的人明明是他,她為什麼要生氣呢?
「你幹嘛那樣子笑啦?」看起來真的好討厭!
湯惠文此刻完全忘了媽媽曾經說過女孩子最好不要說「幹嘛」這兩個字的庭訓,因為程天遠真的讓她受不了了。
這個討厭的傢伙沒事幹嘛突然出現?害她心情整個都亂了!
湯惠文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這麼容易被惹毛的人,但是自從那天過後,她一看到程天遠就會莫名其妙地生氣。
程天遠斂住微笑,重新又問了一次剛剛見到她時的第一個問題。
「今天是妳的生日?」雖然知道她可能不太願意看到自己,但碰巧聽到這件事,他實在不想就那樣默默地離開。
「對啦!這種事情哪能亂說?」湯惠文看了看自己手中那袋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亂掉的心情慢慢地平穩了下來。
今天對她來說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她應該遠離那些會讓她覺得不開心的人事物——所以她今天不打算去學校看榜單,所以她應該離眼前這個人遠遠的。
湯惠文想也不想地就大跨步往回家的路上走,可是程天遠只是簡單一句話,又讓她訝異地停下了腳步。
「妳打算怎麼慶祝?」
「跟你有關係嗎?」湯惠文發現自己在程天遠面前真的很難維持平常的友善面貌,可能是那天過後,她一直覺得程天遠鐵定是跟自己不對盤的關係吧!
「以後,我們不能天天見面了,如果可以的話,今天,請讓我陪妳一起度過。」程天遠望著湯惠文,臉上藏不住那股離別意味濃厚的傷感,語帶懇求地徵詢著她的同意,「好嗎?」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1:55
第三章
湯惠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著了什麼魔,竟然會答應程天遠的請求。
她不是討厭死他了嗎?不是覺得他這個人真是怪極了嗎?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是答應他了呢?
望著似乎打算沉默到底的程天遠,湯惠文覺得頭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
「喂,我問你,有像你這樣一直不說話、陪人過生日的嗎?」
終於,湯惠文忍不住了,她覺得如果程天遠真的想要陪她一起過生日的話,總得有個想法吧?
光是這樣傻呼呼地坐在她家的客廳,然後討人厭地一直盯著她看,到底有什麼建設性啊?只不過是身邊多出一個人陪著她一起無聊罷了。
「妳想做些什麼?我都陪著妳。」程天遠笑了笑,坐在一旁等待著她的決定。
「我想……」趕你出去!
湯惠文整個人氣呼呼地,差點把這句氣話給講出來。
好吧!再怎麼樣也瞞不了自己,她承認她答應程天遠的請求是因為不想再一個人孤單地過生日了。「我想……」
方才收到早餐店夫婦倆的生日禮物時,她高興得差點哭了。
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人注意到今天是她的生日。
雖然那是她自己大嘴巴說出來的,但是她收到生日禮物了耶!
接下來程天遠突然出現,毛遂自薦說要陪她度過今天,讓湯惠文覺得今天一定會是她這幾年來過得最有變化的生日。
她想要做些什麼呢?
關於這一點,她是曾經想過的。
如果有人陪她一起慶生的話,她想要做一些能夠留下紀念日期的事情,比方說:車票、電影票,或是什麼參觀票券……之類的,總之,只要能夠留下印上生日這一天的日期的東西就行了。
只可惜以前她總是只能想想而已,根本就沒有人會陪她一起去慶生。
或許程天遠並不是最好的人選,可是她現在卻別無選擇。
他是第一個在她生日這一天出現在她身旁的同學。
「我想……」湯惠文猶豫著該不該將自己心裡那些孩子氣的想法說出來給他聽,不過眼前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他應該先做的。「喂,你還沒有祝我生日快樂耶!」
「我的名字叫天遠。」程天遠不知第幾次地糾正她。
以前,她總是用「喂,天高黃帝遠」來喊他,現在只剩下「喂」一個單詞了,他寧願她用後面那個算得上是綽號的詞來稱呼自己,而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喂」字。「還有,祝妳生日快樂。」
「你好囉唆哦!我又沒喊你天高黃帝遠,你乾脆一點只說祝賀的話不行嗎?」湯惠文有些不悅地瞪著他,接著繼續說道:「喂,等等我跟你說我生日的時候想要做些什麼,可是你聽了之後不可以笑我,知不知道?」
如果他敢像之前那樣取笑她的話,她真的會馬上把他趕出去的。
「好,我保證絕對不會取笑妳。」程天遠露出招牌的淺淺微笑。
因為聽到熟悉的詞句,他差點又想糾正她一次。
不過因為被嫌囉唆了,他硬是忍了下來。
湯惠文馬上指著他的臉抗議:「你現在的笑臉看起來就很令人討厭。」
「好,我不笑。」程天遠斂住微笑,換上了撲克臉。「絕對不笑。」
湯惠文町著程天遠看了好一會兒,發現他臉上真的沒有任何討人厭的笑意之後,才將自己的浪漫想法一一道出。
程天遠聽了之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點頭是什麼意思?」湯惠文狐疑地瞪著他,難不成不管她想去哪裡,他都願意陪她一起去?
「我說過了,不管妳想做什麼,我都會陪妳一起去。」程天遠再次強調,自己絕對會說到做到。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有一切都是她說了算。不管她想要去哪裡,他都會陪著她的。
而且,程天遠非常感激湯惠文願意讓自己陪她一起度過這一天。
過完這個暑假之後,他們就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天天見面了,程天遠覺得自己一定會不習慣的,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一大早就跑到學校去查看榜單,他考上了國立道山高中,而湯惠文則是私立慶華中學。
因為已經答應父母自己一定會考上他們當年曾經念過的高中母校,所以程天遠沒辦法像班長那樣,為了喜歡的女生放棄明明能夠錄取的明星高中。
再說,湯惠文甚至還討厭著他呢!
如果他也像班長那樣做了如此驚天動地的決定,搞不好根本就得不到她的感動,反而會被她更加厭惡也說不定。
一想到這一點,程天遠就有點難過。
他雖然考上了心目中的第一志願,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新的學校裡沒有她,他多希望以後還是能夠天天看得到她,就像國中時那樣,什麼都不要變。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時間一直在前進,他也必須前進。
「好,那我們商量一下……」
湯惠文聽見程天遠無條件的順從保證之後,顯得非常地開心,她抽出自己的錢包,將裡面的錢全部都倒出來。
「我身上有一、二、三百,三百五十五元。」
連一元、五元和十元的零錢都仔細算清楚之後,湯惠文抬起頭望向程天遠。
「喂,天高黃帝遠,你身上有多少零用錢?」
再次聽見那個熟悉的稱呼,程天遠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動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竟是空空如也。「需要多少?我可以回去拿。」
「你身上沒錢?那你剛剛是怎麼吃早餐的?」湯惠文訝異地瞪著他。
他不可能也剛好是今天生日,能吃那家早餐店的免費早餐,因為她記得他的生日是四月,比班長大人晚一天。
就連出生日期都如命中註定地晚班長大人一天,看來程天遠的「萬年第二名」命運真的是其來有自啊!
「我跟管……」程天遠突然頓住,然後把「管家」這個名詞調換了一種說法。「我跟叔叔一起來的,他應該還在那間店裡。」
剛剛他急急忙忙追了出來,把管家一個人留在那裡,沒有他的吩咐,管家應該還留在那間早餐店裡待命吧?
「我可以去跟叔叔要零用錢。」
「哦!」聽了他的解釋後,湯惠文表示明白地點了點頭。
她考慮了一下,然後對他說:「喂,天高黃帝遠,雖然今天是我的生日,不過我也不能佔你的便宜,我身上只有三百五十五元,那你就跟你叔叔要三百五十五元吧!」這些錢夠他們在外頭一起閒晃一個下午了。
三兩下大口吃完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也就是早餐店夫婦送的那份早餐後,湯惠文興匆匆地指揮著程天遠。「走吧、走吧,我們馬上就出發!」
「結果,妳最後到底決定要去哪裡慶祝?」程天遠被她的興奮情緒給感染,臉上也露出陽光般的微笑。
「零用錢只剩下這些,我看坐火車南下是不太可能了,其實我最想要的是南部那兩個很有名的小站,永康站和保安站所販售的紀念車票,印著我生日日期的永保安康車票,想想就覺得好浪漫。」
她摸了摸扁扁的錢包,嘆息般地說了一聲:「三百五十五元就連一O一大樓的門票都買不起,我看我們就一起去看電影吧!」
基於時間、空間以及財力的多重考量之後,看場電影似乎是她僅能選擇的,不過湯惠文並不覺得失望,因為「有人」誇口說要陪她度過今天——
這令她覺得自己最特別的一天。
她真的很開心,畢竟以往都是自己一個人瞎晃著度過的。
「好。」程天遠將湯惠文說的話全部都記了起來。「走吧!陪我一起去剛剛那家早餐店找我叔叔要零用錢。」
搞不好待會兒管家聽到自己喊他一聲「叔叔」,會嚇一跳也說不定。
然而程天遠知道他的管家是非常稱職的,絕對不會當著旁人的面讓他漏氣,不承認是他的叔叔、不肯給他零用錢。
※※※※
因為放假的關係,電影院售票窗口外的人龍排了好長好長,他們約莫十一點左右就到了,看到如此盛況也只能跟在人龍的最後頭開始排隊。
等到終於輪到他們買票時,好位置只剩下下午三點三十分的場次。
於是乎,這中間多出了很多空檔時間。
幸好他們是在一間SHOPPING MALL裡面,不愁沒地方殺時間。
然而逛著逛著,因為手頭窘迫只能看不能買,稍微降低了一些樂趣,不過湯惠文並不介意這小小的缺憾。
如果沒人陪她的話,今天她大概只會坐在電視機前面無聊地轉著搖控器,度過這值得慶賀的日子。
而她現在置身在人潮洶湧的MALL裡面,感受久違了的逛街喜悅,就算只能看不能買,也總比一直悶在家裡強。
上上下下在各個樓層瞎逛了一段時間,湯惠文走得腳都痠了,但是陪在自己身旁的男孩卻一句都沒喊過苦。
她聽過班上一些女生對男朋友的評判標準,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就是男生陪女朋友逛街的時候千萬不能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很顯然這是風度,而程天遠表現得非常完美。
「喂,我累了。」湯惠文苦著臉,離電影開場時間還有大概半小時左右,而她已經沒有體力繼續逛下去了。
程天遠看了看手錶,然後提議直接到影城門口去等候。
那裡有舒服的椅子可以坐,還有香噴噴的爆米花香味充斥整個空間,湯惠文一聞到香味,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餓了嗎?我去買些吃的……」
程天遠隨即起身排隊購買影城的餐點,速度快得湯惠文都來不及阻止。
買完電影票之後,她身上只剩下八十五元,可是程天遠身上還有七百三十元。
因為早上他們去早餐店找他叔叔要零用錢的時候,他叔叔說身上沒有零錢,非常大方地一出手就是一張千元大鈔。
後來聽到是要幫她慶生,他叔叔又抽出錢包準備多給程天遠一些錢,不想佔程天遠便宜的湯惠文連忙點頭道謝,並且快速拉著程天遠離開。
她要的並不是一個需要用很多錢才能堆砌出來的祝福,她只是想有人陪她度過今天,並且擁有一張印上今天日期的紀念票券。
電影是她選的,電影票的錢也是她自己付的,這樣很好,她真的不想佔程天遠的便宜,可是隔沒多久,程天遠便拿著一袋爆米花和兩杯可樂、兩份熱狗堡來到她身旁。
「一起吃吧!這是禮物。」程天遠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後,微微笑了,「妳今天早上不也收了老闆夫婦的禮物嗎?」
程天遠這番話,讓湯惠文無從拒絕。而且,她肚子的確是餓了。
今天早上收到的那份禮物早餐所產生的能量,已經在剛剛的瞎逛中完全消耗掉了。
湯惠文伸手拿起一顆香噴噴的爆米花塞進嘴裡,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望著程天遠。「謝謝。」
「來,先吃這個。」程天遠將裝著熱狗堡的紙袋遞到湯惠文手中,接著把吸管塞進可樂杯裡,也一併遞到她面前去。
「謝謝。」又再謝了一次的湯惠文臉上微紅。
這就是被男生呵護的感覺嗎?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不規則了起來。
程天遠確定她真的開始吃了之後,鬆了一口氣。
如果這時她鬧彆扭堅持不吃的話,他一定會很尷尬的。
剛剛他在排隊點餐的時候,管家打電話過來報告早上他吩咐的那些事情已經辦好了,並跟他再次確認電影散場的時間,好做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程天遠緊接著又吩咐管家到他們所處的SHOPPING MALL來,將湯惠文剛剛喜歡的東西、摸過的東西全都買下來,準備送她當生日禮物。
不過這時管家細心地提點他一句,這樣子做可能有點太超過了,程天遠想了想,覺得管家說的對,於是就打消了念頭。
程天遠會這麼over都是跟爸爸學的,因為家裡爸爸就是這樣子寵媽媽的,可是湯惠文絕對會排斥,因為早上出門前她才說過不想佔他的便宜。
他想陪湯惠文度過這完美的一天,但不能只是他想而已,她才是今天的主角,所以,他必須顧及她的意願。
瞧現在,這只不過是一份餐點而已,她就露出猶豫的表情了。
如果他真的瘋狂地將她方才碰過的東西全都買下來送給她的話,她一定會被他嚇到的。
接下來的電影時間,程天遠的注意力多半都放在湯惠文身上。
見她專注地看著那個被餵了毒藥後變身成小朋友的高中生偵探,靠著細微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破解複雜的案件,原來她喜歡這部日本動畫啊……
程天遠默默地將她的喜好全記在心底。
他們國中同班了三年,可是他卻遲遲到國三那一年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起因是——她有一段時間很明顯地在偷偷觀察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過敏感,他覺得湯惠文的觀察癖非常之明顯,但是其他的同學似乎都沒有發現。
然後,湯惠文問了他一個有點難回答的問題。
那個問題曾經困擾他滿長一段時間,幸好她發問的那個時間點,他已經找到了答案,所以,他很迅速地給予她回答。
沒想到得到答案之後,她就將他排除在觀察名單之外。
她不再觀察自己了,程天遠不知為何,竟有種失落的感覺。
如果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的話,如果他裝作沒有發現她的觀察癖的話,或許她會繼續偷偷地看著他也說不定。
就像她經常偷偷望著班長那樣。
他以為她喜歡班長,她卻回說:班上有哪個女生不喜歡班長?
是啊,班上有哪個女生不喜歡班長的?程天遠忍不住苦笑。
雖然如此,他卻戒不了看她的癮,總是期待她能夠感應到他的視線,然後轉過來也看著他。
就算是帶著厭惡情緒的眼神也無所謂。
當他發現自己喜歡上湯惠文時,他們已經快要畢業了,能夠見到她的時間一天天地變少,說實話,這讓他感到焦躁不已,每天到學校去,程天遠只希望她能多看自己幾眼。
他要的真的不多。
就像他曾經對她說過的,她不給回應也不要緊,他終歸是喜歡她的。
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對方允許的。
如果她也喜歡他,當然再好不過;如果不是,他也只能默默地祝福她。
那麼他到底還有希望嗎?
今天早上,他其實並沒有預期會在那間早餐店裡遇見她,他只是單純地想去吃吃看,她每天早上吃的蛋餅加豆漿到底有多美味而已。
然後,穿著便服的她出現了,然後,他聽見她取笑老闆的輕快聲音,然後,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當湯惠文離開早餐店的時候,程天遠想也沒想地就追了出去。
他想要陪她一起過生日。
他想再一次向她告白,就算最後結果還是一樣被她給討厭,他也算是為自己的愛情努力奮鬥過。
沒想到她答應了,不僅如此,她還告訴他心裡那些浪漫的渴望與想法,這些話都是以前在班上絕對聽不到的。
這讓程天遠感覺自己又更親近她一些了。
電影散場後,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站在SHOPPING MALL門口、手裡拿著電影介紹DM、原本十分開心的湯惠文,忍不住嘟起了嘴。
「雨這麼大,我一走出去的話柯南就會淋濕了啦!」
她沒有帶傘,包包又太小,她捨不得將手裡這張精美的DM對折起來,所以剛剛看電影時,她從頭到尾一直將DM拿在手中。
「喂,天高黃帝遠,謝謝你陪我慶生,如果你趕時間的話就先走吧!我要等雨停之後再走……」
程天遠眺望著外頭的大馬路,直到發現熟悉的車子出現後,才轉頭對湯惠文說:「我不趕時間,別擔心,妳的柯南不會淋濕的,我叔叔來接我們了。」
他朝管家招了招手,示意他拿傘過來接他們。
「咦?」湯惠文看著早上曾經見過的男人,拿著一把傘下車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你叔叔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我剛剛有打電話給他,跟他說我們散場的時間大概是這個時候。」程天遠接過管家遞過來的傘,撐開之後對湯惠文說道:「走吧!」
他突然的靠近,讓湯惠文有點緊張起來。
傘只有一把,她除了跟程天遠共撐之外別無他法,但其實她是可以有別的選擇的。
「喂,天高黃帝遠,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湯惠文望著他,並沒有聽話地跟著挪動自己的腳步。
程天遠已經陪她度過一個美好的下午了,她哪裡好意思繼續纏著他?更別提還要麻煩他的叔叔特地過來接他們,並且送她回去了。
「今天還沒有結束哦!」程天遠半強迫地搭住湯惠文的肩頭,讓兩人身體緊密貼合,剛好躲進那把傘下。
她望著他,不解他話中的意思。
今天還沒有結束,是指他還有其他的活動或驚喜要帶給她嗎?
他真的願意繼續陪她嗎?
「湯惠文,快點走吧!我叔叔的車子如果在黃線上暫停太久的話,可能會被警察開罰單的。」
他的動作與他的話語,讓湯惠文只能被動地跟著他移動。
她不喜歡因為自己的關係帶給其他人任何麻煩,她也沒有辦法推開程天遠那親密的摟抱。
他強迫人就範的方式有點霸道,但是她卻沒有拒絕。
她覺得自己的臉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因為程天遠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就像是會燙人般,讓她覺得好熱。
好熱。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2:13
第四章
那天,絕對是湯惠文過去那麼多年來過得最快樂的一個生日。
上了車之後,程天遠的叔叔並沒有直接送她回家,而是將他們載到一O一大樓,然後遞給他們兩張媒體專用券。
他叔叔說他有朋友在相關單位工作,可以弄到免費的參觀券,所以借花獻佛地送給她祝賀她生日快樂。
接過票券時,湯惠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原本看了一場電影之後,她已經擁有一張印有今天日期的電影票了,沒想到程天遠的叔叔又送了一張參觀券給她。
那是她一直很想去的台灣最高樓。
票券上清楚標示著媒體專用券,真的是不用錢的,湯惠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趕緊向程天遠的叔叔道謝。
這種好運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一張像她這種平常人很難入手的媒體參觀券,再加上今天的日期,將來這張門票一定會是她的珍貴收藏品。
沒想到的事接二連三,在八十八樓繞了一圈,參觀完剛被雨水洗刷過、明亮動人的台北市夜景後,程天遠帶她去吃貴得要命的冰淇淋,並且拿出一樣東西送給她當禮物。
「天啊!這是永保安康車票……」
車票被裝在一個素雅的中國結裝飾的透明票夾裡,日期還是今天的呢!
湯惠文不敢置信地望著程天遠,這人難不成是會變魔術嗎?為什麼她早上曾經提過的東西,晚上就全到她手中了呢?
「你怎麼會有這個?」
他一整天都跟她在一起,絕對沒有時間去買這個東西,湯惠文不解地望著他,總不可能又是他叔叔幫他去買的吧?
「我叔叔他……他剛好到台南出差,所以就……」
事實上,是他吩咐管家專程到台南去買的,為了讓今天的日期必須要印在車票上,只有親自到那裡去才能夠買到。
聽完他的解釋之後,湯惠文點了點頭,「所以,我真的應該好好謝謝你叔叔,我想要的東西,都是他幫我弄來的……」
程天遠非常尷尬地望著她。他很想向她邀功,若沒有他的吩咐,一O一的媒體參觀券和台南的永保安康車票都不會出現在這裡,可是湯惠文說的很對,這些東西全都是管家辛苦奔波去弄來的。
他只出了一張嘴而已。
他能送給她什麼呢?不靠別人,而是由他自己親自發想,親自實行,親自動手贈送的生日禮物?
「我……」
「你怎樣?」
湯惠文把玩著手上兩樣珍貴禮物,她並不討厭程天遠的叔叔為她弄來的生日禮物,可是,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程天遠他叔叔幹嘛要對她這麼好?
想當然耳,一定是因為程天遠的關係,但其實沒有這些東西也無所謂啊!
程天遠已經陪了她一整天,她已經夠感謝他了。
「湯惠文,我要送妳一個禮物。」程天遠突然下定了決心。
他剛剛思來想去,有一個禮物是只有他才能送的。
「啊?還有東西要送啊?」
她今天收到的禮物還不夠多嗎?
湯惠文抬起頭訝異地望著程天遠,就見程天遠突然站起身彎腰俯靠過來,下一秒鐘,她的唇邊已經被偷走了一個吻。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程天遠窘紅了臉,不曉得接下來這樣子的台詞夠不夠浪漫、能不能打動她的心。「我……我把自己送給妳。」
「咦?」這是啥?湯惠文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他要把自己送給她?
他開玩笑的吧?!
她該怎麼收下這個大禮才好?
還有,她覺得剛剛牙齒被他撞得有點疼,可是現在不是一個適合抱怨的時機,因為程天遠正以一種非常認真的表情望著她。
「以後,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陪妳一起度過。」
程天遠許諾,不管他人在哪裡,湯惠文生日這一天他一定會趕回來陪伴在她身邊,讓她不會再孤孤單單地過只有一個人的寂寞生日。
看見湯惠文臉上流露出感動的表情,這是一個再次告白的好時機,所以,程天遠緊接著說了:「我喜歡妳。」
然後他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因為剛剛偷親她怕被她甩巴掌,所以他想稍微做點預防,不過他其實並沒有握得很緊,她還是可以掙脫開來狠狠賞他一耳光的。
「你……」他的告白總是如此直接,令人措手不及,湯惠文面紅耳赤地望著他,想著自己到底該怎麼回應才好。
一個半月之前她決定拒絕他,原因是他們都是考生,不應該在那個時間點浪費時間談戀愛;現在大考已經結束,上述的考慮可以完全拋開。
同一個男孩的第二次告白,這一次,她到底該拒絕還是接受?
見她僵住好一會兒,沉默著一直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程天遠眼神一黯,只好主動代替她結束這一切。
「妳果然還是討厭我,對吧?」
看來他的再次告白又以失敗告終了,程天遠輕嘆一聲後鬆開她的手,無力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並沒有討厭你。」
湯惠文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他剛剛那偷襲的親吻,真的嚇壞她了,但該解釋的還是得解釋清楚才行。
「上次在頂樓天台……我講的是氣話,我真的不討厭你。」
那只是一個拒絕他的藉口而已。
其實她根本不太認識他這個人,怎麼可能可以輕易地就說出自己是喜歡或者是討厭這個人呢?
而經過今天一整天的相處之後,她並不覺得程天遠是個討厭的人。
他是第一個在她生日這天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同學,而且,他還送給她這麼多她想要的禮物……
每一樣都是早上她曾經對他說過的,他只聽一次,就全都記著了,這樣的男孩說要把自己送給她,這句話真的讓她心動了。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認定自己好像喜歡上他了,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好好審視一下自己對程天遠的想法。
聽完她的解釋之後,程天遠信心大振,重新又燃起了一線希望。
「那妳喜歡我嗎?」
這一次不只是單純的告白,他想要跟她交往,所以,他需要聽看看她的回應。
湯惠文遲疑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一看到她搖頭,程天遠的心瞬間就涼了一半,不過幸好湯惠文接下來說的話解救了他,他慢慢地消化著這四個字。
她說「我不知道」時的猶豫語氣,讓他覺得這句話可以有很多個解釋的面向,他需要她更清楚明白的回應。
「那妳……什麼時候會知道?」
程天遠知道自己這樣反問聽起來有點蠢,但是他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她不討厭他,卻又不確定喜不喜歡他,除了等待之外,他還能怎樣?
她滿臉都是煩惱的神情,程天遠只能退一步。
他記得她很膽小,尤其是面對感情這方面,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緊。
而且,他捨不得為難她。
「等妳想好之後,記得通知我一聲。」
※※※※
那天過後,他們足足半個月沒有聯絡。
這段時間真的是難熬極了!程天遠想見湯惠文,想找她討答案,可是他已經說過會等她想好。
所以他只能等。
之前他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講話,但最起碼那個時候他在學校裡能夠天天見到她。
然而現在是暑假,他有他的暑假日程規畫,想必湯惠文也有,他沒辦法天天去找她,就算等到開學之後,他們也不在同一所中學了。
就在程天遠認為自己就快要等到瘋掉的時候,湯惠文打電話來了。
那是高中開學的前一天。
接到電話、聽到她的聲音那一刻,程天遠興奮地手舞足蹈起來,他迫不及待地問:「妳考慮得怎麼樣?」
「我們……我們先當朋友好不好?」
這種事情其實應該當面講會比較好,她打電話來其實是想約他出來見面的,但是他一開口就跟她討答案,她只好把最後的結論直接告訴他。
她只說了一句話,卻讓他從接到電話的無上喜悅中跌下雲端。
「朋友?」程天遠傻傻地像鸚鵡一樣重複著那兩個字。「朋友?」
他等了這麼久,竟然是這樣子的答案?
他實在無法不感到沮喪。
他突然間喪失了說話的能力,腦海裡不斷地迴盪著「朋友」兩個字。
只能當朋友,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我還不太了解你,就算我們已經同班三年了,但是在學校裡,我們前前後後沒講過幾句話,不是嗎?」
湯惠文分析著他們之間的問題,因為他的二度告白,這些天來她真的覺得很煩惱,考慮了很多天之後,最後的答案就是這樣。
她希望他們從朋友開始。
她性格裡面的確是有浪漫的一部分沒錯,但其實更多的是理智——
她知道程天遠是一個很不錯的對象,然而她卻不是那種會瘋狂地陷入愛河的人種。
還有,有一件事情她非問個清楚不可。
「我問你一個問題哦!你為什麼喜歡我?你喜歡我哪裡?」
平凡的她,到底是哪裡吸引他的注意了?
雖然程天遠是班上的萬年第二名,風采處處被班長大人給蓋過,但好歹他也是第二名,應該跟她這種平凡的傢伙八竿子都打不著在一塊兒才對。
可是奇蹟卻出現了。
他說他喜歡她,湯惠文在感到高興之前,更多的是訝異。
自己到底哪裡值得被喜歡呢?
她想知道答案。
問題已經問出口了,電話那頭卻沒有任何回應。
湯惠文覺得那段空白的沉默很是尷尬,忍不住想:自己該不會又猜錯了吧?
或許他們大半個月沒有見面,程天遠早就忘記她了也說不定;或許他覺得自己那天太過衝動,其實他根本就不喜歡她,只是一時吃錯藥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他都應該給她一個回應才對,他們現在是在講電話,她根本看不到他在幹嘛。
「喂,天高黃帝遠,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呃?」聽到那句熟悉的稱呼,程天遠總算是回過神來了。「抱歉……妳剛剛說什麼?」
他被「朋友」那兩個字給擊倒了,所以一時之間失了神。
「我問你為什麼喜歡我?」湯惠文惱了。
之前不是她說什麼,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嗎?
他果然變心了!
「妳又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問這個?」
程天遠失去力氣地跌坐在自個兒房裡的大床上,一股無奈感襲上,他可能得稍微坐一下才行了。
「我哪有說我不喜歡你?」湯惠文更加惱怒了,「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講過這種話,你是不是開始幻聽了啊?」
的確,他從頭到尾回想了一次他們剛剛的通話內容,扣除掉自己失神沒有聽到的那幾句之外,她真的沒有說過她不喜歡他這種話。
「但妳不是說……我們只能當朋友嗎?」程天遠吃驚地站了起來。
「我是說了『朋友』這兩個字沒錯。」湯惠文開始厭煩這種看不到對方的交談方式。「但我的意思是指——我們從朋友的關係開始,你覺得如何?」
關於對方,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時間了解,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他們可以從朋友的關係開始交往下去。
「好、好!」程天遠當然想也不想地就連聲應好。
他原本以為自己沒希望了,沒想到竟然是他會錯意,此時此刻他興奮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在房間裡團團轉了起來。
他真的覺得好開心。
「湯惠文,我可以去找妳嗎?」明天是高中的開學式,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而他的暑假進修課程都已經在昨天結束了。「現在。」
「現在?」
湯惠文的確有掛上電話的念頭,因為只聽得到聲音,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和反應,講起話來好像有代溝似的。
不管什麼事情,果然還是當面講會比較清楚。
「好,你來吧!我在家裡等你。」說著,湯惠文忍不住又酸了他一下,「喂,天高黃帝遠,你應該沒有忘記我家怎麼走吧?」
「當然不可能忘記!」程天這連忙衝到衣櫃前面,挑選著外出的服飾。「等我,我馬上就到。」
和湯惠文之間的通話切斷之後,他馬上按下床頭櫃上的內線電話,「管家,我要出門,馬上替我通知司機備車。」
「少爺,您今天不是要待在家裡好好休息嗎?」
「叔叔,我要去見她。」
程天遠開玩笑地衝著管家又喊了聲「叔叔」,這樣一來,就算他沒有解釋那個「她」是誰,就算他並沒有說出待會兒的目的地,聰明的管家應該第一時間就能意會過來,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替他安排車子,將他準確地送到那個地方。
「好的,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出發。」
程天遠開心地再次回到衣櫃前,換上剛剛挑選出來、最帥氣的服飾。
大概半個多小時之後,他整個人神清氣爽地站在湯惠文家門口,伸手按了按電鈴。
然而,來開門的人並不是湯惠文。
「請問你找誰?」
程天遠看了看前來應門的高大男孩,他的輪廓跟湯惠文有點神似,他猜測這人應該是湯惠文的哥哥。
「你好,我找湯惠文。」
看來湯惠文分析得沒錯,他們倆真的應該從朋友開始做起,因為他們對彼此的家庭狀況一點都不了解,甚至他們對彼此的認識也都還很淺薄,往後應該要多點時間好好相處才行。
那麼他到底為什麼會喜歡她呢?
她剛剛問了這個問題,而他還沒來得及在電話中回答,等等見到她之後,他會告訴她,他喜歡她的眼睛,喜歡她偷偷看著他時臉上小心翼翼怕被他給發現的表情,更喜歡她發現他也在看著他時的怒目瞪視。
總之,他就是喜歡她。
喜歡看著他時的她。
所以,之前當湯惠文把他踢出觀察名單、再也不肯看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麼地失落。
他渴望她的注視,想要她的眼中只有他一個人的存在。
「你是惠文的……」擋在門口的男孩八卦地追問著。
「同學。」
其實程天遠很想要回答「男朋友」這三個字,但是湯惠文說他們得從朋友開始做起,所以他不敢逾越,隨便在她的親人面前亂嚼舌根。
「同學?我才不信。」
趁著老妹還沒下樓,湯俊浩低聲八卦道:「我妹剛跟你講完電話,就跑去洗澡了,我想她現在應該正在房間裡梳妝打扮吧!」
他壓低嗓音繼續逼問:「你老實說沒關係,你是我老妹的男朋友吧?現在大考都已經結束了,你們沒必要再繼續瞞下去了……」
程天遠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只能乾乾地朝男孩笑著。
「你看起來不錯嘛!笑起來還挺帥的,我沒想到惠文竟然能夠交到這麼有型的男朋友。」
這一句,程天遠就知道該怎麼回應了。「謝謝。」
沒有人被讚美會不感到高興的,尤其對方又是自己喜歡的人的家人,程天遠非常地開心,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得到了認可。
可是湯俊浩突然間板起了臉,對他說道:「喂,我老妹雖然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但其實她的個性挺拗的,你千萬別想欺負她,免得自討苦吃。」
「我絕對不會欺負她的。」程天遠淺笑著。
他喜歡她都來不及了,怎麼捨得欺負她呢?他又不是楊浩瀚!
「嗨!」湯惠文急匆匆地奔下樓,看到哥哥和程天遠站在門口講話,她微微訝異了一下。
「哥,你怎麼不請我同學進來客廳坐?」
「咦,你們不是要出去嗎?」
「我們……」湯惠文望了程天遠一眼,臉上莫名紅了一陣。「我們還沒有計畫,可能會先在家裡聊聊吧!」
「那怎麼行?我要看DVD,你們兩個坐在旁邊會太閃亮。」湯俊浩咿咿啊啊地蒙著自己的眼睛。「啊——好亮,真的好亮!」
湯惠文知道哥哥純粹只是想趕他們出去而已,這樣他就可以霸佔客廳,或許等會兒就會急call女友過來陪他了。
她受不了地猛翻白眼,最後只好妥協,轉身對程天遠說:「我看我們還是出去好了。」
「好。」程天遠毫無異議。
只要是她說的話,他一定照辦。
離開湯家之後,兩人並肩走在巷弄裡,不曉得為什麼,有一股奇怪的尷尬感覺彌漫在他們周圍。
湯惠文偷眼瞧著他,發現程天遠果然也在偷看自己,他們就這樣你一眼、我一眼地看來看去,最後湯惠文率先忍不住笑了出來。「你不要一直看我啦!」
「妳不也在看著我?」程天遠笑著反駁。
這些對話聽起來真是熟悉,他們以前難道還講得不夠嗎?
「好,我不看你。」湯惠文也想起那些對話,她說著跟那時一樣的台詞,但是眼神卻沒有真的移開。
「不行。」可是這一次程天遠卻擅自更改了回應的方式與內容,「我要妳一直看著我。」
「嗯?」因為是預期之外的反應,湯惠文整個愣住了。
「我喜歡妳看著我的樣子。」
程天遠伸出手搭住她的肩頭,將她拉到自己面前與自己面對面。
他望著她,很認真很認真地說:「這就是我喜歡妳的理由。」
湯惠文無法控制地羞紅了臉。
她在毫無預警之下,又被告白了一次。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2:29
第五章
因為考上不一樣的高中,他們沒有辦法天天見面,只有在假日的時候才能夠安排時間約會,所以湯惠文覺得他們從朋友關係開始的這段交往,必須要想一些特別的方式進行才行。
現代的通訊已經如此發達,想念對方的時候,拿起手機就可以聽見對方的聲音,打開MSN就可以視訊,可是最後湯惠文卻選擇了一種挺原始的方法──交換日記。
一次得寫一週份,週未見面的時候交換。
程天遠非常地配合,因為他知道湯惠文很喜歡日期那一類的紀念東西。
每天他都會在睡覺之前確實地寫下自己當天的心情,然後在週末透過另外一本日記,窺看沒有辦法見面的那些天裡、湯惠文生活中的大小事。
他們平平穩穩地交往著,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飛快地過去,程天遠陪她過了兩次生日。
高一升高二那年的暑假,程天遠親自帶她到台南永康去,重新又再買了一次永保安康車票。
高二升高三那年的暑假,程天遠買了台鐵周遊券,在三天之內陪著她在全台各個大小站內的車站站牌名稱下拍攝紀念照。
那些都是湯惠文喜歡到不行的禮物。
只可惜,程天遠似乎沒辦法陪她度過高中畢業那年的十八歲生日,因為他在高三上學期結束後的寒假,突然決定要到美國去留學。
聽到他必須出國的消息時,湯惠文驚訝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為什麼這麼突然?」
大過年的,今天可是闔家團圓的除夕夜耶!
程天遠深夜來到她家,堅持說要見她,沒想到竟然是要投給她這麼一記超級震撼彈。
爸媽和哥哥、姊姊都在樓下看電視守夜,她剛剛接到他的電話後,可是從後門偷渡他上樓的。
「抱歉,我也是今天晚上才被通知的。」
程天遠握住湯惠文的手,臉上淨是捨不得的神情。
為了避開兵役問題,他必須在十八歲生日之前離開,才能夠以學生的身分出國。
「我原本的生涯規畫是大學畢業、服完兵役之後才出國念碩士,但是現在出了一點問題……」
「什麼問題?」
驚訝之後,湯惠文是深深的不解,她從來沒聽程天遠說過這些事情。
生涯規畫?
出國留學?
為什麼之前他什麼都沒有向她提過?
他這麼突然地說要離開,那她怎麼辦?
樓下的電視聲音傳來年節的喜慶音樂,原本應該是歡樂到不行的氣氛,但是現在湯惠文只感覺一片茫然。
「我爸這兩年身體狀況不太好,我得……」有關家裡的事情,其實程天遠什麼都沒跟湯惠文說,就連管家是管家、並不是他叔叔這件事,他都還沒有向她坦白。「……提早做好接班人的準備。」
「接班人?」湯惠文傻傻地重複著自己聽不太懂的名詞。
他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她一點都聽不懂?感覺他們現在的對話好像在看電視肥皂劇一樣哦!
他該不會是想分手,所以隨便找理由來唬弄她吧?
「我爸的公司。」程天遠簡單解釋著,「他希望我提早到國外去完成那些菁英式教育,然後回來進入公司幫他的忙。」
這些事情她從來沒聽他說過,湯惠文搖搖頭,掙脫開他的手。
「喂,天高黃帝遠,如果你……」她頓了頓,然後有些困難地繼續說下去:「如果你只是想分手的話,你直接說就行了,用不著編這些有的、沒的來騙我,我不想被你唬弄……」
「我沒有要分手。」程天遠忍不住皺起眉頭瞪著她,「惠文,妳怎麼會這麼想?我不准妳這樣想!」
就算他們今後可能得半年或一年才見得到一次面,他也絕對不會和她分手的。
「因為你講的實在太不合理了嘛!」
哪有人在高三下突然說要出國的?
哪有人大過年的,突然決定要出國念書?
最重要的是,關於他家的事情,那些什麼公司啊、接班人啊、菁英式教育什麼的,他為什麼從來都沒講過?
「對不起……」程天遠再次拉住她的手,然後擁住她的肩頭,低聲向她說著抱歉。「我沒說過這些,是因為我以為這些事情對我們來說都還很遙遠。」
本來這些應該是他大學畢業、服完兵役後的規畫,那離現在的他們還有五、六年之久,突然間時程必須提前,他自己也還沉浸在強烈的震撼中。
「惠文,我沒有想過要分手,真的。」
「那你說看看我們該怎麼繼續?」
湯惠文閃躲著他的摟抱,但是程天遠不肯鬆手,掙扎了一番之後,最後還是被他緊緊摟在懷中。
「我們的交換日記,得寫久一點才能交換了。」
他可以半年回來一次,不,三個月回來一次也行,不不,只要逮得到空檔,他甚至願意一個月回來一次,不不不!其實他根本就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出國去念書,因為他覺得自己和她之間還沒有那樣深的羈絆。
程天遠親吻著她的側臉,然後,慢慢地吻上她的唇。
雖然一開始是從朋友的關係開始交往的,但是這兩年半來,他們之間的進度已經到了可以親吻和擁抱的階段,但程天遠還是覺得不夠。
他想要更加穩固的關係。
可能因為即將要分開,而且是那樣遙遠的距離,程天遠顯得有些心慌意亂,所以親吻著湯惠文的時候,動作比平常粗魯了許多。
「別這樣……」
湯惠文感受到他的不對勁,再加上剛剛他告訴她的那些事情,她真的覺得很難接受,於是她閃躲著他的吻。
但是程天遠不肯放手,甚至將她整個人壓到床鋪上去。
「喂,快住手……」湯惠文面紅耳赤地訓斥著他在自己身上的胡作非為。「程天遠,你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她跟他一樣地胡塗,同意做了這件事情之後,就能夠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嗎?
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聽到她連名帶姓地喊著自己的名字,程天遠整個清醒了過來。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體內的衝動,但還是停不住地親吻著她的臉。
「對不起……惠文,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你先放開我。」
湯惠文推拒著他的吻,好不容易脫身後,她狼狽地在床上坐起,雙手抱膝,整個人可憐兮兮地蜷縮著自己。
其實,她並不是抗拒跟程天遠發生關係這件事;而是討厭他竟然想利用這樣子的時機和狀態來向她求愛。
她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接下來的事。
「惠文,我不要分手,絕對不要。」程天遠痛苦地低吼著。
如果因為這樣就分開的話,那麼他們之前的努力到底算什麼?
「我喜歡妳,惠文,我也不想跟妳分開,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情況不由人,他是家裡的獨子,他沒有辦法擺脫身為家族企業接班人的重責大任。「妳可以體諒我嗎?」
他知道,長距離戀愛是很辛苦的。
這兩年多來,光只是不在同一所中學,一個星期只有兩天可以見面,他就已經覺得很痛苦了。
出國之後,是幾萬公里的距離,甚至有時差的問題……程天遠簡直不敢想像那樣的日子。
如果他離開之後,喜歡的人漸漸變心,最後被別的男生給追走的話,他該怎麼辦才好?
湯惠文混亂了好一陣子之後,腦海裡亂糟糟的思緒慢慢地沉澱了下來。
看著程天遠痛苦的表情,她想他應該是真心的。
雖然他對她隱瞞了家裡的一些事情,但是一直以來,程天遠對她真的很好,她願意相信他並不是故意要騙她的。
「好,我們不分手。」
雖然骨子裡藏有極度浪漫的天性,但湯惠文其實一直都是個理智至上的人,遇到事情,她會混亂,但她很快就會找出方向。
「但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們不行了,一定要當面告訴我。」
她討厭在電話裡講事情,尤其是重要的事情。
程天遠大概很清楚她這種個性,所以才會一聽到消息之後就馬上趕到她家來,當面跟她溝通。
今晚可是除夕夜呢!
「時間已經很晚了,你不回去行嗎?」湯惠文看了看時間,已經快要午夜了,舊的年即將過去,新的一年就要到來了。
在這種重大的時間分界點之上,人本來就是多愁善感的,湯惠文挪動身子移到程天遠身旁,伸出雙手緊緊摟住他。
「不會有那一天的。」
被她抱住之後,程天遠回以更加緊密的擁抱。
「不回去嗎?」湯惠文又再問了一次。
「我可以留在這裡過夜嗎?」
程天遠把臉埋在她頸項間,深深地嗅聞著她身上的溫暖氣息。
這個問題,讓湯惠文僵住了好一會兒。
程天遠要求時的語氣,還有他擁抱著她的動作,充分暗示他並沒有放棄剛剛的企圖,如果她答應讓他留下來過夜的話,等於就是答應他可以讓他繼續做剛剛的事情。
「好嗎?」程天遠懇求著。
她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可是她沒有辦法抗拒用那種低下的語氣懇求著自己的程天遠。
就像國中畢業那年的暑假,他毛遂自薦地說要陪她一起過生日時那樣。
最後,湯惠文閉上眼睛,應了聲好。
※※※※
程天遠不敢相信湯惠文真的答應了。
她應該知道答應讓他留下來過夜是什麼意思,可是她答應了。
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在聽到這樣青天霹靂的消息之後,她還是願意將自己交給他?程天遠望著她,眼神在瞬間染上了情慾的色彩。
他並沒有馬上動手,只是抱著她,並且不停地撫摸著她的臉。
而她一直看著他,眼神非常專注。
他最喜歡的就是她看著他時的樣子,在這一刻,她的眼裡只有他的存在而已,程天遠慢慢地靠近,吻上她誘人的唇瓣。
這一刻,他竟然開始猶豫了起來。
他想好好珍惜她,根本不應該挑這種時刻向她提出這種要求,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佔有她的念頭,那已經快將他給逼瘋了。
他想要擁有更深的羈絆,想要更加確定她是自己的。
親吻漸漸變得激烈了起來,程天遠像是要吞噬她般,熱情地吸吮著她的唇舌,情慾的氣氛愈來愈濃厚,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停不下來了。
他動手脫她的衣服,過程中她完全沒有說話,只是乖順地配合著他的所有動作……
程天遠一直與她深情對望著,直到她誘人的赤裸身軀展現在自己面前,他的目光馬上被其他的部位吸引了。
她飽滿渾圓的胸部,肌膚像是白玉般光滑細緻,上頭綴著粉紅色的可愛蓓蕾,程天遠忍不住伸手輕輕觸碰著它們。
湯惠文敏感地顫抖著,羞窘的臉上一片嫣紅,他熾熱的目光讓她覺得有點害怕,但是她已經答應讓他留下來了。
這種事情……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經歷的,雖然現在這個時間點有些不太合適,但是她能夠理解程天遠在離開之前想要佔有全部的她的那種想法。
面對未知的將來,他覺得很不安,她也是。
如果肌膚相親能緩解這種不安的心情,她願意把自己給他。
「會被妳的家人發現嗎?」程天遠忽然想到這個重要的問題。
他已經停不下來了,雖然現在才發問,可能晚了一點,但有點心理準備總是好的,這麼重要的夜晚,他真的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給打擾了興致。
湯惠文羞怯地搖了搖頭。
今晚是除夕夜,她的家人全都在家裡,幸好沒有人發現她把程天遠偷渡上樓,按照往年的慣例,他們會在客廳看電視直到深夜兩、三點,就算哥哥姊姊愛睏上樓了,也不會隨便進來她房裡打擾她。
在鎖上的房間裡面,他們可以完全不用顧忌任何事……除了聲音。
湯惠文紅著臉將這些說給程天遠聽,希望他待會兒稍微控制一下,但是這樣的限制,反而讓程天遠感覺更加興奮。
充滿危機感的偷嚐禁果夜晚,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燃燒起來了。
程天遠不再多話,將心思專注在挑逗的前戲上……
湯惠文害羞地承受著他對她所做的一切,身上的衣物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完全被他脫掉,扔到床下去了,他熱情地舔吻著她的胸部,唇舌間的愛撫動作愈發激狂了起來。
在他面前不著寸縷已經夠讓人害羞了,不過程天遠總有辦法讓她的羞著更上一層樓——他像嬰兒般不停吮弄著她的乳尖,沒有被唇舌眷顧到的另一邊,則補以手指的不斷撫弄。
她被他的愛撫逗得心慌意亂,感覺說是舒服,卻又有那麼一丁點的不舒服,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感覺,總之就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當程天遠轉移目標往下拉開她的雙腿,並打算將臉埋在她腿間進行甜蜜的折磨時,湯惠文驚詫地阻止著他。
「別這樣……」
她覺得好害羞,心想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可是他依然不顧她的反對,將自己的唇熨貼在她腿間敏感的蕊瓣上。
接下來,就是一陣令她心蕩神馳的激吻。
快感如潮水般湧上,湯惠文無法控制地吟叫出聲,她扭著腰想要抵抗那不熟悉的激烈感受,可是雙腿膝蓋卻被程天遠握得更緊,她被迫將腿大大地敞開在他身下,任憑他對她上下其手。
青春的肉體感度極佳,被那樣逗弄一會兒後,情動的蜜液就大量地沁出,程天遠舔舐著她的瓊漿玉液,知道她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
「我想要了。」程天遠體內早已情潮翻騰,他低喃著向她訴說自己的渴望,然後挺腰將昂起的硬挺湊近她水潤豐澤的蜜穴口。
「好嗎?」
湯惠文順著他的視線往他腿間那個地方望去,視線所及之處讓她的小臉更加爆紅起來。
她來不及回答,她甚至還來不及對他身上跟自己迥異的器官發表任何感想,程天遠已經握住自己的硬挺,往她初經人事的體內突刺進來。
「呃啊……」在那一刻,湯惠文唯一的感覺只有痛。
媽啊,天殺的,真的好痛!
她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惠文,忍著點兒……」
程天遠安撫地親吻著她的眼睛,將那些淚水全部都舔掉。
湯惠文顫抖著,他上半身給予的撫慰是如此地溫柔,可是下半身的侵略卻半點都不含糊,粗長的硬物慢慢推進,刺穿她的處女屏障後,兇猛地欺進她體內最深處。
他與她終於合而為一。
程天遠低低地嘆息著,為這令人欣喜的一刻。
但是他無法停頓感嘆太長的時間,體內狂嘯著的慾求催促著他的肢體,他掐緊湯惠文的腰,開始猛烈地律動起來。
「好痛……好痛……」
湯惠文不斷哀鳴著,她根本還沒適應他巨大的存在,他卻已經展開不斷撕裂她的狂烈律動,濕滑的體液纏繞著她破身後的血液,在他每一次動作著的瞬間,傳來令她羞窘到極點的淫靡聲響。
她痛得皺起眉,受不住地伸出雙手擋在程天遠腰間,但是很快就被他捉握住雙手,高高地拉到上面去壓制在頭的兩側,而他持續壓下的沉重身軀,以及堅硬的慾望,卻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腿間進行駭人的折磨。
「你……不可以這麼用力……」湯惠文被他撞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只能以氣音哭泣地向他抗議著:「我好痛……」
真的好痛。
痛得她想反悔不跟他做了。
可是他一直看著她。
那眼神好讓她著迷,讓她沉醉……
但這些都沒有用,因為她還是好痛。
程天遠充滿慾望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他真的很想對她溫柔一些,可是情潮猛烈地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讓他陷入瘋狂的境界了!
「忍著點兒,一會兒就不痛了。」
這話說得毫無根據,但是程天遠只能這樣輕聲地哄著她,她腿間緊窒的甬道溫暖地包覆著他,讓他如登仙境般地快樂。
不斷累積著的快感好像就快要爆發開來了,他加快了律動的動作,在最後的高潮來臨之前,死命地往她腿間深處一次次地用力頂撞進去。
「呃啊——」
湯惠文無法跟上他的節奏,因為程天遠實在是動得太快了,完全處於被動、依然感覺疼痛的她,只能不斷地呻吟,並且期待這樣痛苦的折磨會有停下來的一刻。
終於,程天遠像是跑百米終於衝到終點的選手,最後幾次奮力的衝刺之後,在她體內將情潮盡數釋出。
他舒服地無法言語,只能用力地抱緊身下的女人直喘著氣。
湯惠文已經是屬於他的女人了……
他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他要的就是這樣的羈絆,深深的、足以困住他們兩人的……
在往後那段無法隨心所欲、可以想見就見的日子裡,今天發生的事情,能夠鎮定住他感到不安的心。
他喜歡她。
好喜歡好喜歡。
「惠文,我愛妳。」
當喜歡的心情濃烈到一個極致之後,唯一能夠說出口的,就是愛了。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2:45
第六章
在嚐過禁果的甜美滋味之後,程天遠厚臉皮地天天都要求留宿在湯惠文的房裡,幸好家裡有個能幹的管家罩著他,他每天晚上任性地偷溜出來,都沒有被家人給發現。
「你什麼時候要走?」湯惠文不知第幾次地這麼問著。
她總覺得程天遠說要出國念書的事是假的,因為過年的這幾天,他每天晚上都賴在她的床上與她抵死纏綿。
說句難聽點的,程天遠就像發情的猴子般,只要被她安全地偷渡上樓之後,一進到房裡,眼神一對上她,就會衝動地將她給壓倒。
既然已經開了先例,他想要的話,湯惠文通常都不會拒絕。
於是從大年初一那晚直到現在,他們度過了極盡淫靡的一週。
他們夜夜關在她房間裡、躺在她床鋪上,不停地探索著彼此的身體,程天遠的性愛技巧要比一開始時進步許多,初夜時把湯惠文弄得死去活來的悽慘事件已成絕響。
程天遠一次比一次更加了解她誘人的身軀,她身上所有的敏感地帶,他都清清楚楚地記在腦海裡面。
「初十。」程天遠不知第幾次地回應著她。
她每天晚上都會這麼問他,有時一個晚上會問好幾次,而每一次、程天遠都答得如此無奈。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現在時間已過午夜,今天已經是大年初八了。
再過兩天,他就要離開這裡,離開他心愛的人。
他再怎麼捨不得,也只剩下兩天。
不,其實只剩下一個晚上。
大年初十,他的班機是晚上六點二十分,也就是說,過了今晚之後,他和她之間能相聚的時間,只剩下明天最後一晚了。
白天總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他實在抽不出時間來找她,白天的時候,管家也比較不方便cover他的狀況、替他隱瞞偷溜出來私會情人的事。
「喂,天高黃帝遠,我問你哦!」
今晚他並沒有一走進房間就把她給壓倒,湯惠文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對自己失去興趣了。
不過她要問的不是這個。
「你真的會天天都記得寫我們的交換日記嗎?」
之前交往的那兩年半,他一天都沒有遺漏掉,每個週末他們互相交換彼此手中的交換日記時,他總是寫滿整整七個頁面。
就連他們能夠見面的週末,回去之後,他也會寫上當天的心情。
而他離開之後,很可能得半年或一年才能跟她交換一次日記,她想先問看看,如果他不能堅持每天都寫的話,那麼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了。
「當然會。」
程天遠拉著她躺到床上去,不過並沒有強烈想要歡愛的慾望。
他覺得今天自己有好多的話想要跟她說。
他抵達美國之後,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跟她聯絡。
電話、地址、MSN,所有可以跟她聯絡的管道,他都會準備好。
瞧出她臉上的心虛表情,程天遠又補了一句,「我一定會寫很多很多的,所以,妳可別想偷懶。」
「哦!」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湯惠文只好點點頭。「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
「好。」程天遠親了她一下。
不管她要問幾個問題都可以,他從以前就一直很喜歡被她問問題。
「你多久可以回來一次?」
「不知道。」他沒辦法給予正確的答覆,一切狀況得過去之後才會明朗。
假期是一定會有的,但是假期的長度夠不夠他來回飛一趟,這就得看學校的課程,以及爸爸的友人替他安排的額外學習課程而定了。
程天遠抿了抿唇,在接下來的承諾之前,忍不住又親了她一下。
「我保證,只要我逮到空檔,一定會回來跟妳見面的。」
湯惠文點了點頭,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容易滿足,就算程天遠只是說說而已也沒關係,因為她現在真的一點都沒有他即將會離開自己的感覺。
可是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等到他真的不在她身邊了,她會把他說過的話都拿出來,每天每天都想一遍。
他要到紐約去,時差是十二個小時呢!
早上七點她準備要去上學的時候,他很可能正在吃晚餐;中午十二點,她在學校吃午飯的時候,他可能已經呼呼大睡了;等到傍晚六點,她下課回到家,他還沒起床……
「喂,我要澄清一下,我是過去念書的,不是過去睡覺的好嗎?」程天遠忍不住抗議了。
「啊,我把我正在想的事情全部都說出來了嗎?」
湯惠文嘻嘻地輕笑出聲,然後又被他懲罰性地吻了一下。
奇怪,他今天怎麼一直吻她?
而且,完全沒有進一步要對她怎麼樣的感覺。
「喂,天高黃帝遠,你今天怎麼不發情了?」
湯惠文那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性格,話在嘴裡實在是憋不太住的。
「我的名字叫天遠。」程天遠第N次捺著性子地糾正她,「妳啊,講話老是這麼直接,會嚇到人的。」
「你被我嚇到囉?」湯惠文疑惑地瞪著他,「哼,我才不信咧!」
她被他嚇到的次數比較多好不好?
想想兩人交往之前,他老是毫無預警地就向她告白,幾乎每一次她都被他嚇得心跳差點停止。
他現在竟然敢抱怨她講話太直,會嚇到人?
「妳想做啊?」程天遠跳回剛剛的重要話題,色迷迷地望著她嫣紅的小臉。
他們倆現在肩並肩地躺在床上,如果要做的話很方便的,他只要翻個身壓上去就行了。
「才沒有!」湯惠文雙手抱胸,做出不怎麼有效的防衛姿勢。
她怎麼可能會承認自己想做?
女生的自尊,讓她無法輕易表現出自己的渴求。
「不過,如果你想要的話……」她是不會拒絕的。
他們只剩下一點點的時間可以像現在這樣看著彼此、親吻著彼此、擁抱著彼此了,等到他必須要離開的時候,他就看不到、親不到、抱不到她了。
程天遠側過身,一手搭在她腰間,一腿則霸道地勾住她的下半身,將她緊緊壓制在自己身旁。
「妳真的好可愛……」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把她塞在口袋裡一起帶出國去。
突然間被他稱讚了,湯惠文欣喜地紅著臉,淺笑甜甜地望著他。
她好喜歡這樣跟他對望著的感覺,他們的眼裡都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
「喂,天高黃帝遠,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
「好。」
「你到紐約去之後,會不會交別的女朋友?」
「當然不會!」程天遠不解地望著她。「這是啥鳥問題?」
「你搞不好會因為寂寞難耐,而我又不在你身邊,所以就被金頭髮、白皮膚的洋妞給勾引去了……」
電視上都有演,男人的下半身是不受理智管束的,萬一他真的在外面跟漂亮的洋妞怎麼樣了,她也抓不到證據啊!
況且這些天裡,她已經知道他的慾求是如此地強烈,他真的能夠在異鄉為她守住貞潔嗎?
「不可能。」程天遠氣急敗壞地向她澄清自己的專情,「惠文,我喜歡妳,只喜歡妳,那種事情我只跟妳一個人做。」
「是嗎?那就好。」湯惠文再次甜甜地笑了。「我本來想威脅你,如果你敢在外面亂來,跟很多亂七八糟的女生在一起亂搞的話,我知道了之後,就會去找很多亂七八糟的男生亂搞一通來報復你……」
幸好他說他不會,她根本不想跟其他亂七八糟的男生亂搞一通,這下子她終於可以放心了。
程天遠被她說的那些傻話氣得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最後只好咬了她一口、罵了她一句,「傻瓜!」
「哎唷,我也只是說說而已啦!」
湯惠文捏了捏程天遠那張臉,然後又捏了捏自己的臉,取笑自己道:「你可能找得到很多女生願意對你投懷送抱,我搞不好一個都找不到。」
所以一切都只是她隨便說說而已,反正也不可能真的去實行。
「妳這麼可愛,我才擔心咧!」
程天遠一個使力翻身壓到她身上去,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個屬於自己的可愛小傢伙。
「萬一我不在妳身邊,妳被其他識貨的男生給追走,那我該怎麼辦?」
「還會有人像你一樣眼睛突槌看上我嗎?」湯惠文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她覺得應該不會有了。
家裡面唯一見過程天遠的老哥,總是三五不時地取笑她,說她一定是上輩子做了太多好事,這輩子才會有個帥哥眼睛失常地看上她。
雖然說外型並不是愛情裡面最重要的條件,但大部分的人都很注重這一點,她長得平平凡凡,頂多就是清秀的小家碧玉,竟然能獲得他的青睞,身為本人的她,一直都覺得好似置身夢境。
「戀愛是很主觀的。」
知道他的小可愛又開始搞自卑了,所以,程天遠趕緊想辦法安撫她。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看自己的,但是他真的覺得她很好。
「主觀?」
湯惠文眨著眼睛,想聽看看程天遠這一次又能說出什麼大道理,來平衡她那渺小的自尊心?
「我覺得妳好,妳就是好。」
程天遠笑著在她眼睛旁邊落下一個親吻,「這是我最喜歡的妳的眼睛。」
然後親吻落在她的唇間,「這是我最喜歡的妳的嘴唇。」
然後親吻像是要騷她癢般地一路滑過她的頸間,最後停留在她的胸部上緣,他迫不及待地解開她的內衣,然後色迷迷地咬了她一口,「這是我最喜歡的妳的ㄋㄟㄋㄟ。」
湯惠文聽了之後差點笑翻,「什麼ㄋㄟㄋㄟ?你是小嬰兒哦?」
「是啊,我就是小嬰兒。」程天遠掐高她的乳尖,渴望地猛吸著,「我要吃ㄋㄟㄋㄟ了,讓我吸……」
她身上剛沐浴過後的香氣,讓程天遠心旌動蕩,慾望像是電流般瞬間刷過全身上下,下腹間的男性馬上硬挺了起來。
等不到他繼續開玩笑的話語,胸前的吮吻卻愈來愈火熱,湯惠文猜測程天遠應該是開始想要了,她應和著他的吮舔動作嚶嚀呻吟著,情慾很快也被他的唇舌愛撫給挑動起來。
察覺他的大掌往下方探去,湯惠文順從地張開雙腿,任他將自己的睡褲整個拉扯下來,然後隔著底褲承受著他指間的輕捻撫弄。
她的身體很是敏感,幾乎一意識到他想做、他想要自己的這個念頭之後,就開始情動了,再加上他上下兩邊同時進行著的熾熱愛撫,她很快就情潮翻騰了起來。
「這麼快就有感覺了?」程天遠在她耳邊吐著濕熱氣息地調侃道:「想要我的話就早點說啊!」
她的底褲上已經沾滿滑膩的蜜液,該不會是忍耐很久了吧?
「討厭……你別說……了啦!」
湯惠文窘紅臉地偏過頭去,當感覺到他的舌頭伸進她耳朵裡的那一刻,她顫抖地捉住他的臂膀。
這幾天他們躲在她房裡大玩滾滾樂,短短一週的時間而已,他已經知道怎樣做能夠讓她舒服得想要尖叫。
她緊緊攀住他的臂膀,要自己別去想兩天後的別離。
如果沒有他陪在自己身旁,她會多麼地寂寞?
她簡直不敢去想。
「惠文。」程天遠呼喚著她的名字,要她看著自己。
褪去彼此身上其他的衣物後,他與她赤裸裸地交纏在一起。
難忍的激情讓他變得有些急躁,他分開她的雙腿,下半身渴望地貼近她,想要深深地埋進她溫暖的身體裡。
「叫我的名字,好嗎?」
她總是用開玩笑的方式替他的名字增加長度,在兩人如此親密的瞬間,他想要聽她用熱情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
湯惠文害羞地望著他,然後意會地點了點頭。
「天……」她差點習慣性地吐出「天高黃帝遠」這幾個字,而他及時開口糾正了她。
「是天遠。」程天遠捺著性子等待。
在他的殷殷期盼下,湯惠文沒有扭捏多久,就嬌羞地喊了他的名字。「天遠……」
那有如天籟般、簡短的兩個字,讓程天這感到心動不已。
然後,他握住自己的慾望,讓自己慢慢嵌進她的身體裡。
整個結合的過程中,程天遠的眼神都沒有離開過湯恩文的臉上。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時刻了——
她羞怯地望著他的眼睛,溫暖的身體接受了他的進入,然後與他毫無距離地結合在一起。
「惠文……」
程天遠在她緊窒的體內無法忍耐地律動了起來,愉悅的快感迅速傳遍全身上下,兩人同時逸出了激昂的呻吟,交織著他們動作時的激烈喘息,形成了令人聽了之後會害羞不已的愛之旋律。
他在她身上追求著那股駭人的快感,舒服的感覺從背脊往上急竄,衝上腦門的愉悅感受讓他更加地瘋狂,毫不停歇地在她柔軟的身體上衝撞個不停。
「啊……天遠……」
湯惠文追逐著他的律動節奏,敞開的雙腿間承受著他一次比一次更加強猛的侵入,欣喜地吞噬著他的慾望。
他們因彼此而圓滿,在彼此的身上得到至高無上的快樂,在這個難分難捨的夜晚,他們擁抱著彼此,默默地期待黎明永遠不要到來。
※※※※
清晨,程天遠被手機的來電鈴聲給吵醒。
他懷裡的小傢伙並沒有醒來,程天遠看了看她眼下濃重的黑眼圈,那是縱慾過度所產生的結果。
他接起電話,要管家等他一下。
然後他疼惜地親吻著湯惠文的額頭,因為時間還早,他捨不得吵醒她,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他輕手輕腳地鬆開她酣睡中的身軀,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穿好衣服之後,他才繼續跟管家通話。
管家通知他,來接他的車子已經在湯惠文家的巷口外等候。
「今天為什麼這麼急?」
現在不過才七點鐘而已,程天遠忍不住皺起眉頭,過去那幾天他都是八點整離開湯惠文的家,那是他假日的起床時間。
「太太整夜都睡不著,清晨五點半就已經起身,她把早餐時間提早了,吩咐要我七點整喚您起床。」
「我馬上回去。」
結束通話後,程天遠走回床沿坐了下來,戀戀不捨地親吻著湯惠文的臉,「惠文,醒醒,我得回去了……」
「嗯?」
湯惠文被他不間斷的親吻攻勢給吵醒,睜開酸澀的雙眼之後,一個熱情的早安吻襲來,讓她想說話都發不出聲音。
長長的一吻結束之後,程天遠低聲說道:「我得走了。」
「好。」
湯惠文掙扎著想起身送他,卻被他壓回床上去。
「沒關係,妳繼續睡,昨天累壞了吧?」
讓她如此疲憊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所以程天遠很好心地建議她多睡一會兒。
「我知道怎麼從後門開溜,妳不用陪我下去沒關係,我會記得把後門反鎖上再離開。」
「嗯!再見……」
湯惠文朝他微微笑著,依然酸澀的眼眸很想要快點閉上,但是她又捨不得他。
「天遠,晚上要過來的時候記得先打電話給我。」
偷渡他上樓的事前準備需要一點時間,她得想辦法支開在後門及廚房附近的家人才行。
「好。」
「今晚,是最後一個晚上了,對不對?」
湯惠文突然想到這一點,臉上露出了難分難捨的表情。
他們真的只剩下一點點時間了。
「嗯!」程天遠拍了拍她的頭。
離別的情緒慢慢地在發酵,但慶幸的是他們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相聚,可以依偎著互訴衷曲。
「你今天可以早一點過來嗎?」
「我盡量。」程天遠看了看時間,真的不走不行了。「惠文,我晚上再打電話給妳……」
「好,我等你。」湯惠文放開了他的手。
目送著程天遠離開的背影,她抱著還留有他身上味道的被子,寂寞地呼吸著屬於他的氣味,然後孤單地再次睡去。
可是那天晚上程天遠並沒有來。
那原本應該是他們可以相聚的最後一個晚上。
程天遠打了一通電話給她,充滿歉意地對她說他沒有辦法過來了。
他那個捨不得送兒子出國念書的媽媽,吵著說他留在家裡的最後一個晚上,她一定要跟他一起睡。
為了安撫媽媽那突然倍增的不捨情緒,程天遠被困在家裡面,沒有辦法偷偷溜出來與她相聚。
這是程天遠第一次沒有做到許諾她的事。
因為原因是他的母親,所以她選擇體諒他。
其實湯惠文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跟他說,她一直覺得他們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相聚,所以前一天晚上並沒有對他說出道別的話語。
可是現在卻沒有機會說了。
一直到隔天,一直到他都快要上飛機了,湯惠文才接到程天遠有些匆促的告別電話。
「惠文,昨晚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現在要準備上機了。」
「嗯!」電話這頭的湯惠文低聲應著。
「一到達之後我馬上就會跟妳聯絡,妳要等我的電話。」
「好。」
「還有,妳要記得寫我們的交換日記,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檢查的。」
「好。」不管程天遠對她要求什麼,她都只能說好。
前些天她還曾經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要走,直到這一刻到來,直到她只能在電話裡聽他說道別的話,她才明白程天遠是真的要走了。
「再見,等我回來。」
「好。」湯惠文低啞地應著。
除了應聲好之外,她真的沒有其他的話可以說。
因為她根本沒得選擇,只能分離。
通話,是程天遠那邊切斷的,原本可以一直聽見他那頭機場吵雜的人聲,突然間就斷線了,還拿著手機擱在自己耳朵旁邊的湯惠文,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真的離開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正開始慢慢拉長,但她相信他們之間一定可以順順利利地繼續下去。
他答應一得空就會跟她聯絡,他答應只要假期的長度夠長就會飛回來看她,他許諾給她很多美好的未來……
她希望他能夠做到他曾經答應過她的事情。
可是,離開之前的最後一個夜晚,他毀了一個約定。
幾個月之後,他又毀掉了另外一個約定。
湯惠文十八歲生日那天,程天遠並沒有陪在她的身邊。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3:01
第七章
程天遠離開之後的那幾個月,湯惠文過得很糟。
因為他不在她身邊;也因為一些其他的事情。
高三下學期,學校的功課壓力很重,雖然她知道不管自己再怎麼用功都考不上國立大學,但最起碼她還能選擇有興趣的私校系所就讀。
她每天都很努力用功念書,程天遠也在遙遠的另外一個國度努力著,他們雖然沒辦法見面,但他每個週末都會打電話給她,用充滿思念的聲音告訴她,他非常非常地想她。
只能以國際電話或是網路視訊的方式與情人見面,時間一長,在萬般無奈之下,人其實是會慢慢習慣的,可是無形的思念卻一天天地膨脹起來。
她很想他,一天比一天更想念他,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她躺在兩人曾經無比親密的那張床舖上,思念就像是巨大的漩渦,瞬間就能將她拉到無底的深淵裡去。
在準備考試的那段期間,她還能夠靠讀書來緩解掉思念他的情緒,但七月份的大學指考結束之後,湯惠文從考試的煉獄中被解放出來,生活裡再也沒有其他的事情能夠轉移掉她的思念之情。
每個晚上她都期待程天遠打電話給她,或者是上MSN陪她聊天。
程天遠每天都有緊湊的課程,書桌上堆著怎麼讀都讀不完的書,以及怎麼努力寫都寫不完的報告,他能夠分給她的時間幾乎是零;只有假日的時候,才能抽個空打個電話給她,以解相思之情。
她覺得不夠,她開始發脾氣,她反常地鬧彆扭要求程天遠天天都要上線與她視訊,或者是打電話給她。
炎熱的暑假裡,她遇到的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歡樂,偏偏只有她無聊得要命,只能一個人寂寞地躲在房間裡,枯坐在電腦前面等待他的MSN暱稱亮起來,或者是手機的鈴聲響起。
她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於是每次聯絡的時候,都會纏著程天遠問他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她想念他想得都快要瘋掉了。
程天遠卻回答她說,他現在的課業很忙碌,沒辦法天天跟她聯絡,因為她會讓他分心。
他竟然說她會害他分心?!
湯惠文氣不過,只好拿出撒手鐧逼他。
他曾經說過要把自己送給她當生日禮物,以後每年她過生日的時候,他都會陪她一起度過,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程天遠無奈,他的確這麼答應過她,但是現在的時空環境卻不允許他這麼做,他隔著電話或是MSN視訊鏡頭努力哄著湯惠文,但是她全都聽不進去。
她堅持生日那天非看到他不可,其他安慰的話,她全都不想聽。
於是他們開始了所謂的冷戰。
當然,是她單方面發起的。
湯惠文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會有這樣嬌蠻、任性及無理取鬧的一面,她不敢相信說出那種話的人,真的是一向自認為極度理智的自己。
他打來的電話她忍著不接,她甚至不再打開MSN,湯惠文切斷了跟程天遠之間僅有的聯繫管道,無非就是想逼程天遠回來陪她一起度過自己重要的十八歲生日。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壞事就一定會得到報應,八月初大學榜單公佈的那一天,同時也是她生日的前一週,她那個一輩子奉公守法、在戶政事務所上班的公務員老爸,在上班的途中出車禍過世了。
她甚至還來不及向老爸報告自己考取了什麼大學,在救護車尚未到達醫院急診室的路上,他就撒手人寰了。
湯惠文的世界,瞬間天昏地暗了起來。
喪事的準備讓她忘記自己跟程天遠正在冷戰,此時她已經無暇去想他了。
雖然媽媽也是職業婦女,但是爸爸是家裡面最重要的經濟支柱,他突然間的辭世,現實的經濟問題毫不留情地朝他們家壓了下來。
他們家三個小孩目前都還是學生,生活費和教育費的支出是筆龐大的數字,再加上還有十年的房貸,湯惠文非常清楚,就算他們再怎麼樣省吃儉用,未來也沒辦法只靠媽媽的一份薪水過日子。
考慮了很久,在替爸爸守夜的靈堂前,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的夜晚,湯惠文向媽媽和哥哥姊姊提出了自己不去念大學的決定。
哥哥姊姊從小到大成績一向都很好,他們是讀書的料,要他們此刻放棄學業真的太可惜了,而她,考上了中部學費貴得要命的私立大學,不管怎麼看,該放棄的人都應該是她。
她可以去找工作,雖然薪水可能無法補足爸爸的那個缺口,但總也是一份補貼,她希望目前就讀大四的哥哥以及大三的姊姊,繼續他們即將完成的學業,等到他們都大學畢業之後,再換她去讀書也不遲。
媽媽一開始是反對的,但是考量再考量,家裡的經濟狀況真的不是太好,爸爸驟逝之後能夠得到的保險理賠以及事故賠償金,或許拿去填房貸那一塊就差不多會用完,接下來他們一家人的生活維持,只有一份薪水真的無法維持,最後,媽媽認同了她的想法。
哥哥姊姊都沒有說話,他們可能都被爸爸的突然辭世給嚇壞了,這種時候,還能想到這些事情的她,真的讓全家人對她刮目相看。
一週後,爸爸的喪禮事宜結束,湯惠文在前所未有的低潮情緒之下,迎接了她的十八歲生日。
程天遠並沒有回來。那天,她只接到一封掛號信。
信封裡面裝著一張飛紐約的來回機票,還有一張程天遠親手寫的信箋。
他說他很抱歉,但是他真的無法趕到她身邊,陪她度過這重要的一天。
他請叔叔替她買好了機票,如果她願意飛去紐約見他,他叔叔會帶她去辦難搞的美國簽證,甚至可以一路護送她飛過去。
湯惠文完全沒有那個心情。
她將機票釘在書桌前的軟木板上,機票上的日期是從她生日這一天開始的一年期票券。
這雖然是以程天遠的名義寄給她的,卻不是程天遠親手給她的。
她不想再麻煩程天遠的叔叔了。
那天晚上,她挑了程天遠在上課的時間,打了通國際電話到他的住處去,在電話答錄機裡面留下了訊息。
「天遠,我不任性了,你在那邊好好加油念書,我等你回來。」
她不想讓他分心。
在他回來之前,她不會再跟他聯絡了。
從今天開始,她會每天認真寫那本日記,如果有一天他回來找她,她再拿出來跟他交換。
下定決心跟這段戀情暫時告別,接下來湯惠文全心全意地投入寫履歷、找工作的艱困求職之路。
※※※※
現在大學生滿街都是,路上隨便一塊招牌掉下來,可能就會砸死好幾個大學生,湯惠文只有高中學歷,在找工作的時候難免東碰西磁的,撞得頭破血流都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這天,她帶著履歷表前往一家知名服飾公司應徵銷售人員,但是對方的應試人員一看到她的學歷欄就開始皺眉,接下來講沒幾句就請她回去等候通知。
這種客套的拒絕之詞,這一個星期內她已經聽了不下七、八次了。
湯惠文落落寡歡地離開,這年頭只有高中學歷的話,工作真的那麼難找嗎?
她不太喜歡餐飲業,又不想到工廠裡去做那種不見天日的作業員,但是工作真的很難找,今天這家服飾店的面試再沒有結果的話,她只能考慮那些她不喜歡的工作了。
說實在的,她其實沒有挑工作的資格,從頭到尾都是工作在挑她,或許就連餐飲業或工廠都不願意雇用她呢!
沮喪地走在熱死人的街道上,對面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湯惠文停下了腳步。
是那個曾經出差替她買過永保安康車票、利用關係幫她取得一O一大樓媒體參觀票,以及不久前寄了張機票給她的程天遠的叔叔。
對方已經看到她了,基於禮貌,她覺得自己應該向他打聲招呼。
「您好,程叔叔,好久不見了。」
鄭易訝異地望著面前這名年輕的女孩,笑道:「我不姓程哦!小姐,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咦?」湯惠文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不記得她。「您不是程天遠的叔叔嗎?」他前些天才代替程天遠寄了封掛號信給她,不是嗎?
聽到熟悉的名字,鄭易揚起眉。「小姐,妳認識我們家少爺?」
「少爺?」湯惠文不解地問道:「是說程天遠嗎?」
怎麼感覺怪怪的,他們現在說的是同一個人吧?「我是程天遠的女朋友,叔叔,我們之前見過面的,您忘記了嗎?」
鄭易想了想,還是想不起他們之間曾經見過面的事,他朝女孩繼續笑道:「我想妳真的是認錯人了。」
他經常碰到這種事情,所以早就見怪不怪了。
「小姐,妳趕時間嗎?」見她搖頭,鄭易指了指街邊的咖啡店,邀請她進去避避暑。「進去喝杯咖啡,我們坐下來聊。」
湯惠文猶豫著,這人明明就是程天遠的叔叔,他們曾經見過面,為什麼他現在卻說不認識她?
見她面露遲疑,鄭易拿出皮夾,抽出一張照片遞給她看。「我想妳見過的那個人應該是我的雙胞胎哥哥。」
湯惠文訝異地望著那張照片,照片上果然有兩個程天遠的叔叔。
「如果妳不信的話,我可以找他出來。」鄭易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
「沒關係,不用了……」
湯惠文連聲阻止,但是對方電話已經接通,開始交談了起來。
她只是基於禮貌想跟已經對上目光的程天遠的叔叔打聲招呼而已啊!哪裡想得到他竟然有個雙胞胎弟弟?
認錯人就已經很尷尬了,還要麻煩被認錯的人向她證明她是真的認錯人了,對方的舉動更是讓她尷尬得無以復加。
「走吧!進去喝杯咖啡,我哥很快就會趕過來了。」鄭易結束通話後,目光有些深沉地望著她。
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女生,竟然誇口說是他們家少爺的女朋友,現在社會上的騙子很多,他當然不可能相信她的片面之詞,要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說說,只要他哥一到就可以立見分曉。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不用麻煩他特地趕過來了,我剛剛只是單純想打聲招呼而已……」
最近為了找工作頻頻受挫的湯惠文心情很是低落,她很怕程天遠的叔叔會問起那張機票的事,更怕他會慫恿她飛去紐約見程天遠,她早就經不起思念的折磨,很可能一被鼓動就不顧一切地奔向有程天遠在的遠方。
然而她已經決定暫時不要再聯絡了,她不想讓他分心,不想再一次讓彼此想起那股噬人的思念之情。
任何跟程天遠有關的人事物,她都應該逃開才對。
她開始後悔剛剛為什麼要跟這個人打招呼了。
「反正妳不趕時間,進去坐坐嘛!我也想認識一下少爺的女朋友。」
見她退縮了,鄭易心想自己搞不好真的捉到一個想冒充少爺女朋友來詐騙的壞傢伙。
他半強迫地拉著她走進那間咖啡店,等待她的謊言被揭開的那一刻。
在咖啡店裡坐下之後,他原本以為女孩一定會找藉口離開,不過她卻一直盯著他的臉看,並且喃喃低語著:「好像,真的長得太像了……」
鄭易忍不住笑了,「我們是同卵雙生,長得像是很正常的。」
瞧她的樣子似乎是真的見過他哥哥,可哥哥為什麼從來都沒有跟他提過少爺交了女朋友這等大事呢?
哥哥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速度快得讓鄭易吃驚不已。
而且,女孩的話隨即也被證實了確實不假。
她真的是少爺的女朋友!
「叔叔,您好,好久不見。」見到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坐在自己面前,湯惠文覺得奇妙極了。
剛剛自己竟然認錯人的尷尬,依然顯現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
「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
鄭禾語帶關心,他前幾天才收到消息,知道她剛經歷喪父之痛。
「嗯!」湯惠文淺淺笑著。看到他,無可避免地讓她想起程天遠,她想離開了,可是這樣子很沒有禮貌。
「少……」鄭禾及時改掉喊習慣的稱謂,在弟弟瞪大眼的注視下繼續問道:「天遠很想妳,他希望妳過去見他一面,妳不用擔心旅費和簽證的事情,我會幫妳統統打點好的。」
一聽到程天遠的名字,湯惠文就低下頭,她就知道他一定會提起這件事。
「謝謝叔叔,不用麻煩了,我已經跟他說過我會等他回來。」
這段時間,就讓他好好專心念書吧!
她也有她的難關要度過,暫時不要見面會是最好的選擇。
「等他完成學業,可能需要好幾年的時間……」鄭禾提醒著她,「妳真的捨得不和他見面嗎?」
她忍得住,少爺可忍不住啊!
「他說我會讓他分心,我不想造成他的困擾。」
她已經做了決定。她願意等待,她會在這裡乖乖等他回來的。
鄭禾還想勸她,但是她忽然站起來,抱歉地朝他們笑著,「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看著女孩忍不住想大哭一場的表情,鄭禾默默地嘆著氣。
怎麼這兩個年輕人談個戀愛,阻礙會這麼多啊?
少爺身上有不得推卸的企業接班人職責,女孩則是太過倔強,幸福其實垂手可得,她卻選擇讓兩人分隔兩地,飽嚐思念之苦。
「哥,你太不夠意思了吧!這麼驚人的消息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這個大嘴巴,別出去到處張揚。」鄭禾瞪了弟弟一眼。
在娘胎裡的時候,處事嚴謹的優良基因全部都跑到他身上來,而弟弟搶到最多的是浪蕩不羈的性格。
「我還以為她是騙子,原本打算戳破她的謊話,好好教訓她一頓的。」鄭易隨手取過女孩放在桌面上的牛皮紙袋,裡面裝著的是她的履歷表。「少爺到底喜歡上她哪一點啊?」
「這個問題只有少爺能夠回答。」鄭禾制止地拍了拍弟弟不規矩的手。「別隨便窺人隱私……」
「她在找工作耶!」鄭易快速地讀過她的履歷,然後殘酷地評論道:「我猜她應該會到處碰壁。」
這麼沒有特色的履歷表,他要是主試官,看兩秒就扔掉了。
「少爺交代過要好好照顧她。」鄭禾看了看時間,他得回宅子裡去準備夫人的下午茶了。「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咦?為什麼?」鄭易不敢相信自己瞬間被塞了個燙手山芋。
「你剛剛說少爺的女朋友是騙子,如果少爺知道這件事的話……」
「老哥,你太狠了吧!」眼角餘光瞥見女孩已經走出洗手間,鄭易低聲怒道:「這應該是你的工作。」
「現在是你的了。」鄭禾指了指他剛剛動過的那份履歷表,低聲說道:「她父親前陣子突然過世了,家裡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她需要一個工作,你來負責搞定這件事。」
然後,湯惠文回到位置上,兄弟倆停止了說話。
看到自己的履歷表竟然被拿出來放在桌上,她尷尬又疑惑地望著面前的「兩位」叔叔。
他們偷看她的東西?
「剛剛它被風一吹,掉到地上去了,不好意思,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看到裡面裝的東西……」
鄭易隨意找了個藉口蒙混過去,天曉得那陣怪風就是他不規矩的手,禍是他闖的,只好他自己收拾。
而且現在這個女孩已經是他的責任了。
「哦!」剛哭過一場,眼睛還紅著的湯惠文連忙將履歷表塞回牛皮紙袋裡去。
她不能再繼續坐下去了,剛剛的那場面試看起來應該是不會有下文了,她得回去繼續上網投履歷才行。
「抱歉,我得走了……」
咖啡的錢剛剛那位她一開始認錯的叔叔已經付過帳了,她感激地朝他點了點頭,「謝謝你的咖啡。」
「等等。」鄭易叫住了她。「我正好缺一個助理,妳如果還沒找到理想的工作,要不要考慮當我的業務助理?」
湯惠文訝異地望著他。「你真的需要助理?」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是啊,我覺得妳還滿適合的。」鄭易口不對心地說著。
跟著他到處視察業務的話,一定會累死這個小女孩的,他當然不會真的傻到讓她跟著自己到處奔波,但是留在公司內處理事務性的工作,她應該能夠勝任吧?
重點是,少爺吩咐過要好好照顧她才行。
老哥已經把這個重責大任交到他手上,他責無旁貸,只能盡心盡力替少爺照顧好心上人了。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3:23
第八章
開始工作之後,湯惠文的生活只有「忙碌」兩個字可以形容。
鄭易是「摩登女鞋」的品牌經理,身兼開發和銷售各式新款的設計女鞋,全台灣總共有十八個百貨專櫃和五家直營店,都是他的直接管轄區。
他經常要跑各分店視察業務,要看設計師送來的設計圖,就連接訂單生產製造的工廠他都會親自前去監督,每天忙得恨不得有四十八個小時才會夠用。
身為他的助理,當然也不會好過。
雖然一開始湯惠文只能處理事務性的工作,但光是事務性的工作,就忙得她頭昏眼花,忙碌的工作讓她每天回家之後累得像狗一樣,坐在沙發上就可以瞬間睡著,根本就沒有時間、沒有餘力可以去想那個遠在他方、暫時不再聯絡的戀人。
工作一年之後,湯惠文終於可以完全掌握助理的日常工作,鄭易開始偶爾帶著她跑工廠監督生產線,教她一樣一樣地認識各種製作女鞋的材料,教她怎麼畫設計圖,也教她怎麼評選好的設計圖。
光是這些,湯惠文又花了好些時間研究。
兩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湯惠文的心思完全投入製作和銷售女鞋這項產業上,不知不覺間四年、五年、六年過去了,如果當初她平平順順地去念大學的話,或許現在才正開始要煩惱工作該怎麼找才好。
然而,現在湯惠文的名片上印著的不再是助理,已經是經理特助了。
她渾身充滿自信,每天都活力滿滿地面對這項充滿挑戰性的工作,雖然日子過得很充實,但心裡面總是有一塊地方是空白的。
她單身已經五年了。
在工作的場合裡,偶爾也有男人表示對她有興趣、想要追求她,但是湯惠文總顯得意興闌珊。
她並不是感情空窗,她有一個位在遠方的戀人。
她等待的那個人,何時能夠回到她身邊?
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因為他們真的完全沒有聯絡。
就在她準備迎接二十四歲生日的前夕,湯惠文清晨一進入辦公室,就看見鄭易的身影,她訝異地問:「易叔叔,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警告妳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叔叔。」鄭易額上出現好幾條黑線。
在工作的場合,少爺的女朋友會喊他經理,但是現在上班的時間還沒有到,所以她習慣性地喊了他一聲「叔叔」。
他今年才三十五歲,被叫叔叔未免也太冤了!
這一切都該怪那個大少爺!當初他隨口對自己的女朋友撒了一個小謊,說他哥是叔叔,害得他必須連帶被迫貼上「叔叔」這個標籤。
幸好,解套的這一天終於到來。「以後叫我易哥哥吧!」
「啊?」湯惠文不解地望著他。
叔叔就是叔叔,怎麼可以隨便更改稱謂呢?
雖然他們的年紀只差十一歲,但既然他是程天遠的叔叔,她當然也要跟著喊他叔叔。
「對了,妳把目前手邊的工作盡快移交給miss藍,下週一開始到摩登服飾去報到。」
「咦?」這突如其來的人事調動嚇壞了湯惠文。「為什麼?怎麼會這麼突然?」
「摩登服飾」是他們摩登時尚集團的另外一個子公司,就跟女鞋一樣,女性服飾產業也是一個競爭激烈的市場,摩登時尚集團最賺錢的兩個子公司就是「摩登女鞋」和「摩登服飾」,總歸一句話,女人的錢真的很好賺。
「妳沒接到通知嗎?」
「什麼通知?」她被降職了?還是升職?
雖然是同一家公司,但是女鞋和女性服飾嚴格來說是兩個世界,她對服飾一點概念都沒有,為什麼突然間被調動?
「少爺回來了。」鄭易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這麼重大的消息,她真的完全沒聽說嗎?
虧她還是少爺的女朋友……
湯惠文驚訝地張大了嘴,「程天遠要回來了?真的假的?」然後她又問了一個問題。
「但是他回來,跟我被調動職務有什麼關係?」
「從下個星期開始,妳就是少爺的特助了。」
鄭易看好戲般地窺伺著湯惠文的表情。
被嚇了這麼久,她應該會很生氣吧?
她一定會很生氣才對。
他故意在少爺回來之前,事先把這件事戳破,就當作是少爺害他被喊了那麼多年「叔叔」的報復吧!
湯惠文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少爺特助?」他們公司的組織圖裡面有這種職稱嗎?
「叔叔,您說的少爺,是程天遠沒錯吧?」
關於叔叔們為什麼要喊程天遠「少爺」的這個疑問,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經存在了。
後來叔叔們向她解釋,因為程天遠是家裡的獨子,備受上上下下的寵愛,所以大家都喊他「少爺」。
她接受了那個解釋,但是現在易叔叔講的似乎是另外一回事。
「我問妳,摩登時尚集團的總負責人叫什麼名字?」
「程城啊!」
連這個都不知道的話,要怎麼在摩登時尚集團的產業下生存?
「那少爺叫什麼名字?」
「程天遠啊!」
她戀人的名字,她當然記得。
「都講到這裡了,妳還不明白嗎?」鄭易取笑她,「虧妳平常學習新知識的反應還挺快的,怎麼這種事情卻那麼少根筋?」
「你的意思是……程天遠、少爺……程天遠是摩登集團的少爺?」湯惠文訝異地瞪大雙眼。
「妳還真是遲鈍,這件事情沒有這麼難懂吧?」
瞧她露出如此驚訝的表情,如果不是因為認識她很久了,他真的會懷疑她現在這個表情是不是在作戲。
湯惠文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程天遠了。事實上,她一直逼自己不可以去想他。
在他回來之前,想起他只會讓自己難受而已。
但是現在她忽然想起程天遠曾經說過的話:因為父親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他必須提早完成企業接班人的準備。
他們集團的負責人程誠,這幾年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聽說是因為罹患了胃癌的關係……
程天遠為什麼要瞞著她?
「所以,讓我到這裡工作,是程天遠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她看起來好像在生氣,又好像沒有生氣,不過臉部表情的確是改變了,鄭易緊接著又說:「少爺是有吩咐過要好好照顧妳,但拉妳進公司來當我的助理,是我自作主張的。」
「那調職去當少爺的特助這件事呢?是誰的意思?」
「一樣,是我自作主張的。」鄭易笑了笑。
這是他送給學成歸國的少爺的禮物。
同時也是自己大嘴巴爆料、先少爺一步戳破這個秘密的求和禮物。
「那我可以拒絕嗎?」湯惠文很喜歡目前的工作單位,她不想調職。
「咦?為什麼?」鄭易瞪著她,「你們分開這麼久,少爺回國之後,妳難道不想天天黏在他身邊?」
「工作是工作,戀愛是戀愛,不可以混為一談。」看了看時間,湯惠文走回自己的位置。「經理,我可以拒絕這項職務調動吧?」
「不行!」鄭易氣急敗壞地吼著。
她是他討好少爺的禮物,也是他向少爺求和的禮物,如果她不肯過去少爺身邊,搞不好他在這裡就混不下去了。「調職令已經下來了,妳下星期必須到摩登服飾去報到。」
「哦!」湯惠文應了一聲。
「妳會乖乖過去那邊報到吧?」
湯惠文點了點頭,然後甜甜地笑了,「經理,工作不必忙著交接,我會叫他把我調回來這裡的。」
反正程天遠是少爺嘛!他說了算。
而他和她之間,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她說了算哦!
※※※※
到「摩登服飾」報到那天,是她的二十四歲生日。
她知道程天遠應該是故意挑這天回來的。
當湯惠文一走進「摩登服飾」的辦公大樓,周圍便傳來陣陣的議論聲響。
今天公司內不僅空降了一個史上超年輕的總經理,還來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總經理特助。
到人事室去報到之後,湯惠文回到總經理室,隨便喊了一個秘書詢問總經理抵達辦公室的時間。
「總經理的班機抵達時間是上午十點三十分,已經派司機過去接人了,總經理正式報到的日子其實是明天,今天不見得一定會過來……」
「他會來的。」如果她沒有料錯的話。
聽她說得如此肯定,總經理室的秘書們又開始一陣交頭接耳,猜測著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湯惠文沒有理會她們,反正她應該不會在這裡待太久。
班機如果十點半才到的話,那麼他來到公司應該接近中午了,湯惠文在總經理辦公室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故作盡職地看著桌面上的資料。
其實她現在有點緊張。
易叔叔說把她調職過來這裡是他的意思,那麼應該代表程天遠並不知道她現在是他的特助,待會兒見到她站在這裡等著他,他會是什麼表情?
驚訝?開心?還是他根本就忘記她是誰了?
現在的她已經褪去稚氣,變成一個成熟的女人了,如果他見到她之後認不出她來的話,她會不會覺得難過?
他們已經六年沒見了,想想還真是不可思議。
六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之間他們完全沒有聯絡,只靠著一句承諾,她真的能夠盼得回當初的那個戀人嗎?
如果他不愛她了,那該怎麼辦才好呢?
各種各樣的狀況劇,在湯惠文惶惶不安的腦海裡試演著……
等待的時間從來不曾令她感覺如此難熬,過去她等了六年都沒什麼感覺,沒想到一個上午的等待,比過去六年煎熬千萬倍以上。
終於,到了表定總經理應該抵達的時間,但是遲遲不見總經理的人影,秘書似乎是見她有些按捺不住,於是主動撥了通電話給去機場接人的司機,得到的答覆卻是總經理目前正驅車前往「摩登女鞋」的辦公大樓。
湯惠文聽了之後,緊張的心情完全消散開來。
他一下飛機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她,卻不知她已經在他該來的地方等待著,這個小小的差錯,該算在易叔叔頭上吧?
約莫又隔了一個小時,程天遠終於氣急敗壞地出現了。
他一跨進總經理室,就朝湯惠文怒吼道:「妳怎麼會在這裡?」沒有任何人通知他這件事,害他剛剛跑錯地方,急得差點想殺人了。
「喂,天高黃帝遠,你好慢哦!你應該一個小時之前就到這裡才對。」害她多想了他一個小時,真是該打!
他好懷念她喊他的方式。「過來……」程天遠朝她伸出雙手。
在激動地奔向他的懷抱之前,湯惠文看了看同一個空間裡面的三位秘書小姐,紅著臉小聲地請她們出去,並且順手把門給關上。
直到辦公室裡終於只有他們兩個單獨相處後,湯惠文眼眶微紅地奔到程天遠面前,緊緊地抱住他。
「你終於回來了。」
「我好想妳……」
程天遠瘋狂地吸嗅著她身上令他感到眷戀不已的氣味,這就是讓他朝思暮想了六年的可惡傢伙。
「惠文,我真的好想妳。」
湯惠文望著他,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揚。
她終於盼回心愛的戀人了!時間和空間沒有改變他們對彼此的愛。
以後,他們不會再分開了吧?
「妳怎麼不說話?嗯?」
程天遠親吻著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熱切地吻住她微笑的唇瓣。
「惠文,妳怎麼不說想我?」他在她唇間喃喃低語著。
「你變帥了。」她卻回答他另外一個不相干的話題。
見他一身西裝筆挺,那股成熟雅致的氣度,跟學生時代的他簡直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妳也變漂亮了。」程天遠感覺現在的她全身上下充滿了自信,學生時代那個總是充滿自卑感的醜小鴨,已經蛻變成美麗的天鵝了。
「謝謝。」湯惠文大方地接受他的讚美。
這幾年來,她也覺得自己變漂亮很多,現在的她自信滿滿,再也不會隨隨便便就瞧不起自己了。
她甜美的氣息輕易就破壞掉他的自制力,他將她一把抱起放在辦公桌上,衝動地想要在這裡壓倒她,對她做盡所有他想要做的瘋狂舉動。
「等等,你在幹嘛?這裡是辦公室……」
「我不管……」程天遠不想聽到她的拒絕,所以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真狠得下心,說不聯絡就不聯絡,不管他寄幾張機票給她,她不出現就是不出現,還說什麼不想害他分心,要他好好加油之類的鬼話,就那樣決絕地跟他切斷了所有聯絡。
他真的受不了啊!
過去那幾年辛苦難熬的留學生生涯,因為少了她的氣息,他簡直就像被貶到地獄的最底層般。
幸好他熬過來了,他回來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曾經說過要把自己送給她,陪她度過往後的每一年生日……而他竟然錯過了六年。
程天遠一邊吻著她,一邊下意識地低吼著:「……我要補回來。」
被壓倒在辦公桌上的湯惠文連忙推拒著他的吻。「等等,你等等啦!」
「還要等什麼?」
一見到她,他的相思成災總算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程天遠不懂她到底還要他等什麼。
剛剛他走錯地方找人已經浪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在正式到公司報到之前,只有今天一天的假期而已,他想感受她確確實實地在他身邊,他真的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
「喂,天高黃帝遠,你那本交換日記呢?有沒有記得每天寫?」
湯惠文攀著他的肩頭,狼狽地在辦公桌上坐起,這裡並不是一個發情的好地方,而且,她有很嚴重的認床癖,沒辦法隨隨便便在別的地方躺下來的。
「在車上的行李箱裡面。」
程天遠依然故我地吻著她的臉、她的唇,這個時候她居然跟他討那本交換日記,是故意在折磨他嗎?
然後他忍不住追問:「那妳呢?有沒有偷懶?」
「我的那本放在我房間的書桌上。」湯惠文貼在他耳邊輕聲地誘惑著,「要不要現在跟我回去交換一下?」
程天遠充滿慾望的眼神黯了黯,原來她是想勾引他回家啊!
她的房間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他根本不用多加考慮就答應了。
「走吧!」程天遠將她拉下辦公桌,顧不得她的服裝和頭髮被自己剛剛粗魯的親吻弄得有些亂,他迫不及待地催促著,「快點……」
當總經理室的大門一打開,外面那三個耳朵貼著門正在偷聽的秘書們紛紛驚叫一聲逃了開去。
湯惠文面紅耳赤地瞪了程天遠一眼。還好她剛剛沒有失去理智地任他壓躺在辦公桌上為所欲為。
辦公室是一個很惡劣的環境,像他和她這種突如其來的空降部隊,已經在員工的心裡留下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了,如果再因為辦公室戀情被大家傳得很難聽的話,對工作一定會有不良影響的。
所以她一定要叫程天遠把自己調回「摩登女鞋」去,那裡才是她應該待的地方。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3:41
第九章
程天遠跟司機討了鑰匙,然後開著那台載有他行李的公司專車,一路狂飆地載著湯惠文回到她家。
她家附近的巷弄幾乎完全沒變,走進她房間之後,更感覺時光像是倒流般,回到了那個他們都還非常年輕的中學時代。
程天遠來不及感嘆,一進入她房間之後,就像之前那個春節假期裡的淫靡夜晚般,迫不及待地就將湯惠文壓倒在床上。
「惠文,我要……」
千萬別再叫他等了,他已經快要被噬骨的情潮給淹沒了。
「我要妳……我要妳……」
他啃咬著她身上帶著香氣的頸間肌膚,手忙腳亂地解著她身上套裝的釦子,下半身的窄裙倒是很好解決,拉鍊一扯,便將整件裙子和底褲一把扯開。
久違了的思念與瘋狂的慾念,讓程天遠在瞬間變成一隻野獸,只想將自己熱切的慾望深深埋進心愛的人的身體裡面。
他沒有時間做足前戲,剝光她身上的衣物之後,甚至只來得及解開自己的褲頭,堅硬的慾望就直接進入她的體內。
「啊——好痛——」湯惠文沒想到他竟然這般猴急,已經長達六年沒有被他撫觸的身體,僵硬地抗拒著外來的熾熱侵略。
他下身粗魯的進入就像烙紅的燒鐵般將她撕裂開來,湯惠文再次嚐到如同初夜般的疼痛難當。
「惠文,放鬆點兒……讓我進去……」
程天遠咬著她的唇要求著,下腹更加強硬地想要擠進她緊窄的甬道內。
「你……你不可以這麼用力……」湯惠文嗚咽了起來,「我好痛……」
就連回應都跟初夜時一樣,她真的覺得很不舒服。
「天遠,天遠,我好痛……」
她不停叫著他的名字,程天遠總算是稍微恢復了一點神智。
他停止了蠻橫頂弄的動作,專心地吻著她急促喘息的紅唇,然後愛撫著她身上每一處他記得的敏感地帶。
直到她慢慢適應他巨大熾熱的存在,直到她腿間慢慢開始動情濕潤,直到她終於忍受不住地頻頻扭腰暗示他可以開始享用她了,程天遠才開始瘋狂地索求著她誘人的溫暖身軀。
他撐開她的雙腿,大掌撐在她嫩白的大腿根處,然後挺腰蠻橫地在她腿心間衝撞著,每一次進入都直抵緊窒的最深處,刺激著她最有感覺的那個位置,然後瘋了般地嘶聲低吼著。
湯惠文也跟著不停吟叫出聲,隨著他每一記強硬的頂弄動作,她發出舒服得有如獎賞般的嬌媚呻吟。
「看著我……」程天遠在她唇間又吻又咬,在高潮來臨之前,他渴望聽見她喊出他的名字。「惠文,叫我的名字。」
「天遠。」她露出欣喜又滿足的微笑,聽話地不停喊著他的名字,「天遠,天遠……天遠……」
程天遠幾個奮力的猛烈撞擊後,達到了久違的喜悅高潮。
但是這樣卻無法滿足他對她的渴望,他拉起她的身體,在結合著的姿勢中改變成坐姿,將她分開的雙腿勾在自己的背上,依然硬挺著的慾望繼續胡蠻地在她腿間上下竄動著。
這樣子的姿勢應該是讓女方來主控會比較省力,但是程天遠霸道地控制著她的腰,依照著自己想要的力道與速度,毫不知節制地撞擊著她的身體。
他瘋狂想念的身體。
只要閉上眼睛,似乎就能勾勒出她高潮時表情的柔軟身軀,此刻,真真實實地被他摟在懷抱裡,程天遠心滿意足地嘆息著。
「我好想妳……好想妳……」
湯惠文抱住他的頭,在被上上下下搖晃擺動著的空檔中,逮著機會就親他的唇一下。「我也是。」
他們承受的思念應該是同等重量的,只有彼此才知道思念對方的濃度到底是多深。
「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程天遠給她承諾,同時,也是向她索取承諾,「惠文,答應我,再也不分開了。」
「好,我們再也不分開,再也不分開。」
湯惠文收緊臂膀,用盡所有力氣緊緊摟著他的身體,然後將臉埋在他流淌汗水的頸項間。
他汗水的鹹度,在她舌間綻放開來,他身上的氣味,纏繞在她鼻息間,他高潮時愉悅的吼叫聲,她閉上雙眼,用味覺、嗅覺和聽覺感受著他身上的一切。
他真的回到她身邊了!
不知道被他要了多少回,總之最後他們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雙手雙腳依然纏繞著彼此,捨不得分開。
明明感覺很疲倦,但是他們卻捨不得閉上眼睛。
因為他們的眼睛一直看著彼此,彼此的嘴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很高興自己回來了。
她也很高興他回來了。
他們終於又可以在一起了。
※※※※
聽到湯惠文要求他把她調回原職位的請求後,程天遠忍不住更加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
他正趴在床上閱讀湯惠文寫的日記,標題是「天高黃帝遠離開的第一百八十天」。
日記裡寫的事情很悲傷,他本來就微微皺著眉了──
她的父親突然辭世了,他是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聽說這個消息的,所以他現在很認真地在閱讀她當時的心情。
而她的要求,更讓他苦了整張臉。
「待在我身邊當特助,不好嗎?」
「女性服飾的市場狀況我完全不懂,我還是比較希望待在女鞋業界。」這幾年她全心全意投入的工作,她不希望就這樣輕易放手。
「可是我想天天都看到妳。」
「你不是說看到我會分心嗎?」湯惠文拿他之前說過的話來堵他。
當初她就是被這句話給激到,所以才決定徹底不跟他聯絡的。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關係,而阻礙他的未來。
「那時候是因為有時空的限制,但是現在不會了。」程天遠想要天天將她鎖在自己身旁,讓她哪裡都不能去。
「可是我喜歡摩登女鞋那邊的工作環境,把我調回去啦!」
「惠文,這個我們慢慢再談,好嗎?」他甚至還沒正式到公司報到呢!哪有這種囂的總經理特助,一天班都還沒上就吵著要離開?
「不把我調回原職的話,我就要考慮跳槽囉!」湯惠文微瞇著眼威脅道。
這幾年她在女鞋界也算小有名氣,不愁沒地方工作的。
「妳真是……」程天遠將日記別好書籤然後放回書桌上,接著一個翻身壓住了她。「為什麼那麼不聽話?」
「你還不是一樣,為什麼那麼不聽話?」
她說她想回去原來的工作單位,他應該尊重她的意見才對。
「工作一忙起來的話,沒日沒夜的,只有在同一個辦公室裡面,我們才能天天見面。」
「我討厭辦公室戀情。」湯惠文皺了皺鼻頭。
「我只是想確保天天都可以見到妳。」程天遠哀求著。
「你可以想想其他的辦法,讓我們天天都能見面,除了跟你同一個辦公室之外的,我都無條件接受。」湯惠文依然堅持己見。「怎麼樣?」
「如果我說我們結婚呢?」程天遠充滿期待地提出了一個方法。
「好啊!」湯惠文看了看身無寸縷的自己,還有跟她一樣赤條條的他,他們的關係都已經是這樣了,結婚是遲早的事情吧!
她並不反對。
他該擔心的是他的家人會不會接納她吧?
一想到這一點,她忍不住開始興師問罪起來。
「喂,天高黃帝遠,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告訴我,你是摩登時尚集團的企業接班人?」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瞞的嗎?
她並不會因為身分而喜歡上一個人。
就算他是她家巷口五金行老闆的兒子,她既然已經喜歡上他了,就會一直喜歡下去。
還在求學時期,他瞞著大家什麼都不說,她能夠體諒,在難搞的青春期,一個人風頭太健總是不太好的。
尤其他又已經是屬於功課好的那一類族群,如果連家世都過分的好的話,真的會遭人嫉妒的。
但是在他準備出國留學的那段時間,以及拜託「叔叔」要好好照顧她的那段時間,他為什麼都沒有告訴她他的家世背景呢?
啊,她還想到一件事情。
「易叔叔還有禾叔叔,其實都不是你的叔叔吧?」
她並不常見到鄭禾,但是天天都得見面的鄭易簡直恨死了她一天到晚喊他叔叔,這其中一定有蹊蹺存在,為什麼她那時候都沒有發現呢?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程天遠只好供出實話。
「鄭禾是我們家的管家,那時,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的存在,只好胡亂編了個謊。」
「嗯哼。」湯惠文能夠理解這一段,她繼續等著他其他的解釋。「那你出國念書之前,為什麼不跟我坦白?怕我聽說你的身分之後,像隻八爪章魚地纏著你?」
「那個時候,明明是我像隻八爪章魚地纏著妳。」
程天遠回想他們之間的戀情剛開始萌芽的時候,他想纏住她的執念,可是要比她深很多很多。
湯惠文忍不住也笑了。「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一直瞞著我呢?」
「我只能說,時機不對。」
「嗯哼。」湯惠文不是那種夾纏不清的人,她要到了答案,就滿足了。
事情已經過去,計較太多沒有意義。她比較在乎的是未來。
「你說要跟我結婚,你的家人會願意接納我嗎?」
她的家世不好,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充滿自卑感的平凡小女孩了,但在大人的眼裡,孩子們的婚姻是非常注重門當戶對的。
「我不知道。」程天遠遲疑地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當初他在管家的幫助之下隱瞞自己交了女朋友的事,就是擔心家人會不允許這段愛情。
而現在,這個問題依然存在。
只是,他已經過了需要家人允許能不能談戀愛的階段了。
他現在要努力祈禱,希望當他介紹她給他爸媽認識的時候,不會遭遇到太強烈的反對。
但就算真的遇到強烈的反對,他還是會排除萬難把她給娶回家的。
「好,這個難題就交給你去解決。」
湯惠文推開他壓過來的身體,並且小心翼翼地避開他敏感的腰間。
她要開始讀他寫的交換日記了,現在不適合再被他壓著,萬一他又獸性大發那就慘了!
「還有,記得發公文讓我調回原職,不然易哥哥會把我踢出辦公室的。」
「易哥哥?」程天遠語帶不滿地重複著那三個字。
「他已經被我喊了六年的易叔叔,夠冤了。」湯惠文決定網開一面,恢復三十五歲的鄭易應該享有的年輕化稱謂。
「我還沒答應讓妳調回去!」程天遠還是吃醋了。
「那你明天等著收我的辭呈。」湯惠文一不做、二不休地加大了威脅的範圍。「還有,婚事也取消,不用特地為了我這種人去打擾你爸媽了。」
「妳真是……」程天遠氣極,他不懂她為什麼總是可以說得這麼瀟灑。
「我真的很喜歡你。」湯惠文瞇了瞇眼睛瞪著程天遠,工作這幾年下來,她開始有點輕微的近視了,「我真的很愛你,雖然如此,但你不可以代替我決定我想要做什麼工作。」
她在灌他迷湯,用意就是不想跟他待在同一間辦公室。
「拜託,天遠,我真的很喜歡原來那個工作環境。」
她使出最後的撒手鐧,如果還是沒用的話,她就只能辭職了。
「好,妳明天直接回去原單位上班。」程天遠無奈地應允。
他總是爭不贏她。
她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願意為她摘下來。
她說的話,就算要他逼自己在完成學業歸來之前,整整六年都無法跟她見面,他也只會照著做而已。
他爭不過她的,最後,只能妥協。
「謝謝。」湯惠文開心極了,湊過去特地賞了一個吻給他。
「作為交換,我們挑個日子結婚吧!」
程天遠纏住她的唇舌,不准她只短促地啵自己一下就退開。
「你先搞定你的家人再說吧!」
「那妳的家人呢?」他要求正名。
「晚點兒你光著上半身下樓去幫我倒杯水,如果我媽或我姊尖叫有色狼,拿著掃把準備對付你的時候,你去向我哥求救,這樣子他們就會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為什麼不乾脆我們兩個光著屁股一起下樓去呢?」程天遠被她的話給逗笑了。
他色迷迷地撫摸著她赤裸的俏臀,慾望的火焰慢慢地又燃燒了起來。
得央求大舅子介紹自己給丈母娘和大姨子認識,這樣未免太瞎了!應該由她本人來介紹才比較有說服力吧?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嗯!」程天遠點了點頭。
只要是跟她有關的事情,他都很有興趣知道。
「笨蛋,如果我光著身體下去,我媽一定會打斷我的腿的。」
程天遠有點怕怕地問道:「那我呢?我的腿就不要緊嗎?」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湯惠文用眼神狎玩著他寬闊結實的胸膛,然後說了一句經典名言,「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你身材這麼讚,我媽搞不好都會煞到你,怎麼捨得打你?」
「妳怎麼連自己媽媽的玩笑都敢開?」程天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傻瓜,我是唬弄你的,你聽不出來嗎?」湯惠文笑得肚子都痛了。
然後她突然正色道:「你給我穿得整整齊齊地下樓,像以前一樣先從後門溜出去,然後再到大門去按門鈴進來。」
她得囑咐得清楚點才行,這個笨蛋萬一依照她剛剛的玩笑話,光著上半身下樓去倒水的話,搞不好會被她那個空手道已臻黑帶境界的姊姊打成超級大豬頭,送到醫院的急診室去。
「是。」程天遠無奈應聲。「遵命,我會照辦的。」
他又被耍了。
他就知道是這樣。
作者:
阿良車輪餅
時間:
2022-1-23 00:04:02
第十章
隔天早上鄭易一進辦公室,看到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影時,氣得指著她大罵:「妳怎麼會在這裡?」
「易哥哥。」湯惠文很大聲地朝他喊了一聲,她相信他應該會馬上息怒才對。「正式的書面公告還沒有下來,但你可以先去看網路版的訊息欄,我已經被調回原職了。」
「少爺怎麼捨得?」
在聽到「易哥哥」那三個字之後,鄭易很明顯地朝湯惠文笑了笑,看來她把事情都搞清楚了嘛!
「他應該恨不得將妳綁在身邊才對啊……」
「我威脅他如果不把我調回來,我就跳槽。」湯惠文聳了聳肩,獵人頭顧問公司找她談過好幾次,易哥哥都看在眼裡。「你也知道,業界有好幾家公司都很歡迎我跳槽過去的……」
「哦,妳這個壞女孩,妳怎麼敢?」鄭易捧腹大笑,沒想到小爺這麼孬,竟然被這種小女孩給吃得死死的。
「嘿嘿……」湯惠文坐在已經待了六年的位置上,用著極眷戀的口吻說著:「我真的很喜歡這裡,易哥哥,以後請你繼續照顧囉!」
「那當然、那當然。」鄭易走到她身旁,示好地拍著她的肩頭,「妳是少爺的女朋友,我當然會好好照顧妳啦!」
「你們在幹嘛?」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低吼聲,鄭易的手連忙縮了回去。
「啊,少爺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您上任總經理的第一天嗎?應該要去各個部門走動走動吧?」
「我現在不是正好走動到你們部門來了嗎?」
程天遠瞪著他剛剛縮回去的那隻手,危險地瞇了瞇眼。
「少爺,你是不是也近視了?怎麼跟湯特助這麼相像,威脅人的時候都用瞇眼睛這招啊?」
湯惠文瞇著眼睛瞪了鄭易一眼,然後轉頭望向程天遠,「這個時間,你怎麼來了?」
「吶,這是妳的正式調職公文。」程天遠將手中的其中一份公文交到湯惠文手上。「這樣妳高興了吧?」
「哈哈,原來少爺是『專程』來送公文的啊!」鄭易差點笑岔了氣。
不過該澄清的,他還是得澄清一下,「少爺,你放心啦!我對湯特助那種小妹妹型的沒什麼興趣,如果有的話,她都已經在我身邊六年了,搞不好孩子都可以念幼稚園了。」
「易哥哥,你在瞎說什麼啦?」湯惠文跟著也笑了起來,「我才對叔叔級的沒興趣咧!」
「呃,妳喊我易哥哥,怎麼又吐槽我是叔叔級的?」鄭易單手捧在心口處,完全一副中彈後傷重不治的表情。
「別理他,他就是愛開奇怪的玩笑。」
「嗯!」湯惠文對程天遠笑了笑。
她當然知道,她都已經跟著易哥哥屁股後面轉了六年了,這種程度的玩笑話,她不會在意的啦!
程天遠又再遞出一份公文,這一次是給鄭易的。
「這啥?」鄭易收起玩笑的態度看著公文的內容,愈看眼睛就瞪得愈大。「摩登女鞋分公司大樓設備老舊,半年後遷址?」
而新的公司地址,根本就是摩登服飾公司那棟大樓嘛!
天啊,他們家少爺真的是太小心眼兒了。
那邊和這邊不過才車程二、三十分鐘的距離而已,他硬是無所不用其極地要把心上人拉到自己身邊去,實在是太費力了吧?
「天遠……」湯惠文不敢相信地搶過那份公文,上面真的是這麼寫的,她略帶埋怨地望著他。「你這又是何必?」
整個分公司搬遷,要花不少經費和人力的,只是為了拉近他們彼此之間的距離,真的值得嗎?
「妳說過我可以想任何方式,妳都會接受的。」
程天遠不在乎被知情的人嘲笑,他想要做到的事情,他會排除萬難地去做。
「這棟大樓實在太小,不然原本我是想把『摩登服飾』搬過來這裡的。」
多方考量之下,搬遷「摩登女鞋」過去會是比較省時省力的選擇。
「你是少爺,你說了算,只要不造成太大的損失和浪費就好。」湯惠文接受了他的做法。
話說,她不接受也不行吧?
程天遠是摩登時尚企業的準接班人,公司內部的運作,他決定的事應該沒有人能夠反對。
「服飾、鞋子,本來關係就很緊密,兩個分公司靠得近一些,對將來的合作企畫會有正向的推進能力。」
「能掰成這樣,真是服了你了。」
鄭易將兩份公告貼到辦公室的公告欄上,上班時間已經開始,他想,應該會有人提醒少爺的。
「你快點回去吧!我要開始忙了。」看了看時間,湯惠文開始趕人了。
「中午一起吃飯?」但是少爺還不肯走。
「我沒空啦!」湯惠文已經切換到工作模式,所以語氣有點嚇人。
然後她突然回過神來,對程天遠笑道:「晚上好不好?我真的要開始忙了,你趕快去進行你的排定行程。」
「那……晚上見。」
離開之前,程天遠硬是在她唇間偷得了一個吻,搞得湯惠文尷尬了!
幸好這間辦公室裡面,只有鄭易和她兩個人在而已。
程天遠離開之後,鄭易不停地嘖嘖出聲。
「經理,如果有什麼話你就請直說吧!」湯惠文差點被他「嘖嘖嘖」的聲音給搞瘋了。「別故意弄出那種聲音。」
「少爺真的被妳吃得死死的耶!」
沒有親眼看到,講出去應該沒有人會相信。
以他專業、挑剔的眼光來看,不管是六年前那個貌不驚人的小丫頭,還是現在這個充滿自信的小女人,應該都配不太上他們家少爺的。
但戀愛就是這麼令人盲目的事情。
他是不應該在旁邊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啦!從出生到現在,都還沒有煞過任何人的他,可能沒那個資格去談戀愛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回事。
但他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難過的那道關卡,或許對他們家少爺來說,湯惠文正巧就是那個劫──
劫難的劫。
說實話,他不怎麼看好他們的未來。
因為大戶人家選媳婦,規矩可是多到嚇死人呢!
搞不好在第一關身家調查時,湯特助就被狠狠地刷下來了。
天啊,他開始想要同情她了。
「我並沒有那麼厲害。」聽了鄭易的話之後,湯惠文淺淺地笑了。「我們這叫愛到深處無怨尤,哎呀!你又沒談過戀愛,你不懂的啦!」
鄭易被她這一句話氣得牙癢癢的。「妳不是老說要替我介紹女朋友嗎?人在哪?在哪兒啊?」
「我有啊,我不是介紹我姊姊給你認識了嗎?」
「那傢伙不是女人吧?」鄭易氣急敗壞地大叫:「我只不過是想親她的臉頰一下而已,她就把我踢飛了兩公尺遠,妳說說看,那種傢伙能夠算是女人嗎?」
「誰叫你要心懷不軌,活該!」湯惠文在心底笑翻了。「經理,現在是上班時間,請控制一下你的情緒。」
「妳一定在心裡偷笑,對吧?」鄭易板起臉,氣呼呼地瞪著她,「告訴妳,我其實沒有那麼肉咖,我只是一不小心沒有站穩而已。」
「我知道。」湯惠文點頭同意他的話。「如果你有站穩的話,可能只會被踢飛開五十公分左右……」
「哦,可惡!」他又被取笑一次了,鄭易忍不住大叫了起來:「湯特助,以後再也不許在辦公室提到妳姊姊這三個字!」
「是,遵命,經理。」
她也不想再提了,每次都笑到肚子好痛,她也很煩惱的。
※※※※
這天,鄭易終於逮到了報仇的機會。
午休時間剛開始,他拿著一本雜誌晃到湯惠文附近,隨口問著:「湯特助,這期的財經週刊,妳看了嗎?」
「財經週刊?」湯惠文搖了搖頭。她不看這種東西的。
她平常會留意的雜誌,只有跟時尚相關的部分,尤其是髮型、服飾、包包和鞋子類的,這些才跟她的工作有相關。
「喏,這一本,妳快看看……」鄭易將雜誌攤開在她辦公桌上,服務得非常地周到。「上面有一則非常精采的報導哦!」
湯惠文斜斜瞥了一眼。「哦?程天遠要跟風格雜誌集團的掌上明珠訂婚?我怎麼沒聽說過?」她被勾起興趣,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雜誌上去。
「哇,這兩家真的算得上是門當戶對耶!」
「這個緋聞其實很久以前就在傳了,聽說他們兩個是爺爺那一輩指下的婚事,對方一直在等我們家少爺學成歸國。」
「原來風格集團的掌上明珠叫作周倚帆啊!咦,這名字好熟悉哦……」湯惠文用力地擊掌,表示自己突然想起來了,「她是我國中同學耶!奇怪,我怎麼記得程天遠從來沒跟她講過話啊?」
事實上,程天遠在班上幾乎不跟女生講話的,除了她之外。
「風格集團的大小姐周倚帆是妳的同班同學?」鄭易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不會這麼巧吧?」
「就是這麼巧。」湯惠文也是後來才發現原來當時他們那個班有那麼多富家子與富家女,聽說全羅汽車的三代單傳金孫,也是他們班的同學,就是那個曾經暗戀過英文老師的羅震佑。
沒想到她那時偷偷觀察著的同學們,都這麼有來頭。
以後她手中握著的那些秘辛,都可以拿來好好利用呢!
湯惠文面帶奸笑地將報導還給鄭易,「易哥哥,你這些都是舊的新聞了,不看也罷!」
「舊新聞?」鄭易翻到雜誌正面去check發行時間,明明就是昨天啊!「這是昨天出刊的耶!」
「你知道嗎?」湯惠文刻意露出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閃亮亮的戒指。「身為摩登女鞋的品牌經理,易哥哥你的敏感度實在稍嫌不足哦!」
不過她猜測很可能是因為他正圖謀著自己的報復,所以才忽略了她手中突然出現的閃亮亮鑽戒。
「咦,不會吧?」鄭易驚訝地尖叫了起來。「這個……該不會是……少爺給妳的吧?」
「是哦!」湯惠文點頭印證了他的猜測。「昨天晚上,他單膝跪在我面前,非常浪漫地把它套到我的手上來了……」
一想到昨晚那場浪漫的求婚,湯惠文的心整個都要融化了。
哪裡曉得今天上班,唯一一個跟她同一個辦公室的人,眼光竟然這麼遲鈍,而且還打算拿那種已成往事的緋聞想刺激她。
易哥哥想報她介紹姊姊給他認識的仇,應該想瘋了吧?
「你們……你們要結婚了?」
鄭易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其實並不是說他不替他們感到恭喜啦!而是,這怎麼可能嘛?現代灰姑娘的故事,真的有可能成真嗎?
他不相信!
像程家這種家大業大的大戶人家,選媳婦真的這麼不挑嗎?
他都已經準備好許多安慰的話語,預備著將來有一天她被先生、太太給嫌棄的時候,要用來開導她的。
沒想到竟然是美好的結局。嗤!這真是太沒有天理了。
「先生、太太都答應了?」他不死心地又再確定了一次。
「嗯!」湯惠文看著自己手中的戒指,幸福地笑了。「下個月就會正式公佈喜訊了。」
其實,這都得感謝程天遠對她那份堅定不移的愛。
罹癌後正隱居著調養身體的程爸爸,因為感受到生命的轉瞬易逝,所以對於兒子的婚事沒有多加置喙,只要是兒子看上眼的,他都覺得好。
倒是程媽媽對她有一些意見,不過程媽媽計較的並不是她的出身,而是希望將來程家的媳婦最好乖乖待在家裡專心相夫教子,就像自己一樣為丈夫和兒子奉獻一輩子;而她卻想繼續留在工作崗位上。
女鞋產業是她投入了青春,花費了許多精神與心思,非常有興趣從事的工作,她真的不想輕易放棄。
在婚後是不是繼續工作這一點上,目前他們之間的意見尚未達成共識,不過他們的婚事倒是大致上都底定了。
「天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妳未免也太好運了吧?」
湯惠文笑咪咪的,雖然易哥哥的語氣有點嫉妒,但是她姑且將他最後的那句話當作是祝福聽進去了。
「易哥哥,婚禮那天你一定要到哦!」
「為什麼?」
「這樣你才能看到我姊姊穿著小禮服、身材火辣辣又女人味的那一面啊!」湯惠文鄭重地提醒著他。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啦……」鄭易走回自己位置上,恐懼又害怕地向天怒吼著。
程天遠走進他們的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好笑的一幕。
「惠文,他怎麼了?」幹嘛哀號得那般淒厲?
「你來啦?」湯惠文開心地迎向她的未婚夫。「喂,天高黃帝遠,今天中午我有空哦,帶我去吃飯吧!」
「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可以嗎?」程天遠有點擔心地望向鄭易的方向。
「沒關係,他只是還沒從被我姊姊飛踢正中門面的惡夢中清醒過來而已……」一個人獨處應該不會有事的。
事實上,如果她不在辦公室裡面的話,相信易哥哥會更加ok的。
這樣易哥哥就不會因為看見她,而連帶想起她那恐怖的姊姊了。
「那走吧!」程天遠優雅地挽起湯惠文的手,因為看到她手上套著自己送的戒指,笑得極為開心。「中午想吃什麼?」
「如果我說……我想要吃你的話,怎麼辦啊?」湯惠文調皮地問著。
「那簡單,我們馬上回妳家去。」
這個時間點,她的家裡正鬧著空城計,關於午餐的問題嘛……路上看到什麼想吃的,停下來買就是了。
統統都外帶到她家去吧!
他們就是彼此的午餐加甜點了。
「那……快點走吧!」
被程天遠那充滿慾望的眼神一看,湯惠文也色迷迷地笑了。
他從來不懂得掩飾對她的渴望。
而她,也一樣。
※※※※
就在兩人的訂婚喜訊公佈的隔天,湯惠文接到了一通電話。
「誰打來的啊?」赤裸著身子的程天遠趴在湯惠文的床上,興味盎然地讀著她寫下的第三個年份的交換日記。
他最近有點小心眼,因為他發現湯惠文身邊似乎有不少追求者的存在,所以草木皆兵地嚴格控管著她的任何社交活動。
就算只是一通電話,他也會盤問個幾句。
「她說她是周倚帆。」同樣渾身赤裸的湯惠文,表情有些複雜地瞪了程天遠一眼。
「哦?」程天遠有些訝異,但沒有多說什麼,繼續看著手中的交換日記。
如果是男性打來的電話,他一定會窮追不捨地追問著:他打來做什麼?他是不是也想追她?只要發現自己沒聽說過的人名,他的防衛雷達就會升起。
「人家可是你的前未婚妻耶!你的反應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我對她沒什麼印象。」程天遠伸出手將湯惠文摟到自己身旁,然後把頭枕在她軟綿綿的胸部上。「雖然曾經是同班同學,但我們根本沒什麼交集。」
那種應酬時開玩笑般的指腹訂親,他們家從來都只當作是戲言而已,對方家裡竟然一直記著,而且真的想把女兒嫁過來,只能說是背地裡還有其他的考量吧!
幸好現在已經都解決了,他們即將訂婚的喜訊也已經公佈了。
「你知道嗎?她跟我說謝謝耶……」
「謝妳什麼?」程天遠忍不住皺起眉頭。
「她說謝謝我把你給訂走,她的地下男友現在終於可以正名了。」湯惠文忍不住笑了,「然後她說恭喜我們。」
「嗯哼!」程天遠不想浪費時間討論不相干的人,他在她身上竄動著,找到舒服的姿勢後繼續看著她寫的交換日記。
「周倚帆長得很正耶!家世又好,你真的不後悔嗎?」湯惠文輕撫著程天遠的頭髮,竟然替他感到可惜了呢!
程天遠抬起眼瞪了她一下。這種事沒什麼好後悔的。
其他的對象條件再好那又怎樣?他就是栽在她身上了,只有她才能讓他有心動的感覺……
所以,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我說妳啊,我寫的交換日記妳真的都看完了嗎?」程天遠略帶不滿地又瞪了湯惠文一眼。
「你是指那些內容空洞,一整頁都是我的名字,或者一整頁都是『我好想妳』的交換日記嗎?」
一講到這個,湯惠文就有氣,過去那幾年她每天都很認真地寫下自己的日常生活與心情耶!哪像他這麼敷衍了事,隔沒幾天就用一整頁都是同一句話的內容來偷懶。
「妳想想看我寫下每一句『我好想妳』,或者是妳的名字時的心情……」程天遠因為課業繁忙,思念她的心又太過沉重,所以好幾次都只能這樣發洩般地在日記上塗鴉著。
湯惠文想想也有道理。「好吧,不跟你計較,不過我是真的都翻完了。」
「那妳再重新看一遍。」她的存在會讓他分心,程天遠想認真看她寫的日記,所以只好命令她再去重新回味一遍他刻苦銘心寫下來的思念心情。
「不要。」湯惠文理所當然地拒絕了。
情人就在自己身旁,她還讀那些東西做什麼?
她搶走他手中的日記本,然後爬到他身上。「你不要看日記了啦!」
被壓在下面的程天遠,一抬眼就看到那雙自己最喜歡的眼睛,正充滿慾望、直勾勾地凝視著自己。
「以後,看我就好。」湯惠文朝他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程天遠立刻會意過來。是啊,還看那些日記做什麼呢?
已經過去的,他再也追不回來,而現在就在自己身邊的她,才是他應該投以關注的焦點。
再過不久,她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她會成為他孩子的媽,會陪著他一同老去。
她是他最寶貝的寶貝。
他會一直珍愛著她,一如現在,並且誓言再也不分開。
直到永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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