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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沉亞 -【銀翼天使(銀翼天使第一部)】《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1:05     標題: 沉亞 -【銀翼天使(銀翼天使第一部)】《全文完》

沉亞 - 銀翼天使(銀翼天使第一部)

世紀電腦病毒的肆虐,林氏企業卻能獨免,是因為天使降臨?
人類的善惡進入高科技領域,愛的忠貞與卑劣演繹出一曲無情有情的戀曲……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1:25

楔子

  一九九零年四月十八日,當地時間凌晨一點美國矽谷•丹森電腦工業股份有限公司全廠自動化全天候生產電腦晶片及軟體設計。

  凌晨一點零六分廠內一切平靜如昔,三位電腦工程師在監控室內討論目前正積極爭取的一項電腦工程,手上均閒適地握著一杯提神的咖啡。

  凌晨一點十三分主工程師丹尼爾首先駭然瞪著主控所有電腦回路的超級電腦「愛迪生」,後者身上的警示燈閃動了一秒鐘,然後開始吱吱怪叫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他衝向「愛迪生」,企圖阻止他已心知肚明卻仍不願相信的事實,「病毒!」

  「什麼?」

  另外二位工程師駭叫一聲,立刻在監視器上察看其他電腦的情況——

  只在那轉眼間,丹森公司內所有正在動作的電腦不約而同打出了「銀翼天使」這四個字。

  之後全數在電腦病毒無情的侵入下宣告陣亡!

  三位身經百戰的工程師面無人色的看著這一切發生卻束手無策,這時牆上的指針指向:一時十五分。

  一九九零年四月十八日,當地時間凌晨一點美國麻州•米提爾電腦工業工程公司「私人企業」

  全廠二十四小時全天候電腦監控生產電腦中央系統零件及少數微電腦晶片。

  凌晨一點零六分廠內一切平靜,順利自動生產中。

  四位工程師及米提爾公司的總裁普瑞恩先生正在開長達數十小時的馬拉松會議,討論公司未來的發展,及目前一件工程承接的可行性。

  凌晨一點十三分守衛衝了進來,大吼著:「發生怪事了!」

  他們還來不及起身,燈光已熄滅。

  「那些電腦和平常——和平常都不一樣——寫了什麼——什麼天使之後就全部不動了!機器也一樣!」

  「病毒!」一位工程師駭然地喃喃自語:「公司內的一切設備都在電腦的控制之下——連燈光也不例外——」

  一九九零年四月十八日,當地時間凌晨一點美國華盛頓•普羅電腦資訊企業以生產軟體及晶片回路設計為主,資訊小組日以繼夜不眠不休地想在程式設計上有全新的突破。

  凌晨一時零六分程式設計師皮爾和其他數位設計師均已累得不成人形,在工程承接評估上耗費掉他們數十個小時的體力,到目前為止才稍具雛型。

  皮爾存入他最後打入的資料後毫不眷戀地關掉他的電腦:「再做下去我會死在這上面,我的墓誌銘上只會寫:是電腦殺了他!」

  另外幾位設計師苦笑幾聲表示贊同。

  凌晨一時十三分「怎麼搞的?」湯姆鍵入他的指令卻跑出一堆他不能理解的字「病毒!」另外幾位工程師駭叫!

  一九九零年四月十八日,美國紐約時間早晨八點幾個字後徹底死機!

  一份通告全球的報紙上寫著:已完成。

  全美有史以來最大宗的電腦傷害事件!約有二百家規模不同的電腦公司受害,損失無法估計,私人電腦受到損害的情形不詳。

  事先完全沒有預警,而且此次以病毒之宛悍前所未見!受害的公司大都在電腦中裝有專家設計的防毒系統及事後追蹤來源之功能,但完全失效!

  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這是一次惡意而且有預謀的傷害行為!警方及二百家公司各自組成緝兇團體積極追查中!

  《華爾街日報》及《紐約時報》稱此事件為:「本世紀,所有電腦使用者最恐怖的噩夢!」「謀殺電腦的強悍殺手!」

  由於所有目擊者宣稱,在電腦毀壞之前均打出了「銀翼天使」的字幕,所以此事件統稱為:銀翼天使惡意事件。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1:46

第一章

  美國紐約「該死!」

  如雷的咆哮聲傳來,夾雜著一連串詛咒,重擊聲及許多不堪入耳的語言,顯了他的心情是如何地惡劣!

  喬漢成閒閒地倚在別墅的陽台上,唇角忍不住向上飄起,他英挺的臉上有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拍拍腳下躺著的凶悍大狗「約瑟」,它正懶洋洋地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我敢打賭他等一下就會像一頭大熊一樣衝出來!」他對狗兒輕聲說道。

  面無表情的管家端來他所要的酒。

  喬輕聲向他道謝後接過酒:「這是第幾部了?第五還是第六?」

  管家皺皺兩道濃粗得幾乎要糾結在一起的眉毛:「第七。」

  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書房內傳出兇猛的咆哮聲,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地上的狗機靈地一躍而起奔向書房。

  喬笑得更大聲了!酒杯內琥珀色的液體全灑在陽台上,他樂不可支地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笑個鬼!再笑我就開除你!」男人憤恨的詛咒聲響了起來。

  「對——對不起——實在忍不住——」他看了一眼男人凶狠的表情,越發笑得前仰後翻:「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

  「喬!」

  他大吼,臉上殺人似的表情足以使稍怯懦的人退避三捨,但喬卻絲毫不以為忤,仍笑個不停,「約瑟」彷彿感染了主人的怒氣,深沉吼叫著逼近喬。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了!」他終於勉強止住笑意,努力使唇角不再往上揚起,結果當然並不十分成功。

  管家聳聳肩轉身離去。

  男人耙耙快及肩的長發,暴躁地在陽台上的椅子上坐下:「該死!真是去他的該死!」

  喬在他的面前坐下來,滿眼笑意:「我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會有人對電腦白癡到這種程序,現在連幼稚園學生都會用電腦了!」

  「那又怎麼樣?我就是不會用!怎麼樣?犯法嗎?」他粗聲粗氣吼道,狠狠地瞪視著他的好友,「你要敢說出半個字——」

  喬又笑了起來:「你就會砍死我?還是剝了我的頭皮?」

  「去死吧你!」

  他故作遺憾地搖搖頭:「要是讓人知道『林氏電腦企業』的大老闆居然是個電腦盲,華爾街的股票大概會重挫五十個百分點吧!天哪!林奇居然不會用電腦!」

  「你說夠了沒有?」林奇怒視他的至友兼秘書:「我已經夠天才了,你別老是提醒我!」

  喬輕笑起來:「反正再損你,你也不會變成電腦天才——對了!」他斂起笑容:「今天的報紙你看了沒有?」

  「當然看了,怎麼?」

  「『銀翼天使惡意事件』——」

  「你敢用半個電腦術語我就讓『約瑟』咬死你!」他惡狠狠地警告,臉上的表情說明他是非常認真的。

喬聳聳肩:「那我還不如不說,幸虧你昨天命令全公司的人將電腦交給研究室那群瘋子保養,否則我們大概也逃不過這一劫。」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林奇終於平靜下來,忍不住還是開口問道:「那些完蛋的電腦可在華爾街引起一陣巨震。」

  喬邪邪一笑:「你說不準我用術語的!」

  「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聽話?」他沒好氣地瞪著他。

  喬再度聳聳肩,不懷好意地對他一笑:「我向來是個聽話的下屬,今天我替你找了個專家來解答問題。」

  「什麼?」他跳了起來:「我沒說要——」

  他將一疊資料拋到他的面前:「這是資料,以後她會每天到你這裡來替你使用電腦和建立檔案,還可以教你使用電腦,直到你不需要她為止。」

  「我沒說要這樣的人來替我用電腦!」林奇惱怒地大吼!

  「承認吧!老闆,你是需要一個教師來教教你了,否則你還是會砸掉第八台電腦。」

  「我——第八台?」他愣了一下,氣勢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有那麼多嗎?」

  喬大笑起來:「不幸的,的確有那麼多!」

  林奇咕噥地耙耙一頭亂發,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喬丟給他的檔案:「千萬別找個太會計算的秘書——」

  他嘻嘻一笑:「她五點會倒,工作時間你們自己商量吧!還有——」

  林奇不耐煩地抬起頭來,接觸到喬認真的眼光不禁一愣:「怎麼?」他很少見到喬有這種表情。

  「對她好一點,她很內向,對電腦以外的事情像你對電腦一樣無知。」

  他皺起眉頭,不悅地開口:「我不要一個古板、內向、害羞的老女人成天在我的身邊轉來轉去!」在腦海裡顯現的影像叫他不寒而慄!他無法忍受任何一個女人的嘮叨!

  喬微微一笑:「等你見到她再決定要不要吧!」然後瀟灑地揮揮手走向大門。

  「喬!」

  林奇惱怒地吼道,但他聽若未聞地已逕自打開門走子出去。臨走前居然還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嘆口氣往後躺在躺椅中,手中的人事資料不經心地丟在桌面上。

  喬說得有道理,他真的是需要一個人來替他處理有關電腦上的事情了!在二十世紀末不會用電腦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但身為電腦公司的主腦,不會使用電腦未免太丟人現眼。

林氏家族寵大的家業幾乎全是使用最新科技的電腦在管理,而他卻對這方面的知識缺乏得可憐——

  儘管他最渴望的是將這一切完全拋下,去過他自由自在地生涯!

  四個孩子裡,他並非最有商業頭腦的,無奈他卻是長子,而且其他的弟妹一個個只要聽到繼承家業,便溜得無影無蹤!彷彿害怕錢會自己長腳奔到他們的身上似的。

  說來好笑,其他的富有家族總會有一些擠破頭,想要分一點好處的族親,而林氏家族裡竟找不到半個貪婪的親友,想叫他們繼承自己應有的事業真是比登天還要難!

  大弟林捷,永遠背著攝影機,天曉得流浪到哪一個不知名的國度裡去,今天打通電話回來說在亞洲,也許明天已飛到非洲的某個部落去拍食人族。

  二弟林磊,在國際刑警總部身居要職,佩著槍的他成天周旋在凶惡的殺手和世界級毒梟之間,常叫人替他捏把冷汗,流著一半亞洲剽悍血統的林磊寧願踏在生與死的邊緣上也不願回來接掌原屬於他的石油公司。

  而妹妹林雪正在念大學,原本期望她能對商業有些興趣,她卻繼承了她母親好動的天性,在十八歲那年便已公開拒絕繼承屬於她的股票,念新聞學唸得不亦樂乎,立志要當個成功的記者。

  只有他!

  林奇嘆口氣,誰叫他不幸生為長子呢?想想看!一個人類學碩士竟終日埋首於商業公文之中!

  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約瑟」用它濕潤的鼻子頂頂他的大手,嗚嗚地低叫著。

  他輕笑拍拍它的頭:「想出去散步嗎?夥伴。」

  它興奮地揮揮它的大尾巴。

  「我也想,不過快五點了,等我們先把那個可憐的老姑媽打發走再說吧!」

  「約瑟」有些失望地垂下頭顱,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彷彿哀求他給它一點快樂。

  「好——」

  他正不忍心地想要同意,門鈴乍然響起:「她來了!」

  管家走了出來,「約瑟」卻搶先奔到門口,再行打開了門,興奮地吼叫了起來。

  「約瑟!等一等!」林奇追了出來。

  一聲驚呼和大狗興奮的吠叫同時傳出,管家上前想拉開「約瑟」,它卻興奮得在來人的身上一陣亂舔。

  林奇嚇了一大跳地奔了過來,以「約瑟」的凶悍,二三個大男人都不是它的對手,更別提一個呆板的電腦教師了!他期待聽到恐怖的尖叫,可是他卻聽到一個小女孩的笑聲——

  小女孩?

  「約瑟!起來!」他威嚴地下了命令,大狗終於回過頭來,望了他一眼之後才乖乖地自那人的身上移開。

  「你不要緊吧?」管家關心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孩子。

  女孩不好意思地朝他微笑,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塵:「我沒事,很高興受到這種歡迎。」她害羞地說道。

  林奇在管家的身後望著她,不可思議地眨眨眼睛!她好像一個小天使或洋娃娃之類的東西而不像個人!尤其不像他所想像的電腦人才,是他弄錯了嗎?

  「請問你是?」管家有禮地開口,音調柔和,彷彿怕嚇著她似的。

  洋娃娃抬起頭,清清嗓子:「我來找林奇先生,我是魏吉兒。」

  管家回頭,眼神寫著訊問。

  林奇點點頭:「替魏小姐倒杯果汁。」他不太自在地改口。

  天哪!一個小女孩!喬竟找了個高中生業整他!

  管家領命而去,臨走前安撫地看了吉兒一眼,似乎林奇帶給她的感覺是多麼地不安。

  「請進。」

  吉兒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後面,克制不住雙腿的緊張顫抖及滿心的不安和害怕!

  喬沒有說他的老闆這麼恐怖!

  她仰望林奇出奇高大的身體,和他比起來自己簡直像株發肓不良的小草!

  除電視上的球員和拳擊手,她沒見過像他這樣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其實長得不難看,她偷偷瞄了他一眼,粗獷的五官像是從石頭裡鑿刻出來的一樣,濃密的黑髮凌亂地披在頸後,看起來真的很像個生長在荒野中的印第安人。

  喬說他有四分之一印第安血統。

  問題是他不怒而威的表情很令她擔心,她不習慣面對這種人。

  「請坐。」

  他突然出聲使她嚇了一跳,這才發現他正倚在沙發上好奇地打量著她,而他深邃的黑眼珠根本看不出情緒。

  她緊張地坐了下來,很慶幸那條大狗歪趴在她的身邊,頭斜斜地放在她的腿上。

  從小對高大男人的莫名恐懼使她的胃緊張地糾結在一起。

  「約瑟下來!」

  大狗看了它的主人一眼,左右為難地抬起頭來。

  「沒關係!我——我喜歡它——」她小聲說道,手抱著「約瑟」龐大的身體,當成擋箭牌一樣擋在身前,比起他,大狗要安全得多!

  林奇望著她低低垂著的頭和緊張得僵硬的身體,臉上嚴肅的面具不禁一寸一寸地放鬆,開始細心地打量起她。

  她好可愛!這是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形容詞。

  他從沒見過比她還可愛的女孩!發亮的黑髮短短卷卷地圈繞在她小巧的鵝蛋臉周圍,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和小巧的鼻樑,配上一張紅豔豔豐滿的櫻唇,白裡透紅的皮膚此刻正泛著迷人的桃紅色——她使他想起教堂裡有著翅膀的小天使!

  「魏小姐?」

  她猛然抬起頭,眼裡明白地寫著驚慌。

  他發覺她的眼睛是黑夜星子一樣的顏色,其中還閃著點點紫晶色的小光點。

  連眼睛的顏色都像個洋娃娃!

  他忍不住放柔了聲音:「你今年幾歲?」

  吉兒彷彿被刺到似地坐直身體,她有些生氣地回答:「二十一歲!我已經成年了!」

  林奇詫異地望著她,不知道是因為她看起來實在不像二十一歲還是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勇氣,他發覺他輕輕地笑了起來。

  吉兒立刻低下頭,小臉幾乎藏到「約瑟」的身體裡去:「對不起——」她小聲地咕噥,懊惱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無禮。

  她失去工作無所謂,反正她都是靠獎學金過日子和付自己的學費的,可是「聖瑪利」的院童們很需要她工作來改善他們的生活!

  如果她得到這份工作,她可以多請幾個保姆去照顧他們,院裡的人手太少了——

  她無比懊惱地嘟起小小的唇。

  「不必抱歉,你並沒有觸怒我。」林奇溫柔的聲音讓她好過一點,稍稍抬起頭來。

  「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她急忙小聲辯解:「可是大家都不相信我的年齡,所以——」

  他笑了起來:「被人認為年輕不是很好嗎?大部分的女人都希望自己有你的長相好讓人猜不出她的年齡。」

  「才不好!」吉兒嗤之以鼻地咕噥:「我才不要白活了幾年,看起來還被當成孩子!」

  真是特別的想法。

  管家端來一杯新鮮的果汁放在她的面前:「柳橙汁可以嗎?」他問。

  林奇不解地望著阿林,他向來是對上門的客人沒有好感的,怎麼今天這樣特別?彷彿他很喜歡吉兒似的。

  「很好,謝謝你。」吉兒甜甜地朝他一笑,阿林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一下子光亮起來,他居然還回答了:「不客氣!」

  「今晚魏小姐在這裡晚餐嗎?」

  「我——」

  「準備二份晚餐吧!魏小姐和我一起吃晚餐。」林奇搶先回答。

  吉兒想開口反駁,但阿林已退了下去。

  「不想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不是——只是太麻煩了。」她小聲回答。

  「阿林一向太無聊了,多個人吃飯他會很開心的,他是個很好的廚師。」

  吉兒不再抗議,想到阿林一個人守著這個大別墅沒有人陪伴他,那真的是很寂寞的!如果她在這裡吃頓飯可以讓他開心一些,那何樂而不為呢?喬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又要笑她天真。

  「魏小姐——」

  「請叫我吉兒。」

  林奇微微一笑:「吉兒,你現在念大學嗎?」

  「不是。」

  「不是?」他納悶地問。

  「我念研究所。」她淡淡地回答。

  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你說你二十一歲,不是嗎?」

  「我越級,現在主修程式設計。」她說得好像是今天天氣很好這類平淡無奇的話,在林奇聽來卻有如天方夜潭!

  他知道世界上有所謂的天才,有些人的確是對某些方面有特殊的天分,但眼前這個身高不及他的下巴的小女孩?

  他眨眨眼,他的面前坐著的是個電腦神童!

  吉兒對他的反應大惑不解:「喬沒有告訴你嗎?他說他會準備一份資料給你的。」

  那份資料現在正躺在外面的陽台上,他根本沒仔細看過它,他提醒自己等吉兒走後,一定要仔細地將那些資料看一次。

  「我還沒空看它。」他坦白承認。

  吉兒反而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喬說你很忙的。」

  林奇乾笑二聲,忙?他的生活只能用暗無天日來形容!「還好,以後電腦方面有你來幫我處理。」

  「喬說你不會用電腦?」話裡沒有半點好笑或輕視的成分,似乎只是訊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他仍感到惱怒起來!

  天殺的喬!

  「他還告訴你什麼?」他悶聲問道。

  吉兒渾然不覺他的陰鬱,她有些害羞地回答:「他說你很忙,而且有很多女伴,嗯——脾氣不好,可是很善良——」

  「該死!」

  吉兒被他莫名其妙的怒氣嚇了一大跳,她驚惶地睜大雙眼,整個人像要縮到沙發裡去似地!連約瑟都警覺地抬起頭來望著他。

  林奇猛然驚覺他嚇壞她了,連忙放柔表情安慰道:「我不是說你!我只是生氣喬太多嘴了,你別怕。」

  她微微鬆懈,眼裡的猶豫讓林奇感到慚愧:「你別生喬的氣,是我問他的,他沒有錯。」她鼓起勇氣坦白,準備承受他更恐怖的怒氣。

  「沒關係。」

  「什麼?」

  林奇輕笑,怒氣已消失無蹤:「我不會開除喬的,他和我是好朋友。」只除了有些嫉妒你對他的袒護。

  嫉妒?這是哪裡跑出來的怪念頭?

  「那你剛剛——」

  「那是習慣。」

  吉兒這次瞪大了眼,義正詞嚴地告訴他:「這是很不好的習慣!瑪莉修女常說——」她乍然頓住,雙頰飛紅,意識到他並不是孤兒院裡的院童,她囁嚅著:「對不起——我一時忘了——」

  看著她尷尬的臉,林奇大笑起來。

  喬這次替他找來一個非常可愛迷人的小天使!

  晚餐端上桌時阿林退了出去,還沒走到門口吉兒便開口:「阿林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吃?」

  林奇和他都愣了一下。

  「不行的!小姐——」

  「為什麼不?」林奇開口,為什麼他一直沒想過呢?

  阿林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我只是個下人——」

  「什麼話!」他打斷他:「吉兒沒提醒我還真想不到!把你自己的晚餐拿來和我們一起吃吧!一個人吃飯很寂寞。」這是經驗之談,他有些干澀地想著。

  吉兒微笑地朝阿林點頭,但又正經嚴肅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和我們一起吃,那也沒關係,不過一個人吃飯真的很寂寞不是嗎?」

  林奇看著吉兒泛著光芒的小臉和阿林黝黑粗糙的臉,心裡感動極了!長久以來不曾再有什麼事物可以感動他,有時連他自己都相信他的血管裡流的是冰水,而眼前的女孩幾句話便讓他的感覺復甦!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愫在他結冰的心湖上蕩了開來1阿林滿懷感激地退了下去,不一會兒果然端著自己的餐盤出現。

  或許吉兒的言行不符合一般淑女的標準——至少蘇西就不會要和阿林一起吃飯,對她來說阿林只是個卑微的下人,但吉兒是特別的!絕對的特別!

  「你需要我什麼時候過來?」吉兒問道。

  他想了一想:「明天可以嗎?週薪三百夠不夠?」

  吉兒大吃一驚:「太多了!喬說——」

  「喬說什麼不重要。」他斷然說道:「我的事情很多,更何況我還需要你撥時間教我使用電腦,三百元是暫時的,一個月後如果我們雙方都沒有問題,到時我再調整你的薪水。」

  如果他一向以這種態度談生意,難怪人家會叫他「殺手大亨」!吉兒忖道。

  那麼多的錢是個很大的誘惑!如果有那些錢她可以替孤兒院做好多事!可以換一台好一點的電腦教他們,更可以——「我還是覺得太多了,我白天要上課,只有晚上可以來——」她沮喪地說道。

  他有些好笑起來,三百元的週薪她居然嫌多!他手下隨便一個打字員週薪都在三百元以上!林氏企業向來以不虧待員工出名的!

  嫌錢太多的員工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吉兒想了一想,決定延長她的工作時間:「那我週末也來幫忙。」

  「來玩可以,幫忙不行。」

  「先生週末向來不工作的。」阿林突然開口。

  「那我可以幫阿林的忙。」她固執地又想了一個辦法。

  林奇又好氣又好笑地望著她,想不通她的小腦袋裡在想些什麼!「阿林不會讓你幫他的,如果你再堅持,那還不如多花點心思在我身上。」

  阿林瞪著他,他突然發覺自己的話不倫不類,連忙開口解釋:「我的意思是說——」

  「這樣也對。」吉兒沉思著點頭,他們二人訝然地望著她:「我可以在週末教你電腦啊!如果你太累,我還可以替你給『約瑟』洗澡或帶它出去玩。」她自言自語,然後很滿意自己的結論似地點頭:「這樣就不會太多了。」

  他啞然失笑,對於她潔白如紙的想法不禁搖頭嘆息,喬說得對,她對其他的事正如他對電腦一樣一無所知!

  「我每天來的時間不一定,因為我要上課,不過五點以前一定會到,我可以先替你用電腦整理公司的檔案,還有你需要的各種資料,等你有空的時間再上課,我會打字和會計,所有我會的都可以替你做。」她很認真地列舉自己會做的事。

  他搖搖頭制住她說下去:「吉兒,我不是要一個女傭人,你只要做你分內的事就行了。」

  「可是我份內的事就這麼多。」她疑惑地望著他:「這些都在電腦的範圍內。」

  「你說的那些有我的秘書及財務顧問和會計,他們會替我做。」

  「那我究竟該做些什麼?」

  林奇聳聳肩:「輸入一些資料和教我使用電腦。」

  吉兒哦了一聲,但她的神情告訴他,她會依她自己的方式做事。

  「你住哪裡?」

  「聖瑪利育幼院。」

  林奇停了一下:「你是孤兒?和喬一樣?」

  她點點頭:「喬是我們的大哥,他是院裡最聰明的小孩,常替我們找工作和照顧我們。」

  這和他所知道的喬不一樣,喬在平時很忌諱讓人知道他來自孤兒院,據他所知,喬對自己的身世有很重的自卑感。林奇不禁皺起眉頭,或許他對喬的瞭解並不如他所想像的多。

  然後他想起一個更重要的問題:「聖瑪利離這裡很遠不是嗎?研究所反而離這裡近些,你每天上下課到我這裡來會很辛苦的!」

  「不會啊!我搭電車很快的。」她不以為意地回答。

  他一想到嬌嫩的她去擠電車,他便感到不可思議的心疼、難受起來:「別墅裡有很多空房間,你何不在這裡住下來?」

  她搖搖頭表示拒絕。

  林奇望著她:「我每天都忙,不會有很多時間在這裡的,你不必擔心我。」

  吉兒連忙再度搖頭:「我不是擔心那個,我只是不能離開孤兒院,現在人手不足,他們需要我的。」

  他很想告訴她,他會替她的孤兒院請一百個保姆,讓她不必再辛苦工作,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孩不會接受他的幫助。

  他只好點點頭:「我不會讓你工作得太晚的。」

  送走吉兒,他回到自己的別墅裡,竟沒來由地感到有些寂寞起來。

  這很好笑,這麼多年來,他忙得沒空理會自己的心情,而現在竟因為一個女孩而重拾這些早已陌生的感覺。

  躺在屋外的草坪上,天空隱約看得見幾點星辰,紐約的空氣真的太糟了!這使他格外地懷念德州的大草原和夜晚的滿天星斗。

  或許是體內那四分之一的印第安血統作祟,他特別偏愛德州的草原和山谷。

  「約瑟」輕聲鳴叫,推推他的身體。

  「老傢伙!」他爬起來抱著約瑟,看著它明亮的大眼:「你喜歡今晚那個小天使對不對?我知道你和我一樣喜歡她!你對蘇西可沒這麼友善,記不記得你以前還抓破她的絲襪?她到現在還為那件事恨你呢!」

  「約瑟」厭惡地咆哮二聲表示了相同的想法,彷彿回答他:它對她的印像可也好不到哪裡去!

  林奇輕笑拍拍它的頭:「我就知道你和蘇西彼此憎恨!可是你今天對那個小天使可不壞啊?阿阿林都喜歡她呢!我也喜歡,明天我要去問問喬那傢伙為什麼前一直沒提起過她!」

  他躺了下來,頭靠在「約瑟」的身上,望著天空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其實問又有什麼用呢?也許喬根本不會把那樣嬌滴滴的小女孩和我聯想在一起!『殺手大亨』?呵!我怎麼會知道他們心裡怎麼想我呢?對他們來說我只是個沒感情只會算錢的混帳而已不是嗎?在商場上爾虞我詐,兵馬倥傯這些年,只換來這麼個名字 ——」他說著說著輕笑起來,輕看著「約瑟」充滿迷惑卻又溫柔的眼:「你是我最好的夥計,一個三十六歲的老男人和一隻六歲的老狗,我們是最好的夥計!」

  他突然大笑起來,跳起來奔向他的房子。「約瑟」興奮地大叫,奔了上去,和它的主人在夜色中縱容這一時的童心和快樂。

  翌晨「笨蛋!我說買下它!不是合併,是收購!再辦不好別回來見我!」

  「不!我們的價格當然不變,如果他們覺得價錢太高那也沒什麼好談的,就這個價,其他的不必多說。」

  「對!很好,請他們在德州的油井多費點心,沙特阿拉伯方面我會派人過去聯絡。」

  林奇坐在他的大辦公室桌前對一堆等待裁決的人和電話下令,昨日閒適的男人已消失,隱身在西裝之內,而西裝之外是華爾街大亨,擁有難以計數的財富和鋼鐵般的意志!

  秘書喬漢成手持行事表,戴上眼鏡的他別有一番精明幹練和魄力,立在威嚴的林奇身旁,二人形成一幅特別但又無比協調的畫面。

  誰都知道林奇的果斷、精明,加上喬漢成的謹慎及觀察入微,二人聯手幾乎是所向披靡,將林氏企業龐大的事業擴展了將近一倍!

  更別提他們其他投資的事業了!

  這對商業界的金童叱咤華爾街,幾乎成了川普之後的另一個傳奇?能在紐約出人頭地的華人不少,但能有他們這般成就的卻是屈指可數!

  「關於和日本東立企業集團合作晶片開發的事,評估小組今天已有完整的評估表出來。」喬推推眼鏡,以一種專業的口吻,一絲不苟地說道:「據他們的估計,這項工程雖然必須投入大量的心力,但回收將使那一切都值回代價。」

  「那麼樂觀?」

  他拔下眼鏡,褐眼亮出精銳的光芒:「原本不會這麼樂觀,但『銀翼天使惡意事件』替我們消滅了許多勁敵。幾乎所有有意設標競價的公司全都遭到破壞,所以我們不必在事前的爭取上投下太多的心力。」

  「幾乎?」他立刻聽出他話裡的重點:「還有誰?」

  喬有些遺憾地一笑:「還有史蒂文。」

  林奇的眼眸暴出精芒!

  史蒂文•考司正是他目前最大的勁敵!兩家的生意常有衝突,爭奪市場的功力不相上下,他是他唯一放在眼裡的敵手!

  一個值得尊敬的敵人!

  「爭取這項工程,叫研究室的米洛來見我。」

  在這裡,在辦公室內,他的心裡只有一串商業擴展計劃和冷硬的統計數字!

  在這裡,穿著正式西裝的他,名字不叫林奇,他的名字叫「殺手大亨」!

  他當然知道他們在背後稱他是雜種黃毛鬼、冷血屠夫等等不堪入耳的封號,但他不在乎,因為一旦見了他之後,他們會完全甘心臣服!

  事實上不管有多忿恨,誰也不想與他正面為敵!在華爾街他的名字叫「殺手大亨」。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2:08

第二章

  這一夜他回到別墅已快九點了,他將車開進車庫,有點奇怪「約瑟」怎麼沒像往常一樣出來迎接他,過去每一夜它都會在他的車駛上車道之前就出現的。

  林奇揉揉自己疲憊的眼,幾乎不想下車。這一天耗去了他絕大部分的精力,如果不是想到吉兒——

  他看看表,已經快九點了!他回來得太晚,吉兒必須走了,否則回到她的住處恐怕會很晚,她隔天還得上課。

  想到這裡他匆忙跳下車走向主屋。

  屋內靜悄悄的,他正感到奇怪,阿林突然出現:「怎麼搞的?這麼安靜?吉兒呢?」

  「在書房,『約瑟』和她在一起。」

  「難怪沒出來,那隻叛徒狗!」他咕噥著走向書房,阿林連忙走到他的身邊唸著。

  「小姐很用功,晚飯前後都在書房裡,到現在還沒出來,我送二次咖啡進去她都沒發覺。」

  他皺了皺眉頭對他說:「去做點宵夜來,她工作這麼久一定餓了。」

  阿林微微一笑轉身走了出去,林奇推開書房。

  吉兒果然聚精會神地坐在電腦面前,書桌上堆了一堆報表紙和各種文件。

  他又皺起眉頭,才第八天她從哪裡弄來這麼多工作做?「吉兒?」

  「嗯。」她漫不經心地回答,躺在她腳下的「約瑟」跳了起來,興奮地吠叫著衝到他的面前,這才使她回過頭來,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回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誰給你這麼多事情做?」

「喬給我一些資料和公司的電腦室資料密碼,我正在替這部電腦輸入你需要的東西。」她隨手按下幾個按鍵,列表機滴滴答答地響了起來,她抽了下來遞給他:「最新的股票指數和外匯波動表。」

  林奇忽視她交過來的東西逕自走向電腦啪一聲關掉電源。

  「你做什麼?」吉兒失聲驚呼:「這樣會死機的!」

  他走到她的面前瞪著她:「你不該還在這裡的!已經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課。」

  「才九點!」

  「走下車等車再回到你那裡至少已經十二點。」他抓起她的外套和背包:「走吧!我送你回去。」

  吉兒站了起來,小臉上寫著決心,辛苦地仰視他高大的身材:「我是被你請來工作的!時間已經夠短了,如果我每天九點以前就必須離開,那我還能替你做什麼事?」

  「你只要——」他揮揮手,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在他的心裡,他希望她什麼都不要做,可是這樣說只會嚇跑她。

  林奇近乎沮喪地坐上書房內的沙發椅上:「我請你來工作,但我不是個嚴苛的老闆,你不能每天工作到這麼晚,很不安全,而且你的身體也會吃不消的!」

  吉兒望著他臉上疲憊的線條,有些猶豫地走到他的面前:「你一定很累了對不對?真抱歉還讓你為我擔心,你去休息吧!我做完了就立刻回去。」

  他瞪著她充滿關心的臉,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他正在和她討論她的工作時間,而她卻只關心他累不累?他很想吼她二句,將她的理智吼出來,但卻忍不住有種開心的感覺!

  有人關心原來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

  他——

  「林奇!親愛的!」

  書房的門猛然打開,一陣香水味和脂粉味道率先捲了進來,然後一條高挑、火紅的人影筆直撲向他的懷裡,一個熱吻落了下來。

  林奇還來不及反應便已向後倒向椅背。

  吉兒張口結舌地望著他們瞬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蘇西!放手!」林奇懊惱地大吼!換了平常他會很歡迎在一天的疲倦之後有蘇西這樣熱情的接待,但今天他只要看一眼吉兒的表情,他便覺得自己真是放浪得可以!

  「怎麼了嘛!你不歡迎我嗎?」蘇西甜膩膩地親吻著他的下巴,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身上游移。

  「蘇西!」

  吉兒和蘇西同時被這一聲暴吼震醒,蘇西的動作停了下來,吉兒則雙頰猛然飛紅,遲疑地往外退去。

  林奇捉住蘇西挑逗的雙手,深吸一口氣:「這裡還有別的人在。」

  「我——我馬上——馬上走——」吉兒結巴地往後退,眼看就要拔腿狂奔——

  「等一下!」

  她怯懦地停住,雙手不安地擺在前面。

  他不會怪她吧?畢竟是那個女人突然衝進來的,不是她的錯——雖然她看了那麼久,可是那是因為——因為她從來沒看過這麼——這麼熱情的場面——

  林奇將纏在他身上的蘇西拉了起來:「吉兒,這是蘇西•瑞福小姐,蘇西,見見我的-新私人秘書,魏吉兒。」

  「嗨!你好。」她快速小聲地打了招呼,仍有種想立刻走開的衝動。

  蘇西優雅地擾擾自己一頭火紅的秀髮,大方地朝吉兒伸出手,「你好,魏小姐。」

  她只好強嚥下心中的不安握了握她的纖纖柔荑,悄悄地瞄了蘇西一眼。

  蘇西很——美豔!好像是從雜誌上走下來的電影明星或是服裝模特兒之類的,她很高挑,和林奇站在一起只差了半個頭,二個人非常相襯。

  她永遠也不可能像她那樣!吉兒暗暗感到慚愧,望著自己身上穿的舊T恤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褲,她有種彷彿次等生物的感覺——

  「消夜。」阿林冷著一張臉出現,表情裡寫滿了不悅和不讚同,不知道他已站在那裡多久了?

  「真好!我正好餓了,剛剛在那個單調乏味的宴會裡我什麼也吃不下!」蘇西開心地走到阿林托著的餐盤前聞了聞:「真香!」

  「那是給吉兒吃的。」林奇示意阿林將餐盤端到書桌前放下:「你如果要吃的話請阿林再替你做一份。」

  「我沒關係——」吉兒連忙抓起自己的大背包:「我要走了,明天再來。」她說完立刻衝向門口。「約瑟」汪汪叫著跟了出來。

  「吉兒!」他大叫追了上去。

  「林奇!」蘇西扯住他的衣袖,略略不悅地噘起形狀美好的唇:「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吉兒一個人下山我不放心!」

  「叫阿林開車送她嘛!難道還非得要你這個大老闆出去送她才行?」

  林奇甩掉她塗著金色蔻丹的手:「別不講理!你明知道阿林不會開車。」

  「我會送小姐安全上車。」阿林幾乎是厭惡地橫了蘇西一眼:「有我和『約瑟』在,小姐不會有事的。」他說完退了下去,用力將門帶上。

  蘇西忿怒地瞪著關上的門:「我從沒見過這麼無禮的下人!林奇,你應該開除他!看看他那是什麼口氣和態度!太過份了!」

  林奇冷眼看著她冒著火的眼,想不透過去他怎會一度覺得這很有趣?

  蘇西很美麗,很懂得取悅男人,但除此之外也別無長處,他不明白他怎會到現在才察覺到,而他居然已和她訂婚了!

  蘇西誘惑地轉向他,手指輕佻地剝著他的衣服,喃喃地說著挑逗的話——

  他什麼感覺也沒有,只不解地想著他為什麼會突然對她感到厭煩起來?

  「我絕對不會自卑,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自卑!」吉兒口中唸唸有詞地將這二句話當成咒文一樣不斷重複著,在往山下的路上快步走著,身旁跟著忠心耿耿的「約瑟」,「我不會自卑!世界上比我漂亮的女人太多了,我不可以看不起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吉兒!你絕不能瞧不起你自己——」

  就這樣走了一大段路,她終於氣喘吁吁地放慢了腳步,有些悲哀地慢慢走著。

  剛剛蘇西的眼裡明白地寫著輕蔑,彷彿不相信她能做什麼,她的眼光清楚明白地表示她只把她當成一個身份低賤的傭人,而不是與她平等的人類。

  那樣的眼光她看多了,從小她便在孤兒院以外的世界體會到這一點,在數十個寄養家庭中流浪了二年的時間,所有的嘲笑、憎恨、蔑視和不屑的待遇,她全都嘗過。

  她原本以為她已經練成金剛不壞之身了!但蘇西的眼光再次提醒她,她只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小孩!

  「小姐!小姐!」

  她有些惱怒地拭去眼角不爭氣的濕潤回過頭來,阿林騎著一輛自行車追了過來。

  「小姐為什麼走這麼快?」阿林跳下車問道,黝黑的臉上有著濃濃的關心。

  「我只是想趕快回家。」她輕聲回答,閃躲著他關心的臉。

  阿林推著走在她的身邊:「瑞福小姐就是那個樣子,小姐不要理會她,她很不好,我也不喜歡她。『約瑟』也不喜歡,只有先生喜歡。」

  她沉默了一下,決定不發表關於蘇西的任何議論。「阿林,你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吉兒就好了,小姐聽起來很奇怪。」

  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笑了笑:「小姐就是小姐,叫吉兒不好。」

  「那我是不是也要叫你先生?」

  他連忙搖搖頭:「我是下人!」

  吉兒為他正經的態度感到好笑:「阿林,現在不是十八世界,沒有人還分階級的,你雖然是員工,但你不是下人!不要把自己說得像次等生物!」

  話雖然這樣說,但她自己剛剛不也這樣想嗎?她感到有些慚愧。

  阿林仍是搖搖頭:「白人看不起印度人,對他們來說我們永遠是下人。」

  吉兒睜大雙眼:「你是印度人?我一直以為你是黑人,你的英語說得這麼好!」

  他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我在美國十年了,英語說不好少活不下去。」他旋即皺皺眉頭好奇地問:「印度人和黑人長得一點都不像。」

  「是嗎?」她茫然問道:「可是任何人種我看都差不多,除了黑些,有些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阿林詫異地望了她好一會兒,似乎不敢相信會有她這樣的白人。

  吉兒緩緩往前走,心不在焉地問道:「阿林,先生對你不好嗎?他瞧不起你?」

  「不會!先生對我很好,他不會對我不好。」他很篤定地回答。

  聽到答案,不知道為什麼她竟莫名其妙地開心起來。

  如果他沒有種族歧視,那他當然也不會瞧不起無父母的孤兒吧?喬不是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嗎?

  「小姐,到了。」

  吉兒抬頭一看,果然到了巴士站牌前:「你回去吧!車子馬上就來了,我在這裡等就可以了。」

  「不行!不安全。」他將車靠在路邊,固執地和她一起站著等車。

  「阿林,你不必陪我,真的!」

  他只是站在她的身邊,不發一語地守備著保護她的安全。

  吉兒嘆口氣,知道不看到她安全上車他是不會走的,「阿林,你想不想家?」

  「我沒有家。」

  「你也是孤兒嗎?」

  阿林黝黑的臉上浮出一層苦澀:「我的妻子兒子在一場車禍中死掉了。」

  「真抱歉,我不該問的。」吉兒真誠地碰碰他的手,小臉寫滿了遺憾。

  他迅速隱去表情:「沒關係,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才來美國重新開始?」

  他點點頭。

  「有回憶總是好的。」吉兒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渴望而苦澀地接下去:「我什麼都沒有——」

  「約瑟」嗚嗚地頂著她的手,大眼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她猛然發覺自己說了什麼,立刻頑皮地笑了起來:「可是我一點也不自卑哦!我有聖瑪利育幼院的修女和兄弟姐妹們,我有一個很大的家庭呢!」

  阿林緩緩真誠地笑了起來:「小姐真好!」

  巴士的聲音傳來,吉兒匆匆吻了阿林的臉頰一下,又蹲下來親親「約瑟」的頭:「我走了!明天見!」

  阿林和「約瑟」站在原地看著她活潑的身影跳上車,巴士駛去很遠,他們才慢慢轉身離去。

  「小姐很好對不對?」阿林自言自語地推著車子手撫著方才吉兒吻過的地方:「我得別讓他傷害她——阿魯要是沒出車禍應該比小姐大一歲吧!我會喜歡有這樣的女兒的——」

  電腦傷害調查委員會「目前統計出來得到幾條可疑的線索:一、所有遭到破壞的電腦公司都和晶片工業多少有點關係。二、病毒的程式是經由『中央科學圖書館』的電腦資料館所設的電訊站傳出的,可見對方一定也與資料館有聯線。三、各位可知道最近日本東立集團的微晶片合作開發計劃?」

  會場中一片低語聲傳來。

  發言人非常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大家都有耳聞,這個計劃掌握了語言辨識系統及外控智慧網路的先機,所以引起全美電腦公司的競爭——」他頓了一下:「被破壞的公司裡有四分之三對這個計劃有興趣。」

  「你的意思是說這次事件是由於商業競爭所引起的蓄意破壞?」丹森公司的代表這樣問道。

  「我只是猜測,這並不代表什麼,我們必須去找尋真相。」他拉開身後的門:「見見將要替我們找出真相的人。」

  一位黑髮年輕的男子走了出來,朝會場中的會員們頷首示意。

  「這位是裡昂先生,他和他的組員將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我們花的每一分錢都值得。」

  「他是企業傭兵!」場中突然有人失聲叫了出來。

  男人朝發聲處微微一笑,有禮地行了個紳士禮:「答對了尼爾森先生,我們正是企業傭兵。」

  「先生,史蒂文•塞門先生拜訪。」

  林奇皺起眉頭:「我曾和他訂下約會嗎?」他對著話機問道。

  「沒有,不過賽門先生很堅持有要事和您洽談。」

  「請他到會客室稍待,替我叫喬進來。」

  「是的。」

  他整理一下服裝,一夜未闔眼使他的精神不濟,林奇閉了閉眼,昨夜和蘇西在一起,他反常地沒有反應,無論她如何挑逗,他就是沒興趣碰碰她。

  一整夜裡,他的腦中盤旋的儘是一雙湛藍帶著紫晶的大眼——

  「怎麼啦?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喬關上門,笑嘻嘻地跳上他的桌子。「從早上一來你就像只腳上有刺的大熊一樣。」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史蒂文來找我有什麼事?」

  喬皺了皺眉頭:「他來找你?」

  「現在正在會客室裡。」

  「要我出去探探口風嗎?」

  「不,我只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他的來意。」林奇揉揉僵硬的頸若:「如果你也不知道,那我只好自己去問他了。」

  喬關心地望著他:「你看起來很疲倦,你確定不要我去應付他嗎?」

  他搖搖頭走向門口,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回過頭來:「你昨天干嘛給吉兒那麼多工作?她還要上課,我不希望她太辛苦,她還只是個學生。」

  喬訝異地望著他走出去關上辦公室的門。

  這是向來要求工作憂先、高報酬、高效率的林奇嗎?他雖然從不嚴苛,但也要求手下盡心盡力。

  如果連那一點工作都嫌太多,那他到底要吉兒做什麼?可見他還沒領教到吉兒的本事!

  喬緩緩泛起一個微笑,金褐色的眼裡閃出光芒,看來他這次是拿了一手好牌了,不是嗎?

  等待吉兒長大的歲月很漫長,但現在證明,他的一切心血都沒有白費!

  「塞門。」

  會客室中手持行動電話的黑髮男子對他微微一笑。「就這樣了,有什麼事再打電話給我。」他關上放機站了起來:「林奇,好久不見。」

  林奇微笑伸出手:「不算久吧?上個星期才在金家的宴會上見過。」

  史蒂文握了握他的手:「商場上瞬息萬變,一個星期足以倒閉七次了!還不算久嗎?」

  「請坐。」林奇招呼他坐了下來,重新打量史蒂文的身形,他和史蒂文有個共同點:他們都不是純種白人,他有四分之一印第安血統,而史蒂文則有二分之一的拉丁血統。

  以他的標準來看,史蒂文是個非常漂亮的男人!他一向以為他的弟弟林捷是個世界級的美男子,在認識史蒂文之後才知道原來還有人可與林捷相抗衡。

  無怪乎史蒂文身邊總圍繞著一堆又一堆的美女,常叫人目不暇給,英俊多金的男人永遠不乏美女青睞。

  「來找我有事嗎?」

  史蒂文自西裝口袋中掏出一封信函交給他:「今天早上收到的,我猜你也會有一份。」

  「什麼?」他疑惑地打開信函:「『電腦傷害聯合委員會』?這是個新組織嗎?我沒聽說過。」

  「『銀翼天使惡意事件』你不會也沒聽過吧?」

  「這是為調查那次事件而組成的組織?和你有什麼關係?據我所知你的公司並沒有遭到破壞。」

  史蒂文不懷好意地盯著他看,微帶南方口吻的英文緩慢而優美:「對,我們也是少數幾家沒被破壞的公司。」

  他挺直身體,手中那封信函推到他的面前,原來和顏的臉冷硬起來:「不要做不必要的暗示,史蒂文。」

  「我沒有暗示什麼,我只是有興趣知道你是否也符合他們的調查條件而成為他們的懷疑對像而已。」史蒂文不在乎地收回信件。

  「我不知道,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接獲任何通知。」

  他微微一笑:「那表示你運氣比我好,我已經列入黑名單了。」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你知道和『東立』洽談的日子已接近了嗎?」

  「當然。」

  史蒂文放下咖啡杯,玩笑似的神情褪去,臉上堅決地神情使他臉上漂亮的線條變得和他一樣鋼硬如石:「不必我提醒你也知道這次我們又成為勁敵了吧?」

  林奇點點頭,神情閃著危險的光芒:「來下戰書嗎?」

  出人意料地,他竟毫不猶豫際點了點頭:「林奇,我知道現在不流行騎士精神,但你是個可敬的對手,我們會在商場上公平競爭。」

  他笑了,難得一見的笑容使史蒂文愣了一下。」你也是個可敬的敵手!如果不是必須為自己家族爭取生存,我們會是好朋友。」林奇朝他再一次伸出手:「會的!我們永遠都會公平競爭!」

  二個男人有力地握手,在彼此的眼神中交換諾言。

  是的!現在已不流行騎士精神了,但榮譽仍然存在大多數人的心中!

  「你只要打入DIRENTER,所有的目錄就會出現,很簡單的,然後,如果你要看子目錄就打CD和母目錄的名稱再打——」

  林奇茫然地盯著螢幕上,手指在鍵盤上僵硬地一動也不動。

  吉兒的聲音悄然逸去,她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臉:「你還好嗎?」

  他挫敗地嘆口氣:「很好,只是被這些指令煩死了。」

  「可是這是最基本的。」

  「我真希望可以用聲音控制它算了!省得我打這些煩人的東西——」

  「可以啊!」

  他眨眨眼睛,望著身旁坐著的她:「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吉兒在電腦上輸入一串指令,電腦上出現一個平面圖:「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

  林奇仔細打量螢幕上非常熟悉的圖型。「很像——很像——」

  「林氏辦公大樓。」

  「這和我說的有什麼關係嗎?」他迷惑地問。

  「你仔細看。」

  吉兒打了一串又一串的指令,電腦上的平面圖越來越奇怪,彷彿從大樓進入了某一層,然後進入的是某一層的辦公室,接著是——

  「進入中央電腦聯線系統,你的資料完全被我竊取了。」吉兒平靜地繼續專注地打著:「要偷什麼?年度企劃案?產品構造成分分析圖?還是財務內部報表?」

  林奇睜大了眼,啞口無言地看著螢幕上每隨著她每念出一樣便打出一項的變化。列表機的聲音像鳴奏曲一樣響個不停。

  吉兒終於停了下來,轉向他:「我只花了四個鐘頭便進入你公司的中央電腦裡,再花三分鐘就可以完全破壞公司系統,你們公司的保安措施做得太差。」

  「你簡直不可思議!」他敬畏地低語。

  她搖搖頭:「我並不是要炫耀什麼,只是要提醒你這是很危險的!明天開始我會在你的電腦上加裝簡單的聲控系統,你可以用最簡單的聲音啟動它,叫出目錄,進入系統,然後做你要做的事,這是我所能做的,至於公司裡的安全系統,你必須要他們重新設計。」

  「難怪你可以越級念研究所!你根本是個天才!」

  吉兒的小臉迅速紅了起來:「我不是天才,只是會一些電腦理論而已。」

  林奇捧起她羞紅的臉:「何不加入我的公司?」

  「不行。」

  「為什麼?」

  她有些悲傷地低下頭:「常有人要我利用電腦去做壞事,我很不喜歡這樣。」

  「你以為我會要求你利用你的天賦?」

  「不!我相信你不會,可是其他人——」

  林奇心痛地注視著她哀傷的小臉:「你常常被人要求做那種事?」

  她沉默地垂淚,小手扭絞在一起。

  他輕輕拉開她的手:「我絕不再要求你這件事。」

  吉兒感激地抬頭:「林先生——」

  「我有名字的。」他含笑打斷。

  她頑皮地笑了起來:「你是我的老闆。」

  「那我命令你叫我的名字。」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從。」

  「小鬼!」他大笑著點點她的鼻尖。

  他們相視而笑,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想不想看你的研究員們現在正在做些什麼?」

  「可以嗎?」

  吉兒調皮地笑了笑:「當然可以,只要他們別在電腦裡寫日記,其他的你想看什麼都可以。」

  他想了一想:「可以把『記憶晶片合作計劃』的評估表列出來給我嗎?」

  「我找找。」吉兒回到螢幕前專心地找了起來。

  林奇注視她專心的神情,一股溫柔愛憐的情懷悄悄地從心底深處竄了出來。

  她看起來像個專心做功課的乖巧小孩,微翹的鼻尖有幾顆小小的雀斑俏皮地分佈著,長得幾乎有些不合理的濃睫毛隨著她眼睛的動作輕巧地眨動。

  他好想伸手摸摸她的皮膚,那看起來像蜜桃似的肌膚已誘惑了他好久好久——

  「找到了。」她開心地宣佈,螢幕上果然列出他所要的資料。

  他心不在焉地瞄了一眼,卻被上面的文字嚇了一跳!

  上面清楚地列著:不合乎經濟效益,以放棄爭取為第一優先考慮。

  「這不是我看過的那一份!」

  「是嗎?」吉兒疑惑的望著螢幕:「我再看看。」她又列出一串指令,螢幕上果然又列出另外一份評估表。

  「我看的也不是這一份。」他的表情帶著些許疑惑:「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種不同的版本出現?」

  「可能是每個評估員的角度不同,所以做出來的評估表也不一樣。」

  「但應該有一份呈上來給我的最終報告不是嗎?」

  「沒錯。」她點頭,不斷找出報告:「一共有七份,評估程度不同——」她停了一下抬起頭來問他:「這份報表是要對外公開的嗎?」

  「不必,除非有特殊需要。」

  「什麼樣的特殊需要?」

  「例如說投資失敗,要證明決策者獨斷獨行——」林奇瞪著螢幕:「吉兒,替我找出這份報表是誰做的。」

  「製表者那一欄是空白的。」吉兒停下手:「林奇,這個人是高手,他直接輸入中央電腦,找不出是由哪一台電腦輸入的。」

  「這代表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郁。

  「代表他並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而且他給你的可能是一份完全錯誤的評估表。」

  「我不懂!那份評估表無法代表什麼,而且它會隨著我的決定而列入機密檔案,除非原表失蹤,否則——」

  「它可能已經失蹤了。」

  「而我已經下了命令了。」他陰沉地低吼。

  「可以收回嗎?」她憂心地望著他,隱隱感到陰謀漸漸成型。

  「當然可以,但信譽會蕩然無存,而且會引起議論!」

  對林奇這樣的男人來說,信譽等於生命!她不必問也知道他的決定!

  「我會替你重新做一份正確的評估表。」

  林奇望著她,嚴肅地搖搖頭:「這不是你份內的事。」

  「你試試看阻止我。」她嘟起唇咕噥。

  「你明天——」

  「明天是週末我沒課,星期一下午才有課。」她打斷他的話,堅決地望著他:「不要拒絕我,求求你!」她滴溜溜的眼睛裡寫著懇求:「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別人欺負的!」

  他凝視她寫著真誠的臉,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

  他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會有這種人存在!

  她到底是個天使?妖精?還是可愛又可恨的小惡魔?他真的被她弄糊塗了!

  看著她的眼,他竟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來!

  「你知道我有多久不曾被欺負過了嗎?」他的聲音出奇的粗嘎,內心的激動撼得他無法掩飾自己的表情。

  她拉拉他的長發:「那是定義不同而已!你答應我了嗎?」

  他握住她小小的手:「無法拒絕一個天使的要求。」

  吉兒害羞地微笑,輕輕地抽回自己的手:「我只是做我份內的事而已。」

  「對我來說卻意義重大。」他幹笑二聲,眼睛直盯著電腦螢幕:「很久很久以來,替我做事的人都是因為錢,商場是個很現實的地方!」

  吉兒連忙搖搖頭:「不會的!那是你沒注意到而已,瑪莉修女常說:『世界上的人都不是孤獨的,一定會有人愛你』,喬不就是你的朋友嗎?你這樣說他會傷心的。」

  林奇沉默。

  吉兒的想法很天真,她對電腦很在行,對現實的世界卻近乎無知!

  在這樣的社會中,她會受到傷害的!但看著她仍帶天使羽翼的表情,他怎麼也不忍打斷她的翅膀告訴她:那份報表就是喬拿給他看的!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2:33

第三章

  帶著吉兒以兩天兩夜趕製出來的精密評估報告,林奇星期一一大早便趕到公司,將資訊研究小組的組長米洛及喬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他找出第一份評估表和吉兒製作的報表端正地放在他們的面前:「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喬和米洛不解地拿起報表瀏覽一遍。

  米洛率先驚呼:「太美了!這是誰做的評估表?用哪一種軟體?哪一種機型製作出來的?嘖!嘖!嘖——」

  喬滿臉不解地抬起頭來:「評估結果有很大的差別。」

  「當然。問題是哪一份是正確的?」林奇拿出吉兒列印給他的七份不同的報表交給他們,冷冽的眼光逐一審視他們二人:「我要一個非常合理而且能讓我滿意的解答。」

  「這是哪裡來的?這不是我們製作的評估表!」米洛莫名其妙地問道。

  「你們作的是哪一份?」

  「你看到的那一份。」

  林奇拿起最初的那份表:「這個?」

  他點點頭。

  「是你親手作的嗎?」

  「不是,是共同成果。」

  「那其他那些是怎麼回事?」

  喬忍不住開口:「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們,你到底在說什麼?」

  林奇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絕不能莽撞行事,眼前的二個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左右手:「這七份表全是從公司的中央電腦裡叫出來的,而且第一份報表明顯地有所偏差!我想弄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情形發生。」

  至少第一份報表並未如他和吉兒猜測的已不翼而飛,這使他感覺好過一點,但仍有個謎底尚未解開。

  他喜歡開誠布公地談,寧可弄個清楚,也絕不要在背地裡懷疑什麼。

  米洛這下真的迷糊了:「可是我們只存入一份啊?」

  「這就是我要問的。」

  喬拿起那些報表,面露怒色:「你懷疑我們之中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腳?」

  林奇嘆口氣:「如果我不懷疑,那我一定是個大白癡!但我也信任你們,所以想聽聽你們的說法。」

  喬撇撇唇,臉上再度恢復平靜:「我給你的報告是米洛直接交給我的。」

  「而我是作出來之後立刻交給喬的。」

  「很好。」林奇鬆了一口氣笑道:「那我們現在只要找出在電腦中放入這些資料的是誰就行了。」

  米洛不解地搔搔頭:「進入電腦公司每個人都能做,可是要進入我們的檔案是不可能的,我們上了密碼鎖啊!除非是自己人,可是知道密碼的人沒幾個。」

  「是嗎?」林奇嘆口氣,抽出一堆平面圖的密碼表:「你是指這個?」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這——不可能——」

  喬和林奇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含笑的眼光:「沒什麼不可能的,她只花了四個鐘頭就達成了!」

  「天哪——」

  「米洛,你負責找出那個製造假評估表的人,另外回去研究兩份評估表究竟差異發生在哪裡——」他頓了一頓聳聳肩:「還有把保全系統弄好一點可以嗎?」

  米洛喃喃自語地退了出去,一邊唸著不可能,另一方面又興致昂然地研究吉兒破解方程式的獨特手法。

  林奇站了起來,拍拍喬的肩:「剛剛很抱歉。」

  喬不耐地揮揮手:「公事公辦,換了我也會這樣做。」他望著他,唇角泛起笑容:「吉兒很厲害吧?」

  他搖搖頭,只能說出二個字:「天才!」

  「我一向這麼說她!」喬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隨即正色地開口:「我們好像有麻煩了。」

  「不是好像,是『已經』。」林奇在辦公椅上坐了下來,皺起眉頭:「一份評估表沒什麼大用處,但對方沒理由將一份沒用的報表放進電腦等我們發覺,這不合理,其中的內幕很難捉摸。」

  「和東立集團脫不了關係。」

  「問題是目的到底在於要我們和他們結盟或者破壞結盟?」

  二個身經百戰的商場悍將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也想出合理的解釋。

  「林先生,裡昂先生來拜訪。」

  「裡昂?」他茫然地瞪著話機:「那是誰?」

  喬呻吟一聲拿出一封信函:「今天才傳到我的手上的,他是『電腦傷害調查委員會』的代表,他要求今天就見你。」

  林奇詛咒一聲:「叫他進來,另外送三杯咖啡進來。」

  門外的秘書答應一聲,幾乎只等了二秒鐘門便被推開,一個黑髮男子和一個高挑眩目的金發美女走了進來。

  「幸會,林先生。」裡昂伸出手。

  林奇面帶微笑地和他握了手寒暄一番,挑高二道濃眉訊問地看了看那位金發美女。

  「這是我的助手希薇兒小姐。」

  「您好,林先生。」她甜美地率先伸出手。

  「你好。」林奇握了握她出奇柔軟的手:「這位是我的秘書喬。」他為他們介紹。

  雙方客套地招呼,評估的眼光在四個人之間流竄,在確定對方都非泛泛之輩後方坐了下來。秘書小姐送了咖啡進來後退了出去。

  裡昂微笑地打開公事包:「希望您不介意我們冒昧來訪,但我們代表二百家電腦公司,必須恪盡職責。」

  「當然。」林奇回答,心裡卻想著:得罪了他也就公然表示將與全美最有勢力的二百家電腦公司為敵,無怪乎這傢伙的眼底閃著傲慢。

  他和喬心照不宣地對望一眼,喬立刻親切微笑開口:「我們能為你做些什麼?」

  希薇兒甜甜地回答:「『銀翼天使惡意事件』您當然知道了吧!我們從資料上知道貴公司是少數幸運沒遭到破壞的公司,恐怕必須冒昧請問原因。」

  「因為那天全公司的電腦都在保養中,連工廠也不例外,而且我們並非二十四小時運作的公司。」

  「但據我們所知,那天並不是週末,為什麼挑那天做保養呢?有什麼特殊理由嗎?」裡昂在說這句話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奇一眼,似乎指明他就是事件的主凶。

  林奇好脾氣地微笑:「並沒什麼特殊理由,但你們不認為即使那天我並沒有下令保養機器,結果也是一樣嗎?喬剛剛不是說了,我們並非全天候工作的公司,沒有人會在凌晨一點還待在公司的。」

  「研究小組的人就會。」

  「不會。」喬篤定地回答:「我們公司不流行虐待員工,尤其是珍貴的研究員,林奇下令最晚十點以前,他們都必須離開公司,公司的電腦也是設定在晚間十點會自動斷電,所以我們不會有人凌晨一點還在工作。」

  「這倒是個新鮮的規定。」希薇兒虛偽地笑了起來:「我以為電腦業是門競爭激烈的行業呢!電腦業不是流行分秒必爭嗎?」

  「那是正規的電腦公司,希薇兒小姐似乎忘了林氏企業並非以電腦為主,我們主要的工作在於石油,而不是電腦。」喬淡淡地說道。

  「所以傷害當然很輕了。」裡昂微笑接下去。

  林奇眯起眼睛,看起來已失去他寶貴的耐心:「裡昂先生,你在暗示什麼嗎?」

  他笑了起來:「當然沒有,我只是說萬一的話,貴公司的損失將不會像其他公司一樣慘重,有幾家公司幾乎全毀了,如果再找不到解毒程式可能就要關門大吉了,貴公司當然不會有這種煩惱。」

  「這當然是我們的幸運,但也很可能變成我們的不幸不是嗎?」喬打量著裡昂和希薇兒不懷好意的臉。

  「這就很難說了。」希薇兒淡然回答,抽出她的資料夾:「據我所知,貴公司也是中央科學圖書館電腦資料室的使用者之一?」

  「是的。」

  希薇兒和裡昂對望一眼,臉上浮出淡淡笑意:「貴公司當然知道病毒是藉由中央圖書館的電腦資料室傳出的吧?」

  「是嗎?」林奇不經意地揮揮手:「那又如何?使用資料室的只有我們一家公司嗎?」

  裡昂慢吞吞地回答:「當然不是,不過計劃要和『東立』集團合作的公司可就不多了。」

  林奇怒不可遏地用力一拍桌子站子起來:「你是來指控我的嗎?」

  「目前不是。」

  林奇怒火更熾:「我可以告訴你,林氏企業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你硬要將我定罪,請你帶著充分的罪證來找我,現在我很忙,沒空和你們廢話!請出去!」

  「你會後悔把我們趕走的!」裡昂冷著臉警告。

  「你試試看!」他大怒地從他的辦公桌後走出。

  裡昂及希薇兒一接到他那殺人似的目光,忙不迭收拾好東西,倉徨地奪門而出,怨恨的眼神連掃射他們都還沒時間!

  「你真是暴躁。」喬微笑著抱怨。

  「對!我該死的暴躁極了!你槍斃我好了!」他不悅地咕噥。

  喬聳聳肩,啜一口冷了的咖啡:「你猜他們來做什麼?」

  「我瞎了眼才會看不出來,他們當然是來索賄的!」林奇回到自己的位子:「我要是給了,就該死了!」

  喬嚴肅地點點頭:「可是你轟走他們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懂得利用情勢的人都不是傻瓜。」

  「叫他們放馬過來!」

  喬嘆口氣搖搖頭:「你太不懂得商業藝術了!」

  他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怎麼樣?給他們一張空白支票?只為了一件根本沒做過的事?」

  「當然不是,只是——」他哀嘆一聲,知道說了也沒用,林奇的腦袋是高級水泥做的!

  「該死的東西!他竟敢這樣對待我!」

  「別生氣,我們會有辦法叫他恢復一點理性的!」

  「當然!他必須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你打算什麼時候打出你的王牌?別等太久,要不然會失效的!」

  「不會!那小東西是最後的王牌,我要等到他們全都吃了餌之後,再給他們致命的一擊!看看到時候還有誰敢不聽話!」

  「一年!唉——這個計劃可真是費時,你確定一切都沒有問題嗎?」

  「當然!你絕對可以放心,我們很快就會有一大筆一大筆的錢了!」

  「你試試看說你自己的名字,然後念這個密碼。」吉兒將一切弄好之後說道。

  林奇點點頭,覺得自己無比笨拙,彷彿今生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似的:「林奇,一九五六零四一八。」唸完之後,二人都屏息地看著螢幕。

  不一會兒,感覺上卻像過了一整個世紀似的,螢幕上果然接受了訊息,順利進入電腦中。

  「太棒了!」吉兒大聲歡呼,用力擁抱林奇:「我們做到了!」

  林奇感染了她的歡欣,將她抱了出來在空中旋轉,大笑著凝視她發亮的小臉:「甜心!是你做到了!我什麼忙也沒幫上!」

  她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含笑的大眼睛注視著他:「有啊!你提供了你獨一無二的聲音!」

  「你真是個天才!」他大笑用力親吻她的額:「我真是為你著迷!」

  吉兒羞紅了臉,囁嚅著不敢看他。

  「怎麼啦?小東西,你覺得害羞嗎?」他輕笑放下她,點點她的鼻尖:「你比蘋果還會臉紅!」

  她蹲了下來,將臉藏進「約瑟」的長毛裡:「我才沒有!」她咕噥著。

  「是嗎?那你為什麼不看著我?」他也蹲了下來,撫摸她如絲的短髮。

  「因為她只是個孤兒!你的『私人秘書』!」蘇西冷冽不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約瑟」低聲咆哮著瞪著她,阿林則一臉怒容地站在她的背後:「我試著告訴她,你們正在忙,她卻執意要進來!」

  吉兒尷尬地站了起來,雙手不安地在身前扭絞,蒼白的臉直盯著自己的腳尖,身體仍因她的攻擊而微微發抖。

  「我並沒有請你來,蘇西。」林奇不悅地說道,雙手拉著不斷咆哮的「約瑟」。

  「什麼時候開始我到你這裡來已經需要你發邀請函給我了?」她滿面怒容尖銳地問道。

  他有些罪惡感,這些日子以來,他忙於找出公司的內賊和吉兒替他裝的語音控制系統,的確是忽略了蘇西——或許是他刻意地不想見到她。

  蘇西怒氣衝衝地轉頭瞪著阿林:「去給我弄杯茶來!」

  阿林黝黑的臉拚命扭曲,他定定地望著林奇,一句話都不說,也沒有服從的樣子。

  「你這——」

  「去吧!阿林,順便麻煩你替吉兒叫輛車上來。」林奇無奈地說道。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吉兒慌亂地收拾著電腦桌上的東西。

  林奇搖搖頭:「我不要你一個人走那麼黑的路去搭巴士。」

  蘇西尖銳地哼了一聲,逕自在沙發上坐下來,冷眼打量吉兒:「你不認為她太年輕,根本不適合這份工作嗎?如果你需要一個懂電腦的私人秘書為什麼不找我?我可以替你安排,或者我可以自己替你做。」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懷疑尊貴的參議員之女懂得使用電腦。「不必!吉兒是最好的,我不需要其他的任何人。」

  「是嗎?哪一方面是最好的?」她不屑地說道:「一個孤兒?你不認為她——」

  「夠了!」

  吉兒瑟縮一下,雪白的臉顯示了她所受的傷害,就在林奇對蘇西怒目而視時,她僵硬地移向門口。

  「約瑟」凶狠地對著蘇西狂吠幾聲,一臉不善眥牙咧嘴地逼近她。

  「滾!離我遠一點!」蘇西尖叫,拚命用她名貴的小手提包打著「約瑟」的頭:「你這只瘋狗!我要把你送去野犬收容所,叫他們將你火焚!」

  看著她的狼狽樣,吉兒羞慚地發覺自己竟有一絲滿足,她連忙奔過去拉著「約瑟」,「不要這樣『約瑟』,我們出去。」

  在她的安撫下,「約瑟」稍稍平靜,它目露凶光地又朝蘇西低吼二聲,才甘心地和吉兒一起走出門。

  蘇西氣忿地詛咒,連送茶進來的阿林都被她數落得一無是處!阿林不悅地重重放下茶杯轉身離去。

  「你看看!你看看他們這群沒教養的東西!」她尖聲大叫面對林奇:「我真不明白你怎麼會請這些人來替你工作!不是野蠻的印度人就是沒來歷的街頭流浪兒——」

  「住口!」林奇怒吼一躍而起:「你要再敢侮辱他們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出我的房子!」

  她狠狠倒抽一口氣,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他不理會她的驚愕,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說道:「你聽清楚,這個房子裡的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都是我最重視的人!如果我膽敢再侮辱他們,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那個尊貴的小屁股扔出我家的大門!你聽清楚沒有!」

  蘇西半張著口,一臉不信地瞪著他,好半晌才兇猛地站了起來:「你居然為了一個下人、一條笨狗一、一個下賤的女人對我發脾氣?你簡直是——」

  「滾!」

  「林奇!」

  他陰沉地瞪著她:「你要我扔你出去,還是要自己走?」

  她愣了半晌才知道他的威脅是當真的。

  蘇西——一向目中無人,嬌貴的蘇西眼眶裡含著怨恨、屈辱的淚水哽咽地開口:「林奇!你會後悔的!我要叫爹地取消我們的婚約!你看著好了!我會叫你後悔的!」

  「滾!」他狂暴地吼道,暴怒的臉令人感到恐懼!

  蘇西啜泣著轉身衝出門口,不一會兒汽車發動的聲音傳來,呼嘯而去!

  「該死!」他怒吼,一手捶在電腦桌上,所有的東西應聲震跳一下!

  吉兒的小臉和「約瑟」的頭悄悄地出現在門口。

  她滿懷愧疚地開口:「對不起——都是——」

  「不關你的事!」他沒好氣回答。

  她瑟縮一下,彷彿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那——那我回去了——」

  半晌過去,他的心情平靜下來:「吉兒——」抬頭一看,她已走了,門口再度傳來汽車的聲音。

  林奇再度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是著了什麼魔了!竟會對蘇西這樣大吼大叫!然後又遷怒到吉兒的身上。

  雖然他一向脾氣暴躁,但對女人,他是很溫和的,甚至連蘇西慣常的抱怨,他也未曾動過怒,但今夜,那些話卻叫他怒火中燒。

  想到蘇西那些話,他嘆口氣,雙手枕到腦後。

  他並不特別愛蘇西,事實上除了他母親之外,他從沒特別愛過某一個女人,女人對他來說都一樣,只有在他有生理需要的時候才會具有意義,連蘇西也不例外。

  會和她訂婚是因為他們雙方的家長交情不錯,他的父親和她的父親提議他們結婚,以便雙方的事業,既然他和蘇西都沒有特別心愛的對像,那麼訂婚看起來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他們訂婚了,好像商場上籤一條互利條約一樣,他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直到吉兒出現之前,一切都很正常。沒什麼好也沒什麼不好,他向來不相信世界上有愛情這回事,那只是詩人和小說家賴以維生的東西,否則他遇到過那麼多的女人,為何不曾想到過愛情!

  直到吉兒出現!

  彷彿所有的事情都在等待她的出現,她一出現世界便不再正常運作。

  每每想起她的一切,他會莫名其妙地微笑,做任何事都不能專心。有一次他竟在開會時微笑了二十分鐘,直到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瞪著他的傻笑,膽顫心驚地看著他反常的行為。如果不是喬推他,他大概會讓自己繼續出醜下去。

  以前總有人謠傳,他和喬是同性戀,他向來一笑置之,可是現在只要他看到這類報導,他便怒不可遏,嚷著要請律師控告那家報社損壞名譽。弄得他的律師不勝其煩。原因無他,也只是不能忍受吉兒可能會看到那篇報導,想到那種可能性,他就心煩氣躁、不得安寧!

  反正一切都不對勁!現在每天下班他唯一的念頭便是回家,如果吉兒還沒到,他會不安,直想著她可能發生的種種意外,直到阿林忍受不了他的神經質,忿忿地請吉兒列一張她的時刻表,只要他開始叨念,他便會拿出時刻表一言不發地讓他看一看。

  他幾乎不參加下班後的任何應酬,即使是去也只是到場露一下面便急著要走。

  只要看到吉兒他就很開心,儘管她坐在電腦面前,做一大堆他根本看不懂也不想看的事。有一次他竟然發現,自己十分專心地數她到底有幾根金色睫毛——

  天哪!他到底著了什麼魔?現在公司正處於內憂外患的時候,內賊尚未找出,而裡昂又拚命在挖他的毛病,企圖使他成為「銀翼天使惡意事件」的主凶,而他竟一點也不在乎!

  他真的有非常非常嚴重的大麻煩了!

  吉兒坐在車上,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物拚命告訴自己:她絕對不會哭的!

  可是事實證明她已是泫然欲泣,淚水不斷在眼眶中打轉,全憑著意志力控制著不掉下來!

  今夜蘇西的話狠狠地打擊了她!她原本可以不在意,她以為她自己可以不在意的事物全都回到她的眼前,大聲嘲笑著她!

  為林奇工作的這一段時間,她幾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他在一起是那麼自然!那麼無拘無束!她很難去想起自己只是暫時為他工作而已,那個地方似乎變成她的家,每天唯一期盼的便是回到那間書房,和林奇談話,為他做事。而今晚蘇西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將她推回現實!

  林奇粗暴的態度更是重重地傷害了她!

  ——你害他和蘇西解除婚約,他當然會生氣,他們是那麼地相配——

  吉兒告訴自己,但這種想法更令她難過!

  林奇沒有說蘇西是他的未婚妻——可是他為什麼要告訴你呢?就如蘇西所說的,你只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孤兒!他手下的一個臨時僱員而已——

  「我絕不哭!我絕不會輕視我自己!絕不會!」她大聲告訴自己,在沉寂的車廂內顯得特別大聲!司機被她嚇了一大跳回過頭來:「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她警覺自己正在自言自語,便歉然地回答:「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嚇你。」

  「沒關係。」司機露出一口金牙笑道。

  她吐出一口長氣,堅決地告訴自己,不能再胡思亂想,否則多年建立起來的自袓心會毀在蘇西的幾句話之下!

  「咦?那輛車好像出了麻煩。」司機疑惑地放慢速度,前面的路中央正停了一輛鮮紅色的蓮花跑車。

  吉兒定眼一看,車旁還站了一個女人:「是蘇西!」

  「你認識她嗎?那我們更要停下來了,也許她的車子拋錨了呢!」司機和善地靠邊停了下來,吉兒首先下車走到蘇西的面前,完全忘了今晚所受到的傷害。

  「蘇西,你——」

  話聲未落,她已揚手給了她二巴掌!

  吉兒呆愣著,臉上火辣辣地燃燒起來!

  「喂!你怎麼打人哪!」高壯的司機衝了過來,將吉兒拉到他的身後。

  蘇西狠狠地瞪著仍木然的吉兒,尖苛地罵道:「下賤的東西!如果你再敢纏著林奇,我會讓你那張可憐兮兮的小臉以後見不得人!這只是個警告!你要再不滾,我會讓你更難看!」

  吉兒手捂著被打腫的臉,一時之間只是愕然地望著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高大的司機卻是怒氣衝衝地朝蘇西跨前一步:「潑婦!難怪你的男人不要你!」

  「你說什麼!」她尖聲大叫,但礙於對方是個男人,而且身材壯碩,她只能怨恨地瞪了他們二眼,隨即跳上自己的車子飛駛而去。

  「你不要緊吧?」司機關心地將她拉到路燈下皺起眉頭:「那婊子真兇!都打腫了!」

  她只能死命咬牙不讓自己哭出來,顫抖著說:「請你送我回家——、司機瞭然地點點頭,扶著她顫抖的身體坐上車,以他最快的速度飛奔向「聖瑪利育幼院」。

  吉兒渾渾噩噩地回到育幼院,腦中唯一想的就是不可以哭!她絕不會被打敗1在育幼院成長的二十多年中,她不是沒挨過打,個子比別人來得嬌小的她常常被比她高大的院童欺負,但因為她天性善良不會記仇,那些曾欺負過她的人到頭來總會成為她的好朋友,反過來保護她不被人欺負!

  像這種充滿惡意的毆打她,卻是生平第一次承受!

  她茫然地走進育幼院,渾然不覺那名司機正關心地跟著她。

  「吉兒?」

  她抬頭,喬——她向來最喜歡、最依賴的大哥正坐在台階上,滿眼關心地朝她伸出手。

  一個晚上所受的委屈和羞辱全部爆發出來!她飛奔到他的懷裡忍不住放聲大哭!

  喬驚慌失措地抱著她,只能笨拙地拍著她的背關心地問:「怎麼啦?誰我了?吉兒?」大概從她八歲以後,他便不曾看她在人前哭過,這使他擔心!

  她只是哭個不停,小小的身體顫抖著。

  那名司機走上前:「一個凶悍的婊子打她,打得臉部都腫了呢!」

  喬的眼睛立刻噴出殺人的火花:「誰?她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打我妹妹?」

  司機聳聳肩:「我也不知道,那女人很凶還罵她,說什麼她要再不離開那個叫什麼的男人就要她好看,要讓她見不得人什麼的——」他想了一想:「哦!那女人開蓮花跑車哩!看不出來那麼有錢的人會做這種妓女才做的事!」他停了一停不太好意思地笑咧了一口金牙:「我是不放心她才跟進來的。」

  喬一面安慰著吉兒,一面掏出一疊鈔票:「謝謝你照顧我妹妹,這是一點——」

  司機猛搖頭頻頻後退,好似怕那鈔票自己長著腳跑到他的身上。「那戶人家已經給我很多小費了,我不能收,既然這個妹妹已經沒事,那我就走了。」他說完還脫下帽子朝他們行個禮,才轉身走了出去。

  「等一等。」喬喊道:「那輛車是什麼顏色的?」

  「大紅車!真噁心!」司機回吼著走了出去。

  喬一把抱起哭得好傷心的吉兒往內走去,眼裡燒出炙熱的恨意!

  他所認識的女人裡只有一個開大紅色的蓮花跑車,那個天殺的蘇西!

  「我們檢查過所有的系統,但是仍查不出來輸入那些資料的人是誰,公司所有的電腦都聯線,所以可能是任何一個會用電腦的人打進去的。」米洛耙耙一頭亂發,顯然感到抱歉而且困擾:「不過我們已經設計了追蹤系統,如果那個傢伙再玩一次他那卑下的伎倆,我們就可以逮住他了。」

  林奇心不在焉地聽著,黑眼圈和唇角疲憊的線條顯示了他昨夜並不好過:「那就好,不過別掉以輕心,我不希望看到相同的事再發生一次。」

  米洛無奈地點點頭,然後想到什麼事地開口問道:「我可不可以見見上次製作評估表和侵入我的保安系統的那個人?研究室的人全都非常渴望見到他!他的邏輯觀念簡直不可思議。」

  提到吉兒,他驕傲地微笑起來:「那當然可以,如果她不介意——」

  他的話被滿臉怒容衝進來的喬打斷:「我有話要和你談談!」喬幾乎是用吼的。

  他不明所以地點頭,對米洛說:「我們稍後再談。」

  米洛聳聳肩,看了喬一眼便退了出去。

  能看到一向以冷靜自制而聞名的喬漢成發這麼大的脾氣,而且是當著老闆的面,這可說得上是新聞一件了!

  喬陰沉地瞪著他:「我來替吉兒辭職!」他說著將吉兒的辭職信扔到他的面前。

  林奇大驚地跳了起來:「為什麼?」

  他知道他昨夜的語氣太重,傷了吉兒,他也正準備今晚要向她慎重道歉,他甚至還叫阿林別弄晚餐,他想帶她外出吃飯呢!

  哪有嚴重到必須離開他?吉兒不能是那樣的女孩!他知道的!除非是又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喬冷笑:「我把吉兒交給你是因為我信任你!不是讓你去傷害她1」

  「我知道我昨天說話的語氣太重,我也正準備向她道歉,可是要辭職這未免太——」

  「原來昨天連你都對她不客氣,這真是太過分了!」喬怒吼朝他跨近一大步,似乎準備把他痛揍一頓以洩恨。

  「連我?」

  他嘲諷地微笑:「別告訴我你會不知道!蘇西沒回去向你炫耀她的成果嗎?」

  林奇愕然,心中大略明白了八、九分,他沉下臉,以壓抑的口吻問道:「蘇西對她做了什麼?」

  喬誇張地朝他行個禮:「啊!拜你那美麗尊貴的蘇西女王所賜,吉兒現在的臉正腫得像桃子一樣大!相信她會很滿意她的傑作!」

  他怒視他三秒鐘,怒吼一聲衝出他的辦公室!

  他關門聲音如此之大,差點將牆上的窗戶震碎,而且足以使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們那暴躁如灰熊的老闆,在幾秒鐘之前狂怒地奔出了他的辦公室!

  相反地,原本一臉肅殺之氣的喬現在卻正吹著口哨,唇角快樂地往上揚起,露出一個十分英俊的微笑!

  他拾起因林奇衝出去而落在地上的辭職信,其實裡面連半個字都沒寫。

  反正他知道他是不會看,更別提會批准了!

  喬開心地笑著,將那張白紙扔進一隻離他最近的字紙簍,幾乎是手舞足蹈地離開了林奇的辦公室。看著他怒氣衝天走進去的秘書小姐正憂心地考慮要不要打電話叫救護車進去救他,現在看到他如此開心地走出來而且是——安然無恙,她愕然地連嘴都合不上。

  喬輕笑著拍拍她的臉,逕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不管任何人來問他老闆為什麼像「一頭被燒焦了屁股的熊」一樣憤怒,他都只是笑笑聳聳肩。

  不過,他一整天都非常開心,笑得像一隻偷了奶油吃的貓一樣開心!

  林奇以不要命的速度衝到蘇西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家時才不過早上十點不到,他一臉的怒氣使管家猶豫著要不要讓他進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推開管家,衝進了起居室。

  參議員山姆•瑞福正和他的妻子女兒無比優雅地吃著早餐。他一看到林奇便慇勤地招呼:「這麼早就來接蘇西出去玩啊?先吃早餐吧!來!來!來!」

  蘇西倒是有先見之明地躲到她怯懦的母親身後。

  「我不餓,謝謝!」他強抑怒氣地回答,我只要捏死你的寶貝女兒!他在心裡補充。

  「那——」山姆看出他的臉色不對,訊問地望望他的女兒:「你們要現在出去嗎?」

  「要!」

  「不要!」

  二人同時回答,林奇怒沖沖地看著蘇西的臉:「你最好跟我走,蘇西。」

  「我不要!」她躲在母親身後大喊,雙手緊緊拉著她母親的衣角,像個膽怯的小孩。

  山姆皺皺眉頭用餐巾抹了抹嘴站了起來:「親愛的,我想他們年輕人有點事要談,我們先走吧!」

  「爹地!不要走!林奇會殺了我!」蘇西可憐兮兮地拉著她母親,臉上慣有的氣焰現在連影子都找不到。

  她母親不解地看著他們:「有什麼事這麼嚴重?」

  林奇陰鬱地打量著蘇西,冷冷微笑:「既然你堅持要在這裡說,那我也當然樂於從命。」他轉向山姆夫婦:「蘇西已決定解除婚約——」

  「我沒有!」

  林奇完全不理會她繼續說下去:「我們雙方都同意越快越好,我是來請求你們同意的。」他朝他們行了個禮。

  「爹地!我沒有說要解除婚約!」她哭道,撲倒在她母親的懷裡,演技動人。

  山姆大驚之後立刻鎮定下來,拍拍林奇僵硬的身體:「蘇西是任性一點,這你很清楚,女孩子家鬧鬧情緒不必理會她,如果她惹你生氣,我會叫她跟你道歉的,何必解除婚約呢?你知道——」

  林奇揮揮手表示他已決定的事不容更改:「這是蘇西的決定,我回去後立刻登報向蘇西道歉,對外要怎麼說隨你們。」他說完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蘇西愣了一會兒放聲大哭起來。

  林奇突然回過頭來,卻目露凶光:「你如果再敢去打擾吉兒,你會得到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爹地!」她痛哭地轉向她的父親。

  山姆嚴厲地斥責:「停止你的眼淚!現在告訴我所有事情!」

  喬帶著雙頰仍有淡淡青紫的吉兒走向走廊盡頭的研究室:「不必緊張,他們全都非常想見你,而且已經把你想成萬能的天神了。」

  「他們——他們是一群怎樣的人?」她微微不安地問。

  喬翻翻白眼,指指研究室門上掛的牌子:狂人研究室:「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他們是一群無法無天的瘋子!全都有隱性潛伏的瘋狂基因,一旦爆發便無可救藥!如果你問我:他們正在做什麼?那我會告訴你:他們正在企圖顛覆世界,創造完美的科學怪人!」

  吉兒抿著唇輕笑,喬總能使她快樂起來。這二天她沒去上課,也沒到林奇那裡去,深怕他會問起她臉上的傷是從何而來,她不願意告訴他實話,也不願說謊,只好選擇逃避,若不是喬天天來看她,哄她出門,她是怎麼也不敢到林奇的公司來的!

  「進去吧!你最好先有點心理準備,他們保證會讓你大吃一驚的!」喬輕笑著吻吻她的鼻尖,用識別證打開門。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吉兒瞪著門內的景物,差點把眼睛給看掉了!

  整間研究室佔地約三十坪,分格成數種顏色,她悄悄地數了數,共有八個顏色,八個!

  從黑色到血紅色都有,從天花板、機械顏色到座椅,一律相同!只差沒連人也染成該種顏色!

  更駭人的事是裡面充斥著各種風格迥異的音樂,從搖滾樂到古典交響樂一應俱全,聲音大得足以使人耳聾!

  裡面的人全都穿著奇怪的衣服,奇怪的髮型,而且不斷的互相吼叫!

  吉兒張大了口,這和她在大學裡的研究室有天壤之別!她那裡總是安靜而且小心翼翼的,深恐打斷了別人的工作,而這時卻活像——活像個——她實在找不出形容詞來!

  喬聳聳肩對她大吼:「我沒說錯吧?」

  她只能吞嚥一下點點頭。

  喬和她走進門裡,裡面的人全沒注意到他們的到來,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喬指指牆上的一條繩子示意她拉拉看,她小心翼翼地輕輕一拉——

  尖銳刺耳的警鈴聲爆響起來,聲音之大令她往後跳了一大步!驚魂未定地瞪著那條可怕的繩子。

  「你看!有效吧!」喬大笑著將她拉進懷裡叫她看看四周。

  所有吵雜的聲音果然同時停了下來。

  吉兒怯生生地望著裡面的八個人:「嗨——你——你們好——我是——魏吉兒。」

  呼嘯聲猛然響起,她驚出一身冷汗——

  一個全綠色的男人衝了出來,滿面不信:「你就是那個不可思議的天才!」他朝她伸出一雙戴著——

  她瞪大了雙眼!

  一雙戴著蛙套的手!

  「我是米洛•李。」他笑著說。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3:02

第四章

  等到吉兒得以離開那間「狂人研究室」已是晚間八點了!她頭昏腦脹地坐上喬的車,仍然處於震驚狀態之中無法回覆。

  「很精彩吧?」喬笑嘻嘻地問她。

  她搖搖頭:「難怪叫『狂人研究室』,他們好恐怖!林奇從哪裡找來的?」

「綠色蛙人米洛是他們的頭頭,原本是哈佛大學研究所的助教,受不了那種呆板的氣氛所以跳槽,會用他純屬巧合,當時電腦部門剛剛成立,他跑來應徵就錄用了,其他的七個人全是他介紹的,約色炸彈蒂絲是他的同事,軟體高手,藍色烏鴉迪門原是玩具公司的電腦工程師,對硬體設計很有一套。黑傑克是守門人,他恨死你穿過他的保全系統,發誓要打敗你。黃絲帶可芮本來是醫藥工程學的高手,專攻分析,也是米洛找來的。金星海利克是法國人,最喜歡侵入別人系統,而且是個解毒高手。茶色風暴艾麗莎什麼都行,最擅於建立新系統。紫色烏龜莫西則喜歡做『逆風工程』,有事沒事就拆別家的電腦和機械,挖別人工程機密。」他一口氣扳著手指數出來。

  即使離開了那間研究室,當喬說出他們的代號和特色之後,她仍能清晰地回想出那些人的模樣。

  他們真的是一群無法無天的瘋子!而且全都具有無懈可擊的科學頭腦!

  「林奇把他們集合在一起簡直是個世紀級的災難!他們連如何裝潢研究室都有一堆令窒息的意見!所以林奇只好任他們去胡作非為,結果就變成這個樣子,好像一枚炸彈安裝在辦公室大樓裡,令人成天膽顫心驚!」他吐吐舌作出一個不敢領教的鬼臉。

  「是嗎?」吉兒拉長了聲音,飽含興味地打量著他:「那你幹嘛偷偷塞紙條給艾麗絲?嘖!嘖!茶色風暴呢?!可以想像她的脾氣!」

  他的反應先是一震,然後尷尬地清清喉嚨:「你都看到了?」

  「當然!」她輕笑摟著他的脖子:「我們像兄妹一樣呢!怎麼會不知道?你喜歡對她對不對?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他輕吸一口氣:「讓我們這麼說吧!你這個小鬼靈精,因為我還同確定和她之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還不打算公開,萬一——」他聳聳肩。

  「膽小鬼!」她笑著打他的手。

  他輕笑著打回去;」到底是誰比較膽小?你又為什麼不回林奇那裡去?他這二天活像吞了全世界的彈藥庫,一點小小的火星都可以把他週遭的人炸得屍骨無存!」

  「那是因為——」她不自覺地摸摸臉上傷,黯然地嘆口氣。

  「嘿!我的小吉兒怎麼啦?居然學會了嘆氣?」喬在紅燈前停了下來,專注地看著她的眼角含著笑意:「你是擔心自己太醜了才不敢見他嗎?」

  「喬!」她輕斥、咕噥著辯解:「我是不想讓他知道我被蘇西打過,他們已經夠糟了,我不希望又因為我——」

  「你就那麼確定林奇會為你去把蘇西打一頓?」他笑著打趣道。

  「我——」她猛然頓住,對啊!她怎麼就這麼確定呢?

  喬大笑起來,在啟動車子之前吻吻她困惑的眉尖:「逗你罷了!瞧你認真的!林奇已經和蘇西解除婚約了你不知道嗎?一些小報只差沒登上頭條呢!在社交版上倒是報導詳盡,你從來不看報嗎?」

  吉兒愣了三秒鐘,那天晚上蘇西威脅要和林奇解除婚約,可是她沒想到她會當真!「蘇西她——」

  「不是蘇西,是林奇。」喬撇撇嘴角:「那傢伙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可是——」

  喬在育幼院門口停車,打開車門讓她出去:「沒什麼好可是的,蘇西那種女人是禍水,你該替林奇慶幸沒娶她,否則她會把他啃得屍骨無存!」他下了車,在車前抬起她的頭吻吻她的唇:「乖乖回去睡覺,不要再想了,明天要記得去林奇那裡,就算是為了我好嗎?」

  「嗯。」她迷糊地點點頭,仍不太能消化這半天來的遭遇和所聽到的消息。

  喬輕笑著上車離去,吉兒立在門口,努力整理紛亂的思緒,夜風吹在身上有些涼意,她卻毫無所覺,直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

  「吉兒!」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朝她奔來:「吉兒!」

  她回頭:「阿皮?」

  阿皮是個十七歲的黑小子,身體已完全發育成熟,思想卻還像個小孩子,醫生們一直懷疑他可能患有智能障礙,但吉兒卻非常喜歡他,不管他們是不是說他有暴力傾向。

  「你在這裡做什麼?現在應該是你上床的時間了。」她仰望比她足足高上一個頭的他。

  阿皮神秘兮兮地將她拉到一旁的陰影中說道:「今天有好多人來找你喔!」

  「誰?」

  阿皮笑了起來,用手比了比女人的身材:「一個漂亮的火女人開了一輛火車子!」

  「是紅。」她糾正,想起蘇西的紅發和大紅跑車。她來找她做什麼?吉兒摸摸臉上還隱隱疼痛的傷,有些害怕蘇西火爆的性格。

  「那個火女人很凶哩!說你要不見她,她會有辦法治你的,然後就走了,還有一對男女說要找你,還和院長說了好久的話。」阿皮說道,然後神秘地指指屋子裡:「裡面還有個男人,長得像熊身體也像熊,比我高!」他比了比身高。

  吉兒雀躍地笑了起來:「林奇!」

  阿皮拚命點頭:「對啊!對啊!帶了好多糖和花,還有禮物哩——」

  不等他說完,吉兒已衝進房子裡。

  「吉兒!吉兒!」阿皮在她身後大喊,掏出手中幾張皺得一塌糊塗的錢喃喃自語:「還有啊!我還沒說完呢!那個人給我錢叫我帶你去找他啊——」

  吉兒興奮地衝向育幼院的會客廳,心跳急促得讓她懷疑自己可能會因為過度興奮而昏倒!

  林奇來找她了!

  才二天不見,對他的思念竟如過了二個世紀那麼長!她好想他!

  會客室的燈亮著,她上氣不接下氣地直奔到門前,正想推門進去,卻又開始猶豫起來,他會不會是來責問她為什麼沒去上班的?雖然她打過電話給阿林,請他替她請假,可是她一直沒說理由——

  她又摸摸自己的臉,急忙地想找面鏡子看看是不是和前二天一樣腫得可怕。

  「吉兒。」門突然打開,瑪莉修女詫異地看著她:「怎麼不進來?林先生來找你,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

  修女望著她猶豫的臉色慈祥地微笑:「進來吧!」

  她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林奇高大的身影矗立在眼前彷彿一座高塔。

  「林先生。」她小聲叫道。

  修女將她推到他的面前:「你們慢慢談,我先出去了,對了吉兒,晚一點到我的房間來好嗎?我有話對你說。」

  她點點頭,忍住喚修女留下來的衝動,方才的興奮之情已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大牌不確定的緊張。

  修女關上門的聲音讓她僵硬起來,薄薄的木板門隔不住育幼院裡吵雜的聲音,但她卻覺得世界上似乎只剩那雙專注地盯著她看的深邃藍眼。

  林奇貪婪地望著她,二天!

  那四十八個鐘頭是他有生以來最難過的時間!他在任何地方,任何人身上都看到她的影子,那麼接近,又那麼遙遠!

  他曾安慰自己:他只是太習慣有她的日子,只要幾天不見她,將自己的思緒理清,他便可以再回去過正常的日子!

  但他還是來了!彷彿上了癮的人一般,忍不住渴望她一面,只要一面就好!然後他便再也不要求什麼。現在他看到她了,卻還要求更多!更多!

  「對不起!我沒告訴你我臨時——有事,不能去上班,非常抱歉——」她結結巴巴地扯謊,感覺到無邊的罪惡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林奇一言不發地將她拉到燈光處,溫柔地托起她小小的臉,拇指輕輕撫著她的閼傷處:「二天了還這麼明顯?我應該也把蘇西的臉打腫才對。」

  她驚惶地睜大雙眼:「你都知道了?」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沒有人應該受到那種待遇,你尤其不應該。」他的聲音出奇地沙啞,彷彿極力壓抑著什麼。

  吉兒被他眼中濃濃的情意和苦痛所震懾,他也和她一樣正在為著不知名的情懷而受苦嗎?

  林奇輕輕一拉她便倒進他的懷裡,他緊緊地擁著她,下巴抵住她的頭頂:「我很想念你。」他終於忍不住沙啞地坦白。

  她微微抗議蠕動一下,在聽到他的話後奇異地停了下來,小手悄悄地爬上他的頸勁:「我——也是——、彷彿吃了一劑鎮定劑!他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竟會對他有如此大的功用,林奇在安心之餘忍不住嘆息!

  這就是愛情吧?

  一個三十六歲的男子,如今為一個二十一歲仍像個小孩子般單純的女孩神魂顛倒——

  他們靜靜在彼此的懷抱中休憩片刻,他放開她,俯視她紅彤彤的小臉,裝出嚴肅的臉——很可惜沒成功:「以後不可以自作主張瞞著我或躲避我!」

  看進他眼底溫柔地笑意,她俏皮地皺皺她可愛的小鼻子:「那是因為你的未婚妻太過於凶悍了,不是我的錯!」

  「她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妻了。」

  「你不再考慮一下嗎?」吉兒憂慮地仰望他斷然的表情:「你和蘇西真的很相配。」

  「你真的這樣覺得?」

  她沉默地咬著下唇,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們在外貌上的確相配,但蘇西不可理喻的任性並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林奇有些霸道地抬起她的臉:「告訴我你的心裡怎麼想!」

  「——我不知道——你們在外表上很像——」她困難地回答。

  「還有呢?」

  「我不知道。」她委屈地說道,拒絕去看他的眼。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麼樣的答案,吉兒不是那種以譭謗他人為樂的人,但他很希望——很希望什麼?

  他嘆口氣,覺得自己很不可理喻。

  「林奇?」

  他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將心情重新調整過來:「抱歉!剛剛我很不講理。」

  吉兒聳聳肩:「沒關係,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我而責怪蘇西,她是你的未婚妻,難免會吃醋,雖然我和你之間沒什麼。」

  不知怎麼的,這些話聽起來很不好受,他悶悶地回答:「這和你無關。」

  「那就好。」

  然後二人都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許多計劃中想說的話全都哽在喉間吐不出來。

  林奇懊惱地抓著頭髮,在商場上兵馬倥傯這些年,說不出話的情況從來沒發生過,而今卻在她的面前覺得自己無比的青澀笨拙!

  「我走了,你明天來上班。」他粗聲粗氣地說道,站了起來。

  她手足無措地跟上:「我——嗯——好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打開門。

  「林奇。」

  他猛然回頭,看見她正盯著自己的腳尖,臉紅得像無邊的彩霞。

  「我——很高興——你——和蘇西解除婚約——」她吞吞吐吐地小聲說著。

  好像剛有人將天底下最珍貴的東西賜給他一樣,他想大叫!想雀躍三丈!想——

  但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火紅的小臉,輕輕印下一吻——

  直到他需要救護車來救他們那可憐的肺——

  吉兒輕撫著吻痕猶存的唇,呆呆地坐在會客室裡,臉上浮現夢幻般的微笑。

  這不是她的初吻,唯一一次被吻的經驗是高中的足球健將玩笑似地輕啄她的唇瓣,然後笑著說她是個小天使,天使是不親吻的!

  那讓她傷心了好久,決定今生今世再也不要和任何人親吻。

  林奇是不同的!他雖然不是什麼情場聖手,天下女人心中的白馬王子,但他卻是個經驗老道的接吻高手!

  許多次,她聽到孤兒院裡大一點的女孩偷偷交換彼此接吻的經驗,她們笑得彷彿那是一件天底下最美妙的事,她總是不能理解,她唯一一次的經驗只能列入災難那一欄。

  而這次——

  「吉兒?」

  她驚跳起來,像個偷吃糖被捉到的孩子似的,心虛地望向來人。

  院裡最年輕的修女德瑞莎含笑望著她。

  「修——修女——」她囁嚅著站起來,無法控制地又臉紅起來。

  「那位先生已經離開很久了,你還要繼續想念他嗎?」她輕笑著偏著頭看她。

  吉兒害羞得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德瑞莎笑著拉起她的手:「不必難為情,這是很正常而且被神所恩准的行為。」

  「修女——」

  「院長正在找你呢!」

  「啊!我忘了!」她突然想起瑪莉院長曾叫她去她的房間,吉兒有些懊惱自己的粗心,她急急往外走。

  「吉兒?」

  「嗯?」

  德瑞莎望著她發亮洋溢著幸福光彩的臉:「你要懂得掌握幸福,並小心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懂嗎?」

  她看著年輕貌美的修女,衝動地想問她又為什麼不掌握自己的幸福,而寧願一生侍奉遙不可及的上帝。

  吉兒無言地吞回自己的問題,不願刺探修女的隱私,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幸福吧!她認真地點點頭,洋溢在心裡的幸福感很快將所有的疑問掩藏起來。

  德瑞莎含笑放開手讓吉兒出去。

  她很喜歡吉兒,她善良、單純,是有資格得到所有的幸福和上帝眷顧的!可是——

  「進來。」

  吉兒輕輕推開院長室的門,昏黃的燈光下,年逾半百的瑪莉修女正坐在小書桌前查閱一冊資料,看見她來,她慈祥地笑了起來:「那個年輕人走了嗎?」

  吉兒害羞地點點頭,想著林奇和院長相處的時間裡不知道都談些什麼,是談她嗎?她又臉紅了。

  「來,坐下。」瑪莉招呼她。

  吉兒溫順地坐了下來,發覺院長正在看的資料似乎是年代久遠了。

  「林先生是個很好的人,你現在正為他工作不是嗎?」

  「是的。」

  瑪莉讚許地點點頭,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一直是個好孩子,憑自己的能力上了研究所,仍努力打工賺錢回來支持育幼院。這二十多年來,我看著你長大,你一直是聖瑪莉育幼院最大的驕傲,也是我的。」

  吉兒專注地聽著,心裡卻開始感到不解,凝視瑪莉修女斑白的鬢角和蒼老的臉孔,她有種奇怪的感覺悄悄升了起來,彷彿發生了某件她不知道的事正困擾著這個慈祥的修女。

  院長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呢?和林奇有關嗎?她是擔心自己會離開這裡,像以往的孩子們一樣一去不回頭嗎?

  瑪莉修女嘆了口氣,蒼白的臉看起來更加的疲憊:「育幼院的孩子們通常都很優秀,只是有自卑感,沒有正常的生長環境使你們感到不如人,即使是像你和喬這樣優秀的孩子也不例外,更何況你們是東方人,我很不願意說,但是美國的種族問題的確嚴重。」

  她搖搖頭示意讓她說下去:「我很遺憾無法代替上帝給你們一個完整的家,但我們是愛你們的,這裡永遠都是你們的家,你瞭解嗎?」

  吉兒點點頭,卻仍不能理解她這番話的用意何在。

  「吉兒,今天有對夫婦來找你。」瑪莉深吸一口氣,強扮出一個笑容:「他們宣稱他們是你的父母。」

  林奇滿懷甜蜜地開車回到自己的住處,一路上開心得幾乎想大聲歌唱!

  他戀愛了!

  這麼簡單,就這麼簡單!在過了三十六年對情感麻木不仁的歲月之後,他終於嘗到了愛情!

  其實早在見到吉兒的第一眼,所有的症狀都說明了他是戀愛了,只不過是他自己固執地不願去承認,寧願在迷宮裡拚命打轉。

  而現在,他對自己承認他是戀愛了!他愛上魏吉兒了,心情是有史以來最輕鬆的一次!

  回到別墅前,他有些訝異大廳的燈光竟大開著,平常除了他和吉兒在或有客人時,阿林才會將燈打開,難道來了什麼他意料之外的客人嗎?

  將車停好,「約瑟」汪汪叫著奔到他的跟前,興奮地跳躍:「嘿!家裡有客人來嗎?」他拍拍它的頭,邁開大步走向他的房子。

  他的心情非常好,就算是蘇西來也一樣破壞不了他的好心情,應該說不管任何人都無法破壞他的好心情——

  可是在他踏入門內的三秒鐘之後,他硬生生地將剛剛的話吞進了肚子裡,還是有人會使他心情惡劣的!

  眼前坐著正手持酒杯,啜飲著他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的男人足以使他的心情壞到頂點!

  「嗨!兒子。」

  他的父親:林魁,正以他那一貫蠻不在乎卻又隱隱閃著精銳的眼光打量著他。

  林奇深吸一口,氣強擠出笑臉:「嗨!爸爸。」

  「別罵你的管家,這酒是我自己找出來的,他堅持只給我喝白蘭地。」他笑了笑:「你知道我向來只喝威士忌。」

  林奇撇一眼一直站在門邊的阿林,有些意外他的表情如此冷硬,看來阿林非常不高興林魁侵入他的權力範圍。「阿林,這位是我父親,你不必介意他,可以去休息了。」

  阿林僵硬地行了個禮,不發一言地轉身踱開。

  林魁吹了聲口哨:「你的手下一個個都很有個性!跟他們的頭子一樣。」

  「彼此,彼此。」他冷冷回答,在他父親的面前坐了下來。「約瑟」忠心地坐在他的腳下。

  父子二人彼此打量,三年不見,二人的改變並不大,林奇並不意外他的父親仍和三年前一樣強健,鬢角上少許的銀絲並不會影響他的英俊風采,反而更憑添了一股成熟的魅力。

  家族的四個孩子裡(目前四個),他和林魁最為相像,都有一副伐木工人的強悍體格和堅硬的線條,二人不但在外貌上極為神似,連脾氣都如出一轍的火爆!

  唯一不同的是:林魁是個情場浪子,他永遠不厭倦從這個女人的床漂流到那個女人的床,對他來說,「性」是生活必需品,他永不放棄在女人身上尋求滿足——而且是各種女人。

  他厭惡地想著:這也是林氏家族何以像個小型聯合國一樣的荒謬可笑!

  想想看,他先後娶了四任妻子,隆了四個孩子,每個孩子的血統都來自不同的種族,這足以列入世界奇觀了吧!

  他的母親是白人和印第安的混血,他有四分之一的印第安•阿帕契族血統。

  林捷的母親是個法籍女星。

  林奇的母親是個嬌小嫻淑的中國美女。

  林雪的母親則有德國血統。

  這還只是「帳面上」的名單,天知道他還生下了多少不同種族的孩子在外頭?

  只要想到這點,他便無法原諒他對婚姻的不忠!那種把性當成遊戲的態度!

  這許多年來,他們幾個孩子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輕易原諒他們的父親。

  三年前,林魁悶不哼聲地立了一份遺囑,把公司丟給他,公開宣佈退休,他甚至沒問問他的意見,沒問問他願不願意接下這副擔子!

  就這樣父子倆大吵一架,不歡而散,三年來每逢聖誕節,永遠是四個小孩一想過,誰也沒提過要將他們的父親找回來。

  就像走時一樣,現在他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手裡拿著他珍愛的酒,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有事嗎?」他很難表現出熱情,只好如此淡淡一問。

  林魁舉杯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想念我的兒子們,所以回來看看你。」

  「我很好。」

  「我看到了,不過我不這麼認為。」

  林奇有些不耐煩:「你想說什麼?」

  「山姆打電報告訴我,你想取消二家的婚約?」

  「這需要你的批准嗎?」

  林魁的臉上剎時染上了怒氣,他僵硬地將它壓了下去:「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

  林奇望著他,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為了這一點小事而回來,據他所知,他現在應該正在愛琴海享受陽光,單只為了他要解除婚約而回來,未免有點小題大作,不符合林魁的作風。

  「我從來就沒認真想過要娶蘇西。」他冷冷地笑了起來:「你當然也不會期望你的兒子相信貞操這東西吧?」

  「你並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我不知道連我的婚姻也要問你的意見,你就從來沒問過我們的!」林奇冷冽地說道,看著他再度被激怒,心中忍不住有些快感!

  林魁暴跳起來:「我是你老子!」

  「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我。」

  「你!」他氣得二眼冒火,眼前三十六歲的大男人已不是三年前那個毛頭小夥子了!

  幾個孩子裡,就屬林奇和自己最像,二人總像二頭競爭地盤的熊一樣,永遠互不相讓!

  他很不甘願地在心裡承認,有股新的敵意在自己的心裡形成。

  三年的商場磨練使林奇成為一個致使的對手。

  他心裡從不曾熄滅的火星又熊熊燃燒起來!

  「我不准你和蘇西解除婚約!你得娶她!」

  這些話即使使林奇感到暴怒他也沒表現出來,他只冷冷地看著他的父親:「不可能。」

  「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你和蘇西結婚,然後隨你要怎麼樣我都不管你。」

  「那是你的作風,不是我的。」

  林魁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直視他長子孤眼睛:「你是我的兒子,不管你怎麼恨我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說你得和蘇西結婚你就得——」

  「你試試看拿著槍押我去結婚好了。」林奇打斷他,站了起來,想在自己的脾氣爆發之前離開這間屋子。

  「林奇!」

  他回過頭來,面對林魁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我不像你,我不會拿我的婚姻來當籌碼,你是我父親,所以你大可宰了我送我進教堂,但要我乖乖聽你的話不如叫我去死。」

  林魁目送他高大強硬的兒子走出門,連那條狗的神氣都和他一模一樣!

  他怒氣衝天地將酒杯擲向牆壁!

  不管花什麼樣的代價,他也要讓他知道,到底誰才是老大!

  「這是什麼?」

  喬面色難看地將那封通知單交給他:「是『電腦傷害委員會』的調查函,他們要求我們出席調查會,因為我們涉嫌『銀翼天使惡意事件』!」

  林奇憤怒地一拍而起:「又是裡昂那個傢伙!他到處造謠還不夠,現在又使出這種卑下的伎倆!」

  「早在你拒絕他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這件事的必然性,重要的是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和『東立』的洽談已經到了重要關頭了,我們現在不能出任何善,否則會功虧一簣!」

  他煩躁地在室內走來走去,林魁的出現使他心煩,現在又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干擾,他簡直是內憂外患!

  「先叫米洛去敷衍他們——」他突然想起來:「還有誰也被控有嫌疑?」

  「史蒂文和強森公司。」

  「替我約史蒂文。」

  喬想了一想,微微一笑:「決定不挨打了?」

  「廢話!」

  敲門聲響起,米洛沒等應聲便闖了進來,凶惡的表情足以使人退卻三尺!

  他用力將一片電腦板放在桌上:「有內賊!」

  「什麼?」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那片電腦板:「這是市面上新出現的產品,沒有公司名稱,沒有產品保證,完全是來路不明的東西,但它卻是我們計劃在下個星期推出的產品!更糟的是你們看看這個!」他拿出今天的報紙,在電腦產品版的版面上史蒂文正含笑舉起一片電腦PC板:「這個!這個是我們辛苦研究的成果,現在全完了!不但有仿冒品出現,還被別家公司冒用!」

  他們二人登時一愣!

  喬率先搶過報紙,仔細看了一遍之後:「天哪!這——」

  林奇鐵青著一張臉:「你確定嗎?」

  「怎麼會不確定!這是我們開發一整年的東西!怎麼會不確定!」

  他深呼吸幾口氣,轉身面對二十層樓高的落地窗,聲音無比地冷靜果決:「通知保全組,徹查公司所有的人,研究室所有的工作暫停,給我一份產品分析表和樣品,聯絡史蒂文,清查市面上產品的來源。」

  吉兒侷促地坐在孤兒院的會客室裡,瑪莉修女坐在她的身旁,而那對夫婦則坐在她的對面。

  魏先生,他說他叫魏明倫,經營一家電腦公司,小有資產,而他的妻子魏美華則是中學教師。

  從外型上來看,他們真的很像她的父母,魏明倫不高,頂著個小小的啤酒肚,頭已半禿,卻長了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美華金發,嬌小,和她一樣是藍紫色眸子,只不過略淡一些,從見到她開始,她便不斷哭泣。

  明倫說他們當時並沒有遺棄她,有一天在散步之時,美華突然不舒服,將她交給一位看起來很慈祥很和善的老太太照顧片刻,誰知道等她從洗手間出來,那女人已不見蹤影。

  他們瘋狂地尋找了二十一年,終於在這裡找到她!

  美華鉅細靡遺地形容了她當時的穿著,還有手上掛著她的名字的金鎖片。

  他們說他們曾在各大報上登尋人啟事,但都沒有消失——因為他們在南卡羅萊州。

  這些年來,他們每二、三年便搬一個州,幾乎住遍了大半個美國,終於在紐約找到她。

  說到這裡,美華又哭了起來。

  明倫頻頻拭去她的淚水,體貼之情可見一般。

  如果她有這樣一對父母,她會很開心的!吉兒這樣想,卻一直對眼前的一切沒有真實感。

  「吉兒,請原諒我們現在才找到你——」明倫哽咽地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原諒我們,我也無話可說,畢竟——畢竟是我們太粗心了才讓你吃了那麼多年的苦——」

  美華這時已傷心地坐在她的身邊,摟住她哭了起來:「我一直沒有再生小孩,因為我忘不了我的小吉兒——媽咪好想念你——每次看到金發藍眸的小女孩,我都會想起你,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收養你的人有沒有好好照顧你?對不起!是媽太粗心了!對不起——」

  「你願意原諒我們嗎?」明倫再一次問道,和美華期待地望著她。

  吉兒望著他們,那種不真實的感覺更加強烈,她無措地以眼神向瑪莉求助,她微笑地朝她鼓勵地點點頭。

  「我——」她困難地開口,看著三雙寫著期盼的眼:「我當然不會責怪任何人。」

  「太好了!」明倫歡呼起來,上前擁抱她:「我們一家終於團圓了!」

  被擁在這一對夫妻之間,她訥訥地說不出半句話來,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和反應來面對他們,那一堆淚水讓她無所適從。

  她拚命告訴自己:開心啊!她應該開心的!在過了二十多年無父無母的生活之後,她終於有了一對凝視和藹,符合她心目中形像的父母了!

  而她卻是麻木的!彷彿一個局外人一樣無法讓自己有所反應!或許比局外人還糟一點!

  會客室的門口和窗外正擠著一群院童好奇地望著他們,一些女孩兒們看到這感人的一幕已忍不住落下淚來。

  只有她是木然的,置身事外似的木然1明倫終於拭拭自己眼角的淚:「吉兒跟我們回去吧!我已經找到房子安定下來了,住在我那裡,吉兒可以安心唸書,離學校也近,好不好?」

  他怎麼知道她念哪間學校?

  彷彿看出她的疑問,美華又哭又笑地握住她的手:「聽院長說你是越級生,念了研究所,我和明倫都好開心1我們一直在想自己的女兒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可是從來沒想過你會是個天才!」

  「我只是對電腦有興趣而已。」她小聲地說道。

  「吉兒,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回去呈?」

  她猶豫地望著他們,再看看育幼院的孩子們,那一張張小臉上寫著好奇和一點點羨慕、一點點傷心——

  「如果你願意,不必考慮我們,你為育幼院做的已經夠多了。」瑪莉院長這樣說著,鼓勵她回到魏家夫妻的身邊。

  吉兒卻被那不真實的感覺所困擾,她不明白為什麼,但她不想和他們走:「我想——我暫時還是留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吉兒走到窗戶邊,打開窗戶抱起四歲大的吉米:「因為我還不想離開這裡。」

  明倫夫婦看起來很失望,但他們似乎也瞭解她的心意而不想為難她,這使吉兒對他們的好感加強了一些。

  明倫點點頭,繼而輕笑著撫撫吉兒的頭:「雖然我很希望你能馬上回到我們身邊,但我也知道現在就叫你和我們一起走是不公平的,反正我們都住在紐約市,你能答應讓我們偶爾來看你和你一起度週末嗎?或許你也可以偶爾住在家裡一、二天?」

  望著他希祈的眼,吉兒開始感到眼眶微微地濕潤,她沙啞地回答:「當然,我希望你們歡迎我。」

  「傻孩子!」美華流著淚擁抱她:「我們永遠歡迎你!我的女兒。」

  這天晚上,吉兒到林奇那裡,二人都顯得心不在焉,林奇很慶幸林魁不在,吉兒不必面對他那豺狼似的父親,除此之外,他被一堆事弄得心煩意亂,根本沒注意到吉兒也和他一樣被心事所困擾。

  吉兒試圖專心讀陬螢幕上的資料,這二天她發現林奇公司裡的一些資料和帳目曾被人修改過,對方行蹤小心,不像是一般職員修改電腦資料的樣子。

  她曾考慮過告訴林奇這件事,但阿林今天告訴她,林奇心情非常不好,他父親的來訪使他情緒惡劣,再加上和蘇西解除婚約,她決定暫時還是別告訴他。

  她幾天前曾在公司的中央主電腦裡加了一道密碼追蹤程式——

  「吉兒?」

  「什麼?」她嚇了一跳。

  「你不舒服嗎?」林奇關心地摸摸她的額頭:「你已經停在那裡五分鐘沒動過了,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有,」她回過神來:「我只是在思考一道程式而已。」

  他踱離電腦邊,煩躁地在室內來回走動:「吉兒,你對竊取電腦情報有沒有概念?」

  「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我公司的產品未上市就被冒用了。」

  吉兒詫異地睜大雙眼:「是XT17嗎?」

  這下輪到林奇訝異地望著她:「你怎麼知道?」

  她懊惱地望著他,愧疚得希望自己當場死去!」林奇,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幾天前我就發現那些資料是被人更動過了。」

  「你早就知道了?」林奇衝動她的面前,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而你卻沒有告訴我?」

  吉兒愧疚地低下頭:「這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真抱歉——」

  他將她扭絞在一起的手指拉開:「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自責,那些資料一定是早就被偷了,只不過一直都沒人發現而已。」

  「我知道,可是——」

  他輕輕抬起她羞愧的臉,堅決地說:「沒有可是,這件事和你無關!」

  吉兒無奈地點點頭:「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XT17耗資上億美元如果中止會有很嚴重的損失的。」

  「先暫時停止它,等到查出是誰出賣了我以後再說。」

  她黯然地離開他,回到電腦桌前,無法不自責粗心,她應該知道商場上詭譎多變,在一開始就應該提醒他,而她卻自作主張地想自己找出問題所在——

  「別想了。」他命令。

  「我要想辦法補救!」她堅決地說道。

  「吉兒——」

  「別阻止我,拜託!否則我會良心不安的。」她懇求地凝視他,小手不自覺地握著他的手:「我可以的,讓我試試看好不好?」

  他在心裡默默詛咒自己,只要她用那種表情看著他,他便失去了所有拒絕的勇氣!

  「林奇。」

  「你這是威脅!」

  吉兒嘟起唇,毫不自覺她的表情有多麼惹人憐愛:「我只是希望你答應讓我幫你。」

  林奇輕笑蹲在她的面前:「那你得答應我,只要情形一不對勁就得馬上退出。」

  她側著頭考慮一下:「什麼叫情形不對?」

  「比如說萬一有危險。」

  「不會有任何危險的。」她篤定地說。

  他搖搖頭,輕點她的鼻尖:「愛討價還價的小東西!先答應我,否則一切免談!」

  「好吧!」她咕噥地說道,手指悄悄在身後打個大叉。

  林奇溫柔地拉下她的頭,極輕柔地在她的唇上索取一個吻。吉兒羞怯地啟開唇瓣,閃出她生澀甜蜜的吻。他發覺離開這間屋子後第一件事便是找一家保全公司,他不能忍受、想像她可能會發生任何事!

  沒有注意到書房輕輕拉開一條縫,一雙眼睛在看到這甜蜜的一幕之後,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史蒂文,這位是我的私人電腦工程師,魏吉兒小姐。」

  史蒂文驚豔地盯著吉兒看,身穿一襲鵝黃小碎花洋裝的吉兒看起來像是從童話裡走出來的小公主!

  她羞怯的眸子含笑向他招呼:「塞門先生。」

  「魏小姐。」他露出他最迷人的笑容替吉兒拉開座椅:「非常榮幸認識你。」

  當吉兒再度害羞地微笑時,林奇狼狽地痛斥自己,他想一拳打掉史蒂文臉上那該死的微笑!

  他早該知道吉兒這個年紀的女孩最容易被史蒂文這種人所迷惑!一個英俊多金,足以迷倒眾生的明星似的白馬王子!

  「吉兒是研究所的學生,她將代替我們找出那個電腦敗類。」他強忍怒氣說道。

  史蒂文有點不可置信地笑了起來,眼前這個洋娃娃似的小女孩?他以為她該是坐在美麗的蕾絲床上喝早茶的!

  吉兒知道他的笑容代表什麼,但她不打算反駁他笑容裡的意思,她用她所知最正經專業的聲音開口:「林奇說你並不知道你們的產品是盜用了他的資料是嗎?」

  「嘿!等等!」史蒂文微笑舉起手:「我並沒有說我們新出產的產品是盜用任何人的,我的研究部門的老大告訴我,他發誓那是他們自己開發的。」

  「那你為什麼要答應林奇讓我去查?」她迷惑地問。

  「那是因為我相信林先生不會無中生有,他沒必要指控我不存在的事,那種卑下的手段不是他的作風,但我也信任我的研究員,所以我答應你可以私下查出他所要的真相。」

  「哦。」吉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史蒂文打量眼前的小女孩,他瞎了眼才會看不出林奇那殺人似的目光代表什麼。

  他很懷疑這個孩子似的女孩知不知道她在林奇心中佔有什麼樣的份量?

  至少就他所知的,就沒有幾個女人能如此輕鬆自在的叫林奇的名字。

  「那你打算給我多大的範圍呢?」

  「什麼?」他茫然地問,不太確定她的意思。

  「吉兒的意思是說她可以侵入你的電腦多少。」林奇解釋。

  「我會給你一般職員用的密碼和研究室初級的密碼。你可以到我的公司來——」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做。」吉兒理所當然地回答:「但是我不是問你那個,我的意思是說什麼是我可以看的,什麼是我不可以看的,你知道進入你的電腦之後我什麼都會知道,所以你最好先告訴我一個範圍我才不會誤入你們公司的機密計劃。」

  林奇看著史蒂文張口結舌的樣子,忍不住一陣悶笑。

  「至於密碼倒是無所謂,你如果喜歡當然可以給我,如果你忘了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找。」

  「她在開玩笑!」史蒂文懷疑地低吼。

  林奇聳聳肩:「她只花了四個鐘頭,我的公司就全是她的子,你說她是不是開玩笑?」

  「林先生,福瑞小姐請你回電。」接待小姐從門外探進頭來:「她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談。」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以後只要是她的電話一概說我不在,不准接進來。」

  「可是——老總裁也在那裡——」

  他一愣!

  這下可好!蘇西竟向林魁求援,聯合起來想要他就範!

  「另外『電腦傷害委員會』的人送了通知來,說您如果不出席,他們要向法院申請禁令。」她望著他越來越陰沉的臉怯懦地說道。

  「喬呢?」

  「出去了——」

  他詛咒一聲:「沒事了,謝謝你。」

  接待小姐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林奇咬牙切齒地在沙發上坐定,吉兒和史蒂文有說有笑的情景又浮了上來!

  他真是個大白癡了!

  「林奇!」喬沒敲門便衝了進來。

  「我正好要找你——」

  「我們和『東立』集團的機密外洩了!」

  他跳了起來:「怎麼會這樣?我不是下令關閉研究室了嗎?」

  「老兄!這次是從中央電腦傳出去的!如果連中央電腦都關掉,公司就不要運作了。」

  他瞪著沮喪的喬半晌,潰然倒向辦公室的大奇中,簡直不敢相信會變成這種局面!

  他的敵人裡有他的父親、他的對手、他的女人和他根本不知道是誰的隱形敵軍,用四面楚歌來形容實在不足以表示他的狀況!

  他根本是N面楚歌了!

  更別提他草率地把吉兒送了史蒂文那個世紀花花公子的手裡!

  天哪!

  他忍不住重重呻吟,頭劇烈地痛了起來!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3:25

第五章

  「吉兒知道我們的關係了?」艾麗絲滿懷戒意地盯著他看:「我不認為——」

  「不!她還不清楚,但我不喜歡這樣。」喬陰鬱地瞪著她:「我不喜歡我們正在做的事!」

  「別這樣。」艾麗絲輕撫他的金發:「這是為了我們的前途著想,你不是想永遠當人家的秘書吧?你應該可以更好的。」

  「但不是用這種方法。」

  她噘起唇,亮麗的褐髮像波浪一樣甩在肩上:「那你要怎麼樣?現在衝出去向全世界宣告我們的事?別傻了!」

  「吉兒喜歡你,我們不能傷害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他沮喪地背靠在枕頭上:「我痛恨這樣,她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艾麗絲平靜地直視他的眼:「快做個決定,喬,我們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喬困難地望著她嬌豔的臉,脫下研究服的她美得令人屏息——

  他朝她伸出手,痛恨自己做下的決定:「來吧!」

  「阿林,我們在什麼地方見過面嗎?」林魁手持酒杯,但蹙著眉打量正在打掃的印度人。

  阿林微微一僵:「沒有,如果我見過你這種大人物我一定不會忘記。」

  「那你為什麼恨我?」他直言無諱,望著他的眼神精銳起來:「我是林奇的父親,你替他做事,我找不出你恨我的理由。」

  「那是因為我沒有恨你的理由。」

  「你在說謊,印度人的信仰裡規定了不准說謊。」

  阿林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直直地回視他懷疑的眼:「我的神祇並沒有規定我不能說想說的話。」

  林魁有一刻被他眼中射出的強烈恨意所震撼!

  阿林不是一個普通的印度人!

  他說的話、他的舉止都說明了他是個有學養的男人,而那雙眸子——

  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眸,他發誓曾在某個地方見過——

  「林魁!」

  那一聲叫喚打斷了二人的對談,林奇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林魁!」

  「我的聽力很好,你不必大吼大叫的。」他恢復一貫悠閒的態度說道,眼光跟隨在迅速消失的阿林背後。「你在什麼地方僱用阿林的?」

  林奇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句話:「他在我住的地方附近走動,被一群小混混圍毆,我碰巧經過救了他,他沒工作,而我需要一個管家,就這麼簡單。」

  「你可真容易信任人。」

  「因為我不像你,身後永遠跟著一群拿獵槍的嫉恨丈夫。」

  嫉恨丈夫——

  「別扯開話題!你在蘇西那裡做什麼?」

  林魁收回心神:「不是去勾引她,這點你可以放心。」

  「就算你要娶她我也無所謂!只要你別腦筋動到我身上來!」

  「我真不懂你為什麼對蘇西這麼沒胃口?她很符合一個妻子的條件啊!漂亮、有家世、有錢,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沒大腦,這樣的妻子會給你很充分的自由,當你需要時又可以為你增添光彩,只要你有足夠的錢,她甚至不介意你和她分居。」

  林奇氣綠了臉!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父親會對兒子說的話!

「更何況蘇西很喜歡你,對於你不肯娶她這件事她可是氣壞了,惹火一個像她那樣的女人可不好過。」

  「我很早就知道你不是一個正常的父親,但你還是令我驚訝!」

  林魁大笑!

  林奇坐了下來,幾乎心力交瘁:「我不想再和你打仗,我的事已經夠多了,拜託你別再拿蘇西來找我麻煩行嗎?」

「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嗎?是公司還是女人?」

  「林魁!」

  他高舉雙手:「我只是問問而已。」他啜口酒:「你確定你絕對不娶蘇西嗎?」

  「我確定。」

  林魁打量他半晌:「你知道山姆為什麼打電報叫我回來嗎?」

  「來要求我改變主意。」

  「這是原因之一,另外一個原因是關於你那個小天使的。」

  坐在明倫和美華的家裡,她有些侷促不安。

  說不上來為什麼,只是單純的感到不自在,這間公寓式的房子不算小,佈置很簡單,或許正因為太簡單了,感覺上沒有家的味道。

  在她的想像裡,家應該是一棟維多利亞式的白色房子,四周種滿了花草,門廊上躺著幾隻貓咪和一條忠心的狗,廚房裡不時傳出餅乾的香味——

  她打斷自己的幻想,覺得有點可笑,這裡是紐約市,地價如天價,一般人想負擔那種房子根本是夢想,明倫並不富有,能住這種高級公寓已經很不錯了!

  「吉兒,喝茶。」美華和顏悅色地端來一杯水,坐在她的面前看看四周的環境:「剛搬來又急著找你,一直沒時間把這裡整理好,看起來不像個家不是嗎?」

  吉兒尷尬地啜了口茶,自己的表情一定洩漏了自己的想法,這使她有些不安。

  「明倫馬上就回來了,你要來幫我做晚餐嗎?」

  她點點頭,很慶幸不必再一個人獨自胡思亂想。

  美華微笑帶她進入廚房,在克服了剛開始的不適應之後,吉兒漸漸放鬆,無拘無束地和美華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顯然美華很擅於引導話題,而且很難令人放鬆,吉兒沒想到那天那個哭哭啼啼的女人背後竟是一個如此大方開朗的健談者。

  她們一直避免去討論彼此的關係,這使談話更加容易,她們彷彿一對朋友一般親切。

  開門聲和明倫爽朗的招呼聲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美華迅速沖洗一下,和吉兒一同走了出來:「你回來了,馬上要吃飯了呢!」

  「看看我帶了誰回來,他說他認識吉兒呢!」明倫笑著將一個黑髮男子拉到眼前。

  「裡昂學長!」吉兒詫異地叫道。

  「嗨!我可愛的小天使!」裡昂笑著擁抱吉兒,熱情地親吻了她一下:「近來好嗎?」

吉兒的臉迅速紅了起來,裡昂是她高中的學長,也是她大學的學長,在她大一直跳研究所之後二人才失去聯絡——

  她一直沒忘記裡昂曾笑著對她說:「你是個可愛的小天使。」

  「我今天到公司去,裡昂先生來拜訪我,他是『電腦傷害委員會』的調查員,我們聊著聊著就談到你,就這麼巧,原來他是你的學長,我想到你今天要來,就邀請他回來吃頓飯。」明倫滔滔不絕地說著,企圖使場面熱起來。

  裡昂一直默默地望著她,使吉兒更尷尬,她只祈禱他別想起多年前那個傻女孩!

  「我們吃飯吧!別淨站著說話。」美華笑著招呼他們在餐桌上坐下。

  這頓飯是吉兒有史以來吃過的最難消化的飯!

  裡昂熱烈的眼光一直追隨著她,彷彿她才是他餐桌上的佳餚,而明倫和美華則拚命想讓她和裡昂多說幾句話,這使她更加難受。

  她可能是唯一一個對這場巧合感到不愉快的人。

  飯後男士們在客廳裡大談電腦工業,吉兒則幫著美華收拾餐桌,在廚房裡清洗碗盤時,美華一直意味深長地望著她。

  「裡昂先生很傑出不是嗎?這麼年輕就當上調查員,而且我看他一直在看你。」

  「是嗎?」她尷尬地低語:「可能是因為我們太久沒見面了。」

  美華輕笑起來:「裡昂長得很英俊,你說不是嗎?」

  她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腦海中浮起林奇粗獷、彷彿石雕的臉。

  「我認為他很喜歡你。」

  我認為他只覺得我很可笑。吉兒心想。

  美華拍拍她的手,慈祥地說道:「瑪莉修女告訴我們很多關於你的事,我和你爸爸都認為你太用功了,二十一歲的女孩子還有很多比電腦的工作更重要的事要做,裡昂是個很好的對像,你要好好把握,多交些朋友總是好的。」

  這些話她曾在許多長輩的口中聽到過,甚至連研究所的教授都曾這樣告訴她。

  吉兒看著美華的臉,那張和她如此神似的臉,她有股衝動想告訴她關於林奇的事,尋求她的意見,才正要開口明倫卻突然冒了出來:「吉兒,很晚了,讓裡昂送你回去好嗎?」

  美華鼓勵地拍拍她的手:「去吧!」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了出去。

  裡昂正站在客廳望著她,眼中的神情讓吉兒覺得自己是大野狼面前的小紅帽。

  「好好照顧她。」明倫含笑將吉兒的手交給裡昂,替他們打開門。

  她還來不及說話便已被裡昂拉進電梯裡,她侷促不安地專心數著電梯下降的數字。

  「你害怕和我在一起?」裡昂輕輕將她的臉轉向他。

  吉兒不安地撥開他的手:「我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小天使。」

  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卻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裡昂給她一種壓迫感!上了大學之後她一直深刻察覺到這一點,所以想盡辦法躲開他,沒想到現在會在這種情況下和他獨處。

  「你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歡你嗎?高中時拒絕你是我這一輩子所犯最大的錯誤,我一直試圖補償你,但你不肯給我機會,為什麼?」

  「我沒有躲避你。」她扯謊,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出她的不安。

  電梯門終於打開,吉兒暗暗鬆了一口氣,如果再和他關在那小小的空間裡,她很可能會尖叫。

  「我的車在停車場,我們散步過去好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著他走。

  裡昂深吸一口夜晚新鮮的空氣,彷彿極自然似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真懷念你有的日子,你總是那麼天真、那麼無邪,對任何人都不懷有戒心,我常常想,你一定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我天真得近乎愚蠢。」她低語,很希望能有勇氣甩開他的手:「對了,希薇兒好嗎?你們還在一起吧?」她想起那個高挑美豔的希薇兒,他們在一起已經很久了,當時就是大學裡公認的一對。

  「她很好,現在是我的同事。」他特別強調「同事」,似乎這便可與過去劃清界線。

  他親密地低下頭來,在她的身畔低喃:「吃醋嗎?別在意她,我一直心裡只有你,你知道的。」

  吉兒被火燙到似的跳了開來,驚惶地睜大雙眼:「裡昂學長!你不可以這樣——」

  他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毫不費力地將她拉了回來:「還是跟天使一樣純潔?嗯?」

  「請——請別這樣,我要回家了——」

  「別緊張,小東西,我會送你回去的,上車吧!」

  吉兒驚慌地上了車,小心地和他保持距離。

  小東西?

  那是林奇對她的暱稱,她喜歡他那樣叫她時眼裡濃濃的寵愛,口吻裡絕對的深情,而從裡昂口中說出來,卻讓她覺得恐怖!

  童話故事裡,在小羊門外敲門的大野狼用的大概就是這種口氣。

  令她鬆了一口氣的是:在回聖瑪利育幼院的途中,他沒再用那種反常的口吻和行動使她驚慌,反而像個多年不見的兄長一樣親切地問起她的近況。

  當她說到她替林奇工作時,他極為關心,這使她覺得奇怪。

  「當然!林氏的電腦工業雖然起步得晚,但憑他們家族企業的財力很快就會和其他的公司一較上下——每個電腦世界裡的人都會關心他們的動向的。」

  這是很合理的解釋,但不知怎麼的,她卻無法相信,總覺得在裡昂漆黑的眸中閃著的是和他的解釋完全沒有關係的東西。

  車子很快停在育幼院的門口,吉兒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子,裡昂的動作比她更快,在她向育幼院衝進去之前已拉住她的手。

  「這麼急著離開我?」他輕笑俯視她:「至少給我一個晚安吻吧?這是我們當年沒有做完的。」

  她還來不及拒絕,他的唇便已覆住她的。

  吉兒狂亂地想掙脫他,卻在他的掌握下動彈不得!

  恐懼像潮水一樣無情襲來!

  她害怕!她一向害怕高大的人,她不明白原因,可是她對高大的人總是敬而遠之!

  裡昂的身形,和他蠻橫的吻使她回到她過去的恐懼中!他和林奇不同,林奇比他更高大強壯,但他總是溫柔地待她,讓她感到安全、被呵護、無所畏懼——

  她拚命掙扎,終於死命一推,將他推開,眼眶裡已滿是淚水:「走開!我討厭你!」她沙啞地嘶吼。

  裡昂一抹唇角,邪邪地笑了起來:「我無法相信你會討厭我,想想當年的你吧!我還會再來的。」

  吉兒顫抖地擁緊自己,不停用手背抹唇,似乎想藉此抹去他的痕跡!

  她不明白裡昂為什麼會這樣?

  他一向有些憤世嫉俗,但他也是傑出的!他曾是她的夢中情人,多年後再見他卻變了個人似的!

  吉兒傷心地緩緩走回自己的房間,極度渴望林奇此時在她的身邊。

  瑪莉院長從窗內看著慢慢走進院內的女孩,剛剛那一幕她全看見了,卻沒有移動腳步,即使她明白吉兒現在會需要她的幫助。

  吉兒長大了,十多年前一身是傷,對任何人都感到恐懼的小女孩,如今已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從不曾抱怨、不曾怨恨主給她的命運,十八年前她最壞的紀錄是偷吃廚子剛出爐的薑汁面包——她還是自己來向她懺悔的,整整三個月,她內疚得不肯再吃一口面包。

  瑪莉嘆口氣,手握著胸前的十字架,上帝似乎總不肯停止它對她的試煉,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而無法給予任何幫助。

  什麼才是對的?

  她茫然了,上帝她的任務如此沉重,幾十口嗷嗷待哺的孩子們和天真無邪的吉兒——她從不曾有過的女兒,她該如何選擇?

  如何才能不違背她對上帝的誓言,同時完成她這一生的任務?

  她不知道,望著破舊書桌上躺著的文件,她茫然地嘆了一口氣,她該如何是好?

  「只要她敢動吉兒分毫,我會將她碎屍萬段!」林奇咬牙切齒地詛咒。

  「聽你的口氣,你是想等事情發生後再去把她碎屍萬段是吧?」

  他憤怒地瞪視林魁:「這件事你必須負全責!是你讓我和一個瘋女人訂婚的!你必須負責!」

  「但是是你讓她愛上你的,我不認為這可以怪我。」

  「難道我沒有其他的辦法嗎?山姆為什麼不好好管管他的瘋女兒?」

  林魁輕鬆地啜口酒:「別說得那麼難聽,蘇西只是有點歇斯底裡,平常是不會有害的。」

  「是啊!只除了當她幻想有個不忠的丈夫和狐狸精的時候例外。」他憤憤地嘲諷:「我真不敢相信你會讓我和那樣的女人訂婚,現在還要我娶她,我真的是你兒子嗎?」

  「據我所知,是的,奔雪可不太懂得紅杏出牆這種事——」他喃喃說道,想起那有著一雙星眸強悍又溫柔的少女,若不是二人的文化隔閡太多,他也許——

  「而你卻深諳風流之道。」林奇冷冷接下去。

  林魁有半晌只是直直地盯著他看,然後像揮去一隻惱人的蒼蠅一樣揮去那段回憶:「我們現在正在討論你和你的小天使。」

  林奇有些黯然,他奢求什麼呢?三十六年他應該早就學會不失望了才對,但他仍忍不住感到一絲受傷的感覺。「隨你吧!反正我不會娶她,就算她正常我也不會娶她。」

  林魁聳聳肩不再堅持,自尊畢竟比不上兒子的幸福來得重要,若非他及早接到通知,知道蘇西在精神方面有些異常的話,或許他真會強迫他們結婚——他不會去想像後果,林奇的忠貞簡直是舉世聞名。

  「我知道你不會娶她,但你至少要安撫她,她強迫山姆買下聖瑪利育幼院的一草一木,準備把你那個可愛的小天使掃地出門——最好讓她如願,要不然她會幹什麼可沒人敢保證!」

  林奇深吸幾口氣,對這個想法深惡痛絕!

  聖瑪利是吉兒的家,她不會眼睜睜看著院童無家可歸,她會傷心——

  不行!只要想到吉兒會為這件事傷心,他就無法忍受!「我會先買下它!」

  「兒子,你可能不知道你自己正在做什麼——」

  「我不會用公司的錢——」

  「去你的錢!」林魁暴怒地將酒杯擲在地毯上。「約瑟」跳起來低低地朝他咆哮。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那些該死的錢!我談的是你的安全,那個小不點的安全!」他怒吼。

  「那你希望我怎麼樣?那裡是吉兒的家,那幾十個院童怎麼辦?你要叫他們露宿街頭?」林奇吼回去。

  「你他媽的死腦筋!你要真在乎這點,不會再蓋一間孤兒院嗎?」

  「不行!聖瑪利對吉兒意義重大,我不會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落入那個瘋女人的手中!」

  林魁怒視他半晌:「你的腦袋是高級水泥做的嗎?」

  「謝謝。」

  即使面對這麼多的麻煩,在林奇接獲林磊——他的弟弟緊急的求援時,他仍帶著吉兒連夜趕往舊金山。

  那裡幾乎是另一個世界,另一種生活!

  林磊需要吉兒的幫助,而她也沒讓他失望,在那一夜之間,他們經歷了想像不到的危險,不過真要說起來那可又是一段漫長的故事了!

  一天之後,當他們再度飛回紐約,二人都筋疲力盡了!但一切都沒有改變!

  困難仍然存在,林奇嘆口氣趕去公司,而吉兒則留在他的別墅之中。

  吉兒回到他的書房,對舊金山發生的一切仍不能相信!林磊和亞迪那種生死與共的感情真令她羨慕!

  她專注地注視著螢幕,她有些累了,可是仍無法停下工作,自從一連串資料被竅的事情發生後,林奇將他的書房改成她的私人工作室,一些精密的設備會令許多大公司瞠目結舌。

  林奇信任她可以找出那個背叛的人,她不能令他失望!潘亞迪為了林磊連命都可以不要!她不能為林奇做些什麼,但至少可以為他找出敵人。

  只要一進入這間工作室,她便將外界的一切事情拋諸腦後,專心地坐在電腦前工作。

  對方是個對電腦造詣很深的人,在電腦裡,她遇到前所未有的勁敵。

  一場看不見的電腦終端戰在二架電腦裡展開。

  在現實裡,她從來不是個好戰分子,但面對這個膽敢傷害林奇的對手,她變得前所未有的嗜血!

  要打仗?簡單!鬥智鬥力我傾力奉陪!這是一幕全新的克拉瑪對克拉瑪!她在心裡這樣想著,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吃驚,卻毫無疑惑,這就是她要的!

  能同時在林奇的公司裡和史蒂文的公司裡流竄,而且不被人發現懷疑,那對方想必是二家公司的人——

  「我可以進來嗎?」

  「可以。」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甚至沒抬頭看看來人是誰。

  一束鮮花猛然塞到她的眼前,她嚇了一大跳抬起頭來:「塞門先生?」

  史蒂文漂亮的臉孔出現,他笑著將花及禮物交給她:「別工作得太辛苦,過多的工作會使吉兒變成小呆瓜。」

  吉兒將臉埋入花瓣中深吸一口氣,綻出笑靨:「你怎麼來了?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吧?」

  「沒人規定我上班時間不能來拜訪美女啊?」他笑吟吟地說道:「我想把你偷渡出去呢!」

  她羞紅了臉,從來沒人用這種口吻對她說話,彷彿她是個值得追求的女人而不是個只知道電腦的小古板。

  「怎麼樣?我帶你去看日落,吃一頓燭光晚餐,你想去哪裡我就帶你去哪裡,我們放自己一天快樂的假期如何?」

  看著史蒂文漂亮得近乎完美的臉孔,她有些心動,但手上的工作正要到重要關頭——「我很想去,可是工作還沒做完,我不能離開。」

  「你真的快變成小呆瓜了!」史蒂文搖搖頭點點頭她的鼻尖:「我們只出去玩一天又不是不回來,何必擔心呢?工作是不會跑掉的。」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除非——」他輕笑揶揄:「除非你擔心林先生會打你一頓?還是會被他將你禁足,讓你週末不能出去玩?」

  他的口氣讓她笑了起來:「才不是!我只是很忠於我的工作罷了!跟花花公子出去玩可不是我的工作。」

  「啊!我可是聽到純潔的小天使在和我調情嗎?」他誇張地手撫著心:「我恐怕快昏倒了!」

  吉兒的臉不可遏抑地紅了起來。

  她的行為的確不像她自己了!在林奇面前她從來不會說這種話的,而在史蒂文面前,她似乎說什麼都沒有關係,這種奇異的自由感讓她不安。

  史蒂文看出她的情緒,立刻收斂起玩笑的神情,手指輕輕撫過她玫瑰般的臉頰:「嘿!別這樣,我們不過是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罷了,你不必因為這樣就懷疑你自己的人格。」

  她的臉更紅了,因為被他看出自己的想法而羞怯,她躲在花束背面,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史蒂文溫柔地笑了起來,這個小女孩是個電腦天才,但在情場上卻還稚嫩得如同初生的嬰兒!

  他從未見過因為自己二句玩笑話而內疚的女孩,眼前這個孩子是稀世珍寶!

  「吉兒,我還是想請你出去吃飯。」

  這一次她堅決地搖搖頭,不敢信任自己和他在一起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我要工作。」

  史蒂文嘆口氣,將她手中的花壓下來,直視她的眼睛:「我就這麼可怕?讓你連和我吃頓飯都不放心?」

  「不是的,我只是——」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習慣性地扭絞自己的手指,說不出自己的感覺。

  「好吧!」

  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抬起頭對他感激地微笑。

  史蒂文翻翻白眼:「我完了!我第一次對女孩子說不請她吃飯,她居然還對我微笑,我可憐的自尊蕩然無存了!」

  吉兒被他可憐兮兮的表情逗得笑了起來!

  「別笑!你這個小妖精!你得補償我!」他裝出凶惡的臉說道。

  「怎麼補償呢?親愛的先生,我可是一毛錢都沒有!」她裝出可憐委屈的聲音配合他,卻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史蒂文自口袋中掏出一盒東西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這個。」他誇張的打開盒子。「本世紀最偉大的冒險遊戲,大海盜!」

  「遊戲軟體!」吉兒開心地大叫,伸手去搶那盒磁碟,史蒂文捉住她的手。

  「先補償我一個吻再說。」

  她毫不猶豫在他的額上親吻一下。

  「你可真懂得安慰我的自尊!」他大聲地呻吟抱怨,仍將磁碟交給她:「來吧!小海盜!我要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吉兒立刻忘了自己的疲倦,一整個下午,他們在書房內歡樂廝殺,仿若一對天真的孩子,玩得忘了一切!

  「林先生,我們想請你解釋一下關於『銀翼天使惡意事件』——」

  「我說過這和林氏企業集團一點關係都沒有,難道你還需要我報告我當天的行蹤嗎?」林奇不耐煩地打斷,這整個下午他都在這個密不透風的小會議室裡接受盤問,他的耐心幾乎被他們磨光!若不是喬一直扯著他的衣袖要他冷靜,只怕他早就發作咆哮起來了!

  會議室裡有二十個人,各代表了不同公司,每個人都以一種懷疑的眼光看著他,他覺得自己是個早已被宣判有罪的犯人一樣。

  「我們當然很希望可以相信你。」裡昂冷冷笑道:「但你如何解釋,在『中央科學圖書館電腦資料室』裡所傳出的程式呢?」

  「什麼程式?」他皺著眉問道。

  「病毒程式。」

  喬這下不悅地站了起來:「請你提出證據!否則我們的律師將會安排與你見面的時間!」

  「當然有證據。」裡昂微笑,示意希薇兒將手中的資料傳下去給各個代表:「這是我們自電腦資料室印出來的報表,上面是四月十八日當天所以經由它傳出的程式資料,證明『銀翼天使惡意事件』所用的病毒程式是由林氏公司送出的!」

  林奇和喬看了資料,上面果然是印了林氏公司的名字!「不可能!」

  但會場裡沒有人聽到他們的話!

  所有會員的眼光全都飽含惡意!憤怒!

  「把解毒程式交出來!」

  「你們要負責賠償我們的損失!」

  「交出程式!否則要你們好看!」

  裡昂冷冷地面對林奇微笑著,他咬牙切齒地明白這一切不過是他的陰謀!

  喬緊緊地拉著他,一向冷靜自若的臉上如今是一片鐵青!

  他們心裡都明白!這次他們的麻煩將讓以往的困難看起來全都微不足道!

  他們這次面對的敵人比起以前是前所未有的狡猾凶悍!

  「你非常明白我的意思!把那個小騷婦趕出這裡!否則我讓你們全部無家可歸!」

  瑪莉修女平靜地面對眼前氣焰凌人的紅衣女人:「福瑞小姐,你在要求我違背上帝的旨意。」

  蘇西尖銳刺耳地笑了起來,美麗的臉扭曲猙獰:「我不管什麼是上帝的旨意!我只是在告訴你該怎麼做!」

  「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可是我可以告訴你,吉兒已經成人了,就算她離開這裡也會自己找地方住,更何況她已經找到她的父母了,你是希望她和她的父母團聚嗎?」

  「你管不著!」她尖嚷。「快做決定!你知道我可以馬上買下這裡,然後放把火把它燒了,如果你再不決定,明天你們就給我滾!」

  瑪莉修女深吸口氣,這位蘇西小姐可以讓聖人發怒!她的要求不可理喻!眼中閃的瘋狂光芒讓人不寒而慄,她不知道上帝為何會讓這只迷途的羔羊變成一隻兇猛的老虎!

  「到底怎麼樣?我要魏吉兒滾!你聽到沒有?我要魏吉兒——」

  一聲狂暴的怒吼破窗而入!

  「阿皮!」

  蘇西尖叫一聲,已被阿皮撲倒在地。

  瑪莉修女驚惶地上前想拉開他,她忘了要德瑞莎看好阿皮!

  阿皮一向最喜歡吉兒,他一定是在窗外聽到蘇西說的話才發脾氣衝進來的!阿皮力大如牛,一旦發怒兇猛得可怕——

  「來人!快來人!」

  蘇西不斷尖叫!阿皮則不顧一切地打著她:「你這個火女人!你欺負吉兒!你欺負吉兒!我要打死你!吉兒不走!吉兒哪裡都不去!她說要陪我的!她答應過我!」

  「阿皮住手!快住手!你會打死她的!阿皮!」

  蘇西的尖叫聲越來越微弱,骨頭斷裂的聲音卻一聲比一聲更清晰。

  校工和幾名修女聽到騷動聲趕來,幾個人合力才將凶暴的阿皮拉開。

  「哦!上帝!」瑪莉修女驚恐地喃喃而語。

  蘇西躺在地上,紅發凌亂,滿臉都是血,五官扭曲得不成人樣!她渺無生息地躺著,那張臉已完全變了個樣子——

  阿林瞪著水池旁的男女,唇角抽搐著,持著修剪花草的大剪刀的手微微地顫抖。

  林魁正悠閒地坐在躺椅上,二名年輕美貌的棕髮女郎在他的身邊笑鬧著,穿著泳衣的銅體曼妙迷人。

  有錢人!

  他憤恨地想著,有錢人永遠不管世界上正發生什麼事,對他們而言,享受第一。

  女人、美酒、佳餚就是他們全部的世界,窮人的死活算什麼!

  他充滿恨意的眼眸筆直射向正抱著一個女人調笑的林魁,昔日的回憶牢牢地攫獲他!

  他害死了他的妻兒!

  他無情冷血地謀殺了他們!

  他可以現在衝出去殺了他為他們報仇,但他並不笨!他不會以他的下半生當賭注,殺死名不見經傳的卑微印度人是一回事,但殺死一個美國白人富豪又是另一回事!

  他要他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將以他的兒子一條命,他所有的一切來補償他失去的妻兒!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3:46

第六章

  林奇和喬疲憊不堪地開車回到林奇的別墅,二人陰鬱的神色連「約瑟」都察覺出來,而乖乖地悶不哼聲跟在他們的身後進屋。

  「嗨!兒子,喬。」林魁坐擁美女笑嘻嘻地招呼。

  二人均沒有回答,彷彿對眼前的一切視若不見,林魁皺起眉頭:「你們回去吧!」他跳了起來,將身上的浴巾扔給二個女孩子,對她們的嬌聲抗議不置一詞,跟著他們走進房裡。

  林奇還沒走到書房就聽到裡面傳出的嬉笑聲和吵鬧聲,好像有二隊軍隊在裡面同時開火似的。

  他用力推開房門,眼前所見讓他怒火中燒!

  吉兒和史蒂文衣衫不整地躺在地毯上,手裡都握著滑鼠,笑得像兩個孩子。

  「你不可以從我的背後偷襲我!」吉兒嬌聲抗議。

  「嘿!你沒聽過兵不厭詐嗎?況且無毒不丈夫呢!」

  「你們在這裡搞什麼鬼!」林奇暴怒吼道。

  吉兒和史蒂文被這一聲咆哮嚇得從地上跳了起來:「林先生!你鬼叫什麼?嚇死人了!」史蒂文驚魂未甫地嚷道。

  他一把揪起他敞開的衣領:「你在我家做什麼?我什麼時候准許你來的?你現在就給我滾!」

  「林奇!」吉兒嚇白了臉,不知道他為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連忙沖上去拉著他的手:「不要這樣,史蒂文只是來陪我玩而已,沒別的。」

  史蒂文用力甩開他的手扯扯衣領:「你瘋了你!你以為你是誰?來抓姦的丈夫嗎?」

  林奇原本就已怒火中燒,這下更是怒不可遏,一拳朝他的臉上揍去!

  「不要!」吉兒大驚失色衝到二人中間,他硬生生將拳頭停了下來。

  「怎麼?怕我打壞他那張小白臉?」

  「林先生!」

  「林奇!」

  林奇望著吉兒失去血色的臉,深吸幾口氣:「你們走吧!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別說以後會後悔的話!」喬捉著他的手臂:「你很清楚他們沒做什麼,不要愚弄你自己。」

  他倒抽一口氣,理智全部回來,雙手抱著頭不發一語地轉身走了出去。

  「他只是心情不好,你們別介意。」喬懊惱說道,眼光望著吉兒,祈求她的諒解。

  史蒂文憤憤地抓起椅背上掛著的外套:「他不是心情不好,他根本是吞了火藥!」他轉向吉兒:「吉兒,我們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吉兒留在這裡。」

  吉兒看著他們二個人半晌,終於轉向史蒂文:「對不起,請不要生林奇的氣,他不是有心的,我會叫他跟你道歉的。」

  他沉默了幾秒,泛起一個苦笑:「我知道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喬沮喪地跌坐在地上。

  「喬,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被陷害了!這次比公司出了內賊還嚴重,如果不趕快想辦法解除,林氏企業大概要成為歷史名詞了。」

  吉兒睜大了眼:「到底是什麼事這麼嚴重?我可以幫得上忙嗎?」

  喬看著她,突然一躍而起:「你一定可以!走!去找林奇,他會相信你的能力的!」

  「我看到你偉大的表現了。」林魁懶洋洋地倚在他的房門口說道:「那種表情我可熟悉得很,我這一生都在被你那種表情追殺。」

  他陰鬱地瞪著他的父親,彷彿想藉眼光殺死他似的。

  林魁毫不理他的表情,若無若事地繼續:「今天一整天我都在,他們什麼事也沒做,只不像二個逃學的小孩一樣躲在房裡玩遊戲嘛!這值得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嗎?萬一你要逮到他們在床上翻滾,我看你的下半輩子大概要到聯邦監獄度長假。」

  「住口!」他怒吼。

  「真是暴躁。」他蠻不在乎地念道,隨即笑了起來:「你是認真的嗎?我的兒子,你對那個小天使是認真的嗎?否則你不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像個吃醋的丈夫一樣。」

  林奇暴跳起來!

「去你媽的認真!我不會對任何女人認真你聽到沒有!任何女人!連那個該死的小妖精也不例外!隨她要去和誰搞!只要不要弄髒我的地毯就行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

  「我管你怎麼認為!我說我不在乎!她愛和誰搞是她的事!下賤的女人!沒教養的孤兒!世界上的女人都一樣——」

  門口一聲驚喘使他住口!

  吉兒雙眼大睜,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手捂著唇說不出半句話來。

  「哦喔!」

  「你混帳!」喬怒吼一聲撲到他的身上。

  林奇悔之晚矣地喊:「吉兒——」

  她踉蹌後退,瞬時消失了身影。

  「該死!喬!你聽我說——」

  小妖精!

  隨她要去和誰搞!只要不要弄髒我的地毯就行了!

  下賤的女人!沒教養的孤兒!世界上的女人都一樣!

  她盲目地奔跑,林奇的話一字一句狠狠敲進她混沌的腦海中!

  他是認真的!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這個事實使她心碎!使她盲目!

  她錯了!她以為他不在乎她的身世!

  她錯了!世界上的人都一樣勢利!他在乎!他在乎她沒有高貴的出身!沒有——

  「等一等!小姑娘!」

  「放開我!」

  林魁牢牢地捉著她:「別這樣,他不是認真的!他只是一時氣昏了頭了!別這樣!」

  「他是!他是認真的!他看不起我!」她哭喊,拚命掙扎,試圖掙脫他強有力的雙手。

  「沒這回事!」林魁用力摟住她,安撫地說道:「沒有人看不起你!噓——乖——」

  吉兒哽咽地在他的懷裡哭泣:「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這裡,我要回家。」

  「好!好!好!別哭!我送你回去,老林魁不會傷害你,你可以相信我。」

  「我要回家——」她啜泣著堅持。

  林魁嘆口氣:「好!我送你回家,別哭了。」

  林魁開車送傷心的吉兒回去,一路上吉兒沉默地望著窗外的景物,不論林魁怎麼安慰她,她都閉口不說一句話。

  林魁很懊惱自己那樣激林奇,他只是想讓他的兒子看清事實,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身邊這個看似嬌弱的小天使有一顆和他那蠻牛兒子一樣固執的心!

  車子接近聖瑪利育幼院,他遠遠看見一堆警車圍在育幼院門口:「小天使,你家好像有麻煩了。」

  吉兒臉色微微一變,車子還沒停妥她已跳下車,飛奔而去。

  林魁嘆口氣,這小妮子還真配他的兒子!

  「發生什麼事了!」吉兒捉住一個十二歲的院童問道。

  男孩睜著一雙恐懼的眼,結結巴巴地說:「阿皮——阿皮殺人了!警察——警察要槍斃他!」

  吉兒一下嚇得面無人色,朝屋子裡狂奔而去。」阿皮!」

  屋內圍了一堆人,警察正在盤問瑪莉修女,阿皮一臉茫然地被烤上手烤,二名警員一左一右地押著他。

  「阿皮!」

  「吉兒!吉兒!」阿皮叫了起來,企圖奔向她,警察粗暴地押著他。

  「別動!否則打爛你的頭!」

  「阿皮!」吉兒奔到他跟前,毫不猶豫抱住他。

  「小姐,離他遠一點!這小子是條瘋狗!」

  「胡說!你們為什麼要捉阿皮!阿皮從來不做壞事的!阿皮是我弟弟,你們不可以捉他!」

  「吉兒!吉兒你冷靜一點!」德瑞莎修女拉著她:「阿皮做錯事應該接受制裁。」

  吉兒不相信地搖搖頭,望著阿皮單純的臉:「阿皮,你做了什麼?你沒做壞事對不對?我告訴過你不可以做壞事的!」

  阿皮委屈地嘟起唇:「都是火女人不好,她罵你,還叫院長趕你走開,我很生氣地打她,她一直叫一直叫——」

  她的臉唰地變得死灰:「你打蘇西?」

  「嗯。」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該動手打人似地垂下頭來。

  吉兒轉向德瑞莎,驚恐地問:「她死了?」

  德瑞莎苦笑搖頭:「沒有,不過傷得很重,醫護車剛剛送走她,還不知道情形如何。」

  吉兒望著阿皮低垂的頭,眼淚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她不顧一切地抱緊他:「阿皮!你這個小呆瓜!你怎麼可以這樣?他們會帶走你的!他們會——」

  「吉兒,你會來看我吧?對不對?你會來看我、帶我回家對不對?」阿皮充滿希望地問道:「你會告訴他們,都是那個火女人不好對不對?」

  她只能哽咽地點點頭,不知道如何告訴他,他可能再也不能回到聖到利育幼院了。

  即使最樂觀的想法,法官判阿皮是無行為能力,他也只會被送到嚴格管制的教養院,而不能再回到聖瑪莉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請問哪一位是魏吉兒小姐?」

  她抬起頭來,二位衣裝筆挺的男子拿出證件問道:「我就是。」

  其中一位走到她的面前:「魏小姐,你被捕了。」

  「什麼?」所有的人驚呼,瑪莉修女驚惶地走過來:「刑警先生,您可能弄錯了,這孩子今天下午並不在這裡,她沒做錯任何事。」

  「魏小姐涉嫌利用電腦破壞別人的公司,抱歉你必須跟我們走。」刑警面露遺憾地說道,接著宣讀她的權利。

  吉兒不可置信地聽著,雙手被其中一位刑警捉起,正要銬上手銬。

  「等一等!」一個威嚴的聲音喊道,林魁走了出來:「對這個小女孩不必用手銬吧?」

  「抱歉先生,但這是規矩。」

  「規矩?」林魁嗤之以鼻:「你的長官是哪一個?考史還是史賓?」

  「史賓。」

  「很好,你打個電話問問他對一個二十歲的小女孩要什麼規矩?我是林魁,我可以代表這個孩子。」

  二位刑警對望一眼,顯然對林魁這個姓名充滿敵意:「是的,先生,不過這位小姐還是得跟我們走。」

  林魁低下頭來看看吉兒驚惶的眸子:「放心,我不會讓你在監獄裡過夜的。」

  她咬著唇,楚楚可憐地點點頭,望了所有的人一眼便跟著刑警走出門。

  「吉兒!」阿皮慌張地叫:「你要去哪裡?不要讓我一個人在這裡!」

  她困難地抬起頭看他,淚水掉了下來。

  「魏小姐,走吧。」

  阿皮顯然認為吉兒是被強迫的,他大吼一聲掙脫了二名警員的掌握奔向吉兒:「不可以欺負吉兒!不要帶她走!」

  「阿皮不要!」吉兒哭喊,試圖上前安撫他,二名刑警用力拉住她:「阿皮!乖乖的!不要再鬧了!他們會打你的!阿皮!」

  「吉兒!」阿皮怒吼,幾名警察拿出警棍一陣亂打企圖使他安靜下來,這反而使阿皮更加緊張憤怒:「吉兒!」

  「夠了!」林魁怒吼!看不過去他們這樣打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他上前揮開所有的警員扶起阿皮:「別怕,吉兒只出去一下子,馬上就回來了,你別擔心她。」

  「他們拉她走!她在哭!」阿皮仍慌張地嚷著,一點也沒顧及自己被打傷的身體。

  「她會回來的。」林魁向他保證,望著已上了車的吉兒,只要他那乖戾的兒子知道這件事,即使是吵醒美國總統,他也會把那個孩子弄出來!

  「你瘋了你!」林奇氣喘吁吁地架住喬:「安靜一點!」

  「去你的!」喬背對著他憤怒地咒罵,一串不堪入耳的精彩詞彙自他的口中連珠炮似地衝了出來。

  「喬!別逼我使你閉上嘴!」他威脅。

  「你試試看!你這下流的東西!我看錯你了!」

  「你看不出來我只是氣瘋了才上了林魁的當嗎?」他吼。

  「你他媽的白癡!你看不出來林魁只是要逼出你的真話嗎?結果你說了什麼?混帳!」喬不甘示弱地回吼。

  林奇呻吟一聲放開他:「天哪!看看我做的好事!」

  「我已經看到了。」

  喬氣沖沖地撥開自己前額的亂發:「提醒我跟你辭職。」

  「你不是說真的。」

  「我該死的是說真的!」

  林奇搬起一張被他們絆倒在地的椅子推給他:「我不想聽現在的你胡言亂語。」

  他一把掃開那張椅子咆哮道:「我是說真的,林奇!等到這件事過去以後我就不再為你做事了!你這個混帳東西!你只不過是給了我一個好理由罷了!」

  「你愛她。」林奇陰鬱地說道。

  「我——」喬瞪著他,彷彿他是從外星來的怪物:「廢話!我當然愛她,如果不是因為我愛她,我何必和你打得死去活來的?」

  「那你天殺地帶她來給我做什麼?」林奇怒吼,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領,一拳不客氣的朝他的臉上揍去。

  「林——」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已被他擊得飛向牆壁,撞得頭昏眼花:「林奇!你瘋了!我話還沒說——」

  「我是瘋了!」林奇比先前更加憤怒!他從沒想過吉兒和喬是情人的可能性!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個怎麼樣的大傻瓜!

  喬一次又一次警告他要好好對待吉兒不准傷害她,他一直以為那是一個身為兄長對妹妹的關心,到現在才知道,那根本是一個情人對愛侶的關切!

  「林奇!住手!」喬大吼,拚命攔住他兇猛的攻勢。

  不知道什麼時候「約瑟」也跑了進來,興奮地在他們的四周跳躍,吠哮著。

  「先生。」阿林面無表情地出現。

  「滾開!」

  「先生,是林魁先生打回來的電話,有關吉兒小姐——」

  林奇一聽到吉兒的名字立刻跳了進來:「吉兒怎麼樣?」

  「該死!林奇你把我的眼睛打黑了!」喬抱怨地站了起來。

  「他說吉兒被捕了,現在正在——」

  話沒說完,林奇及喬已一前一後奔了出去,連「約瑟」也跟出去。

  阿林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浮起了愛切之情,他不希望吉兒受到傷害,從來不希望如此!

  吉兒孤單地蹲坐在紐約市警局的牢房裡,靠著林魁的關係,她很幸運地不必和其他的犯人接觸,但獨立的牢房潮濕而且陰暗,別有一種陰森的感覺。

  她的祖籍混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沒人和她說話,沒人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究竟犯了什麼罪?

  一個晚上,只不過是經過了一個晚上卻彷彿天地變色,一切都不對勁了!她有生以來從沒想過,自己會有被關進監獄的一天!

  獄警曾很憐憫地告訴她,她可以打一通電話給她的律師。她第一個念頭是打給林奇,告訴他她很害怕,但不久前的那一幕立刻躍進她的腦海!

  他說的話像唱片跳針一般不斷重複,不斷打擊著她!

  她終於還是忍住找他的衝動,改為打電話回育幼院問要阿皮的情況,答案和她預期的一樣,阿皮被帶走了,更可怕的是聖瑪利育幼院恐怕會被迫關閉——

  被迫關閉!

  她從小生長的地方如今將因為她而關閉,所有她親愛的家人,孩子們將被各自送往不同的地方,她再也看不到那些可愛的孩子、慈祥的修女——

  吉兒茫然地抬起頭,月光像一片銀紗一樣灑在監獄的地板上,冷森林地彷彿一泓寒冰。

  很想告訴自己不要哭!但她怎麼也忍不住淚水,這一個夜晚大概是她這輩子最悲慘的夜!眼睛紅腫得連哭泣都會疼痛,彷彿她破碎的心一樣!

  「吉兒!」

  門猛然打開,光線亮得使她睜不開眼睛。

  林奇看到她,那麼孤獨、那麼淒涼的樣子,他的心揪緊了!

  他盡了全力,花了大半夜的時間才終於使州檢察官勉強同意讓他保釋吉兒,如今看她像一個迷途的孩子一樣蹲在牆角,瑟縮著身子,他難過得幾乎要掉淚!

  他小心地走到她的面前:「我來帶你回家。」

  吉兒看著他,輕輕搖搖頭,拚命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他為什麼要來?

  他不是說這輩子都不要再看到她嗎?那又為什麼要來?她別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慘狀。

  林奇輕輕碰碰她哭腫的眼睛,沙啞地開口:「對不起!」他強忍心中的激動,撫摸她散亂的金發:「對不起!」

  就這麼二句話,溶解了吉兒所有脆弱的防禦,她啜泣起來,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小聲地啜泣起來。

  「對不起!」他輕柔地將她擁入懷中:「我真的很抱歉!我來晚了,可是我們現在就走,可以回家——」

  「沒有家了!」她哭啞了嗓子說道:「沒有家了!他們要關掉聖瑪利育幼院!他們要關掉它!」

  林奇閉了閉眼,他終究是沒能力保住她最心愛的地方!「吉兒——」

  「快走吧!」喬拍拍他:「這個地方再待下去會讓人發狂!」

  他低頭看看哭得好傷心的她,一語不發地將她抱了起來。

  吉兒沒力氣反抗,一夜的傷心使她沒力氣反抗任何事情,只能任由他抱著她走出監獄。

  她將臉埋在他的肩上,雙手緊緊的摟住他,用淚水發洩出所有的憤怒和傷心!

  她卻不知道她這種哭法簡直是要他的命!

  林奇用力抱緊她,在心中咒罵自己上萬次!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不在,在她最傷心的時候,他只能抱著她,什麼都不能做,不能承諾!

  她哭得他心碎。

  「做得很好!」男人笑得合不攏嘴,不斷拍著他的肩膀:「早知道你的能力這麼強,我就應該早把你引為己用!不過有一件事我不太瞭解,那個女孩有什麼用呢?為什麼要在她的身上投入這麼多的心力?」

  裡昂邪邪地笑了起來:「最有用的就是她!現在他們大概已經知道事實的真相了,不過不要緊,那會使他們忙上一陣子,我們的計劃可以順利進行,不必擔心他們會有空來煩我們。」

  男人沉吟二聲:「你布下那麼多暗棋會有用嗎?你知道我不喜歡錢花得不明不白。」

  「當然不會!到目前為止你的每一分錢不是都值回代價嗎?」

  「最好是這樣。」

  「你那方面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吧?」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等到消息一發出去,一定會氣死那些人的!」

  裡昂輕笑點頭:「這是可以預期的。」

  「別動那女孩。」

  他皺起眉頭,不解地望著他:「我不瞭解你說的話。」

  「我說別動魏吉兒,暫時把她交給我。」

  「她是計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完整得可以替我做事。」

  裡昂聳聳肩:「如您所願——我不知道您想用她,您剛剛還認為她不重要。」

  男人有些惱怒,對自己前後不一的說法為他發現而大感失策:「這你不必管,我有我的作法。」

  即使裡昂對這個說法感到不滿,他也沒說出來,他只微微地點點頭,表示他同意他的話。

  二人又談了一會兒他們神秘的危險計劃,然後才各自心懷鬼胎地離去。

  三個男人分坐在客廳裡,手裡各自端了酒,蹙著眉面面相覷,不知道對這種情況應該如何是好。

  林奇猛灌一大口酒:「蘇西怎麼樣?」這一個晚上他們全都忙著吉兒救出監獄,沒有想到過蘇西,現在才想起仍生死未卜的她。

  林魁揚揚二道濃眉:「你以為是誰要市長下令關掉聖瑪利的?山姆氣瘋了!蘇西的臉整個完了,做上三次的整容手術也不會和原來的一樣,嘖!嘖!嘖!可惜了那麼個美人胚子。」

  林奇和喬對望一眼,心裡同時想到的是:一旦蘇西清醒,知道自己的美貌永遠地消失了,她將會對吉兒採取什麼樣恐怖的手段?」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公司的事了吧?市長對你的醜聞可是頗有怨言。」

  「根本沒什麼醜聞,只不過是有人蓄意栽贓罷了,別告訴我你沒遇到這種事。」

  林魁聳聳肩啜口酒:「當然有,只不過是沒遇過可以和你相比擬的,有人存心要你好看。」

  「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我。」林奇憤憤地說道。

  到目前為止,他仍是束手無策,誰會想到短短的一天可以發生這麼多的的變故?他真的是措手不及,又給對方制住了!

  喬望望房間的方面:「吉兒會有辦法的,我們應該去把她叫醒,她已經睡了四個小時,應該夠了。」

  「你要敢去吵她,我會要你的命!」林奇威脅。

  喬翻翻白眼,從監獄救出吉兒的那一刻起,林奇對吉兒那種保護的態度真的會令人瘋狂!

  「『電腦傷害委員會』只給我們三十六個小時交出解毒程式,否則他們會告稱們的!這件事一鬧上法庭,林氏企業會不得安寧!」

  林奇抿緊唇固執地半句話都不說。

  喬求助地望向林魁,林魁只是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雖然林氏企業是由他一手創建的,但他深知林奇的性格,況且,「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不打算干涉林奇的決定。

  喬憤憤地噴口氣,不理會林奇頑固的脾氣走向吉兒休息的房間。

  「喬!」他跳起來阻止他。

  「林奇!你別不講理!吉兒她——」

  「什麼事?」房門打開,吉兒平靜地問道。

  林奇轉身不滿地揚眉:「你不該起床,還早,繼續去睡吧!」

  吉兒走到喬的面前:「我聽到你叫我。」

  喬拉著吉兒到沙發上坐下:「林奇需要你的幫助!他被栽贓了,如果不在明天早上八點以前交出解毒程式,他會被全美國二百多家電腦公司聯合控告,那他就完了!」

  「為什麼?」

  林魁訝異地揚起一道眉毛:「小東西,你被捕也是因為這件事啊!林奇自責得要命呢!」

  吉兒聽得一頭霧水,她訊問地轉向喬。

  喬將「銀翼天使惡意事件」一字不漏地告訴她,毫不理會正在一旁橫眉豎眼的林奇。

  吉兒聽著聽著皺起她的二道柳眉:「『銀翼天使惡意事件』?」

  「據他們說主凶應該就是『銀翼天使』。」喬結論似地說著:「現在我們必須盡快找出那個代號叫『銀翼天使』的混帳東西,然後——」

  「就是我。」

  「——」沉默三秒鐘,六隻眼睛瞪著她,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口,吉兒很肯定地點點頭。

  「你!」他們異口同聲大叫。

  「對啊!」她理所當然地回答:「有什麼不可以嗎?」

  「天哪!你從來不看報紙嗎?為什麼——」

  「這和我看不看報紙有什麼關係?」

  「——」

  吉兒慢慢踱步到沙發上坐定:「『銀翼天使』是我的電腦代號,我在中央科學圖書館、電腦資料室用的代號就是這個。但我已經很久沒再用那個線路了。」

  「那就不會是你!可能是——」

  吉兒搖搖頭打斷他:「如果不是我,那就不可能會有『銀翼天使惡意事件』,因為資料室為了避免發生錯誤,所以一個名字只能被一個人用,所以不會發生同名的事。」

  「小東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林魁忍不住問道。

  吉兒微微一笑:「當然知道。」她起身往書房走去。

  三個人不明究理地跟著她,非常擔心她的神智。

  她平靜得沒在臉上露出半點痕跡,這根本不是吉兒平常會有的表現。

  吉兒打開書房的燈,坐到電腦前面,打開電腦後,迅速鍵入一些程式。

  「四月十八日你還沒到我這裡來。」林奇懷著不安的心情說道。「而他們給我看的證據上面明明是寫著由我的公司所發出的電訊病毒。」

  「那是可以偽造的,在電腦裡幾乎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她簡單地回答,專心閱讀電腦上列出的資料。

  「有救嗎?」喬憂心地問。

  吉兒微微一笑:「當然有,我在程式裡隱藏了一道解毒程式,利用這個程式的人一定不知道,因為它看起來是無解的。」她在讀完資料後,已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再度迅速鍵入她的解毒程式:「等他們明天一開機,所有的機器便會恢復正常,因為程式已經輸入等在他們的門口了,你現在就可以通知他們。」

  喬大喜過望,立刻拿起電話通知「電腦傷害委員會』的人。

  「但是他們還是會控告你。」林魁說道。「除非你可以找出利用這個程式的人。」

  「吉兒,你為什麼做這個程式?」林奇柔聲問道。

  她的聲音平板:「這是我大一的時候,一位學長教我們製造病毒時所做的功課,我一直保留著它——它是個紀念品。」

  「有誰知道這個程式?」

  吉兒噤聲不語,心裡百味雜陳,不願說出那個人的名字,畢竟她還不知道到底是誰存心陷害她和林奇——或者喬。

  「吉兒?」

  她在程式執行完後再度鍵入一些東西,片刻之後困難地開口:「這個程式的確是由林氏企業執行的。」

  「什麼?」他們大吃一驚。

  喬放下手中的話筒,鬆了口氣回過頭來:「暫時沒問題了。」

  「我在程式裡設了追蹤一項,它顯示了執行者是林氏企業。」

  「是那個內賊!」

  吉兒痛苦地抽氣,啪一聲關上電腦,瞪著空白的螢幕,她已經知道那個內賊是誰了!

  「吉兒?」

  「我要走了。」

  林奇大驚失色:「走?去哪裡?聖瑪利育幼院已經關門了!你沒地方——」

  「我要去明倫那裡。」

  「明倫是誰?」他沉聲問道。

  她抿緊唇不發一語。

  喬關心地注視著她:「吉兒,你不對勁,我們不放心你!」

  她搖搖頭:「喬,帶我出去。」

  喬望著一臉痛苦的林奇。

  他背過身去,不願讓他們知道他內心的傷痛。

  喬沉默地點點頭:「先到我那裡住好嗎?」

  「我要去明倫那裡。」

  「你得先告訴我他是誰才行。」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4:26

第七章

  林奇坐在陽台上,「約瑟」嗚咽地坐在他的腳邊,不停地磨蹭著他的腳,彷彿安慰他似的。

  吉兒走了,她當時的眼神明白地告訴他,她將永遠不會回來,他從驚駭、憤怒到絕望,終於清楚地知道他是把她永遠趕離他的身邊了!

  第一眼見到吉兒,他知道她值得他小心對待,值得他花一生一世去珍愛、呵護她,而他卻因為一時的嫉妒,對她說了那麼多不可原諒的話!

  他長嘆一口氣,雙手抱著頭。

  也好!他不想讓喬為了吉兒和他決裂!喬不但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好夥伴,他們相處這麼多年,是不該因為一個女人而分開的——

  更何況喬和吉兒從小一起長大,溫文的喬比起他是好得太多了!吉兒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汽車由遠而近的聲音使「約瑟」警覺地站了起來,在他身邊戒備著。

  不久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的門口,一個黑髮男子跳了下來:「林奇!」

  他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然後自椅子上跳了起來,迅速奔了下來:「林磊!」

  林磊,林氏家族的三子笑著朝他招手,同時在他下樓之時打開轎車另外一個車門,拿出一張輪椅,然後扶著一個白金色頭髮的男子下車。

  「傑姆!」林奇詫異地叫:「你們怎麼——」

  林磊笑著拍拍他的肩:「我們聽說了你和吉兒的事,所以就連夜趕來了,當然不只我和傑姆,潘也來了,她還帶了她幾個得力的助手來,現在正在『分析戰況,分配任務』,所以會晚一點到。」

  林奇不可置信地大睜著眼:「怎麼可能?我關照過報社——」

  傑姆笑了笑:「你忘了關照電腦了吧?在美國電訊傳播區比報紙和電視來得快多了!」

  林奇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們,事情發生不到四十八個小時,他們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知道,然後從舊金山飛到紐約來!

  「約瑟」叫著奔向房子前的路。

  「潘來了。」林磊說著,眼裡的鍾愛明白地流露,林奇不由得黯然。

  沒幾分鐘,一輛重型哈雷機車已飛奔到達,車上是個嬌小的黑衣騎士。

  「你以後可不可以騎慢一點。」林磊咆哮著上前替騎士脫下安全帽,同時熱切地吻她。

  一個中國靈秀女子的臉呈現出來,林奇上前擁抱她:「嗨!潘。」

  「嗨!林奇。」潘亞迪熱情地回擁他。「好久不見。」

  亞迪離開林奇之後迅速跳下車,不客氣地揍了林磊一拳:「講話小聲點!還有,不准再管我騎車。」

  林磊吡牙咧嘴地抗議,林奇推著傑姆的輪椅往裡面走。

  「傑姆剛剛得到的消息說已經有瞭解毒程式了,是吉兒嗎?」

  「那是她的病毒程式。」

  「還好。」傑姆微笑:「我就知道你有吉兒就不會有事的。」

  林奇苦笑,說不出半句話來。

「你的公司有內賊你知道吧?吉兒有沒有告訴你?」傑姆問道。

  「沒有,她好像一直沒找出來——」

  「是嗎?」傑姆和亞迪對望一眼:「可是我在吉兒的電腦裡已經找到答案了啊?」

  「吉兒的電腦裡?」林奇不解地問道。

  「上次你和吉兒去舊金山,臨走時我和吉兒已經把電腦聯線了。」

  林奇恍然大悟地點頭,前一陣子林磊在舊金山邂逅亞迪曾發生了一段錯綜複雜的故事,林磊求助於吉兒,他們到舊金山幫忙,不過他當時並不知道吉兒和傑姆將電腦聯線的事。

  那似乎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林磊辭去國際刑警的職務,轉回舊金山當警察,和潘亞迪的感情正穩定地發展,而他和吉兒卻——

  「吉兒呢?」

  「她——」

  「嗨!兒子。」

  林磊一僵,林奇苦笑拍拍他的肩:「爸在我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林磊緊緊地握著亞迪的手:「嗨!爸。」

  林魁仔細地打量他身旁的中國女子,然後緩緩綻開笑靨:「你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火狐狸』潘亞迪。」他以標準的中文說道。

  亞迪有禮地頷首,大方地伸出她的手,以標準的英文回答;」是的!而您一定是大名鼎鼎的『花都大亨』林魁先生吧?」

  林魁大笑,對這個與眾不同的中國女子極有好感!他拉著他的三子和未來的兒媳走向沙發暢談起來。

  傑姆悄悄拉著林奇來到書房關上門:「林磊一直告訴我不可能,可是據我所知,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你能不能告訴我,喬漢成和你是什麼關係?」

  「好兄弟、好夥伴。」他毫不考慮地回答。

  傑姆呻吟一聲:「很好,因為依照電腦顯示,他很可能就是那個叛賊。」

  「我們的計劃很可能要延後。」喬對著躺在他床上的女人說道。

  有著一頭茶褐色波浪般秀髮的艾麗絲猛然睜開眼:「為什麼?」

  「我不能丟下吉兒不管,剛剛她叫我送她去一個叫明倫的傢伙那裡,我不喜歡那個人,而現在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我不能一走了之。」

  艾麗絲憤怒地拾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吉兒!吉兒!你的心裡只有她一個!我不知道你還要我做什麼?任何事你都只考慮到她,什麼時候想過我?」

  「艾麗絲!別這樣,我只不過是希望把計劃延後一點,並沒有說——」

  「免談!我已經受夠了你的拖延!照這樣下去,除非吉兒已經老得可以當祖母你才會放心她!我不會傻傻地等你,好像沒有你我就辦不了任何事似的!」

  「艾麗絲!」喬一把搶過她正穿的裙子,用力將她壓回床上:「別這樣!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等到吉兒——」

  「放開我!」她憤怒地推開他:「又是吉兒!你何不娶了她算了!」

  「你知道我愛你!」他抗議地拉住她。

  「我不知道!只要事關魏吉兒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你心裡只有她一個,根本沒有我!」

  「你這樣說不公平!」

  「你什麼時候公平地對待過我?」艾麗絲眼眶含著淚:「喬!求求你,跟我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不會的!艾麗絲,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艾麗絲憤怒地甩開他的手,哽嚥著穿好自己的衣物:「你不要後悔!我要搭下午二點的飛機走,要不要來隨便你,我不會再等你的!」

  喬苦惱地望著她:「別逼我選擇,親愛的。」

  艾麗絲憤恨地瞪著他:「很好!那你就不要選擇!」

  「艾麗絲!」

  她抓起皮包,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喬追到門口,只見一片褐色的雲自他的生命飄走,連回眸一眼都沒有。

  他用力甩上門,痛苦地將自己拋在床上,開始強烈地思念她。

  「我和明倫好擔心你!瑪莉修女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們嚇壞了!趕到警局才知道你已經被保釋了,你沒事吧?」美華含淚打量著她。

  吉兒疲憊地搖搖頭:「我沒事。」

  美華還想再說話,明倫打斷她:「吉兒已經很累了,讓她去休息吧!別再說了。」

  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我可以——在這裡住幾天嗎?育幼院——育幼院被迫關門,我沒有地方可以去——」她望著他們很快地接下去:「只要幾天就好,等到我找到地方住,我會很快搬走的。」

  「傻孩子!」美華又哭又笑地擁抱她:「你不知道我們有多希望可以和你在一起嗎?為什麼說這種話?」

  「我——」

  門鈴在這時候響起,明倫拭去眼角的淚,連忙過去開門。

  「吉兒。」

  吉兒一震,裡昂笑著來到她的面前:「我想你會在這裡。」

  她深吸幾口氣,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找我有事嗎?」

  「你當然知道我是『電腦傷害委員會』的人吧?」

  「知道,我也知道你盜用了我的程式!」

  裡昂挑挑眉,故作訝異地笑道:「我?怎麼可能呢?我不會做那種事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是『銀翼天使惡意事件』的主凶,所以才來找你的。」

  吉兒傷心地望著他:「你說謊!當初叫我做這個程式的人是你!只有你知道那個程式!」

  「你知道這是很嚴重的指控嗎?」裡昂悠閒地問道:「你沒有證據,程式是由林氏企業發出的,我不是他們公司的人,當然也不可能——」

  「我會找出證據的!」

  裡昂冷冷地笑了起來:「小天使會咬人了!你失去了你的翅膀了嗎?」

  吉兒怔住!

  她已經失去她的本性了嗎?她在經過變故之後已不再是那個不解人事的她了嗎?

  「裡昂先生!我女兒很累了,請你走吧!」明倫挺身而出對他下逐客令。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吉兒,和我在一起吧!如果你成為我的情人,我會考慮向委員會替你說情,否則你可能會吃上幾年的牢飯哦!」

  「裡昂先生!」美華倒抽一口氣,驚駭地嚷道:「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也希望不是,不過如果吉兒不肯跟我合作,那很可能就會變成事實。」

  「合作?」吉兒氣得臉色發青:「你稱那種下流提議叫合作?我寧可老死在監獄裡!」

  裡昂輕笑:「別這麼凶,我只不過是給你一個建議而已,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他暖昧地輕撫她的臉:「這個提議是永遠有效的,你可以考慮考慮。」

  她憤怒地拍掉他的手:「你可以等到地獄結冰!」

  他搖搖頭:「隨你。」

  明倫揪住他的衣服:「話說完可以走了!」

  裡昂無辜地朝他們一笑:「別生氣,我走就是了。」

  等到門被重重地關上,吉兒才潰然地跌坐在沙發上,茫然地望著他們。

  美華焦急地拉著明倫:「他不是說真吧?吉兒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他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明倫長嘆一口氣:「我不知道,親愛的,不過我認為情形很不樂觀,這件事鬧得太大,我不知道——」

  吉兒勉強微笑安慰他們:「你們別替我擔心,我會有辦法的。」

  「可是甜心,他說你會坐牢啊!」

  「媽,他只是嚇你,就算要坐牢也是他去,我不會有事的。」吉兒疲憊地站了起來:「我想去休息一下,待會見,爸、媽。」

  明倫夫婦望著她,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這是她第一次稱呼他們爸媽!

  他們對望一眼,眼時有憂心和不忍,二人都想開口,卻都不知道能說什麼!

  他們不讓她照鏡子,說臉上全是瘀傷沒什麼好看的,說等紗布拆掉之後,她會和以前一樣完整無缺——

  她不相信!她要親眼看到自己才會安心,她不相信任何人的話!

  蘇西用完好如初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拆掉臉上紗布,一面詛咒著那個天殺的黑小子,他竟打斷了她的右手!

忍著傷口的疼痛將頭上所有的紗布拆掉,她跛著腳跳到窗前,可惜窗戶是透明的,她什麼也看不見,她只好強忍痛楚跳到浴室裡看個究竟——

  有三秒鐘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她昔日美麗的鵝蛋臉如今嚴重地扭曲!高高的鼻樑從中折斷,斜斜地傾向左邊,嘴角破得一塌糊塗!明亮的大眼睛如今只看得見二條縫,眼眶黑得彷彿有人在上面塗了洗不掉的黑墨水,臉斜了!

  她的臉居然斜了!她的下巴被打碎傾向右邊——

  蘇西開始尖叫!

  淒厲地尖叫起來!

  她毀了!她全毀了!

  這張臉是一張破碎的照片硬放在一起的結果!即使再高明的整容技術、再神奇的醫術修補上十次她也無法復原了!

  她尖叫!一直尖叫!最後變成淒厲的哀嚎!

  門外的護士及醫生火速衝了進來,將滑倒在地上的她扶了起來。

  她的父母也衝了進來,她的母親哭泣著安撫她:「另怕!寶貝別怕!你會好的!你會和新的一樣好!我們會把你修理好的——」

  「不!」她狂亂地大吼:「不會!永遠都不會好!永遠都不會!你騙我!你騙我!我變成一個醜八怪了!都是那個女人害的!都是她害的!」

  「蘇西!別這樣!」山姆壓住她狂暴的身體威嚴地下令:「你會弄傷你自己的!」

  「我要殺了她!我一定要殺了她!還有他!他騙我!他說只要把她趕走就好了!他騙我!你們都騙我!你們全都騙我!」她淒厲地大吼,腫脹的雙眼火辣辣地噴著火:「我不願意你們!絕對不原諒!絕不原諒——」

  「打鎮定劑!快!」

  「不要!」

  醫生和護士強制地壓著她,不管她如何掙扎,一劑強力鎮定劑已打入她的體內。

  「不原諒!我要殺了你們——」蘇西喘息著掙扎,強烈的恨意連她的父母都感到心寒顫慄!

  「哦!天哪!」蘇西的母親哭著撲到她丈夫的懷裡。

  山姆黯然地看著他的女兒終於被鎮定劑所征服,心裡卻被悲傷所統御!

  他錯了!

  他一直以為她可以過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可以結婚、生子,但現在證明她不能!

  為了他的政治前途,他不敢把她交給專家治療,安慰自己她不過是性情暴躁一些罷了,可是現在他不確定了!他無法預測他的女兒將會做些干什麼事去傷害別人和傷害她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她!

  「不!我們當初並不是這樣說的!」阿林固執地搖頭,「我不做那種事!」

  「你不想為你的妻兒討回公道了嗎?」

  「想!但是我不會違背我自己的良心。」

  「就算你不做,我還是會找別人替我做,可是我不希望由別人來做,你做會比別人好,何況你不是想救那女孩一命嗎?如果別人做,他可能會連那女孩一起殺了!」

  阿林猶豫著,黝黑的臉上充滿了不確定。

  「想想你的妻兒是怎麼死的!想啊!想想看他是怎麼樣對待他們的!」

  眼前浮起阿娜和阿魯破碎的慘狀——阿林咬緊牙根:「我——」

  「別再猶豫了!等事情一結束,我會給你一大筆錢讓你回印度過帝王般的生活,永遠不必再屈居人下,那不是你一直想過的嗎?」他誘哄著。

  阿林望著他的臉,半晌,終於用力點點頭!

  「很好!」他笑了起來:「你報仇雪恨的日子不遠了!」

  吉兒看到喬時,他正望著一堆收拾好的行李發呆,屋內的一切顯示了他正要出遠門。

  「喬!真的是你!」

  喬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吉兒?你怎麼來了?什麼真的是我?」

  她狂亂地搖頭:「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林奇那麼信任你!」她哭道。

  喬黯然地望著她:「你都知道了?我正在考慮——」

  「快走!」吉兒衝了進來,將行李扔到他的懷裡:「別說了!快走!不管你是為什麼,我永遠都愛你!」

  「什麼?等一等——」

  「我真不敢相信!」林奇痛苦的聲音響起:「喬!我真不敢相信你會這樣對我!」

  吉兒的臉色唰地慘白,林奇、林磊、亞迪和二名保全人員正站在門口。

  她沖上前去拉著林奇的手:「不要怪他!喬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林奇!別把喬交給他們!讓他走!」

  「嘿!等一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還沒決定要走啊!我只是在考慮而已。」喬莫名其妙地大喊。

  林奇低頭看著吉兒哀求的臉色,忍不住一陣心痛!

  她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是誰背叛了他!而她卻什麼都不說,反而幫助他逃離他的掌握!

  他是個世界級呆瓜!才會被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他狠下心來甩開她的手:「我永遠想不到背叛我的人就在我的鼻子底下?你很開心吧?把我玩弄在你的手心是不是一件很令人興奮的事?」

  喬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是在指控我背叛?」

  「你方才不也承認了!」

  喬不可置信地盯著吉兒看:「你也相信我是個叛徒所以才叫我走?」

  吉兒別開臉啜泣起來。

  他倒抽一口氣:「那麼我已經被宣判有罪了,何必再多說什麼,逮捕我吧!」

  「喬!」

  喬冷著臉伸出他的雙手,二名保全人員猶豫著要不要執行任務。

  林奇沉聲對著他說:「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冷笑:「我說的話你還會相信嗎?我如果告訴你我現在正準備要去私奔你信不信我?」

  「喬!不要開玩笑!」

  「我說吧!」

  林奇閉了閉眼:「帶他走。」

  「不要!」吉兒哭求:「求求你不要!喬不會做壞事的——」

  「吉兒!」喬口氣軟化許多:「別這樣,給自己留點尊嚴。」

  吉兒退後幾步,手掩住嘴,哽咽地背過身去。

  林奇忍住心痛,大步邁開,二名保全人員一左一右架著喬跟進。

  林磊和亞迪猶豫著,亞迪示意林磊先走,他點點頭追了上去。

  亞迪輕柔地將吉兒擁進懷裡:「乖!不哭了!如果你願意何不把所有的事情全告訴我?」

  東立企業集團晶片合作計劃競商會。

  林奇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動,等待東立集團宣佈他們的合作對象。

  由於「銀翼天使惡意事件」使得許多原本有希望競爭的公司喪失了機會,所以競爭者只剩三家:林氏企業、史蒂文的龐帝企業和強森實業。

  他並不十分在乎這個合作計劃是否會歸他所有,但畢竟投入相當大的金錢和人力,尤其電腦部門最近因一連串的事件而動盪不安,極需打一劑強心針,況且假如這個合作計劃談成,對林氏企業最近嚴重受損的形像也會有所幫助。

  他嘆口氣,即使如此,他仍無法定下心來專注在眼前的公事上!

  喬對他的指控反應出奇淡漠,似乎事不關已,對他的訊問一概置之不理,而吉兒——

  他閉上眼。

  怎麼去形容對吉兒的感情呢?他愛她,這是可以肯定的一點,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對她投注感情——

  如果感情這種事可以像關水龍頭一樣,將自己的愛關掉,那有多好?

  「各位先生。」東立的代表面帶微笑走了出來:「最後的決定已經出來了,我在此先替公司負責人鈴木先生向其他二家公司說聲抱歉!」他停了一下,眼光定在史蒂文的身上:「我們的合作對像是『寵帝公司』。」

  史蒂文欣喜地笑了起來:「謝謝你們!」

  東立的代表朝他們行了禮:「感謝你們撥冗前來,希望我們下次會有合作的機會。」

  林奇望著他退了下去,奇異地沒有半點失望的感覺。

  史蒂文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抱歉,這次是我勝了。」

  他搖搖頭,握了握他的頭:「商場上本來就是各有勝負,這是你的本事,恭喜你。」

  史蒂文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他的好風度:「謝謝。」他訥訥地說道。

  林奇收拾一下公事包往外走去:「我先走了。」

  「林先生,等一下。」史蒂文攔住他:「對你被指控的事我很遺憾,如果沒有那些事,這筆生意會是你的。」

  他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真的!我希望你早點洗清嫌疑,另外,關於我的科技部門盜用你們公司的設計這件事,我會公開登報向你們道歉,同時收回我所有的成品。」

  林奇不解地望著他誠懇的臉,覺得他未免有點奇怪:「史蒂文,我還不能證明你『盜用』了我什麼,你何必這樣呢?」

  史蒂文尷尬地微笑:「我相信吉兒所說的話,她不會說謊的。」

  他沉默半晌,然後粗暴地推開他:「隨便你!你要怎麼樣做是你的事。」

  「林先生!」史蒂文在背後喊著:「我要去哪裡找吉兒?」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別悶在家裡甜心!出去走走好嗎?」美華溫柔地坐在她的身邊:「你爸爸已經出去想辦法了,你不必擔心,我們不會讓你去坐牢的。」

  吉兒微弱地朝她微笑,她根本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走坐牢,她只擔心喬會怎麼樣,她已經失去阿皮了,不能再失去喬。

  亞迪曾答應她會把一切調查清楚,她相信亞迪的能力,她不會讓喬蒙上不白之冤的!就算喬真的做了那些事(她不願去想這個可能性有多大),他也一定有個很好的理由!

  「吉兒?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喬,我很擔心他。」她嘆息著回答。

  美華撫撫她的頭髮,慈祥地輕斥:「你這孩子!自己都照顧不了還想著別人!」

  「喬不是別人!他就像我的親人一樣,從小就數喬對我最好,他是真的很關心我。」

  「我知道,不過你不覺得應該先把自己的問題解決了再去想別的嗎?」

  吉兒輕輕嘆息:「我沒辦法證明是裡昂盜用了我的程式,要從林奇的公司裡盜用我的程式再傳送出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必須是個很瞭解我又很瞭解林氏企業的人才行——」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喬會變成最吻合答案的人——她絕不相信喬會陷害她!

  「或許另外會有辦法的!」美華若有所指地說道。

  門打開了,明倫走了進來:「我有辦法了。」奇怪的是他的臉上竟沒有半點興奮的樣子。

  「什麼辦法?」

  他坐了下來,勉強裝出興奮的樣子:「我和『電腦傷害委員會』的人接觸過,他說只要吉兒肯替他們做事,他就答應不控告她。」

  「那林奇的公司呢?」

  「當然也包括在內。」

  吉兒大喜過望地跳了起來:「爹地!他要我做什麼?」

  明倫和美華對望一眼,終於吞吞吐吐地開口:「替他們解一些困難的程式,他們正好需要你這種人才。」

  「當然可以!」她笑了起來,上前擁抱明倫的脖子:「謝謝爹地!」

  亞迪和林磊、傑姆及林奇坐在書房裡,喬則坐在沙發上,一臉的桀驁不馴。

  「我和吉兒談過,你們知道裡昂•雷這個人嗎?」

  「當然知道,他是個下流胚子,假藉『電腦傷害委員會』的名字狐假虎威地想勒索我們!」林奇不屑地啐道。

  亞迪點點頭:「你知不知道他同時也是傭兵集團的領導人?」

  「什麼?傭兵?」林奇和林磊同時驚呼,喬則把耳朵豎得尖尖聆聽著。

  傑姆點點頭接下去說道:「企業傭兵,是個新興的行業,受僱於各個不同的公司或法人,裡昂的手下就是一群企業雇兵,專替各個公司執行他們不能做的任務 ——任何任務!傭兵集團組成的分子相當複雜,而且全是各行各業裡的精英分子,當然價格不會太便宜。所以只要你碰上他們准讓你膽顫心驚、坐立難安,而且絕對會明白什麼叫:草木皆兵!不過那是指:當你沒有一個像狐狸集團這樣的組織可以對抗他們的時候而言。」

  林奇詫異得說不出話來!

  「那你們的意思是說有人雇了裡昂的傭兵集團來打擊林奇?」林磊問道。

  「恐怕是這樣,不過我們還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而且也知道他們的成員有哪些,這是比較麻煩的,就像『狐狸』一樣,你很難找出我們的情報是誰。」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草木皆兵吧?」林奇澀澀地望了喬一眼。

  他冷哼一聲別開臉,不屑回答任何話。

  傑姆失去他的輪椅來到他的面前:「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這件事關系到吉兒的安全,我想你也不願意她受到傷害吧?」

  喬自眼角斜睨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查過裡昂的資料,他曾是吉兒的學長,而且是個非常狡猾的電腦犯罪者!他會找上吉兒絕對不是個偶然,我猜他是想利用吉兒的天賦來替他從事違法的勾當!吉兒太天真——」

  「你想知道什麼?」

  他們全都鬆了一口氣,傑姆微笑了一下,繼而正經地問他:「公司的電腦全都必須輸入密碼才能啟用,而且中央系統是由林奇聲控,所以無法侵入,追蹤系統顯示偷資料和更改資料的人都是你——是你做的吧?」

  「不是!」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林奇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立刻走過來替他鬆開手銬:「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久!」

  「是嗎?」喬冷笑。

  「那麼有誰知道你的密碼?」

  喬想了一想,倒抽了一口氣:「艾麗絲!」

  「茶色風暴艾麗絲?」林奇訝異地開口:「她不是你的朋友嗎?」

  「沒錯。」他痛苦低語,想起曾在床上和艾麗絲戲謔地討論起公司的事,他真的犯了男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在床上永遠守不住秘密!

  「可是你為什麼要告訴她呢?」

  喬憤憤地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說要私奔是騙你的嗎?我本來打算和她在昨天飛去拉斯維加斯結婚的!」

  林奇更加迷惑了:「可是我以為你愛吉兒——」

  「你他媽的廢話!我當然愛她!她是我的親妹妹啊!」他怒吼!

  林奇張大了嘴,啞口無語。

  亞迪臉色一變:「你是吉兒的哥哥?那明倫夫婦是你的父母羅?」

  喬愣了一下:「明倫夫婦?」他驚恐地睜大雙眼:「天哪!不!他們不是我和吉兒的父母!」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4:44

第八章

  吉兒坐在電腦螢幕前,專心地工作著。明倫和美華站在她的身後,臉上陰晴不定,不時互相交頭接耳低聲交談,二人似乎悄聲爭執些什麼。

  美華看著吉兒單純的臉,忍不住別開臉,拉著明倫走到客廳,關上吉兒的房門:「我不喜歡這個樣子!這孩子很單純,我們不可以這樣子對待她!」

  「我知道,可是——」明倫苦惱地坐到沙發上,雙掌抱著頭:「我們現在無法停止了!」

  「明倫,她叫你爹地!」美華輕嚷坐到他的身邊:「她信任我們!不要再做下去了,我們會毀了她一輩子的!」

  「你說的我都知道,當初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更沒想到我們會真的愛上她,可是——」明倫抬起頭來:「你也不想回去過那種三餐不濟的日子對不對?我們都不想,等到這件事過去我們會有一大筆錢,到時候——」

  美華哀傷地望著他:「可是到時候我們也會一輩子都不得安寧,原本我們就一無所有,用吉兒的一輩子來換我們的下半輩子讓我無法心安!你也看見裡昂對她的那種眼光了!他說他只不過是要讓吉兒信任我們才演那種戲,可是你我心裡都清楚不是,他對她是有邪惡的企圖的!」

  他沮喪地點頭,在良心與金錢中掙扎——

  「爹地?」吉兒打開門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疊報表紙,狐疑地看著他們:「這些程式有些奇怪,好像是某種密碼——分屬很多不同的地方——」

  「甜心——」

  吉兒抬起頭來,看見他們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這是要我侵入別人的系統裡偷東西?」

  美華站起身朝她伸出顫巍巍的手:「親愛的!請聽我們解釋——」

  吉兒一語不發地衝進房裡一把扯掉電腦的電源線,將所有的報表紙扯了下來!「吉兒!」

  她驚慌地抱緊所有的資料使盡全力衝向他們!

  明倫及美華連忙閃開,吉兒打開門衝進夜色裡。

  林奇和林磊等人離開別墅全速趕向明倫夫婦的住家裡,林魁正好從外面回來。

  別墅裡只剩阿林一個人,他站在古老的大鐘面前忙著。

  「咦?我的兒子們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林魁問道。

  阿林一震,手上的東西險些打翻,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一切,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他們全都不在。」

  林魁看著他:「你在做什麼?」

  阿林微微一笑:「沒什麼。記不記得你曾問過我為什麼恨你?」

  他一愣。

  阿林自衣服裡拿出一張相片交給他。

  那是一張早已泛黃,四周角都已磨損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印度傳統服裝,手上抱著一個十多歲的男孩,笑得彷彿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林魁揚起眉,照片上的女人看起來有幾分面熟,但他不確定在什麼時候看過,他這一生去過印度不下數十次,每次去的時間都不短,當然不會閒著,印度女人的風采非常特別——

  「你忘了!」阿林悲憤地大叫:「她對你根本就沒有意義對不對?」

  「她是你的妻子?」

  「對!十年前你到印度參加商務會議,我是負責人之一,她是我的妻子阿娜!」

  林魁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難怪他老覺得阿林很面熟,十年前那次商務會議使他在印度停留了三個月,曾邂逅一個美麗非凡的印度女子——

  他向她求愛,她說她已有丈夫兒子,他笑著回答她:「我會接納你的兒子,但丈夫不行。」

  她說她的名字叫——阿娜!

  「你是阿娜的丈夫?」林魁不可置信地問,阿娜是何等的脫俗美麗,怎麼會有阿林這樣其貌不揚的丈夫?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黝黑的臉上有著深刻的悲哀:「想不到是不是?沒有人相信阿娜會嫁給我,但我是真心愛她,甚至當她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依然愛她,我知道她並不愛我,只是迫於現實才會嫁給我,所以我忍受了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忍受的事!她哭著求我放她走,讓她跟你在一起,我也忍痛同意了!但是你呢?你呢!」

  林魁愕然地望著他,他一句一句的指控、憤怒都是來自十年前他一個無心的玩笑,一個他以為無傷的愛情遊戲!他曾在枕邊對她說要帶她走,要為二個人創造另一個天堂——

  他對任何一個女人都會許下的承諾,而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當真的承諾!

  「她帶走了我的兒子,追隨你到機場,我追了去要討回我的孩子,因為你不會善待他的!我知道,可是你走了!你根本存心要玩弄她!你根本沒愛過她!」阿林憤怒地怒罵著!

  阿娜在車上看到飛機起飛,她驚恐地尖叫,不要命地踩著油門——十二歲的阿魯,他的兒子怕那種速度,他恐懼地哭叫,頭伸到車窗外來,哭叫著他的名字——

  當時印度的車不多,可是駕駛人的技術全都很嚇人,一車小卡車猛然衝出,二輛車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他在後面看著,置身事外似地看著,車子撞在一起,阿魯小小的身體被壓在二輛車之間,而阿娜的身體一半在擋風玻璃外,一半在車內,慘不忍睹——

  「你殺了他們!你殺了我的妻兒!」

  林魁倒抽一口氣,不敢相信他的指控!可是他是認真的!他真的認為自己害死了他的妻兒!

  他可以說不是嗎?

  他能大聲反駁他的話嗎?

  他不能!天哪!玩了一輩子的愛情遊戲,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被套上謀殺的罪名!

  說他根本是無心的會有用嗎?

  林魁苦笑:「我承認我是不該引誘阿娜,對他們的不幸我很抱歉,你要什麼?」

  阿林笑著搖頭,神色悲憤:「這就是你們這些有錢人的作風!彷彿屈尊降貴地說聲對不起再打發一筆錢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是不是?二條人命!我最親的人,我一輩子的幸福,就只值你一句對不起?」

  「阿林,我的意思是——」

  「我太瞭解你的意思了!」他憤怒地打斷:「我要什麼?我要你兒子的命!」

  林魁大驚:「這和林奇、林磊無關!他們是無辜的!」

  「阿魯就有罪嗎?」

  「阿林!」

  阿林深吸一口氣,神色略略緩和:「先生對我很好,我不會傷害他的,雖然他是叫我殺了他,但我不認為那是公平的!我要的是你!我要你償命!」

  林魁一步一步往後退去:「你別亂來!殺了我對你不會有好處的!」

  「別動!」阿林掏出手槍穩穩地指著他:「知不知道被炸死、肢離破碎是什麼滋味?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給我的定時炸彈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他看了看表,淒涼一笑:「還有五分就到了。」

  「他是誰?是誰想要林奇的命?」

  阿林看著他,緩緩往門口走去,手槍仍直直地指著他:「告訴你也沒用!等你死後我會告訴林奇先生的。」

  林魁深呼吸幾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張!千萬不要慌張,被憤怒的丈夫拿著槍指著腦袋的滋味這不是第一次,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不過以往並沒有一顆定時炸彈等著他——

  「阿林?」吉兒站在門口,滿臉驚惶喘息地輕喚。

  「小姐!」阿林大驚:「你在這裡做什麼?快點走!這裡很危險!」

  吉兒顫抖地望著他手中的槍:「連你——連你也騙我——你也是他們的人——」

  他羞愧地垂下頭:「對不起——」

  林魁趁他一分神,衝向他奪下他手中的手槍:「小東西!快走!這裡快炸了!」

  吉兒雙手捂著嘴,啜泣地後退,林魁拉著她往外衝。

  「不要!阿林!阿林快起來!」吉兒甩開他的手,奔到阿林的身邊:「快起來!阿林!」

  阿林悲傷地望著她:「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從來沒想過——」

  「快走!」林魁氣急敗壞地揪起阿林的衣領,一把抄起吉兒的身體:「沒時間了!」

  「『約瑟』!」阿林失聲大喊,掙扎奔向別墅後面:「我綁著它!」

  「阿林!」

  林魁緊緊地抱住吉兒奔到安全的地點,再回頭阿林已不見人影:「他媽的!大傻瓜!這時候還有空想那條狗!」

  「阿林!阿林!」吉兒尖聲大吼,果然看見阿林拖著「約瑟」踉蹌地奔過來。「快點!阿林!『約瑟』!快走!」

  「你等著!」林魁焦急地放下她,衝向他們。

  驀然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

  吉兒驚恐地尖叫被震得趴在地上,林魁、阿林和「約瑟」在爆炸的白光中消失了身影——

  「沒人!」亞迪叫著自屋內衝了出來:「他們走了!走得很匆忙!」

  「該死!」林奇咆:「他們把她弄到哪裡去了!要是吉兒有什麼萬一——」

  「不會的!」林磊安慰他:「他們想要吉兒替他們——」

  一聲爆炸聲傳來,所有的人同時一愣,連忙奔向窗口。

  亞迪手上的通訊器急切地響了起來:「怎麼回事?」

  「林先生的房子炸掉了!」

  「什麼?」

  「林魁還在裡面——」

  「爸!」林奇和林磊失聲大吼,立刻奔出房子。

  「該死!」亞迪大罵:「一定有什麼人是我們沒想到的!」

  「林魁!阿林!『約瑟』!」她哭叫著伏僕爬向倒在地面上的人。

  阿林首先抬起頭來,看著緊緊壓在他身上的男人:「你救了我——」

  林魁搖頭恍然地坐了起來:「你他媽的混蛋!不想活了嗎?」他微弱地罵道。

  「你們沒事?」吉兒又哭又笑地擁抱他們:「你們都沒事——」

  「約瑟」嗚嗚叫著,一跛一跛地走到她的面前舔著她的臉。

  「幸好!」她哭著,緊張的心情一鬆懈下來,整個人無力地坐在地上爬不起來。

  阿林感激地扶著還沒恢復過來的林魁:「先生——」

  他搖搖頭笑首:「別謝我,我們算是扯平了,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林奇要是知道你炸了他心愛的別墅可有你好受的!」

  阿林流下淚來,心裡的怨恨終於消失,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心情使他不再為復仇所苦。

  十年了!這十年來,他日日夜夜無法安寧,放棄了一切屈居人下,只為了仇恨,醜惡的心態腐蝕了他十年之久!如今卻是這個他恨了十年男人不顧一切地救了他一命!

  如果他肯為一個正要殺他的男人這樣做,那麼他還能恨他嗎?

  阿林嘆口氣,扶起林魁和吉兒慢慢走離火場,那一陣陣的濃煙彷彿是他多年來的恨意很快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被自己的心牢所解放了!

  「吉兒!親愛的!」

  吉兒一僵,猛然抬頭,明倫夫婦正朝她奔來,後面還跟著——裡昂和希薇兒!

  「你沒事吧?我們看見爆炸,好擔心你!」美華情急地朝她踏進一步。

  「不要!別過來!」

  「吉兒?」

  她悲傷地搖頭,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那關心之情顯得無比真切,可是她卻知道,那不是真的!

  「阿林!你沒照我的話做。」裡昂陰沉地瞪著他們:「林奇不在裡面!」

  阿林搖搖頭:「我不想害人,我的仇已經報了!」

  「愚蠢的東西!你以為這樣他們就會放過你嗎?」

  「我不在乎。」

  林魁打量著裡昂:「你就是這一連串陰謀的操縱者?」

  裡昂大笑:「當然不是!我只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他轉向吉兒:「小天使,跟我走吧!」

  「不!」

  「這由不得你。」裡昂說著朝她踏進一步。

  阿林迅速擋在吉兒的面前,伸手一摸才記起手槍已落在火場之中:「不要再過來!我答應過我不傷害她的!」

  「我不記得曾答應過你任何事。」裡昂拿出一把手槍:「滾開!」

  明倫夫婦大驚失色地拉住他:「你不可以這樣做!你說過不會有任何人受傷!」

  「我說過只要你們乖乖照我的意思去做就不會!」

  吉兒悲傷地望著這一切,她不能再留在這裡,否則他真的會開槍的!

  喬總說她太容易信任別人了不是嗎?看看現在場面!

  她緩緩地後退,驀然一隻手緊緊地揪住了她!

  吉兒大叫掙紮著。

  「吉兒!」

  希薇兒牢牢地抓著她,一柄手槍抵住她的太陽穴:「別亂動!我的槍法不太好,很容易緊張的!」

  突出其來的轉變使所有的人僵住,驚駭得不知如何是好。

  裡昂笑了起來:「不必緊張,我們不會對她怎麼樣的,她是我們的護身符,只要你們別輕舉妄動她就安全無虞。」

  「你們逃不掉的。」林魁篤定地說著。

  「很傳統的說法,希望你能達成心願。」裡昂滑稽地朝他行個禮:「我們在此候教。」

  話聲未畢「約瑟」已怒吼地撲向希薇兒!

  希薇兒大聲尖叫起來,「約瑟」咬住她的手猛列地撕扯:「裡昂!」

  林魁撞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的裡昂,二人在地上翻滾。

  吉兒脫離了希薇兒的掌握,希薇兒已被「約瑟」撲倒在地,恐怖地尖叫著!

  「約瑟」憤怒地吼叫,對準她咽喉——

  「不要!」吉兒攔住「約瑟」的頭,阿林則猛力抱著它的身體:「『約瑟』不要這樣!」

  「約瑟」不解地抬頭望著她。

  驀地一聲槍響——

  「約瑟」的身體一陣巨抖——

  「『約瑟』!」

  希薇兒忍痛爬了起來,她持槍的手被「約瑟」咬得稀爛:「該死!」她用另一隻手持槍,還想再補上一槍,吉兒衝向她:「不要開槍!」

  希薇兒憤怒地閃開她,傷口的痛楚使她失去理智地轉向吉兒:「滾開!」

  她舉起槍對準吉兒的胸口。

  「吉兒快走!」明倫夫婦衝了上來,猛力抱著希薇兒和她爭奪槍支:「快走!」

  吉兒啜泣著。「約瑟」的身體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阿林的懷裡,阿林淚眼模糊地抬起頭來吼道:「走啊!」

  林魁和裡昂還在打個不停,裡昂掙紮著要奔向她,林魁奮力攔住她:「小東西!你還不走!」

  「快走!」

  「快走!」

  「快走!」

  她哭著踉蹌地奔向黑暗中。

  血淋淋的場面,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她的心裡印下了恐怖的景像。

  「走!」他們只這樣對她吼著、叫她跑!叫她離開!

  她盲目地狂奔,去哪裡?天下之大竟沒有她魏吉兒可以容身的地方。

  她知道她會在哪裡!

  她當然知道!

  她不會放過她的!她必須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所有的人都跑去看爆炸了,連那個討厭的保鏢也去看了!

  哼!笑話!什麼保鏢!

  他們以為她會不知道嗎?那是派來監視她的!

  他們以為這樣她就沒辦法了嗎?太小看她了!

  她會找到她,讓她付出代價!讓他們都知道她是不會被打敗的!

  任何人都不能欺騙她!

  林奇、林磊和亞迪一群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趕回別墅,警車和消防車也同時趕到,現場一片狼籍令所有的人都愣在當場!

  阿林抱著血淋淋的「約瑟」上救護車,林魁一身髒兮兮地坐在地上,護士小姐正在替他抱扎傷口,而明倫夫婦抓著希薇兒,後者的身上也是血跡斑斑,眼裡閃著危險憤怒的光芒。

  「爸!你沒事吧?」林奇和林磊焦急地蹲在他的面前。

  「我看起來像是有事嗎?」他微弱地笑道:「只可惜讓裡昂那傢伙跑了。」

  「裡昂?」林奇一怔:「他來——吉兒呢?吉兒在哪裡?」

  林魁搖搖頭:「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你們回來得太晚了,我叫她走,這裡太危險,她都有九條命才能逃得這一劫!」

  林奇慘白著一張臉,大步走向希薇兒,推開正在錄口供的刑警一把揪住她:「說!裡昂在哪裡?他要是敢動吉兒一根寒毛,我會殺了他丟到大西洋!」

  希薇兒怒視他,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休想我告訴你任何事!那個小妖精死了最好!我恨她!」

  林奇憤怒地揚起手,喬連忙攔住他:「別衝動!」他轉向面目猙獰的她:「為什麼?是因為裡昂喜歡吉兒嗎?因為他寧可選擇她不願救你嗎?」

  「住口!不是這樣的!住口!裡昂不會這樣對待我的!他愛我!我們在一起好多年了!他愛我!」

  「傻女人!哪一個男人會丟下自己心愛的女人逃走呢!你也太傻了,裡昂根本不愛你,他只是利用你,你比我還清楚的對不對?」

  「不!」希薇兒尖叫:「你說謊!我不相信你!走開!我不會相信你的鬼話!」

  「是嗎?」喬冷冷笑道:「那他為什麼不帶你走?為什麼丟下你?他已經有艾麗絲可以替他從事電腦犯罪,艾麗絲在那方面比吉兒還行,而且是心甘情願的,他為什麼還要找吉兒?在你們可以完全離開的時候寧可冒險留下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啜泣地滑向地面:「裡昂不會騙我,他不可能會騙我的——」

  「他在哪裡?他已經丟下你了,你還要替他說話?」

  「我不知道。」她哭道:「我真的不知道——」

  喬和林奇對望一眼:「你們的老闆是誰?」

  「只有裡昂知道,他從來沒告訴過我——」

  林奇又氣又急地鬆開抓著她的手:「該死!」

  天空陰沉得一如他的心情,幾聲悶雷響起,閃電劃破夜空之後,霹靂巨響震碎了紐約市的寧靜。

  「吉兒最怕打雷——」喬喃喃而語,隆隆的雷聲一再傳來,天空像是某個天神打斷了水缸一樣嘩啦啦地下起傾盆大雨:「她會嚇壞的——」他突然靈光一閃:「育幼院!吉兒一定是回育幼院去了!」

  「可是那裡已經封閉了!」

  「你不懂!」喬悲傷地說道:「那是吉兒唯一的家,她沒地方可以去。」

  林奇咒罵著奔向他的車。

  「林奇!」亞迪衝了過來:「蘇西逃離醫院,她不見了!」

  天哪!他們同時想到吉兒的安危!

  蘇西的神智一直處於半瘋狂的狀態,如果吉兒被她找到——

  「快!如果她比我們先找到吉兒就完了!」

  聖瑪利育幼院雷聲劇烈得像是天神的怒吼!

  吉兒瑟縮在育幼院的前廊,恐懼地抱緊自己,淚水奔瀉著暢流她內心的傷痛。

  育幼院的門窗全被釘死,她沒有辦法進去,昔日溫暖的家園如今一片漆黑、陰沉。

  孩子們,瑪莉修女和其他的人都走了,這裡漸漸荒蕪,不久會只剩一片廢墟,所有的歡笑、悲傷和憤怒都將成為回憶。

  她在這裡過了二十年不知愁苦的歲月,不管外面如何風狂雨驟,不管外面的人如何看不起她,在這裡她都可以找到安慰,這裡沒有坐想利用她,沒有人會想要傷害她,這裡是她唯一擁有的家!

  為什麼要有那麼多的欺騙和傷害呢?

  為什麼這個世界不能像電腦一樣地單純,輸入什麼便有什麼結果,電腦不懂得欺騙,不懂得人心險惡,電腦是單純得多!

  下雨了,傾盆大雨像是上帝的淚水,哭泣著人心的醜惡。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5:00

第九章

  他們留下傑姆和阿林照顧發燒的吉兒,飛車趕往史蒂文的住處。

  林奇很陰鬱,對這件事的主謀者會是史蒂文一直抱著疑問的態度,他不相信自己居然會被史蒂文的幾句話所矇蔽!

  來到史蒂文的住處,很意外地,門居然大開,似乎早已知道他們將會到來。

  走進史蒂文高級的客廳裡,他正端坐在沙發上等著他們:「你們來了?我等了好久。」

  「我不相信你居然會是這一切的主使!」林奇劈頭叫道。

  「先告訴我,你們身上誰帶了錄音機?我可不想自己害死我自己。」

  「對付你這種人我們不需要玩手段。」亞迪不屑地回答。

  「我可以相信你嗎?」

  「我不會讓你搜身,所以你只好相信我。」

  史蒂文輕笑:「不必,這屋子裡有反電子裝置,你們應該看得出來,這裡面沒有半點電子設備,任何錄音機,錄影機在這裡都無法發生功用,不信可以試試看。」

  「中國有一句話說,防君子不防小人,你大概沒有聽說過。」亞迪冷笑道。

  史蒂文吹了聲口哨:「真有個性!我喜歡。」

  「史蒂文!」

他輕笑走向酒櫃倒了幾杯酒:「別生氣,那並不能改變什麼。」

  林奇一把奪下他手中的酒杯,怒視著他:「我一直相信你有騎士精神!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可敬的敵手!」

  史蒂文笑著搖搖頭:「林奇,你真是個單純的男人,我不是也告訴過你,現在已經不流行所謂的騎士精神了嗎?商場如戰場,你們中國不也有句話叫:兵不厭詐?更何況我從沒做過些什麼。」

  「你這個卑鄙的小人!」林奇一把揪住他。

  史蒂文揮開他的手:「你這種人根本不適合在商場上生存!我只不過說了幾句十八世紀的台詞你就相信我了,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那麼大的一片產業!」

  「所以你花錢僱用裡昂替你做那些骯髒下流的勾當?」喬憤恨地問道。

  他輕笑:「你有證據嗎?裡昂已經死了,你可以證明是我僱用了他嗎?」

  「希薇兒可以證實是你要他們去做那些事的!」林磊虛張聲勢說道。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完美的犯罪?」史蒂文笑了笑:「我根本沒見過希薇兒,就算你們要她作偽證我也可以脫罪。如果你們還不滿意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裡昂見過面,但都在這間房子裡,這樣可以嗎?」

  林奇咬牙切齒:「你倒是把一切算準了!」

  「謝謝!如果沒事你們可以走了,我沒時間和你們磨菇。」他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得意洋洋地望著他們。

  亞迪看著他,半晌突然笑了起來:「你還忘了一件事。」她朝門口揮揮手。

  傑姆推著輪椅走了進來,膝上放著一卷錄影帶:「這是裡昂留在他的外套裡的,裡面的配音效果非常好,你想看嗎?」

  「想騙我?這裡根本不可能錄下任何東西!」他不屑地嗤道。

  「這當然不是從這裡錄下來的,但是對面的大樓如何?從三樓的窗子裡可以清楚地拍下這裡的一切,裡昂把你們的一切交易的情形全錄在這裡面,還有他自己的旁白,這夠不夠定你罪?」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不可能事先拍下一切!」

  「那你就太輕信裡昂了!他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反咬他一口呢?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太不清楚裡昂那個人了,你會防著他,難道他就不會?」亞迪輕笑道。

  史蒂文漲紅了臉:「我不會相信你們的!」

  「信不信隨你,反正我們會在法庭上見面的。」林奇怒道,率先轉身離去。

  「等一等!」他緊張地叫道:「讓我看看錄影帶!」

  「有什麼差別嗎?反正你是跑不掉了,順便告訴你,房子的四周都是我們的人,就算你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的,勸你死了這條心。」亞迪微笑地朝他眨眨眼。

  史蒂文心一橫,衝向傑姆奪下那卷錄影帶:「你們逮不到我的!」他將錄影帶拆開,將裡面的膠卷整個扯了出來:「這下你們沒辦法了吧?沒有人證,沒有物證,你們什麼也不能做!到頭來還是我打贏了這場仗!」

  傑姆聳聳肩,自上衣口袋又拿出一卷帶子:「你要不要?我至少拷貝了十捲。」

  他臉色發青:「把母帶給我!」

  「何必緊張?你不是說這是『完美的犯罪』嗎?」林奇倚在門口悠閒地說道:「我們會把唯一的證據給你嗎?老兄,你清醒一點。」

  史蒂文看看他們臉上得意的表情,硬生生地嚥了口口水,他不能冒險!

  萬一他們手上真有證據他什麼都完了!他沒有冒險的本錢!

  「別跟他囉嗦!我們走!」林奇憤怒地轉身走了出去,其他人聳聳肩也跟著他的腳步。

  「站住!」史蒂文掏出手槍,搶先攔住傑姆,自他的身後用槍指著他:「去把帶子拿來!」

  「史蒂文!」

  「把帶子拿來給我!」他大吼。

  林磊和林奇慌張地瞪著他,只有傑姆和亞迪一副蠻不在乎的模樣:「老兄,你這是自找死路!」

  「別廢話!快把帶子全部交給我,否則我一槍斃了這個殘廢!大家同歸於盡!」

  傑姆一僵,語氣危險地輕柔:「我生平最痛恨別人叫我殘廢。」

  「我不會讓你們破壞我的事的!快把帶子交出來!」他汗涔涔地喊道。

  「你是承認你自己犯罪了吧?」亞迪嘆口氣:「真遺憾,我們走吧!」

  「亞迪!」林磊和林奇拉住她:「傑姆——」

  「他會照顧自己的。」

  「我真的要開槍了!」史蒂文焦急地大喊:「會斃了這個廢物的!」

  「我說過最痛恨人家那樣叫我的!」傑姆低語,猛一按輪椅上的紅色按鈕。

  史蒂文一聲痛呼!輪椅後射出鋼珠狠狠地擊在他的身上,他手一滑,板機已然拉下。

  門口立刻衝進幾個武裝警員押住他。

  傑姆回過頭來,輕輕笑了起來,將錄影帶扔給他:「你要就給你,省得你說我小氣。」

  「你們騙我!」他怒吼掙紮著站起來:「你們說謊!」

  亞迪笑眯眯地回答:「套一句你剛剛說的話:兵不厭詐。」

  林磊和林奇同時一怔:「乖乖!你真有一套!」

  「是傑姆想出來的辦法,殺人未遂可以把他關到下輩子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不斷地喊著她的名字,溫柔的大手輕輕地撫摸著她滾燙的額。

  是林奇嗎?

  她最後一個印像是林奇寬厚的胸膛,好溫暖好溫暖圍繞著她、保護著她——

  突然之間,一切都回來了!裡昂死了,「約瑟」也死了,好多的血和尖叫聲充斥在她腦海裡,她猛然睜開眼。

  阿林趴在她的身邊沉沉地睡著,她坐了起來,他粗濃的眉毛皺了一下,但並沒有醒來。

  她在哪裡?她茫然地環顧四周,這是個陌生的地方,屋裡靜悄悄的,彷彿只是一個平靜黃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她身上的刀傷證明了那並不是夢,那一切真實地發生過:陰謀、謊言、殺戮和瘋狂都在她的眼前一一閃過。

  她為什麼在這裡?

  她茫然了,窗外仍下著綿綿細雨,她注視著雨水,這一切充滿了不真實。

  「小姐醒了?」阿林惺忪地睜開雙眼,驚喜地微笑:「你睡了一整天了呢!」他關心地摸摸她的額:「還有點燙,要不要叫醫生再來看看?他說傷口可能會發炎。」

  吉兒看著他,再看看自己手臂上的紗布,她迷濛地搖搖頭。

  阿林注視著她:「要不要吃點東西?你一定很久沒吃東西了,我去煮。」他不等她回答便走了出去。

  吉兒想開口喚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終於還是閉上嘴。

  現在該怎麼辦呢?她呆呆地注視著窗外的雨水,覺得自己不該就這樣坐著,也許林奇馬上就回來了。

  林奇!

  她一驚,完全清醒過來,她不想見他!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她怎能再以過去的面貌見他?

他已經不需要她了!公司的內賊找到了,林奇也會用電腦了,所有的陰謀都已解開,這幾天她甚至沒和他說過半句話!

  這一切的麻煩都是因為她而引起的,她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他一定很恨她吧?

  吉兒跳下了床,扶著牆壁,等那一陣暈眩感過去,肚子嘰哩咕嚕地叫了起來,阿林說得沒錯,她是餓了,可是她寧可餓死也不願意再留在這裡!

  打開房門,阿林正在廚房忙著,她悄悄地走向大門溜了出去。

  到了街上,她又茫然了,該到哪裡去?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她悲哀地在街上漫步,行人紛紛對她投以怪異的眼光。

  她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很糟,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沒換過了,外面罩著林奇的大外套使她看起來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頑皮小孩,腳上的鞋子也壞了——

  她好狼狽!她泫然欲泣地想著,不知不覺又走向聖瑪利育幼院。

  肚子好餓,可是她連半毛錢也沒有,背包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所有的錢和金融卡都在裡面,現在的她好像一個流浪街頭的小流浪兒。

  頭暈暈的很不舒服,她的腳步不太穩,喝醉似的好想睡覺。

  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好想立刻躺下來睡一覺——

  「又不見了?」林奇憤怒地咆哮。

  阿林愧疚地低下頭:「我去煮東西給她吃的時候她跑出去,等我發覺已經找不到她了。」

  林奇沮喪地耙著頭髮:「這是怎麼一回事?這二天我老是跟在她後面追,好像永遠也見不到她!」他怒吼,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口。

  喬跟了過去,亞迪拉住他:「讓他去。」

  「可是——」

  林磊拍拍他的肩微笑著:「林奇也許像頭憤怒的大熊,可是一碰上吉兒他就變成一頭完全無害的玩具熊了!」

  「我擔心吉兒——」

  傑姆拉著他坐到椅子上:「我倒認為你該把所有故事告訴我們,你怎麼會吉兒的哥哥呢?你一直保密是一件很奇怪事。」

  「不!這一點也不奇怪。」喬嘆口氣,坐了下來開始訴說他的故事,那是個既醜惡又美麗的故事!

  林奇看見她,她瑟縮在聖瑪利育幼院的走廊上,身上披著他的大外套,沉睡得像個嬰孩。

  他的心抽痛一下,走近她的身邊。

  她的眼下有著疲憊的陰影,雙頰仍因發燒而微微酡紅,呼吸略顯急促,金發凌亂地覆在她的額上,她看起來好憔悴、好惹人心疼!

  這幾天她是怎麼過的?沒有他在她的身邊,她一定過得很辛苦!

  林奇溫柔地輕撫她的頭髮:「吉兒?!

  她輕輕動了一下,沒有醒來,但姿勢很僵硬,她一定很累了才會睡得那麼熟。

  他輕柔地抱起她,自己也坐了下來,將她抱在懷裡的感覺真好!這些天來,他好幾次以為自己會失去她,看見她身上的傷,他忍不住心痛地輕吻她的臉。

  他想就這樣在這裡坐上一輩子,永遠保護著她,為她抵禦一切外來的傷害!

  雨漸漸小了,黃昏的陽光在天際劃出一道絢麗的彩虹!他從來不知道彩虹也可以這樣美麗!

  吉兒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林奇?」

  「對!是老林奇。」

  她迷濛地眨眨眼,神智還不太清醒:「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林奇輕柔地吻吻她的唇,手指向天際:「看!彩虹。」

  吉兒在他的懷裡轉過身:「彩虹!」她驚喜叫道,想起身看個清楚。

  他將她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膝上好讓她可以看清楚那一道彩虹。

  吉兒自然地倚在他的懷裡,二人沉默地仰望天空的彩虹,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虹光漸漸褪去。

  林奇將她轉了過來,認真地看著她:「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不再逃避我?」

  她猶豫地點點頭。

  「那為什麼還要離開我?」

  「你說永遠不想再見到我的!」她小聲地回答。

  他輕輕抬起她的頭:「你知道我是說氣話的!」

  「我給你找了很多麻煩——而且——而且你也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這樣告訴你的嗎?」

  她避開他的眼神。

  「看著我!」他命令著她:「你還不知道嗎?就算你是麻煩的帶原者我也一樣不會放你走!任何的麻煩我都不在乎!」

  吉兒望著他,不敢相信他說的話!他是在說他愛她嗎?「你不在乎我——是個孤兒?」

  「該死!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那些天殺的話!」林奇咕噥,他有些靦腆地喃道:「你這個小呆瓜!你不知道男人在嫉妒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嗎?」

  「嫉妒?」

  「對!」他粗魯地吼道:「我嫉妒得要命!這樣你滿意了吧?」

  吉兒詫異地望著他,不可置信地摸摸他的臉:「林奇,你臉紅了!」

  林奇呻吟一聲,眼睛望向天空:「上帝救我離開這個遲鈍的小東西!」他垂下頭來,無比認真地注視著她:「我愛你!當男人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當然會嫉妒!你不會嗎?」

  「我——」她羞紅了臉咕噥地說道:「會——」

  「你愛我嗎?」

  吉兒窩在他的懷裡,輕輕地點點頭。

  「吉兒?」他溫柔地抬起她的頭:「你愛我嗎?我要親耳聽到你親口告訴我。」

  她害羞地摟著他的頸項:「我愛你。」

  「我和吉兒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我媽在離開我那無用的父親時我才六歲,後來她嫁給吉兒的父親,他是個退休的拳擊手,他很不喜歡我,所以把我送給孤兒院,我媽當然無法反對,她在嫁給他之後才知道他是個粗暴的傢伙!不過她常常背著他來看我,感謝她懦弱的靈魂我才會知道有吉兒,我在那家孤兒院一直待到十歲,吉兒出生的時候我在一旁偷偷的看著,第一眼便愛上了她,但我的繼父可不認為,他只想要一個兒子來繼承他未完的壯志!

  我常偷偷跑到他家去看吉兒,和她一起玩——直到我發覺她身上有被揍打的痕跡!在我母親死後,我繼父開始酗酒,我猜他是很愛我母親的,她一死,吉兒就更慘了!我發覺她常常幾天沒吃飯,連鄰人都不太敢數落他,吉兒渾身是傷,還不准哭!

  有一天他喝醉酒,打得吉兒無處可逃,直到他醉倒我才跑出來,帶著三歲不到的吉兒跳上最快的一班火車直奔紐約市。

  我們被送到聖瑪利育幼院,我一直不敢說吉兒是我妹妹,因為我在孤兒院是有紀錄的,如果他們知道我把吉兒偷出來一定會把她送回去,我不能忍受吉兒再回去過那種日子。

  吉兒漸漸長大,我更不敢說了!因為她對她的父母是那樣憧憬,我不忍心告訴她事實!這一輩子我從未對她說過謊,更不願意在這件事情上破例!

  她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但我並不奢求她一定要叫我一聲哥哥,事實上吉兒一直把我當成哥哥看待,這就夠了!我永遠不要告訴她那個殘忍的事實!」喬一口氣將所有事說完,眼眶已微微濕潤。

  林磊、亞迪和傑姆敬佩地望著他。

  「我們永遠也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你是個最稱職的好大哥!」林磊說道,用力拍了拍了他的肩。

  「等待吉兒長大的歲月好漫長!」他輕輕哽咽:「我知道她會得到幸福的!她和林奇是這世界上我最愛的二個人!他們能在一起是我一直期待的!」

  「這下林奇可開心了!有你和吉兒二個人幫他,他再也不用打我們的主意了!」林磊笑了起來,「你可是拿了一手好牌啊!」

  喬大笑:「你怎麼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事實上我恐怕才是那個陰謀者!」

  林奇和吉兒坐在孤兒院的前廊,吉兒依舊坐在他的身上,眼中洋溢著幸福,被呵護在他臂彎之中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

  她終於找到她永遠的家了。

  她滿足地更偎近他一點,輕輕地打了個呵欠。

  他愛憐地望著她像貓咪一樣的呵欠:「當一個男人向你示愛時,你這種反應太傷人自尊了吧?居然只想睡覺?」

  吉兒害羞地微笑:「我不只想睡覺,我還很餓了!」

  「我也餓了,不過不是你那種飢餓。」他悶聲說道。

  吉兒羞紅了一張臉,連忙跳了起來:「林奇!」

  「放心!」他大笑,用力將她抱個滿懷:「我不會在這裡變成大野狼的!」他輕輕地啃嗤著她的紅唇:「只要給我個唇就好!我只要一個吻就滿足了。」

  她羞澀地摟住他的頸項,柔柔地獻上她仍生澀的吻——

  在那一刻,他看見她背上有一對銀色的翅膀,像蝴蝶的羽翼一樣輕輕地搧動著。

  啊!吻一個銀翼天使!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能令人滿足?


作者: 蔡仲子    時間: 2022-2-14 00:05:31

第十章

  「聖瑪利育幼院重新開幕你要去喔!還有慈善義賣晚會你也不可以缺席。」吉兒說著,在他的臉頰輕啄了一下,跟來時一樣,她又一陣風似地捲出了辦公室。

  「吉兒!」他吼道。

  門重新打開,進來的卻是笑嘻嘻的喬:「怎麼啦?你被踩到腳了?」

  林奇氣呼呼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你那張幸福的臉給我扔出去!」

  喬笑得更開心了,他和新進的女工程師感情已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二人決定下個月要結婚,而林奇卻是數度求婚不成,恨得牙癢癢地。「你和吉兒到底什麼時候才打算結婚?再這樣下去,等到你兒子大到可以打棒球的時候,你可能已經老得拿不起球套了!」

  「我怎麼知道!」他怒吼,像一頭大熊一樣咆哮,那件事已經過去半年了,吉兒卻一點也沒意思要給他一個最終的結局,他簡直快被她逼瘋了!「那個可惡的小妖精!那個可恨的小東西!」他咒道。

  喬嘻嘻笑著跳坐到他的桌面上:「她還不肯答應你的求婚,但花你的錢她倒是花得安心,又是育幼院,又是醫院的,接下來她大概會叫你去救濟埃塞俄比亞的飢民,你賺錢的速度可比不上她花錢的速度來得快,這種女人啊!不要也罷!」

  「要你囉嗦!」他怒視地:「就算她花光我最後一毛錢我也不在乎!你要擔心你的飯碗就早點滾!」

  喬蠻不在乎地聳聳肩:「反正那是你的錢,更何況你也管不住她,每次吉兒一掉眼淚你就慌了手腳,好像怕被她的淚水淹死似的!如果她要天上的星星,我看你一定會立刻打電話給太空總署要他們弄一個回來。」

  林奇怒瞪他,半晌,還是洩了氣!

  他真的是完全對吉兒沒有辦法!

  喬同情地望著他:「你這樣永遠也娶不到我老妹的!可憐的傢伙,我教你一個辦法!」

  「什麼?」他狐疑地抬頭。

  「威脅她嘛!收回你的支票,要是她不答應,你就終止一切慈善援助,讓她那個天使當不成,她就會乖乖嫁給你啦!」

  他還沒說完,林奇便猛搖頭:「她會哭的!你知道他最重視那些東西的,她一哭我就只有棄械投降的份。」

  「笨!你真他媽的笨死了!」喬笑罵:「那你綁架她好了,無論她怎麼哀求都不要放她回來,除非她答應嫁給你!」

  林奇有些猶豫,他對吉兒是狠不下心的。

  「拿去!」喬塞給他二張機票:「吉兒的行李我都叫阿林收拾好了,度完蜜月才准回來!」

  「德州?你怎麼知道——」

  喬笑著拍拍他的肩:「去挖你的石頭吧!那才是一個人類考古學家應該做的,你不是一直很懷念你母親的部落嗎?我都安排好了,等你們回來正好輪到我去度蜜月。」

  他似乎可以聽到體內那四分之一的印第安血統正呼喚著他!

  林奇感激地笑了笑:「謝啦!老友。」

  吉兒坐在新聖瑪利育幼院的門口,孩子們被她一個個找了回來,院裡又恢復了以往的景像。

  阿皮在林奇極力爭取下終於判決由育幼院監管,林奇替他雇了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專業看護來照顧他。現在他正帶著一群孩子坐在房裡大聲地唱歌,他五音不全的歌聲在她聽起來好像是天籟一樣!

  只除了德瑞莎修女沒回來,其他的人全都回來了!

  德瑞莎放棄了修女的身體,她曾來找她,求她原諒她的背叛,是她將她的出生資料透露給明倫夫婦,只為了換取一筆可以和她的愛人遠走高飛的金錢。

  她是渴求幸福的!

  她怎麼能責怪一個渴望愛的女人呢?

  明倫夫婦在不久之前曾向她道別,他們是愛她的!雖然他們畢竟不是她的父母,但他們曾小心仔細地呵護住她,他們視她為女兒!

  吉兒的眼角微微濕潤,史蒂文終究是沒說出一切,殺人未遂的罪刑已經夠重了,他不想再讓自己坐更久的牢,但他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真正的陰謀者畢竟不是他,而是裡昂,所有的計劃都昌裡昂想出來的,刺激林奇只是因為他嫉妒,但這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過去了!

  阿林留了下來,他說他要一輩子替林奇照顧家,用來償還那幢別墅的損失,但她知道不是,阿林是捨不得離開林奇,他雖然不說,但她知道阿林是真的很喜歡林奇那頭暴躁的大熊!

  蘇西進了精神病院,她的父母忍痛送她進精神病院,再怎麼樣也比被判殺人罪進監獄來得好,她無法同情她,這使她很愧疚,但她真的無法同情蘇西!即使她是個心智有問題的人也無權奪去任何人的生命!

  最令她開心的是,「約瑟」沒有死!它在經過三個月的休養之後又和過去一樣可以活潑地吠叫、奔跑。

  她想著想著,思緒又轉到林奇的身上,她那個暴躁的愛人!

  自從上次他求婚不成之後,他便不曾再提起結婚的事了!她有點失望他那樣沒有耐心。

  可是她總不好意思開口向他求婚吧?再過一個月她研究所的學分就修完了,到時候他要是還不肯向她求婚怎麼辦?

  人漸漸多了起來,開幕典禮就快要開始了,很可惜亞迪他們不能來,不過叫他們從舊金山趕來實在太勉強了,她答應傑姆要去看他的——

  「吉兒!」

  她抬起頭:「你來了!開幕典禮快要開始了呢!」

  林奇一把抱起她,將她嬌小的身子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它不會需要我們的!」

  「林奇!你在幹什麼!大家都在看了!」她羞紅了臉叫道。

  「我知不知道印第安人看到他們喜歡的女人會綁架她回去當新娘!你被我綁架了!」他筆直朝他的車子走去:「不要亂動!你變胖了。」

  「我才沒有!」她抗議地捶著他,喬正站在身旁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喬!快叫他放我下來!」

  他聳聳肩,替他們打開車門:「我才不要你留在這裡吵鬧!」

  林奇將她放在車椅上,自行打開另一邊的門。

  吉兒跳了出來,一把抱住喬,吻了吻他的臉:「我愛你!哥哥!」

  喬怔住,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吉兒淚眼模糊地望著他,回到車內關上車門朝他揮手:「我愛你!你永遠是我最親愛的大哥!」

  車子緩緩啟動,喬掉下欣喜的淚水來,沙啞地說不出半句話。

  瑪莉修女站在門口望著他們,緩緩泛起一個微笑!

  上帝終究是公平的!

  院裡傳出孩子們的歌聲,阿皮嘹喨的聲音大聲唱著:不要哭啊!我最親愛的天使,我會使陽光閃、微笑輕吹,如果你不再哭泣,不要哭啊!我最親愛的天使,或許人們遺棄了你,但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不要哭啊!我最親愛的天使,我會永遠陪伴著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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