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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子心 -【春天的情話戀曲】《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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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3:54
標題:
子心 -【春天的情話戀曲】《全文完》
子心 -【
春天的情話戀曲
】
太有正義感的人通常死得比較快,為了一個不愛讀書的死小孩,
她以下犯上,忠言膽諫的下場就是當場被開除!
哼!有錢很偉大?有錢了不起?
有錢就可以叫無關緊要的路人甲可死可活?!
嗟!姑娘就是不願為五斗米折腰,看你能奈我何?!
怎麼?她可沒請他登門謝罪耶!
他竟然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坐在她的沙發上?!
還嫌她的咖啡泡得簡直不能喝?!
咦,他是來重金禮聘她當他兒子的家庭教師?!
哼!求她啊!對----態度要放軟一點----說些好聽的----嗯,
就看在他一個大男人帶個沒媽的小孩也怪可憐的份上,
她就勉強順其民意,點頭說好吧……那男人也還不錯,
跟著他還有好咖啡可以喝----就憑這點,不能浪費的就不該浪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4:18
楔子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欣沾化雨如膏。
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
世路多歧,人海遼闊,揚帆待發清曉。
誨我諄諄,南針在抱,仰瞻師道山高。
夏日微風帶著些微的悲傷,濃濃的熱氣、嫋嫋的畢業歌聲拂過禮堂,莘莘學子、水木餐廳,和那帶著詩意的小湖、湖畔的幾株垂柳、垂柳下的三個女子,與她們頭上的三頂學士帽。
“幔幔,畢業後你要做什麼?”帽沿旁的流蘇隨風飄蕩,淩斐斐推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鏡,側過臉來問。
以她手中尚存的微薄稿費看來,她鐵定是一畢業就失業嘍!
“寫書嘍,還是繼續寫呀!”聳聳肩,羅幔幔悠閒地輕吹著氣,好讓剛上的淡銀色指甲油能早點風乾。
“好羨慕喔!”雙手撐著下顎,鄭姿姿柔和的目光飄到幾步外的湖面上。“羨慕有什麼用?只要你們兩個別再堅持寫那冷僻的小說,不就可以跟我一樣,不用擔心了嗎?”看了眼前的兩位好友一眼,羅幔幔甩甩手、站起身。
指甲油乾了,我才不呢!”率先反應的是斐斐,她的嘴巴翹得老高,活像能吊上幾十斤的豬肉。
“對!我也不放棄!”接著搖頭的是鄭姿姿,嫣紅的唇瓣也跟著噘了起來。她不敢相信,這沒良心的話會是出自於幔幔口中!孔差點沒冒煙。
在這種著重理科的學校讀了四年的文科,本就讓人覺得有點怪;這四年來,三人就是靠著彼此打氣,一路走過來的。
幔幔喜歡寫言情小說、斐斐寫武俠、姿姿的興趣則是偵探推理,雖然她們的領域各有不同,不過卻彼此欣賞、彼此打氣,也都堅信,總有一天會在她們堅持的領域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是呀、是呀!我能說不是嗎?”羅幔幔懶懶地回了一句,一對似貓兒般慵懶的黑瞳膘了兩個好友一眼,才懶懶地接著說:“寫、你們還是寫吧!大不了等這幾天房子退了租後,跟我一道回臺北去吧!”她認了,早知道要斐斐跟姿姿放棄各自喜歡的創作,就如要她放棄寫羅曼史一樣,永不可能!
幔幔的意思是----要她們搬去臺北跟她一起住!
心臟噗通、噗通的狂跳著,因為感動!
“幔幔。”斐斐和姿姿異口同聲地開口,迷人的眼底耀動著感恩的光芒,只差沒當面抹淚、感激地跪了下來。
同窗的這四年,因為斐斐和姿姿都是南部人、而且家境又是小康,所以幾乎都是幔幔在照顧她們兩人。
如今要畢業了,幔幔居然還願意像扛兩個大包袱似的,邀她們兩人一同回臺北去。看著眼眶泛紅、情緒快失控的兩位好友,羅幔幔聳了聳肩,走到她們身旁,握起拳頭在她們頭上各敲了一記。“少跟我噁心了,我最受不了你們這套!”她故作世儈、板起了臉孔。“到了臺北,說好了,我只包住,其他的你們得自己想法子。”拍拍裙擺上的落葉,也拍了拍自己快泛紅的雙頰,羅幔幔轉頭,二話不說的便往回走。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她的最佳寫照!
“幔幔。”斐斐和姿姿喊得很大聲,依然是異口同聲。
很快地,她們兩人即跟上了羅幔幔的腳步,三人又嬉鬧成一團。悠悠的驪歌,依然繚繞於空曠的校園中。
幾日後,也許她們將面對新的生活,但,她們深厚的友誼會一直持續下去,就如同她們各自堅持的創作領域。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4:42
第一章
暖暖光線將約莫十坪大小的教室,照得如白日般光亮。
以補習班的規模,動輒數十人、甚至百人一同上課的景況相較,這所補習班的教學方式,算是極小班教學制。
講臺上站著一個年齡約莫二十出頭的女老師,她手中握著粉筆,來回地在黑板上g下一長串的數學公式。
雖然在這不大的空間中,所招收的學生人數自然亦不多,但是,由排列整齊的課桌椅上卻是座無虛席來看,這裡的每個學生,似乎都極喜歡臺上那位正在賣力授課的老師。
紙筆摩擦不斷地發出沙沙聲響,此時的每位學生,都聚精會神地重複著抬頭、低頭的動作,視線於黑板與桌上的筆記本中來回轉移。
但,只有一個學生例外,他坐於教室座位的最尾排、離門口最近的位置。
如果你問他,為何會選擇這個位置,他會告訴你----
為了方便!因為當老師一聲下課令下時,他可以落跑的比較快。
周廷豈眨眨眼,習慣性地以雙手撐顎,雙眼直視著講臺上的老師,他無聊地直打呵欠,然而當他的視線緩緩地由講臺上的身影移開時,他的腦中卻意外飛竄出一幕幕幼年時的記憶,令他神游於回憶之中----
一個五歲的小男生眨著天真清澈的眼瞳,倚在半掩的書房門外,偷偷地瞄著書房內男女的交談。
在長時間的沉寂之後,不意外地,房內傳來男子幾經壓抑後的冷沉嗓音。
“你還是執意要離開?”
沉默了片刻,女子似乎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緩聲開口道:“對!”
只有簡短一個字,但可由她話中打顫的程度,聽出她的心虛與怯懦。
“還是為了那可笑的理由?”
男子的聲音竄起了微溫怒火。
明知那可笑的理由,是妻子刻意設下的陷阱,以拿來作為執意離去的藉口,但,他卻不想戳破她的計謀。
“對。”
瑟瑟發抖.她不敢與他正眼對視,更加心虛地撇開頭。
“那,你走吧!”
男子似乎是心已死,他由胸口的口袋中,抽出一張對折了幾次的紙片,丟向那女子。
“這是你要的離婚協議書,從今以後我們一刀兩斷、永無瓜葛。”
男子大步跨出了書房。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有何用呢?
他不要一具無心的軀殼!
拉開房門的刹那,心已死的他,丟下了最後一句話。“記住,你永遠不許再踏入我周家半步。”轉過身來,他的目光飄向正蹲在地上的兒子。
彎下腰來,他抱起了他,轉身沉默地走上樓……
“好了,今天就上到這兒,下課了!”突來的聲音,拉回了周廷豈的思緒。
一如往常,他以最快的速度,三兩下就收拾好桌面的東西,然後又以第一名之姿,拉開教室的門,俯身沖下樓。
“周廷豈----”
一聲響徹雲霄的嘶吼聲由三樓的空教室裡傳來,聲音上下分竄、撼動屋樑,只差沒將整棟六層樓高的獨立建築給震垮。
第三百六十五次,這是半年來,淩斐斐第三百六十五次的嘶吼聲,當然也成了狀元補習班裡人人汗顏之事。
隨著聲音傳至一樓,位於第一陣線的櫃檯小姐,抬起了清秀的臉,頻頻拭汗。
一、二、三!低頭看表,她默數了三秒。
果不其然,嘶吼聲方落,一個年約十五歲的男孩,即以異常快速的步伐,由樓梯飛奔而下。
“咚、咚、咚……”
可憐的樓梯成了賽跑場,被踏得咚咚作響。
幾乎是同時,時間被櫃檯小姐合算的分秒不差。
而緊跟在男孩身後的人,似乎腿力一點也不差,完全不落於他之後。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每天也上演著相同的戲碼,在男孩奔出補習班大門前,同樣只因稍差幾秒,而飲恨的被逮個正著。
“周廷豈,你今天該交的兩份考卷呢?”
不客氣的拳頭,狠狠地敲在男孩的頭頂上,淩斐斐一臉快氣炸了的樣子。
由畢業至今巳兩年,而她到狀元補習班來打工,算一算也將近有半年左右了。而這半年來,她每日過得提心吊膽,原因無他
只因她的班上,出了位超級難纏的麻煩生!
雖然他頭腦聰明、個性早熟、口才極佳,但這些優點卻怎麼也抵不過他擅於製造禍端的劣根性。
舉個例子----
補習班本是補強在校課業的不足吧?但,她這個苦命的打工生,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到學校正牌老師的抱怨。
不是抱怨學業問題、不是抱怨學習能力,而是蓄意毀壞公共用品!
蓄意毀壞公共用品?
關她什麼事啊!
但,礙於這個大麻煩的身份,所有不關她的事的、現在都關她的事了。
因為這個麻煩傢伙的父親,是補習班主任的至交好友,而主任呢?主任就是她的老闆呀!
所以,拿人錢財、予人消災,除非哪日她想找其他的工作,否則當一天和尚,就得敲一天鐘,除了課業上的問題,她還得另兼保姆的工作。
總之,一提到這個大麻煩,斐斐的臉就可在瞬間擰皺成七、八十歲的老阿婆,她甚至懷疑自己的壽命,會不會因此而短活了幾十年。
“斐斐老師,拜託啦,別K我了,你要的考卷,大不了今晚趕夜車、加工寫給你嘛!”
修長的手一揚,周廷豈輕鬆地躲過淩斐斐的第二記爆栗,一副吊兒郎當、死性不改的樣子。
“趕夜車?”
淩斐斐恰氣爆了的眼兒,眨也不眨地瞪著他。“你想得美!今天考卷不交出來,你就別回家了!”
別回家!?
這怎麼成!
說什麼他今天也得提早趕回家。
一聽到這句話,周廷豈變臉似翻書一樣快,俊帥的臉上露出一抹無辜,扮起了可憐。
“斐斐老師呀,你今天就饒了我吧!明天你要怎麼處罰,我都隨你。”
這整個月來,他左等右盼,好不容易才盼到了今天。今晚爸爸要由巴西回來,而且說好了晚上十點會到家。
“不行!”
斐斐鐵了心,一口拒絕。“你的信用已經破產了,還想要我相信你嗎?”抽出口袋中的小小記事本,翻了幾頁,她將本子遞到周廷豈面前。
哪有當老師的,常常 被學生欺騙的道理呢?
只見素白的紙頁上,勾畫著密密麻麻的紅線,每條紅線旁,還標注著一個個紅圈,紅圈旁寫著鬥大的數字----
某年、某月、某日,缺數學科3----l學習評量卷一張;某年、某月、某日,缺數學科3----2隨堂評量卷一張……
雙眼直盯著本子,周廷豈聳聳肩,露出一臉傻笑。
“嗯、嗯……”
搔過一頭短髮,他拼命想著說辭。
哎!
真是慘不忍睹,鮮豔的紅墨居然爬滿了紙張。
這可是最近三個月來,他所積欠下來的考卷債嗎?
“嗯、嗯,斐斐老師呀,明天啦、就明天,明天一次補給你好嗎?”
又是信口開河,能抵賴的話,他當然是拖一天算一天嘍。
看著眼前這張俊氣年輕的臉,斐斐斜眼瞅著他,實在很想再狠狠地敲他一記。
“明日複明天,明日何其多?”
以這清秀的長相、還有過分聰穎的腦袋,她相信,假以時日,這小子必定是個大有為之人。
也因此,她不得不對他更加嚴格以待,因為他老是學不會合群和團結,在大家乖乖地寫習題、作考卷時,他偏偏就是不寫不作,甚至挑戰權威的不交卷。
“拜託、拜託啦!”
擠眉弄眼的,他甚至努力地在眶底蓄淚。“我明天一定交!”雙手合十,只差沒舉手發誓。
“不、行!”
搖了搖頭,斐斐半點也沒讓他那可憐樣給騙了。
周廷豈在心裡咒駡了聲。這個斐斐老師實在根難纏呐!
如果學校的老師有她一半認真,他相信,很多同學的成績,一定可以突飛猛進。
抬起頭來,正當他還想開口推拖時,視線卻無意間掃見了一部停放在人行道旁的黑色賓士房車,而那部車子仿佛已停於那位置上有段時間了。
渾身竄過一陣顫慄,刹那間周廷豈忘了推諉辭句、忘了拉回視線、忘了還站在他眼前的斐斐老師。
而那房車後座的人,一對剔黑銳眸直盯著兩人,似乎也收到了他的視線。
後座的車門被人緩緩推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下了車。
他筆直的朝兩人走來,在越過周廷豈身旁時,他順道睨了淩斐斐一眼,然後緊抿著的唇線終於有了些微的蠕動。
“跟我進來。”低沉的聲音傳來,雖然只有短短四個字,卻讓人感到無端的壓力,同時震懾了周廷豈與淩斐斐。
前者低垂著頭,乖乖地跟上腳步往內走;而後者則顯出了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是誰呀?好狂的口氣喔!
抬頭緊瞅著那抹高挺的背影,淩斐斐無意識的舉步跟著往內走,在經過櫃檯時,卻收到櫃檯小姐投來一記同情眼光,那眸光似乎是在告訴她----
這下慘了,你闖禍了!
推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鏡,淩斐斐一臉莫名其妙,一步步走上樓。
“紹軼,何時回國的?”一大一小的身影,尚未進到主任辦公室,杜偉豐已趕來樓梯間迎接。
“兩個小時前剛到。”
看不出有熱絡的神情,周紹軼應答得冷硬,甚至回頭瞪了緊跟在身後的周廷豈一眼。
“杜叔叔。”
先一步開口喊人,周廷豈對著杜偉豐頻頻眨眼,投出求救的眼波,撇嘴表示自己似乎又闖禍了。
“乖、乖。”收到暗示,杜偉豐大步走來,抬起手來摸摸周廷豈的頭。“我想,你爸爸跟我有話要談。廷豈呀,你到隔壁的書報間等好嗎?”
這一、二年來,兩人早已培養出十足的默契,一眨眼、一舉手、一投足之喻意,多半猜得十之八九。
“好。”一口答應,周廷豈點頭如搗蒜,能溜之大吉,豈不如意。
“不用了。”一眼即看破兒子的計謀,周紹軼回身,投出一淩厲眸光,當場將準備轉身往外退的兒子給定住。
“十五歲了,他不是小孩了.有些行為舉止,該自己負起該負的責任。”他加重了口氣。
渾身打過一個寒顫,怯怯地抬頭,周廷豈偷偷地瞄了父親一眼。
知道平日裡,老爸對他的行為舉止,要求的特別嚴格,但,老爸要他負什麼責任?不會是方才與斐斐老師有所拉扯,老爸就要他對自己的舉止負責吧?
踏出的腳步尚未收回,他即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雙腳,正不聽使喚的發抖著,沮喪地垂低頭,看來今日他是在劫難逃了。
“紹鐵,他還小,別嚇壞他了!”杜偉豐適時打圓場,知道他這好友,對於兒子的言行舉止一向嚴苛。
“他、還小嗎?”周紹軼的嘴角,微撇出一抹笑,但笑紋卻令周廷豈頭皮開始發麻。“他在學校裡的行為舉止,卻不是一個小孩該有的行為。”
也許過去的這一、二年來,他真的太忙了,忙到沒時間多注意他,才會讓他的行為越趨偏差。
想想方才剛踏入家中,就接到學校訓導老師撥來的投訴電話----
“周先生,很冒昧打擾你,我也知道你平日很忙、又貴為學校的家長會長,但,基於一個老師的立場,我想,我還是該打這通電話給你,關於廷豈在學校裡的行為舉止,我想你有權通盤瞭解----上週三的體育課時間,他利用了同學一起踢足球的機會,聚眾打賭,比賽看誰的球踢得最准。
不過,目標卻是校長室的窗子!
那天校長室的玻璃窗,破了將近二十塊,校長因為這事,氣得差點心臟病發作。
而這個星期三,他則開了一個他自己認為是非常小的玩笑,但這個玩笑卻讓全校在升旗時,沒辦法將國旗拉到旗桿頂上去。
說到這兒,你一定會認為,只有這兩件事,我為何特地打電話來向你打小報告,其實不然,是因為其他的事,已多到讓我記不住,所以……”
隨著老師一聲聲的抱怨,周紹軼的臉色就越沉一分,他知道兒子是過動、好動了些,因為他很聰明,總是靜不下來,卻不知他行為竟會是這般的偏頗。
學校?在校的行為!?
周廷豈縮緊了脖子,渾身打顫的更是厲害。他偷偷地瞄著杜偉豐,投出可憐的求助眸光。
這下他慘了!
看來學校老師好像打了小報告,將他所有行為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爸爸,而以爸爸現在鐵青的臉色、外加來補習班找他的行為看來,今晚他是在劫難逃了。
“紹軼呀,你知道廷豈只是過度聰明罷了,聰明的孩子一向好動呀。”硬著頭皮,杜偉豐無法見死不救。
他豈會沒看見好友鐵青的臉色,那陰驚的神色,足以嚇退方圓三公尺內所有能動的生物。
“好動只是藉口。”一語即堵住了杜偉豐的求情。
周紹軼轉過身來,對著兒子掃過一眸光,只見周廷豈乖乖地走向他。
“你太寵他了!也許當初我將他交給你託管,是個錯誤。”銳利眸光掃向好友身上。
直言不諱是紹軼的個性,且從不在乎說出這樣的話,是否會傷人。
“也許吧!”看著好友,無法否認,杜偉豐苦笑道。
已婚但尚未育子的他,總將好友的兒子當成親生般看待,所以也就不忍對他有所苛責,甚至是以寵溺者的姿態,時時呵護備至,以至於辜負了好友之托,沒能正視小孩成長過程中,有一些缺點確實是需要及時修正。
“老爸,你這樣說杜叔叔不公平!”看著一臉赧色的杜偉豐,周廷豈不得不為他抱屈。
一切禍端都是他惹出來的,沒道理讓杜叔叔代他受到父親的責備。
“你也知道什麼叫公平?”哼了聲,周紹軼深沉的眸光轉為犀利。
收到老爸的眸光,身軀不自覺的被嚇退兩步,周廷豈心虛的垂低眼。
“我、我、我當然知道呀!”支吾其辭說了幾聲,他揚起臉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老爸,你說過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擔,闖禍的是我,所以你不要怪杜叔叔了。”
這小子好像真的長大了!居然拿他曾經說過的話來堵他。
“你想擔?”悶悶地哼了聲,不過這會兒周紹軼的火氣,倒是稍斂去了些許。他這兒子並不是真的無救!至少還分得出,是自己的責任、自己闖的禍,就該由自己扛。
“你說,我該怎麼罰你?”犯錯受罰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之事。
“我、我、嗯……”思考了半晌,周廷豈不敢隨口應允。
他知道老爸所謂的責罰,從來就不輕、而且不許逃避,當然這不表示老爸會扁他,因為老爸從來就不打他的。
“你不是說,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不給一旁杜偉豐求情的機會,周紹軼銳眸一眯,催促著兒子。
“我……”尾音盤繞於喉際,拉長沉思之音,表示他正努力運轉著聰明的腦袋。他得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讓爸爸覺得他已接受了處罰,但那處罰對他而言又不能太嚴重。
“呃……”餘音滾動於喉際間,一對靈活的眼珠左飄右瞄,腦中的主意半晌無法擬定。
“還沒想出來是嗎?”所謂知子莫若父,周紹軼一眼即看出兒子打的主意。“我看,不如就將你送到倫敦去----”話未道盡,卻讓突然推門而入的人給阻斷了。
淩斐斐背抵著門,胸前抱了一堆考卷,單手推推鼻樑上厚重鏡架,深吸一口氣後,她無懼地朝三人走近。
她當然已嗅出了這辦公室裡濃濃的火藥味兒,不過她卻無法改變好管閒事的俠女性情。
不如就將你送到倫敦去!
當這句話清楚的落入淩斐斐耳裡時,她毅然決然的決定為這個超級麻煩生,挺身而出。
將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小男孩送到異鄉,當一個小留學生!?
這是何等殘忍的事啊!
本來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她會推門闖進杜偉豐的辦公室,原因只有一個----盡責的她,準備將胸前這些考卷,全數交給那個大麻煩。
不過,現在似乎又關她的事了!因為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學生,變成一個孤苦無依的小留學生。
“主任。”禮貌性的含顎點頭,她不忘打招呼。
“有事嗎?”反射性地,杜偉豐揚起臉來問。
斐斐機械式地比了比胸口前成疊的考卷,視線卻早已掃至離自己約有二、三步距離的男子身上。
他看起來年齡不大,頂多三十出頭,與杜偉豐不相上下。
他有一對斜剔的眉、如獵鷹般的眼、寬闊的額角,和那緊抿著、仿若不常笑的唇。她無法否認,這算是張相當英俊的臉,不過一想起方才在樓下時,他那一臉傲氣、不容人挑戰權威,與刺耳的霸道口吻,斐斐心裡就無端升起了極度的厭惡感。
然後她的視線拉至一旁,發覺了那個一反常態、靜若鵪鶉的周廷豈,正佇立在一旁,壓臉垂頭,幾乎是連大氣也不敢哼出半聲。
看著他那判若兩人、唯唯諾諾的樣子,其實斐斐心裡很想大笑。但一思及他可能被送出國,去當一個小留學生,斐斐那幸災樂禍的心態,便也斂去了幾分,轉為深深的同情。
“你的考卷。”在完全漠視周紹軼的情形下,她直接走向周廷豈,將手抱著的考卷,全數推向他來不及反應的雙手。“下星期三以前交。先說好了,這次如果你不交的話,我會在期限之前,想好對付你的辦法!”
單手叉於腰肢上,她的神情可半點也不講情面。
愕然、被動地接過手中的考卷,周廷豈一臉呆滯,視線怔愣地落於成堆的試卷上。“斐斐老師,我……”他支吾著,再聰明的大腦,此刻也想不出該如何應答她。
斐斐老師的難纏,是補習班裡眾所皆知的,憑著做起事義無反顧的決心,在過去半年中,倒也徹底地端正了幾個懶散成習的學生。
面對準備責罰他的父親,就已夠他煩的了,現在又多出了一個斐斐老師!
“還有你。”交出手中所有考卷後,她忽然轉向周紹軼。“你不覺得將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小男生送出國去,是件極度殘忍的事嗎?”管不了那渾然天成、輕易即能震懾人的氣勢,斐斐一開口,語調中更含著濃濃的責備味。
隨著她的話落,沉靜的空氣中傳來兩陣急促的吸氣聲,兩對、四隻眼,快速地調向她。
她居然敢頂撞周紹軼!?
一旁的杜偉豐和周廷豈,偷偷地咽了口口水,平靜的心音驟然加速,為斐斐的仗義執言而感動,卻也不得不為她的處境感到擔心。
尤其以周紹軼對於女人的厭惡情況來看,這個仗義執言的女人,恐怕一會兒就要倒大楣了。
相對於他們兩人,周紹軼則是一臉平靜、單眉一挑,銳利的雙眼,對著她上下的徹底打量。
視線先掃過那張清秀素潔的臉蛋、與一副高挑的身材,最後落在她腳上那雙看來頗有歷史的布鞋上。然後以極緩的速度,緊抿著的唇角,略略往上綻開一弧度,他淡淡的笑意中包藏著一抹輕視。
眼前這女子除了那張尚稱清秀的臉蛋外,可說是無半點特殊之處,仿若一個毫不起眼的鄰家大女孩。
沒回嘴,周紹軼甚至連應聲都懶。
他冷沉的眸光由那雙舊布鞋移開,直接膘向杜偉豐,然後略略撇嘴,投出一貫的暗示。
他當然認得這忽然闖入且無禮的女人,就是方才在樓下時,與他擦身而過的女子。想想適才她與廷豈在騎樓下的那副拉扯樣,在周紹軼心裡早已判定她不是位好老師。
收到好友暗示的眸光,杜偉豐輕咳了聲,藉以拉回思緒。
“嗯、斐斐呀,既然你考卷已交給廷豈,我看你可以下樓去了。”他往門扉處一比,示意她趕緊離開。
淩斐斐很想顧及老闆的面子,但卻無法漠視那抹輕視的笑,那株笑螫痛了她的心,傷了她高貴的情操。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如同兩面鏡子相互對照,無形中相互影響,尤其是生活在一起的人。”以那男子不大的年齡看來,她臆測,他應該是廷豈的哥哥、或是叔字輩的人吧?
不甘心的走向門口,她沒將話講白,但其意是挑釁的,甚至是明指周廷豈會有偏差行為,搞不好是拜眼前這男子所賜。
從沒有人敢如此挑戰他的權威。“你說什麼?把話說清楚。”在斐斐的手才觸及門把時,周紹軼冷聲開口。
“我說什麼?”斐斐的脾氣也仿若在瞬間被挑起,她轉回身來,惡狠狠地瞪著他。“我說你是小孩子的壞榜樣!”無視於他的威嚴,她直言。
周紹軼迎著斐斐的瞪視,眸光轉烈。“那麼,你認為你就是好榜樣?”又是嘲諷的口吻,他不認為方才在樓下所見,她與學生拉扯的樣子,即是所謂的好榜樣!
女人若是舉止不端莊,即是輕佻的寫照。
眯起眼,他心裡閃現一個厭惡的身影----他前妻的妹妹。那個配合著別人演戲,刻意裁贓、主動跳上他的床,舉止嬌縱輕佻的女子。
對於自己情緒會失控,甚至沉著聲回嘴,他也感到不可思議。或許是因為她.讓他想起了不堪回憶的往事吧!
迎著他那如熊熊烈火般的視線,斐斐半點也不願退卻。
“我自認問心無愧,孩子若以我為榜樣,至少長大後不會是社會敗類。”透過那厚沉的近視鏡片,她眸裡明顯閃著熒熒怒火。
“你的意思是說----我是社會敗類?”仿佛是聽到世間最差勁的笑話,紹軼哼著鼻音直逼問。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周紹軼也不知為何自己會被徹底激怒,猛往辭意的牛角尖裡鑽。
“嗯、沒、沒,她不是這意思啦!”見眼前情況已快轉為不可收拾的爭吵場面,杜偉豐赴緊開口打圓常“斐斐,快跟紹軼道歉!”眨眼、撇嘴、只差沒上前拉人,他該打的暗示都打了,但淩斐斐似乎半點也不為所動。
雖然紹軼因為讓深愛的女人深深傷害過,而改變了他對女人的看法,但卻從未見過他對任何女人動怒,因他的態度一向是高高在上、冷沉自持而不動氣,開口頂多也只是冷言冷語。
而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有些失控。
“我沒錯,不須道歉。”斐斐執拗的一口拒絕,還不忘回瞪周紹軼一眼。
“她是不需要道歉,因為明日起,這兒即不需要她了。”似乎是不想再費口舌,轉身之際,周紹軼下了決定。
他是指,她可能會被開除嗎?
“你是在威脅我嗎?”斐斐的音調昂高了數個音階,冷冷地笑了數聲。
“不是,是直接開、除、你!”又脾睨了她一眼,周紹軼嘴角揚開一抹勝利的笑,傲然地轉身走向杜偉豐。
開除她!
淩斐斐的視線飛快地飄向杜偉豐,只見他抿著唇,微顫的唇瓣半晌吐不出一句話來,而一旁的周廷豈則拼命向她眨眼示意。
不好了!斐斐老師真的惹惱爸爸了!
“如果這補習班是你開的,就算是你拿轎子來抬我,我死也不會來!”不願敗下陣去,斐斐昂首大聲地將話道出口。
她有何好擔心的,因為眾所周知,這補習班的老闆是杜偉豐,所以她豈會有差錯?
“是嗎?”周紹軼幾乎嗤笑出聲。“希望你永遠記住,你無知的話。”黝黑的眸光飄向杜偉豐,他想盡速結束掉這場無聊的爭吵。
杜偉豐一臉赧色,眉頭的濃結瞬間擰緊地舒展不開來。“對不起斐斐,紹軼是幕後大老闆。”
這晴天霹雷的大內幕,驚震了淩斐斐的每根神經,而且這對她而言,無疑是個諷刺,諷刺著她的無知、她的有眼不識泰山。
算了,反正以她的性子,她也不可能留下來了,她絕對不會為五斗米而折腰的。
不語的轉身,她頭不回的筆直朝門外走。
“雖然我不教了,但記住,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要為自己的承諾負責,所以下星期三前,記得還是要將考卷寫完。”
越過周廷豈身旁時,她語重心長的留下這一串話。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5:00
第二章
車子平穩地往前滑行,車窗外的街景、霓虹向後飛掠。
一如往常,坐於前座的駕駛----老王.專注沉默地開著車子,而房車的後座.則坐差周紹軼父子倆。
經過冗長的沉默,也仿佛是作過了審慎的思考,在鼓足了勇氣後,揚起頭來的刹那,周廷豈的眸底閃動著堅毅的光彩。
“老爸,你罰我禁足三個月好了!”對一向好動的他而言,禁足無疑已是最嚴厲的責罰了。
周紹軼放下手中檔,側過頭來看了兒子一眼。
“知錯能改,你還不算沒救。”微掀的嘴角透露了些許贊意。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平日裡,他雖不是很有時間陪伴兒子,但並不表示,他全然不瞭解自己的小孩。
說到他這兒子,天生好動,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禁足這事,而既然他會主動提出,表示他確有改過之心。
“學校的事,我承認是錯了。”低著頭,心裡難免嘀咕。但一想起學校裡那些無聊的課程.還有老師們如撲克牌的臉孔就讓他感到生活無趣。
“不過,老爸,我覺得今晚你不該對斐斐老師說那些話,還有妄自決定開除她。”偷覷了父親一眼,他難得仗義執言。如果將斐斐老師,與學校裡的那些撲克牌擺在一起相比較,他當然是喜歡斐斐老師了。雖然有時她嘮叨了點、難纏了點、噪門大了點、行為粗魯了點……不過,那都是出於對他們這些學生的關愛。
平日裡他雖不說,卻知道斐斐老用是真心關懷他們的。所以,如果斐斐老師真的不教了,他相信補習班裡有很多學生會很失望的。“喔?”紹軼略眯起眼,對於兒子居然會開口為一個老師抱不平,感到十分詫異。
他知道過往兒子最討厭的,莫過於這些所謂的傳道、授業、解惑者。
“你認為我要偉豐開除她,是件不公平的事?”揚起瞼來,周紹軼的神情轉為肅穆。
其實,他不得不承認,今晚的情緒失控確屬異常。如今回想起那女子素淨臉上的倔然,與一臉不服輸的神情,他開始有些好奇,她是怎樣一個人,能讓他這個目中無人的兒子,開口為她抱屈。周廷豈重重地點頭,大眼眨也不眨的看著父親。
“其實在補習班裡,大家都很喜歡斐斐老師。”他實話實說,淩斐斐的人緣一向很好。“而且從小到大,除了你和杜叔叔之外,我還沒想過一個像她一樣,真心關心我的人。”
包括他的母親在內吧?那個從小就不要他、獨自離去的媽媽。青澀的表情上,有份過度的早熟,他撇撇嘴,抬眼看著父親,將說了一半的話吞回肚子裡,貼心的不想觸及父親心口的傷。
“真心關心你?”索性收起手中檔,周紹軼放下交疊的雙腿。說也奇怪,他很難忘懷腦中那深植的影像----她掄著拳頭,半開玩笑地敲著兒子腦袋的畫面。
以他的標準認定,一個老師該有的行為舉止,應是端莊、有尊嚴,而不該是如此自降身份與小孩嬉鬧在一起。
“老爸,你不了。她就是被歸類於那種人人喜歡、而且優秀,又真心會關懷人的。”察言觀色,周廷豈反過來研究起父親的神情來。他的小腦袋中已飛快地臆測著,老爸為何會討厭斐斐老師,只是單純的因她回了話、頂了嘴嗎?
“是嗎?”單手輕撫著下顎,周紹軼的語氣中充斥著懷疑。“如果她真有那麼優秀,為何偉豐沒開口替她求情?”
每一個優秀的職員,都有可能為公司帶來無可衡量的財富,所以一個好的管理者,是不可能錯放任何一個會為自己生財的員工。“老爸,你剛才那麼生氣,杜叔叔怎麼敢開口替她求情?”拜託,老爸難道不知道自己板起臉來有多嚇人嗎?
從小到大,他看了這麼多年,唯一敢頂撞爸爸的,就屬斐斐老師一人了,你所說的,我會向偉豐求證,不過這並不表示,我就認同她的行為。”隨手抬起一本財經雜誌,他表明了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
斐斐老師的行為!?
老爸是指,今晚斐斐老師在門口敲他腦袋一事嗎?看來老爸真的誤會了!
“老爸、嗯、我……”沒打算放棄勸說.不過他得先想好理由。“如果斐斐老師真的被你開除了.我看以後在補習班,我會很難混下去!”他說得煞有其事。
“喔,是嗎?”紹軼卻半點也不以為意,只是緩慢的抬起眼來看他。
又是拼命的點頭,周廷豈一臉的乞求。
脾睨了他一眼,紹軼調回視線。“我沒說過,要讓你繼續留在補習班裡上課。”
以偉豐對廷豈的寵溺狀況來看,將兒子留在補習班裡,很難端正他的行為舉止,所以,他該考慮讓兒子換個環境,別讓他再到補習班上課。
“老爸!”真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聽,周廷豈沮喪著臉。
到補習班上課,可是他目前枯燥無味的生活中唯一的樂趣,老爸怎能狠心剝奪呢?
“你還有意見嗎?”聲音轉為沉斂,表示此事已不容商榷。
“我……”懾嚅不語,看著父親漸轉沉的臉色,周廷豈豈敢再開口。
時節雖已立春,但正午刺眼的烈陽,卻融不了陰鬱人兒秀容上的寒霜。
握於手中的攪拌用肉桂薄片,已經是第三次被人放入咖啡杯中狠狠攪動。
鄭姿姿先抬眼緊盯著那可憐的肉桂片兒,然後略略抬頭,順著纖纖細指,再看向那不斷攪動著咖啡的淩斐斐。
“斐斐,你怎麼了?”這會兒,恐怕連豬頭都看得出來斐斐有心事。
她的情況很糟,倒著眉、沮喪著臉,還有些心不在焉、神情落寞,甚至精神也有點恍惚。
畢業至今兩年多來,姿姿從未見過斐斐有這等落寞神情,哪怕是那段失業、經濟嚴重受挫、靠著羅幔幔接濟生活的那段日子裡,斐斐也未曾出現過此等沮喪的樣子。
終於停下手中的攪拌動作,端起杯子來,輕啜了一口咖啡。斐斐抬起眼來準備開口,卻瞥見羅幔幔以快速的步伐朝兩人走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來遲了。”拉開座位,她扯了扯裙擺,坐了下來。“幔幔,你小心一點啦,肚子都這麼大了,還用跑的。”視線落在那已明顯隆起的小腹,姿姿眼中難掩擔心。
“放心好了,醫生說他健康得很。”低頭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幔幔的嘴角綻著幸福的笑。
眼前的兩位好友,對於她腹中小孩的關心度,半點也不亞於她家裡那批緊張大師。
“今天怎麼只有你?”斐斐嘴角扯開勉強的笑,視線落於幔幔身後,一陣搜尋。
過往,只要幔幔一出現,不到幾秒,必定會有跟班的人出現。
對於她這兩位死黨,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們會在短短半年內,都各自談了戀愛,而且目前一個已是已婚的身份,另一個恐怕也好事將近。
“沉雋到歐洲出差了,而我是好不容易才由基隆監獄裡逃了出來。”聳聳肩,幔幔一臉淘氣笑意。
基隆監獄!?
“拜託,你也別把你家說成了監獄,那太誇張了。”姿姿笑彎了腰。
誰不知,沉家已有好幾代單傳,而幔幔目前懷著的小孩,可是沉雋一家人日夜祈禱、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才盼來的。
所以嘍,那沉家大宅裡,自從喜獲了這新生命的消息開始,上至沉雋的爺爺、下至廚房打掃的小妹,每人每日皆神經緊張。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小孩的母親,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早日誕生。
“你們都不知道,他們擔心我身體狀況,已到達了所謂病態的地步。”抬頭看著斐斐手中的咖啡,饅饅露出羨慕的眼光,微張著小嘴籲出一口長長的氣息。
哎!咖啡呀,真是懷念的芳香滋味.那是她自從懷孕後,就被嚴聲禁止的飲料。
“真有這麼嚴重嗎?”暫且拋開自己煩悶的心情,淩斐斐湊近身來。
“對呀、對呀,說來聽聽嘛!”姿姿也跟著瞎起哄。
幔幔眨著長長的眼睫,點點頭,沮喪的半籲著氣。“以今天早上來說好了,一大早我才剛起床,就端了一盅雞湯要我喝下,那麼油膩、又高熱量的東西,我怎麼喝得下?”深深吸氣,幔幔甚至還感覺到,那令人反胃的油膩,一路由胃部竄至咽喉。
“那,你喝了嗎?”眨著眼,姿姿難掩一臉好奇。
“喝了!”幔幔一臉痛苦。“我能不喝嗎?”單手撐顎,她深深地籲氣。“沉雋的爺爺就站在一旁監視著,你們說,我能不喝嗎?”
“真可憐。”姿姿投以同情的眸光。
“也不能這麼說。”斐斐的看法不同。
“幔幔,也許是你的身材太瘦了,他們才會如此緊張。想想,你懷孕到現在都二十周了,體重增加不到五公斤,難怪沉家的人要像養豬公一樣來喂你了。”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羅幔幔一遍,她直接點出問題所在。
其實,如能有這樣一群人,早晚關心著自己的生活起居,又何嘗不是件幸福的事呢?
“斐斐說得也對。”姿姿附議著,眸光跟著上下打量了幔幔一遍。
斐斐說得沒錯,幔幔看來確實是瘦了點。
調過目光來,各覷了兩人一眼,羅幔幔兩手撐著下顎,只差沒痛苦的申吟。
“事情才不是你們想的這樣。”
手一伸,她端起了斐斐面前的水杯,洩憤似的猛灌一口後,才接著道:“我喝了那油膩的雞湯後就吐了,不吐還好,這一吐……哎!你們知道嗎?整個大宅裡所有人,緊張的像發生七級地震一樣,找醫生的找醫生、通知雋的則忙著打申話到歐洲,然後鋪床、疊被、忙著將我送回房間去,隨即又是一連串的端茶送水。”深深的籲氣,幔幔的小臉可說是皺得異常難看。
“然後他們又忙著喂我吃下更多的東西。”平穩的語調中,不難讓人聽出濃濃的無力感。“我真懷疑,他們不只是喂豬公而已,根本就是在喂義民廟的大豬公,而旦是頭限制自由活動的豬公!”
她也很無奈,得將自己比擬成那種重達百斤的大神豬。
“喔!”姿姿的小嘴張得大大的,若真如幔幔所說,情況確是過分誇張了。
“那、你後悔嫁給沉雋了嗎?”不同於姿姿的詫異表情,斐斐一開口,仍是一針見血的直道重點。
幔幔沒回答,怔忡了數秒,然後她端起水杯,又啜了數口。
“斐斐你說到哪去了,我才不會後悔嫁給他呢!”一提到沉雋,幔幔的胸口就泛著甜甜的暖流,像熾綻著一朵朵甜蜜的花兒。
雖然他有點霸道,而且平日裡工作很忙,沒什麼時間陪她,但真心相系的兩人,濃烈的情感,早就到了不是時間和距離,所能阻隔開來的境界。
所以她怎會後悔嫁給沉雋呢?
兩人甚至怨歎著,不是更早相識呢!
“那就對了!既然你那麼愛他,就連他的家人也~起愛進去吧!”聳肩一笑,斐斐故意風涼的如此說。
她早知道,其實幔幔一點也不討厭沉雋的家人,而他們所犯的錯誤,也不過就是過度關心幔幔,太在乎她肚子裡的小孩,才會無端的為幔幔帶來莫名的壓力,而這一切情況也將會隨著小孩的誕生,完全改觀。
屆時,幔幔的監獄,將會變成幸福美滿的家庭。
“斐斐說得對,像我很喜歡成康哥。所以嘍,不僅是他的優點,連他的缺點、他的家人,我都會一起喜歡下去。”頻頻點著頭,對於斐斐這次的論點,姿姿是舉雙手贊同。
看著斐斐,再轉頭覷了姿姿一眼,幔幔一掃臉上陰霾,平抿的嘴角微微上揚.綻著愉悅的笑。
“瞧你說得一點都不害臊.他跟你求婚了嗎?”轉移焦點,幔幔將話題拉倒姿姿身上。
自從兩個月前,姿姿因誤闖一件命案現場,而意外的與心目中的偶像譜出了戀曲後,兩人的情感便出乎意外的進展神速,目前已於天母買了新宅,展開了兩人生活。
“對呀,他還沒打算跟你結婚嗎?”應和著幔幔的話題,斐斐問得更直接。
自大學開始,姿姿便一直與她同住,直到二個月前因那命案的整系,姿姿才搬出了她的住處,與闕成康展開了同居似的生活。
而以目前姿姿與他的情形來看.這同居已成了實質的同居,所以他若敢不對姿姿負責.第一個不放過他的,便是她!
“他是有說過啦,不過,我不想那麼早耶!”低著頭,雙手交擰著,姿姿顯出了難得的羞澀。
“難道你不怕你爸爸若知道,會北上來扒了你的皮?”幔幔插嘴,適時提出了良心的點醒。
姿姿的家人是典型的南部鄉下人家,觀念善良保守,自然不可能接受女兒與人同居一事。
“幔幔說得有道理,你最好還是告訴闕成康,早早去你家提親,免礙哪日東窗事發,惹怒了你爸爸。”斐斐說道,對於幔幔的話,她舉雙手贊同。
關於姿姿的爸爸,她並不陌生。
依稀記得大二那年暑假,因她家在白河,而姿姿則是後壁,兩個村莊相距不遠,所以她到過姿姿家裡小住了幾日。
基本上,她家與姿姿家人的觀念落差不大,同樣屬於典型的保守家庭。
就如她家一樣,姿姿的爸爸也是一家之主,道出的話不容家人反駁,遵循著男尊女卑、男女有別的一貫風俗,不允許子女在外有任何放蕩行為,一切有失禮教的行為,一概被嚴厲禁止。
一臉愉悅,姿姿噘著嘴,對著掌心呵氣。“關於這點,你們別擔心了。成康哥說,下個月會陪我回家去一趟。”略頓了下,難掩臉上喜色。“他說,如果我還不想結婚,先訂婚也可以。”
“我就說嘛,你這只瞎眼雞,終於讓你啄到一粒好米了。”幔幔咧著嘴,跟著笑得愉悅。
她就知道,以她對闕成康的現察,他不像是那種始亂終棄、任意玩玩的男人。
“你呢?你最近怎樣?”忽然想起了斐斐,羅幔幔將話題拉到她身上。
她與姿姿都已報告過近況了,接下來當然就輪到斐斐。
“對呀,斐斐你呢?”轉回焦點,姿姿也急著問。
方才因為幔幔的出現,接著被一攪和,她差點就忘了,先前斐斐一副神情落寞、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單指指向自己,斐斐推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黑白分明的大眼轉了一圈,再深籲出一口氣,才緩聲道:“我被開除了!”
“開除!?”異口同聲。
羅幔幔一臉詫異,而鄭姿姿則是一臉不解。
看著她們,淩斐斐點點頭,狀似無所謂的聳聳肩。“我被開除了!”聲音平穩細滑的溜出她的喉際。
“為什麼?”又是同聲開口,兩人的神情也一樣的無法置信。
除了創作武俠小說之外,斐斐另一項表現得優異、可圈可點的,就屬教學了。所以一聽到她竟會被開除,姿姿和幔幔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我頂撞了老闆。”態度狀似輕鬆,其實一回想起那張傲氣的臉,斐斐很難不在心裡偷偷咒駡。
“老扳?”姿姿偏著頭,努力回想。“他看起來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呀!”她見過一次斐斐的老闆,依稀記得他姓杜,一副書生氣息,不像是沒氣度之人呀。
“斐斐,你說了什麼重話嗎?”拉回焦距,幔幔壓低噪音問。
以斐斐直沖的性子,是有可能無心道出一些過分直接的話。
看了兩位好友一眼.又深籲出一口氣,斐斐低頭啜飲著咖啡。
“我沒說重話,不過.倒是說了幾句實話。”至今,她仍不覺得昨夜自己哪兒說錯話了。
“什麼實話?”幔幔睜大著眼,姿姿則迫不及待的開口問。
斐斐的實話,該不會很傷人吧?
看著她們,斐斐只好將事情的原委,從頭至尾的述說了一遍。
“真可惡,斐斐,我建議你去告他!”話才剛說完,姿姿首位發難,“我讓成康哥幫你,他不會收你律師費的。”
“斐斐都已說了,那個人既然是幕後老闆,如果真的打起官司來,倒楣的只會是杜先生而已。”幔幔想得較深入,道出了斐斐心頭的想法。
這也正是為何她會以息事寧人的態度,來處理這件事的原因,畢竟過去這半年來,在補習班裡她也挺受杜偉豐的照顧,他算是個不錯的老闆。
“算了,我是自認倒楣了。”斐斐聳肩一笑,“也許,休息也好。利用這段時間,把之前寫了一半的小說寫完,也不錯。”沒有背景的窮人家小孩,唯一的優點,就是特別會為自己打氣。
“也對,上次看過你寫了一半的作品,那麼好看的劇情,我還真想早點看到結尾呢!”姿姿說著,神經線較粗的她,沒注意到斐斐臉上一閃而逝的黯然。
輕咳了一聲,細心的幔幔抬起桌下的腳,偷偷踢了姿姿一下。
“嘍,這個借你!”她拿起一旁的皮包,取出皮夾,由裡頭抽出一張金融卡,將它遞到斐斐面前。“裡頭應該還有二十幾萬吧,現在我讓沉雋養,用不著這些錢了。”
沒了工作、又要專心寫作的話.她想悲悲的生活恐怕會更拮據,最糟的狀況.可能連房租都全付不起,更何況她每個月。還得按時寄生活費回南部的家去。
“我還沒窮到需要跟你借錢!”看著卡片,斐斐一臉不悅,將它推回幔幔手中。
“你別生氣,既然說好是借你,等你領了稿費就得還。”幔幔異常執意,一副若是斐斐不接受,她就會翻臉的樣子。
“我……”喉間有難掩的硬咽,斐斐的黑眸中溢滿感動。
“既然你收了幔幔的,就沒理由不收我的。”依樣畫葫蘆,姿姿也遞出了自己的金融卡。“我的雖沒幔幔的錢多,但幾萬塊還有。”
“你們……”喉頭一緊,不知不覺中,斐斐眶底已蓄滿了淚。
“拜託,別哭了,這樣很噁心的!”又是異口同聲,姿姿和幔幔相視而笑。“先說好了,利息照算!”她們裝出一副市儈樣。
抽抽噎噎著,斐斐看著兩人,破涕為笑。“我會控告你們兩個,放高利貸。”
不理會她的要脅,幔幔和姿姿相覷了一眼,心有靈犀的扯開嗓子喊著:
“我要美式咖啡。”姿姿噘著嘴。
“我要一杯熱鮮奶。”幔幔也跟著起哄。
“錢在誰手上,誰就要當跑腿,下去點餐!”問聲喊著,兩人互著了一眼,同時擺過頭來,盯著斐斐催促。
“算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認命的站起身,斐斐掩著臉上的笑容,裝出一副哀歎樣。
“沒用的,今天你當定值日生了!”姿姿喊著,一臉笑意。
搖搖頭,斐斐嫣紅唇線上揚,露出甜美笑容,認命的邁開步子往樓下走。
誰叫她們是她最好的朋友,比姐妹還親的好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5:17
第三章
冤家路窄,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才剛點完餐點,淩斐斐低頭掏出錢包,揚起眸來準備付錢的同時,隔壁餐道上,那張熟悉的臉龐,正巧映入她的黑瞳底。
那清晰如刀鐫刻的五官上,傲氣依舊、狂佞依然。
斐斐當然認得這張臉,而且恐怕是化成灰燼,也很難忘懷的。看著他,不知不覺地,斐斐眸裡盈滿盛怒,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脈裡的血液正在沸騰、急邃的加溫,而理智也正由她的腦海中,一點一滴的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猖憤的怒火,若不是礙於他好歹曾是學生的家人,她肯定會上前去,狠狠地教訓他一頓。
就如淩斐斐一樣,正當她一臉憤恨盯著周紹軼的同時,他也注意到她了。銳眸一眯,迎著她的視線,他炯亮眸光毫無退縮之意,與她一陣隔空交戰,唇瓣緩緩飄起一朵讓人猜不透心思的笑紋。今天一早,在他還未去電向杜偉豐求證,昨夜兒子口中所述事情的真假,杜偉豐已早一步登門拜訪。經杜偉豐的證實,淩斐斐確實是個相當受學生歡迎、優秀且盡責的好老師。
為此,周紹軼不得不承認,也許昨晚見面的第一印象,他確實對她存在著偏見。不過,這也不能怪他。
因為經由杜偉豐口中所述,對於淩斐斐唯一感到無奈、美中不足,且令補習班裡汗顏之事,就在她對於與學生互動行為的觀念。她覺得老師與學生間的關係,應該像朋友、像親人,不該有高高在上的師權威嚴。而為了能與學生保持良好互動,斐斐也徹底實踐了她的理念,經常忘懷自己是老師的身份,平日裡也多半與學生平起平坐;時日久了,雖然師生間的互動關係密切、良好,但她在學生眼中,她卻像朋友,反而不像老師了。
“真巧。”他主動開口,不過這不表示他想為昨晚的事道歉。
低沉的嗓音以極緩慢的速度滑出他的喉際,帶著如魔咒般的魁力,眸光一調,他朝著櫃檯裡的服務生抬眼示意。
“請問多少錢?”連理他都獺得,斐斐撇開頭,完全摸視他的存在,不想搭理他那挑釁、狂狷的眸光。
她只想趕緊付錢走人,否則一厚兒後,她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情緒失控,上前賞他兩巴掌。
“小姐,不、不用了!”收到周紹軼眸光暗示的服務生,豈敢再收錢。其實這家咖啡店是周紹軼名下所經營,三十五家連鎖咖啡館的其中一家,而周紹軼平日在管理上賞罰分明的態度,是眾所周知的。他從不錄用打混摸魚、好逸惡勞的員工,但對於盡貢勤奮的人員,給予的獎金也不少。
所以,服務生在收到他的暗示後,又怎敢再收錢呢?
他又不是準備回家去吃自己!
“不用付錢?我點了餐點,為何不用付錢?”斐斐一頭霧水,直接開口問。她可不是貪小便宜的人,也謹守使用者付費的道理,所以點餐付錢、是天經地義的事,她可半點也不想占人便宜。
“嗯、這、我……”看著她,服務生反倒是支吾著,不知如何應答。天啊!這小姐真囉嗦,不付錢能白吃白喝,不是大家最高興、喜歡的事嗎?她乾嘛打破砂鍋問到底呀?
面有難色的偷偷抬起眼來,服務生瞥了周紹軼一下,只見他沉默地板著臉孔,對著他又搖了搖頭。
周先生搖頭,那表示是執意的要他別收錢。
“總共多少錢?”淩斐斐催促著,邊抬眼看著偌大的價目板,在心中無聲地算了一遍餐點的金額。
“嗯、不用!”額角巳淌下了數滴汗水,服務生看著淩斐斐的眼中,已溢滿了乞求。
斐斐推了推鼻粱上的厚重限鏡,一臉不肯讓步的樣子。“四佰零五元對吧?”她由錢包裡抽出四張佰元鈔票,外加一枚五元銅板,快速地遞到櫃檯前。
服務生一臉難色,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而眼看等候點餐的人潮又越來越多,情急之下,他抬起眼來,看向一旁餐道上的周紹軼。如同昨夜一樣,周紹軼再一次領會了淩斐斐執拗的性子。不過這會兒,倒是一點厭惡感也役有,因為他清楚地看到了她不貪小便宜、不占人好處的優點。她這個人,好像還頗有原則的。“人家既然不收你的錢,你就別再為難地了。”本就無心刁難自家員工,周紹軼清清嗓子,似笑非笑的開口。
抬起頭來脾睨了他一眼,斐斐的視線又緩緩調回服務生臉上。下一秒鐘,她聰穎的大腦想通了。
那服務生面露的為難,應該與她無關,而是源自於離她約兩步距離那個男人的壓力。
也許他是常客、也或許他跟這家店的老闆熟識,所以在他示意服務生別收餐費後,一個小小的職員,當然惹不起他這大老扳。不管他的出發點為何、不管他為何要代為付款,但這一切舉動看在斐斐眼中,無疑是他對她的另一種嘲諷。
就像昨晚他那過分自傲的舉止、倡狂的口吻、傷人自尊的野蠻霸氣。所以,她半點也不打算領情。“我吃的東西,不需要人家幫我付錢。”端起面前的東西,一旋身,她頭也不回的往二樓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再看向那被棄置於櫃檯上的鈔票和銅板,年輕的服務生一臉不知所措的頹喪著臉。
“收下吧!既然她執意,你就把錢收下。”平穩的聲音滑出周紹軼的喉際,不過他的視線卻流連於那抹纖細的背影上。
她那傲然、挑釁、不服輸的神情,與昨晚並無兩樣。
刹那的鋁覺,他覺得她那高傲的神情,竟與他有幾分神似。瞅著那株背影,周紹軼嘴角緩緩綻開了一抹笑。
半晌後,他平舒的眉略略上揚,心中作了一個重要決定。
直到華燈初上,盞盞霓虹點綴著夜空,淩斐斐才站起身,將桌面上的空杯、殘盤稍作整理,放回置物架上,一步步走下樓,步出咖啡館。初春的夜風吹來,帶著一絲寒意,乎添了些許寂寥。
初上的華燈、閃爍的霓虹,裝飾著夜裡都市中不協調的浮華,難免讓人有股落寞的錯覺。
斐斐甩了甩頭,想拋開這不該有的感覺,因為她向來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不想讓那不屬於她所會衍生的心情,影響了她的心境。而且這一整天一來,除了下午點餐時,遇見了那個討厭的人外,一切過得算是平靜、愉悅且快樂。
三人的聚會,雖然幔幔跟姿姿都因有事而各自先後離去,但在她們的幫忙、勸說下,斐斐已決定短期之內不再打工,專心一意的將手邊寫了一半的武俠小說,好好寫完。
這對她而言,是個相當重大的決定,是個下了極大勇氣後,才能產生的決定。 畢竟她與幔幔和姿姿不同,因為她們都各自有了好物件、經濟上的支柱,所以能完全地將心力投入創作的領域。但,她呢?除了日常生活的開銷外,她每個月還得按時寄上生活費回南部家裡,以貼補半退休狀態的父親微薄的收入,家計上的不足。而這也正是為何之前她無法專心創作,而選擇一邊工作、一邊寫書的主因;更是昨夜在她獲知自己竟然被開除了,心情一下蕩入谷底的緣由。
揚起頭,斐斐雙手合十,朝著掌心呵氣,以求褪去些微寒意。
她加緊腳步,只求能快速到達捷運站,然後盡速搭上電車,早些回到家中洗個熱水澡,倒頭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覺。雖然嘴硬,心中也佯裝堅強,但她不得不承認,昨夜她竟擔心的失眠了。不想為五斗米折腰的她,在瀟灑甩袖離開補習班回到家後,就後悔了。也因此,她竟躺在大床上,徹夜輾轉難眠,直到天亮。哎!如今想來,她是毫無條件與理由,可當一個瀟灑、不在乎錢財的人。唇瓣揚開一抹自嘲的笑,腦筋一轉,想起了幔幔和姿姿,她心頭暈開了一抹暖囊。
三人的情感自大一入學時的自我介紹開始,早已可媲美濃得化不開來的親情關係,也困此,三人相互打氣、相互扶持,走過了數年的歲月,友情恆久不變。
一想到這兒,斐斐難掩心頭愉悅,畢竟知己難覓呀,人生能有此好友,該心滿意足了。
不管怎麼說,心頭重擔已能暫時放下,她想,今夜應該能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想著想著,不自覺地又加快了腳步,本是走著的步伐,轉為小跑步,所以在眼前的人影,頓時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已煞不住腳步,抬起眼來的刹那,正巧撞進那入的胸懷。
“喔!”額際傳來的悶痛,令她想破口大駡。
穩住了身子,一抬頭,眼前那張放大的臉,竟是她最不想見著的人。新仇舊恨一湧胸口。
“喂,你走路不長眼嗎?”擰眉瞪眼,斐斐開口的第一句話,難掩濃烈的火藥味。低著頭,周紹軼居高臨下的脾睨著她。“是你撞上我的。”溫文傲氣的語調中不忘提醒,她才是撞人的罪魁禍首。
“加果你不站在這兒,我怎麼會撞上你!”豁出去了,明知是自己理虧,但怒氣攻心的她,只想借題發揮,將昨晚所受的委屈全發洩出來。看著她那張盛怒的臉,周紹軼一反常態,搖頭笑了笑。
“政府的法律中有哪條規定,人行道上不能站人嗎?”雙手抱胸,他的神情泰然自若,似乎半點退讓的意思也沒有。
其實兩人會在此相遇,絕非巧然。
下午的偶遇,讓周紹軼心中已暗自有了某種決定。
既然他不想讓兒子繼續上補習班,又擔心在無人督促的情況下,學業成績會受到影響,所以他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就是幫廷豈找一個家庭老師----一個可以在他沒空管束兒子時,代替他好好管束兒子的老師。
思前想後,他不得不承認,要管得動廷豈,並不是一般老師所能做到。
而目前唯一的最佳人選,也只有眼前這女子了。
所以他最後決定,另聘她為廷豈的家教。
斐斐的黑瞳中盈著暴怒。“你……”她很想破口大駡,卻因怒火攻佔腦門,一時想不起罵人的話語。
“我有話想私下與你談談。”無心再與她嘔氣,他更無與人拌嘴的習慣。“關於廷豈。”他直指重點。
周廷豈!?
“他怎麼了嗎?”她揚起頭來,問得急切。
無法不關心自己曾經帶過的學生,而沖著這層關心,讓淩斐斐暫且忘了本該發洩的怒火。
“他很好,我只是想跟你談談他。”透過她那被厚重鏡片所遮掩住的瞳仁,周紹軼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她的真心。
一個愛護學生的老師,毫不矯作,完全出於關懷學生的本性真心。
“談他?”一提起周廷豈,斐斐感到悶脹的大腦,開始不聽使喚的隱隱作痛,纖細的眉結漸攏了幾分。“也對,雖然我不再教他了,但我不得不說,你父母親對他的關心度,似乎是有待加強。”至少她過去這半年來的電話家聯中,確實從沒接洽過周廷豈的父親。
有這樣一對過分忙碌、且不關心小孩的父母,的確很難不養出一個問題小孩來。
又睨了周紹軼一眼,以他和杜偉豐相近的年齡來看,她猜測,他應該是周廷豈的哥哥沒錯。父親!?關心度!?
紹軼一頭霧水,不明白斐斐口中所說的父母親,指的是誰?
“我承認,過去因為我比較忙,一年總有半年以上的時間在國外,所以對於他,我是疏忽了。”他承認因為工作的關係,確實沒盡到一個父親該盡的教導責任。
“我不是指你,我是說你父母!”搖手晃腦,斐斐看著他,大膽直言。對於他,她開始有些改觀。至少眼前這自傲的男人,還有些可取之處,因為他多少還懂得關心自己的親弟弟。
看著她,周紹軼的銳眸一眯。
這會兒,他總算聽懂了她口中所稱的父母是指誰。
對於一向聽饋了別人奉承話語的他,自然地將斐斐所說的話,當成是另一個諂媚逢迎的馬屁。
更貼切的說,她是在讚美他的外表,看來不像是個擁有十五歲兒子的父親吧?
“我分親早就作古了,至於母親則遠在巴西。”隨口一回,紹軼的銳眸一眯,抿著的嘴角綻開一抹淡笑,笑紋中滿含嘲諷。
他該說,她是那種極端會作戲,連神韻、舉止都能演得唯妙唯肖的女子嗎?
如真是如此,看來他應該慎重考慮,也許先前的決定會是個錯誤。如將兒子交給這樣一個女子,他又怎能放心呢?
作古!?“喔,真對不起。”看著紹軼臉上突現的陰沉,斐斐一臉歉意。她沒多心,只當是自己說著了話,畢竟她不該莽然提起人家心傷之事。看著她那一臉認真的樣子,周紹軼眯起的眼陡睜,唇瓣不協調的笑囊,倏時斂去了幾分。
不會吧,她該不會真將他當成是廷豈的哥哥了?
“但是,我覺得你媽媽好像有點不對。”看著他,斐斐神情一改,像似思及了什麼,不改一向仗義執言的個性。
“我覺得她不應該放著廷豈一人在臺灣,而自己留居在巴西,畢竟像你弟弟這個年齡的小孩,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喋喋不休,她接續闡述著長篇大道。看著她那毫無心機、侃侃而談的樣子,真叫人啼笑皆非。此刻,周紹軼可以斷定,這女人還真是把他當成廷豈的哥哥了。不是逢迎、不是諂媚,更無關奉承。
“停。”他舉起手來,銳眸直盯著她,硬是打斷了她到口的話。“我想有些事情,你搞錯了。”搞錯了?斐斐看著他,眨著眼,一臉不明所以。“我的意思是,我父親確實是在多年前就過世了,而我母親目前也定居於巴西沒錯。但是,我是獨子,所以沒有弟弟……”沒再往下解釋,周紹軼輕拍了下寬闊的額際,他為自己失常的行為感到詫異,也感到可笑。天啊!瞧他在幹什麼!他乾嘛站在人行道上,與一個女子討論起他的身家背景!?獨子!沒有弟弟!淩斐斐睜著眼,一臉的不解。“我的意思是說,我的名字叫周紹軼。”看著她,他再一次沉沉吸氣,剔亮的黑眸躍動著傲氣。沒理由連他的名字,她都不知道!要在補教業界中當一個好老師,異於學校正規教育的部分,便是要勤作家聯。如果連一個學生家長的名字她都記不得,便不配被稱為一個好老師。“周紹軼……”斐斐的菱唇跟著微微蠕動,伸手推了推鼻粱上厚重的眼鏡。奇怪,她怎麼覺得這名字好耳熟呢?“我們是在談廷豈的事,跟你叫什麼名字有什麼關係呢?”看著他,斐斐訥訥私語。
“我說,我叫周紹軼。”一臉似笑非笑,他再次重申自己的姓名。
“周紹啊—”隨著腦中閃過一道極光,斐斐尖叫了一聲。
“你是周紹軼!?”她瞪大眼.堅起發抖的單指,指著他問。
看著她那可笑的樣子,紹軼差點沒嘶笑出聲,停頓了數秒,對著她,他只是略略點了頭。
“你是周廷豈的父親?”不理會他臉上的訕笑,斐斐雙眼瞪得大大的,再次開口問。常打電話家聯的她,當然知道“周紹軼”,正是那個永遠不在家、讓她從來聯絡不上的家長!
“如假包換。”看著她,周紹軼瞼上的笑意沒減,回答的簡單。
不知為何,能由她臉上看到錯愕的神情,他竟有股說不出的愉悅。“你……”斐斐指著他的單揩,抖得更厲害,是因為自己的莽撞、自己的愚昧,還有胸口那股抑鬱著說不出的無名火。
對,她是氣極了!而且有股讓人一路耍著玩的感覺!
氣他打從一開始,即沒將身份表白,讓她一路錯到底的誤以為他是周廷豈的哥哥,說了那麼多批判和容易讓人誤以為奉承的話。
想想她方才所說過的話,此刻斐斐恨不得地上能有個洞,好將自己給埋進去。“算了,你想問什麼,赴快問吧!”又沉沉吸了數口氣,斐斐羞愧的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想早早結束眼前這場鬧劇。看著她,周紹軼終於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我想,我們邊吃晚餐邊談吧!”他比了比人行道旁那部繞了一圈,已回到眼前的車輛。
一起吃晚餐?“我……”看著漸形擁擠的人潮,斐斐的猶豫寫在臉上。“你有義務讓我知道這半年來,我兒子的學習情況。”沒給拒絕的機會,周紹軼說得理所當然,話落的同時,他已逕自舉步走向私家房車。看著他那修長的背影,半點只減的狂妄氣息,斐斐其實很想拒絕。但,略略思考了幾秒後,她卻跟著他的腳步,走向房車。正如他所言,她確實有告知他,周廷豈這半年來在補習班裡學習情況的義務。換個方向想,至少那個麻煩的父親,已開始注意起自己的兒子,這表示那小子的行為,或許很快地能被糾正過來。抬起頭來,斐斐又看了眼那英挺的身影,他已拉開了車門,等待她走近。斐斐加快腳步走近,看著周紹軼,大腦中無端竄起了一堆八卦的問題----他看起來真的很年輕,到底是幾歲?四十幾?五十幾?還是駐顏有術?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5:30
第四章
對淩斐斐而言,吃飯這兩個字所代表的,不過就是一種喂飽自己的行為。
所以,當她眼前擺滿了盤盤碟碟的珍味時,她反而半點食欲也沒有,絲毫激不起動手舉起筷子的念頭。
“怎麼,不合你的胃口?”看她只是呆坐,雙眼無神的瞪著桌上的佳餚,周紹軼放下手上的筷子,開口問。
“沒有,只是還不餓。”深深地籲出了口氣,她端起一旁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
她不是不餓,而且被桌上這些排場給嚇飽了。
靈動的眼珠一轉,她先抬頭掃了圈這包廂中富麗堂皇的裝潢,再拉回視線,流轉於滿桌的羹食、與裝盛著食物的精細器皿間。
再一次,淩斐斐感受到有錢人與平凡人之間的差異。
原來連吃個飯,排場都是如此的不同呀!
撇開雅致的裝潢、食物的精緻美味不談,光看這些裝著萊肴的器皿,雪白中帶著圓潤剔透的光澤,便知是上等的窯燒白瓷,而且一定價值不菲。
何況這些杯、盤、碗、瓢,皆是配對成套,這樣的食具、器皿,奢華的程度可讓她大開了眼界,也感歎人與人之間確實有階級之差。
“這裡的湯盅還不錯,你可以試試。”見她仍沒動靜,只是端著水杯猛灌水,周紹軼起身,逕自將湯盅遞到了她面前。“我希望我們邊吃邊談。”他言下之惠,是這頓晚餐不會太早紹束。
會意了他的語意,斐斐皺起了兩道細眉。
低頭看了眼面前的這盅湯,她仍舊半點食欲也沒有。“對不起,我、我能請問你一下嗎?”猶豫了下,揚起頭來,清清嗓子,她還是按捺不住的開口問。
“嗯?”紹軼放下了手中湯匙,銳利的雙眸直視著她。
“你平常吃飯都得擺這些排場嗎?”她的視線在桌上巡了圈,隨著眸光每掃過一道萊肴,她的臉色就增一分暗沉。
排場!?
周紹軼的眉結攏緊了幾分。她竟然將他請吃飯的好意,說成是擺排場!?
擰起餐巾,他輕輕擦拭著唇瓣,審視著她的銳利眸光半分未減。“看來,這些萊好像不合你的胃口?”才一開口,他難掩微慍,似乎話中有話。
不會聽不懂他的語意,斐斐昂起臉來,迎著他的視線,眸中有抹不馴。
明知他在打量著自己,她卻勇敢地直視著他,絲毫無退縮之意。
“你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個暴發戶,要不就是快餓死的難民。”毫不諱言,心直口快,本就是她的本性。
眸光再次下移,掃了遍桌上的食物,她露出了一臉嫌惡。
浪費、暴殄天物,這麼多東西,兩個人怎麼可能吃得完,最後倒掉的一定比吃進肚子裡的還多。這樣浪費糧食,恐怕下輩子還真得生到非洲去當難民。
她的話聽在周紹軼耳中,卻像是有另一層暗喻。“你是第一個敢如此批判我的女人。”單手撐著下額,他的眸光轉濃。
這女人真大膽、表明了是在嘲諷他像是個暴發戶嗎?
“我的理念一向是,在教育學生的同時,也該教育他的家長。”看著眼前這張慍怒的臉,斐斐毫不退縮,反倒是越說越起勁,末了她甚至還站起身,揚著臉闡述著自己的教學理念。
“喔,你的意思是,你要教我怎麼吃飯嘍?”紹軼揚起一眉一眼來,脾睨著她,一臉訕笑。
他不得不承認,此時道出口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滿含著挑釁。
一向沉穩、練達的他,居然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與一個女子鬥嘴!為此,他也甚感不解,不明白為何這女人,總是能輕易地激起他的怒氣?
他那挑釁的話、輕硯的眸光,螫痛了斐斐的心、刺傷她本就因家境清寒而衍生的自卑感。
“教就教,你跟我來!”她絕對會讓他知道,什麼叫作“物美價廉”。
一手撈起椅子上的背包,二話不說,斐斐轉身就朝外走。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這男人如此叫人討厭,難怪會生出周廷豈那樣讓人頭疼的兒子!
徐緩地站起身,周紹軼抬眼,看著淩斐斐那氣衝衝的身影,已漸消失在餐廳包廂的門扉,回過頭來,他看了眼桌上那尚末動過的佳餚。
凝神地皺起眉,他平抿著的嘴角飄起一抹笑意。
還說他浪費!?現在看來,到底是誰浪費?
搖頭輕歎了下,他招來侍者,付過帳後,趕緊跟上她的腳步。
臺灣的夜市裡,充斥著各式各樣、物美價廉的小吃,其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氣,絕對不比大飯店裡的萊肴遜色。
走在擁擠狹小的走道中,完全感受不到初春夜裡的寒氣,甚至有股幽悶燥熱的錯覺。
走著走著,周紹軼不知不覺地抬手扯開頸子上的領帶。
“你想帶我去哪?”微悶的嗓音中,含著一絲不耐煩。
停下腳步,一直走於前頭的斐斐,頓時轉過身來看著他。“學、吃、飯!”仿佛怕他沒聽清楚一樣,她故意放慢速度,一字字將話講得既大聲又清晰。
“你……”紹軼揚眸,飛快地朝四周掃了圈,在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兩人後,才調回視線,慍怒地瞪著她。
“放心吧!沒人會注意你是阿貓、還是阿狗的!”看他仍站著不動,斐斐索性回頭走向他。“看你腿挺長的,所以拜託你走快點,要不然等會兒東西賣完,我們就沒得吃了!”
不理會他黑眸中那微慍的火炬,她乾脆向前直接拉起他的手,帶著他一同穿梭在人群中。
她這無心的突來動作,令紹軼胸口一顫,視線不自覺地落於她緊握著自己大掌的小手上。
那纖柔的小手給人舒服柔軟的觸覺,而那觸覺仿佛是千萬道電流,觸及了他。一頭的某道警鈴,警鈴一響,使他一向自恃聰穎的大腦,頓時失去了運作能力,那長期冰封、冷沉的心,似沁入了一道初春的暖陽,他茫然地任由她扯著手,拔腿飛奔於人群中。
就這樣,兩人穿梭於擁擠的人群中,跑了將近百來公尺,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座大廟,廟旁有家小店,小店的招牌上,用紅色油漆刷著“蚵仔麵線”幾個大字。
“到了。”斐斐終於停下了腳步,揚起頭來看著他。“這家店已經做了四代,不好吃、不用錢!”她沾沾自喜的說得很有自信。
睥睨著招牌上那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周紹軼深深籲了口氣,皺起了眉結,抬起一手,將領帶由頸子上扯了下來。
他的神情,她已納入眼中。“喂,別小看這東西,真的很好吃喔!”一臉純真的她,單手一比,指向一旁電線桿邊一長列的人群。“看吧,已經排那麼遠了。”
她微噘起唇,往前一瞥,仿佛是在抗議他的腳程跑得不夠快。
“真的有那麼好吃嗎?”視線掃向那排成一長列的人龍,他眯起眼,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心動了。
“嗯。”很認真的點頭,斐斐完全忘了她的小手,還緊握著他的大掌。“一天只賣五百碗喔,賣完就沒了。”
他任由她拉著走往那排成一列的人群。“通常要多久的時間,可以將五百豌完全賣完?”他提出問題拉開了她的注意力,上掌一翻,反將她的小手握在掌中。
偏頭想了下,斐斐努力的在腦中計算著平均值。
“通常是從晚上七點左右開門,然後賣到十點、或十點半,這樣算來,最多不超過三個半小時。”
“每天只營業三到三個半小時?”腦筋一亮,他眯起眼來計算著。
那平均在每個小時可以賣出一百四十幾碗,而每分鐘則約是三碗。這麼一算,這數字確實插嚇人的。
“對!”看著他,斐斐又點了點頭。
“如果一碗以五十元計算,三個半小時的營業額就是二萬五仟元。如整天不眠不休,店開二十四小時的話,一天的營業額則是六十萬,而一個月則是一仟八佰萬,一年則是二億一仟六佰萬。而且這還不包括搞連鎖。”
她略頓了下,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鏡,驕傲的揚起臉來。“你說,是不是比大餐廳還好賺?”
所以東西好吃、生意好,不見得一定得是大餐廳,或是大飯店。
而且通常這種小店的老闆,反而可以做得有個性、有自主性。像這家店一樣,每日只賣五百碗,逾時不候、明日請早。
“或許是吧!”輕輕地哼了聲,紹軼的嘴角微微地掀開一抹笑。
第一次,他有了無法反駁別人話語的經驗。
看著她,他不得不佩服,她竟能將數字算得如此精准,她不從商,還真是可惜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隨著人群緩慢地移動腳步,直到冗長隊伍前端的人群漸漸地消失,終於輪到兩人可以端著熱騰騰的蚵仔面線,進店裡去大恰朵頤一番時,淩斐斐才注意到兩人緊握著的手。
“啊!”驚呼一聲,她懊惱地趕緊抽回手。“對不起!”她嘀咕著,自己居然大膽的讓他一直握著手。
“該說道歉的是我。”瞄了自己空出的手掌一眼,周紹軼心頭陡升一股悵然。
這十年來,他從沒再握過任何女人的手。而今晚,為何會是她?讓他自認為早已死寂、冰封的心,有了刹那間的裂痕。
抬起頭來,斐斐習慣性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卻望見了周紹軼那一身看來與這場景完全不協調的打扮。
筆挺的西裝、價格不菲的絲質襯衫、純手工的高級皮鞋,他看來何其的突兀啊!
他跟這個夜市,真的好不搭!
基於某種傳統的觀念,所謂紳士的堅持,斐斐無法拒絕周紹軼的好意,只好讓他一路護送著她回到住處。
初春的夜晚冬意未斂,陣陣寒風伴隨著空氣中微微的水氣,使夜裡的氣溫驟降了許多。
窄小的巷道中一如往常,兩旁住戶的門前,早已擺滿了隨意停放的汽、機車,使得原本就窄小的巷道,頓時成了臨時停車場,阻礙了一般行人的正常通行,更別提要將車子駛入巷道中。
“我到了,車子開不進去的。”望向車窗外窄小的巷道,昂起頭來道過謝,斐斐側身準備開門下車。
“等一下。”紹軼忽然側過臉來喚住她。
“還有事嗎?”推了下鼻樑上的厚重眼鏡,她一手懸於車門上,不解的問。
一整晚,利用兩人一同閒逛於夜市裡大快朵頤的時間,她已大概將這半年來,周廷容在補習班裡的學習情況,和學校裡老師對她所提過的情形,都—一轉述,末了也沒忘了加入她自己的意見----
總之,就是希望他在百忙之中,也能多抽出時間來陪伴小孩。
因為通常聰明的孩子,會比平庸的小孩,更需要父母的關心。一般來說,他們會較細心、學習能力較強、領悟模仿能力也較高,所以可能因大人的漠不關心、或稍加不注囊,而傷了脆弱的心靈,培養出扭曲的人格。
“我送你到門口。”望了眼車窗外的暗巷,紹軼發亮的黑眸中噙著堅持。
“不用了,車子開不進去的。’視線撇向車窗外,他以眼示意,毫不猶豫的開口拒絕。
“你等我把車停好,我陪你走進去。”臉色一沉,不知為何,他意外的堅持。
“我說不用的。”看著他,她再度拒絕。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這巷子對她而言,熟練的程度就算是閉著眼睛也能回到家。
“我發覺你很囉嗦!”撇過頭來,口氣一沉,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掀動。
不知為何,他不喜歡她的拒絕!打從心裡深處的不喜歡!
他已忘了有多久時間,不曾再在意過任何一個女人,對他而言,她們不過就是一些與他擦身而過的女性動物,一群不值得信任的人。
那為何,今夜他又會在乎?
下一秒鐘,他腳踏油門,迅速地將車子駛入路旁正好空著的停車位。
“下車吧!”車子停妥,他逕自拉開車門下了車。
被罵得莫名其妙,斐斐心不甘情不願的下了車,為他的堅持感到無端氣憤。
“往那走嗎?”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他轉回頭來催促她。
沒回答他的話,斐斐撇開臉,越過他逕自往前走。
她自認為是個不常生氣、而且可算是親和力極佳的人,但為何由遇見他開始,她的胸口就像是蓄存了幾百萬噸的炸藥,只要是他隨意的一句話語、一個舉動,都可成為引爆那難炸藥的導線,讓他怒火直飄,最後喪失理智的口出挑釁的話。
“謝謝,我到了。”直到兩人一前一後的步伐來到公寓前,斐斐才抬起頭來,撇著嘴說。
“不請我上去坐坐?”停住腳步,他隨口一問,抬眼睨著她。
“不方便。”她拒絕的相當直接,除了氣他方才的口吻外,還有另一原因。夜深了,她當然不方便邀請他上樓。
就算是在白天裡,她也不該邀請他上樓,因為他是學生的家長,更是個有婦之夫!
所以,就算平日裡她的個性再怎麼大而化之,也知道避嫌這兩個字的意思。
“你還在為我方才無心的話生氣?”他當然知道她氣惱著他方才無心的話。
其實他會執意送她到門口,也是因為這巷子太過昏暗,一個女子走在這暗巷中,無法不讓人為她的安全擔心。
“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她低頭由背包中掏出鑰匙。
她無法否認,自己心裡確實在乎他的口氣、他的身份,不過更令她自慚形穢、不敢讓他上樓小坐的真正原因,則是因為自己簡陋的住處。
“既然如此,我認為你不至於連一杯咖啡都沒有吧?’他看著她,唇畔飄著淡淡的笑,繼續使著激將法。
前一秒鐘他說想上去坐坐,其實不過是隨口問問。
但,現在,他是真的想上樓去坐坐,因為他差點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一件讓他百忙之中抽空、由今日下午起即守在咖啡館外等她的事。
明知不該上當,但斐斐卻無法否認自己不禁一激。
“如果你不在乎一會兒見到的是個小狗窩,喝到的是最便宜的咖啡,我不反對你上樓來!”幾乎是沖口而出,她就後悔了。
所以在打開大鐵門後,她片刻也不等他,逕自舉步往上走。
看著那傲如小公雞的背影,紹軼唇瓣的笑不覺深綻。“我記得你的論調,是便宜也有好貨,對嗎?”揚起頭來看她,他正巧又對住她掃過來的瞪視眸光。
莞爾一笑,他反身推上門,神態自若地跟上她的步伐,一步步上了樓。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5:45
第五章
這是一幢老舊的五層樓公寓式建築,而淩斐斐所租賃的房子,則是一間位於頂樓,以紅磚砌成的加蓋屋。
房子的大小約莫七、八坪,簡單、小巧到只要一推開門,就能將室內一覽無遺。不過由屋內、屋外整潔異常腫情況,可覷出住在這兒的人,生活相當嚴謹且勤勞,尤其是屋前那一小片花圃,種著幾株在夏夜裡才會悄然綻放的茉莉花,以花株被修剪得整齊、葉沃莖肥的情形來看,住在這兒的主人確實是費心去打理過這一切。視線在室內隨意的掃了圈,周紹軼即轉身走出屋外,他在老舊的花架旁,尋到一張古意盎然的老籐椅。
走近籐椅,他發覺這張頗具歲月痕跡的搖椅,竟然一塵不沾,想必是它的主人勤於擦拭吧?
索性坐了下來,他抬起眼來,正巧對住淩斐斐由屋內探出頭來。“我咖啡豆剛好煮完了,只剩啤酒,你要不要?”她揚著聲問。
“都可。”他回答的簡單,視線卻被遠處的夜景給吸引住。
微微搖動著躺椅,耳畔的夜風吹拂,遠處昏黃的燈火搖曳,這寧靜的感覺,周紹軼深深地被吸引了,他忘了已有多少年,不曾有過像此刻一樣平靜的心情。
“喂,你的。”斐斐的腳步走近,朝他丟來一罐啤酒。其實她已在他身旁駐足了會兒,才開口喚他。
方才那一刹那,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這個高傲自大、凡事自以為是的男人,居然也有那樣寧靜、感性的表情。
若不是之前她已見識過他的蠻橫霸道、不講理,她一定會誤以為他是個新都會好男人,集理性、感性、俊朗外貌於一身的好男人。
接過啤酒,紹軼拉匯拉環,啜飲了口。“這兒的夜景,是使你選擇住在這裡的主因嗎?”他是指微風吹拂中的夜景。
睇了他一眼,斐斐微彎起的唇線,讓她的神情看來輕鬆了些。“我沒那麼浪漫!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主因是這裡的租金便宜。”她實話實說,從不拐彎抹角。
走向一旁,她在另一張籐椅坐了下來,不吝嗇的對他投來一抹笑。這個討厭的男人,至少還懂得欣賞她這小狗窩的夜景,光憑這點,就值得給他一抹笑。
“夏夜時,更美吧?”他忽然回過頭來看她。
想著夏夜裡沁涼的夜風、風中淡淡的茉莉花香,還有漆黑夜空中閃爍的星芒,他想這兒雖簡陋,但絕對不貧瘠。
斐斐推了推厚重的限鏡,為他那感性的問話,顯露出一臉詫異。“是很美,不過也悶熱的令人難受。”
他看著她,沒再接續著話,只是輕輕暖飲著手中的啤酒。“其實我跟你上樓來,是有事想跟你談談。”沉默了片刻,他終於道出重點。“喔?”斐斐只應以簡單的單音,一手拉匯手中啤酒拉環,猛力的灌了幾口。
直到這一刻,看著她喝啤酒的方式,周紹軼才完全感受到她的率性直接。“其實我是想請你來當廷豈的家教。”
“家教!?”斐斐差點沒將口中的啤酒噴出來,輕咳了幾下,她嗆紅了眼。“為什麼?”拉拉自己的耳朵,藉以證明並無耳誤。
這個男人在搞什麼呀?
有人是這樣子的嗎?前一天才一臉怒氣的將她給開除,隔了一日,就親自跑來請她回去當家教。
他喜歡將人當猴子般戲耍嗎?一思及此,她不自覺地蹙起眉來瞪著他。
收到她徽慍的目光,周紹軼不以為意的搖頭笑了笑。“我是誠心誠囊的來邀請你,希望你能重新回去教導我的小孩。”
站起身,他看著她,走近她身旁,隨意將手中的啤酒置於一窮,然後背對著她,修長的雙手支撐在頂樓的水泥矮牆上。
又沉默了片刻,他深籲出一口氣,仿佛是作了極大的決定後,他才接著道:“廷豈在五歲的時候,他母親就丟下我們兩人,獨自走了。”
要讓他再提及這段往事,無疑是讓他再次承認自己的失敗。但,不知為何,今夜他希望將它講出來。
也或許,能對著一個外人講出來,即表示他已能坦然面對這段傷心的事實,即表示那件事已傷不了他,他已由那沉痛的哀傷中完全地走出來。
丟下、獨自走了!?他的意思是指周廷豈的母親,已經過世了吧!難怪,她打電話家裡時,老是無法找到人。
一思及此,斐斐臉上罩著濃濃的歉意。“對不起!”她開口道歉。 畢竟她不該觸及人家傷心的過往,痛失愛妻是何等哀傷之事呀!突來的道歉聲,由周紹軼身後傳來,他轉過身來,看著她一臉的真誠,他又陷人一片沉默,抿唇不語。
半晌後,他拿起啤酒猛灌了幾口,才接續著說:“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為你沒錯。”放下手中的啤酒罐,他深深地凝視著她。“那小子從小就沒有媽媽管教,而我又因工作關係無法分身,再加上偉豐實在太過寵他,才會讓他在行為上有所偏差。所以如果真要道歉,也應該是我開口。”
見他眉頭漸攏,口吻深沉,斐斐趕忙開口安慰。“其實事情沒你想像的那麼嚴重,廷豈也不過就是好動了些,他這個年齡的小男生好動是正常的。”
“是嗎?”他懷疑她的話,是出於好心的安慰。
斐斐認真的點頭。“這是過分聰明的孩子,才會有的舉動。”然後她偏著頭思忖了片刻,開始—一舉例。“華盛頓砍櫻桃樹的故事你聽過吧?愛迪生也曾經把火車給燒了,還為了偷懶而發明了電報機呀!還有、還有瓦特將雞蛋給丟人蒸汽機裡……”
她認真的表情、—一的舉例,引來周紹軼一陣悶笑。
“這是你對我的開導教育嗎?”直視著她的雙眸躍動著粼粼光彩,他問得似乎話中有話。
還記得今晚她曾經提過,她在教育學生的同時,也希望能一同教育家長。
斐斐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感覺心跳漏了拍。“不是。”搖搖頭,她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為他唇瓣上的笑紋所吸引。
她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很好看,不過她是指這種發自內心真誠的笑。
因為唯有發自內心真誠的笑,才會牽動他那一臉好看的古銅色肌膚,而使每個肌理、紋路綻放出如烈陽般的溫度,一種能溫暖人心的溫度。感覺她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臉上,周紹軼斂起了笑意,單手撐顎的看著她。
“現在我承認了我家那小子的話,你確實與眾不同、也很容易讓人喜歡,也或許過些時日,我還會認同你確實是位好老師。”
地的言下之意,是還沒經過他的評斷前,他絕不會承認她是個好老師嗎?
斐斐撇開頭,喝了一口啤酒。“如果連我都不能被稱為好老師,恐怕你也很難再找到所謂的好老師!”她晶亮的眸中有抹自信、更帶看自負。
看著她,周紹軼笑了,這次笑得更真誠、更燦爛。“就算是自家商品真的很好,我也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自我推銷方式。”
已經很多年了,他不曾像今夜這般開懷的笑過。
他那笑容、那可惡卻好看的笑容,好像擺明瞭是在嘲笑她就是賣瓜的老王!唯有老王賣瓜、才會自賣自誇嘛!
“喂,你!”斐斐噘起嘴,氣憤地抬起手指,直接戳上他硬碩的胸膛。纖柔的手指輕觸及紹軼胸懷的刹那,直率的斐斐完全沒感受到他的黑眸正澤澤發亮。
老王?她才不可能是老王呢!她一點都不老。
“別拐彎抹角的罵我,我還很年輕,不像某人。”她逕自說著,還刻意拉長尾音,加重“某人”兩字。
想想。如過你有一個已經十五歲的兒子,那你可能會是幾歲?就算年齡不老、恐怕也不年輕了吧!
至於他能擁有一張看來不過三十出頭的俊臉,斐斐相信,應該是駐顏有術吧!
他黑眸底的光暈沒因她的話語而消失。“你是在暗示,我老嗎?
這兒年來,他雖然不喜歡,也從未想過再接納任何女人。但,這不表示他就該清高的像個和尚,他是個正常的男人,當然也會有該有的需求,而那些被他抱過的女人口中,可從未有人嫌過他老!
斐斐仰頭又喝了口啤酒,低下頭來的同時,毫不避諱的對著他,含顎點頭。
見到她黑瞳裡那抹淘氣的光暈,紹軼不服氣的撇撇嘴。“我可從未聽過有人會說,-個正值精壯的男人是老人。”
“精壯?”斐斐撅嘴,搖著頭笑。“你兒子已經十五歲了,還說自己是精壯的年輕人?”人老了要服老,最重要的是保有一顆赤子之心就好。
看了她一眼,周紹軼沒有回話,調開了原本凝視著她的眸光,將視線空拋於黑夜的星空中。
她發現了!
等到周紹軼將視線由黑夜中再度拉回,斐斐清楚地瞧見了他眸底那抹一閃而逝的哀戚。
雖然只有短短幾秒鐘,但她卻注意到了。
他一向是自負、自傲又霸道的,不是嗎?那又有何事會令他感傷、哀慟呢?
沉沉籲出了一口氣,紹軼仰頭將手中殘餘的啤酒喝完。
“我家世代以種植、經營咖啡豆為業,所以我從小是在巴西長大的。我的父親是有拉丁血統的華裔商人,母親則是道地的臺灣人。”調回眸光,他看著她的眼裡躍動著異常的光彩。“直到我十七歲那年,我還記得那年夏天,是我第一次踏上這塊主地,這個位於太平洋西側的島嶼。”
略頓了下,他仿佛是在內心做了極大的掙扎,才又接續蓮說:“也是那年夏季,我遇見了海姿,那年她只有十六歲。”那落寞的眼神令人心疼。
他調回凝視著她的眸光,轉而注視著手上的空啤酒罐。
海姿!?
斐斐偏頭想著,心裡有股莫名的鬱悶。“是廷豈的媽媽嗎?”明知不該開口問,也生怕會再度勾起他的哀傷,但,斐斐卻出其意外的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還有胸口那抹難解的蠢動。
他對著她緩緩點頭。“她像夏夜裡所綻放的清新茉莉,明媚的眼永遠懸淚欲泣的惹人心疼,吹彈可破的肌膚如上等窯燒的白瓷,只能捧在手中細細呵護。”
又停頓了一會兒,他似在腦中拼湊著她的影像。“我喜歡她,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她。”
承認自己心裡的愛意,讓紹軼略薄的唇瓣,不自覺地飄起一抹自嘲的笑。
“能再給我一罐啤酒嗎?”過往他不喜歡喝酒,但今夜他想放縱自己,就算喝醉了也沒關係。
看著他的笑,斐斐很心疼,為他臉上那抹自嘲笑意感到不解。見她不敢開口問,生怕稍不留心,會觸及他心中的傷源。
轉過身,她背對著他,沉默的走回屋裡。
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她快速地又回到他身邊,遞出手中的啤酒,也為自己保留了一罐。
“喂,古人有雲:‘酒入愁腸愁更愁’,所以我勸你別喝太多。”她知道說太多安慰的話,不見得會讓受傷的人停止心疼,恐怕還會助長哀傷的氣氛。所以如果想拋開那令人揪心的情愫,最好的方法就是轉移話題。
接過她手中的啤酒,周紹軼眸底閃過一抹邪氣,隨即唇瓣綻開了淺錢笑意。“你是捨不得我把你冰箱中的啤酒,全都給喝掉了,是嗎?”
他當然知道她是在安慰他,她的安慰方式一向是特別的。
“喂,你這樣說有失公道喔,斐斐不服氣,瞪了他一眼,轉過身佯裝著發脾氣。
沒理由她好心的安慰他,還拿了啤酒給他喝,他卻嘲笑她小氣。
“公道自在人心。”紹軼搖著頭,笑著歎息。“謝謝你的啤酒。”拉開拉環,他仰首大口的啜飲著,然後走向那張老籐椅,坐了下來。
聽見他的道謝,斐斐嘴角偷偷揚起一抹得意的笑。“你是不是因為她就留在臺灣了呢?”見他臉上的神情不再哀傷,斐斐主動拉回話題。
這兒指的她,當然是周紹軼心目中的女神----那個叫海姿的女人。
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周紹軼點點頭後,又仰首灌了幾口啤酒。
“我開始瘋狂的追求她,為了她,我不想回巴西去,而透過各種關係,我申請到學校。然後,我留了下來,半年後,我們結婚了,一年後我多了一個兒子。”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那抹若有似無的哀傷,重新回到他剔黑的眸底。
“之後,我的人生歲月中,有一半的時間是在臺灣,而另外一半則是在世界的各大都市中流轉。”
他沒將原因道出,是為了商業需要?還是為了逃避一直以來,心中不願承認的傷?
“哎!商人重利輕別離呀!”覷了他一眼,斐斐脫口而出。
想想周廷豈的生活,斐斐就很難不為他抱屈。母親不在已夠可憐的了,偏偏又有一個因經商關係而長年久居國外的父親。難怪聰明過人的他,總會以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來喚起旁人對他的注意力。
或許這是一種補償心態吧!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得不到該有的關愛時,所作出一些失常行為的補償心態。
斐斐無心的一席話,讓周紹軼神情一怔,仿若是一語道中了他這幾年來心中的悶結。
過去的他,確實因太在意事業的拓展、心急於財富的累積,而冷落了海姿對他的依求,最後造成了自己在婚姻上的失敗。
或許這一切該責怪的.是他自己。
“你說得沒錯!”他轉過頭來看著斐斐,嘴角飄起的笑意有抹苦悶。
看著他那苦味十足的笑意,斐斐的胸口不覺一揪。
“喂,我是隨口胡說,不是在說你,你別想太多。而且也不是所有商人,都只重利而輕別離呀!”
她如俠女般的心態,在此刻又莫名的產生作用,一心只想安慰人。
“像我的兩位好友,她們另一半忙碌的程度,絕對遠超過一般男人,但也沒見著他們冷落了愛妻”一提及幔幔和姿姿,斐斐的唇瓣高掛著難掩的笑意。
她還記得幾天前,幔幔還告訴她,目前沉雋雖然人在歐洲出差,但一天裡卻打了不下數十通的電話回來關心她,直到幔幔真的受不了、幾乎怒吼出聲,沉雋才停止打電話的動作。
至於姿姿的另一半則是更令人受不了,闕成康每日都在上演溫馨接送情,體貼的程度可是會叫所有女人都吃醋。
“好友?”他拉回視線凝睇著她,眼裡充斥著她的影橡,耳裡則回蕩著她安慰的話語。“你的好友們都結婚了?”他進一步問。
看著他,斐斐用力的點頭。
“看來你的好友們,婚姻都很幸福。”周紹軼笑了,這一刹那他仿佛擺脫了多年來的心結,唇角的笑紋綻得好看。
“何止是幸福!”深歎出一口氣,她移動視線空拋於遠方的夜空,將手中的啤酒就口啜飲著。
對於幔幔和姿姿的姻緣,說不羨慕,是騙人的。
畢競她淩斐斐,也是個平凡的女人嘛,同樣需要人愛、呵護、憐惜,甚至是專寵!
“你還很年輕,這麼早就想走入愛情的墳墓嗎?”由她臉上所顯露出的淡淡哀歎,和那羨慕的口吻,紹軼試探性的問。
她雖長得只能稱得上清秀,但這樣一個率真的女人,也有著屬於她的特殊魅力。
所以,如果她有個男友,他可一點也不會吃驚。
只是不知為何,一思及此,周紹軼的胸口,卻意外的泛開一抹酸澀。
昂起頭來,他又一口氣將手中殘餘的啤酒一仰而盡,然後在淩斐斐還來不及回應他的話時,他已拉回先前的話題。
“對於我之前的提議,不知你考慮的怎樣?”他意指家教一事。
“提議?”斐斐一時無法會意他的話,大腦尚未由“愛情的墳墓”幾個字中拉回。
“願囊當廷豈的家教嗎?”他看著她,真誠的俊顏很難讓人拒絕。
似乎是毫無猶豫,又像是直接反射性的反應,斐斐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他由籐椅上站起身,臉上綻開會令人失魂的笑。“由明日開始,每天下午四點,我的司機老王會準時來接你,然後再到學校去接廷豈。”
看著他的笑容,斐斐幾乎失神,被動的點了點頭。
“每週上課五天,每天二個小時,不知你有沒有問題?”他接著說。
斐斐搖搖頭。
看著她,他為兩人能順利達成共識,而感到心情愉悅。
“至於薪水,我希望能依你的要求----”他頓住了話語,沒再往下說,即表示他不在乎家教的鐘點費,只要她開口,他便付得起。
輕輕地籲出一口氣,斐斐的視線拉回,改落在手中的啤酒罐上。“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開口,你都會照付嗎?”她討厭這種感覺。這讓她覺得,他仿佛又回復到昨日那財大氣粗的樣三,她著實討厭他那個樣子。
她的問題令紹軼撇唇一笑。“你希望我說Yes或NO?”他很奸詐的將問題又丟回去.凝視著她的眸光更加深炯。
“錢在你的口袋,你是我的老闆,你高興給多少就多少。”裴斐沒上當,由周紹軼那燦爛的笑意裡,她發覺了他的故意。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她開始有那麼一點欣賞起他那該死的傲氣。
“喔?”周紹軼故意輕哼了聲,眼裡燃起的邪氣,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在瞬間年輕了幾歲。“那就看你的表現吧!看你能改變我那個麻煩的兒子幾分,就給多少酬勞。”他是極力的強抑,才忍住了笑意。
“好啊!”不退縮的迎著他的視線,明知他是故意,但斐斐卻不願敗下陣去。“不過,你記得喔,一旦廷豈有了重大改變,可別忘了你的承諾。”揚起下顎,她挑釁的說著。
“好,就這麼說定了。”他回應的更快。“很晚了,我想我該走了。”隨著話道出口,他突然轉身往樓梯間走去。
他突來的告別,讓斐斐一時反應不過來。“喂!”怔忡了幾秒,她趕忙小跑步的跟上他。
“你喝了兩罐啤酒,已超過了酒測值,不能開車呀!”追到了樓梯口,她開口喊住周紹軼。
“放心吧,我有方法能回去。”站在樓梯轉角的臺階上,他揚起臉來看她。
“可是----”話才到口,還來不及吐出咽喉,斐斐便感覺到自己的一腳突然懸空,下一秒她已整個身子往下栽。
沒有預期的疼痛、沒有該有的咒駡聲,斐斐一抬頭,即望入眼前這張俊臉,他灼熱的氣息、狂烈的心跳,仿佛與她一致。
接下來的幾秒鐘,兩人一陣呆然的對望,直到他的氣息越加貼近,貼近到她已能感受到他的濕熱。
斐斐本能、被動地合上了雙眼。
他吻她了嗎?
那濕滑甜蜜的感覺,是吻吧?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6:26
第六章
對於周紹軼突然改變主意,並且聘用淩斐斐為家教一事,最高興的人莫過於周廷豈了。
拋開他喜歡淩斐斐的教學方式和坦率、直接的個性不談,他還額外發覺了一件事,就是在斐斐老師上任的這兩個星期來,父親的個性和生活習慣也跟著改變了。
雖然他還是與往常一樣忙碌,但卻會特別抽出時間來陪他,甚至偶爾還會在斐斐老師上課時,到書房來關心他的學習情況。
雖然他臆測父親也許別有用意,不過他卻樂見如此,因為物件是斐斐老師。
不能否認,他是喜歡斐斐老師的。
所以,如果哪日爸爸真的追求了她、而且想讓她成為新媽媽,他想,他是不會反對。
因為小時候那深刻的印象讓他知道,是親生母親傷害了爸爸,是她執意丟下他們兩人獨自離開,而父親甚至為了她,多年來也沒再娶。
他覺得夠了!
爸爸對媽媽付出的愛已經夠了,不需要再等待下去,也該是他追求自己幸福的時候了。
收回凝視著黑板的視線,周廷豈先看向窗外因風拂動的樹梢,然後低頭看著手錶。“快下課了。”他低喃一句,擰緊的眉終於有了舒展開來的跡象。
只差幾分鐘,他就可以離開這死氣沉沉的教室。
拉回焦距,他心不在焉的盯著黑板,在心裡默默地數數,只求下課鐘聲趕快響起。
又過了幾秒,他邊將桌上的東西以極慢的速度,—一的收回書包,然後又不得不注意起隔壁座位的阿明,有些怪異的動作。
“喂,小豈,這是隔壁班的阿珍說要給你的。”阿明朝著他擠眉弄眼,趁著講臺上老師不注意,將一封噴了淡淡香水的信件,丟到他的桌上。
周廷豈眼明手快的,以右手覆蓋住那封信,順便瞪了阿明一眼。
“喂,你不怕大方頭看見,一會兒叫你去掃廁所嗎?”隨著唇瓣一張一合,他吐著氣音,不敢作聲。
他口中所說的大方頭,正是目前站在講臺上授課的老師,也是他們的班導師。
至於她的外號為何要叫大方頭,則是因為導師本姓方,她的頭又特別大,所以周廷豈私下就戲稱她為大方頭。
“大方頭!”
阿明掩嘴偷笑,低頭寫了幾行字後,隨意擰成一團,又朝著周廷豈丟了過來。
趕緊以另一手蓋住那張便條紙,周廷豈偷偷瞄了眼講臺,再慢慢地張開那張紙,紙上有著阿明歪七扭八的字體----
大方頭,真虧你想得出來!不過也奇怪,她的名字叫珍珠,說到珍珠不都是圓潤光滑的嗎?怎麼她的臉卻是方的呢?
周廷豈撇唇一笑,揚起頭來,嘴巴一張一合的說著唇語。“天知道?”
阿明看了他一眼,隱忍不住笑聲,悶悶地輕咳了兩聲,那低悶的咳嗽聲卻吸引了講臺上珍珠老師的目關。
她快步的走下講臺,如閃電般的來到周廷豈身旁。
“東西拿出來!”銳利的眸光一掃,她發現了周廷豈手中的紙條。
“什麼東西?”看著老帥那漸形難看的臉色,周廷豈還是很講義氣的裝傻。
“什麼東西?”珍珠老師揚高的嗓音,簡直可與劃破靜空的悶雷比擬。“快、交、出、來!”
她發怒的瞪眼。
周廷豈聳肩傻笑,維持著一貫的裝傻態度。
全般同學的視線,全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教室一片鴉雀無聲,連呼吸喘息都沒人敢過分用力。
時間分秒的流逝,時針與短針交鍺,然後下課鈴聲響起。
“你不交出來,其他同學就陪你,別下課、別放學、別回家。”見他一臉不願屈服的樣子,珍珠的怒火已由胸口竄至頭頂。
大家的喘息、驚呼聲,伴隨著當當下課鐘響聲此起彼落,然後同時投來乞求的眼神。
收到那些目光,周廷豈無法視而不見,他偷偷地覷了阿明一眼,只見他對著他緩緩地點頭。
然後他讓步的鬆開了左手,手中的紙條頓現。一看見那張紙條,珍珠老師二話不說的擰起、攤開,將內文掃視了遍。
“另外一手。”
她冷冷的口吻,讓其他人不得不為周廷豈擔心。“快一點!”見他沒動靜,她再次開口催促。
心不甘情不顧的鬆開右手,周廷豈手中的信件頓現。
如方才一樣,珍珠老師當然也沒收了那封信,然後她低頭睥睨了周廷豈一眼,視線又掃向一旁的趙耀明。
“你和他跟我來,其餘的同學下課。”說完話,她走回講臺,收拾好課本書籍,轉身走出教室。
看著她的背影,周廷豈和呵明同時聳肩。
“還不快跟上。”
她在走廊上催促。
兩個小男生只好起身,趕忙走出教室。
“等一下到C棟大樓,去把二樓所有的廁所掃乾淨。”如預期,珍珠老師的處罰還是沒變。
“喔。”
兩個小男生同時點頭虛應著,轉身就想逃跑。
“周廷豈。”珍珠老師又突然喚住他。“一會兒,我會到你家去做家庭訪問。”說完話,她沒再回過頭來看他,直接走向教職員辦公室。
“阿明,那個大方頭說什麼?”
渾身打過一個寒顫,他寧願掃一百間廁所,也不想珍珠老師到他家一趟!
一如往常,一輛黑色賓士房車優雅的滑過聖心國中的校門口,停於人行道旁與斑馬線中的榕樹下。
房車裡的司機抬起右手腕,看了眼老舊的古董表。“奇怪了,今天怎麼慢了幾分。”
他咕噥一聲,側過頭來,對著一旁座位上的女子,綻開一朵和藹的笑容。
“對呀,這幾天下來,我發覺他的速度跑得可快了。”應和著司機老王的笑,淩斐斐按下車窗,探出頭去,看著校門口警衛室旁的銅雕大鐘。
那個每天恨不得能及早離開校門的小子,今天居然足足慢了五分鐘。
莫非日頭要打從西方出來了嗎?
“會不會小少爺又惹了什麼禍?”調回視線,老王眯起眼,側著頭,扳動指頭細數著。
哎!
過去這幾年來,隨著周廷豈闖禍的大小,被留置在學校的時間也就長短不一,而由這等人時間的長短,司機老王已自行推算出一套公式。
就是由等人時間的長短,來推測闖禍者,所製造出的事端的嚴重性。
“不會吧?”斐斐側過頭來看著老王,只見老王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
老王對著她,很用力的點頭。“以我這幾年來的經驗,小少爺一旦下課的時間到了,還沒出現在校門口的話,就表示他又闖禍了。”
略頓了下,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繼續發表著他的高見。“而且,若是我們等得越久的話,就表示小少爺的禍闖得越大。”末了,他還揚起頭來,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
“真是這樣嗎?”
聽完話,斐斐熒亮的眼瞳不自覺地浮現了憂色,透過玻離車窗,她的視線很自然的又飄向校門口。
“是的。”
隨著她的視線,老王應聲。“不過斐斐老師啊,你也不用太擔心,因為小少爺總是有辦法應付的。”
那個小鬼可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他腦筋有多聰明、反應有多快,端看他整人的方式就知道。
果然,在老王的話才剛說完,一個高瘦的身影已閃出校門,以著極快的步伐,朝著房車跑來。
“對不起、對不起,等很久了嗎?”周廷豈顯出難得的禮貌,拉開車門後座,就往車裡鑽。
“你今天闖禍了,對吧?”
斐斐轉過身來瞪他。
周廷豈睨了她一眼,然後用眼尾餘光偷偷地覷了老王一下。“真受不了,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他的嘴巴故意咕噥著,實際上卻與老三交換著默契的眸光。
老王腳踏煞車,將車子入了擋,緩緩駛離。
“說吧,闖了什麼禍了?”他那毫不掩飾的樣子,叫斐斐有些發火。
若是禍闖得不大,或許一會兒後,她還能考慮、考慮,是否硬著頭皮幫他向周紹軼求情。
雖然自從樓梯間那一吻後,這兩個星期以來,她總是有意無意的躲著他,而且儘量避免與他私下相處,以免兩人都尷尬。
但,如今看來,為了眼前這大男孩,她也唯有照著頭皮幫著求情了。
“傳紙條。”看著淩斐斐,周廷豈眨動著一對狀似無辜的眼瞳,實話實說。
自從有了斐斐老師當擋箭牌後,他比較不怕老爸發起火來的凶樣,還有那冷漠的眸光了。因為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只要往斐斐老師的背後一躲,老爸一見到她怒氣馬上消了一半,然後大事可化孝小事可化無!
“傳紙條?”
斐斐眯起眼來看他,一臉狐疑。“只有這樣?”她一副從實招來的樣子。
傳紙條這種幼稚的行為,在學生中是最普通的舉動。
他們通常只是借由紙條聊天、討論一些活動,或是溝通一些私下的秘密,所以這些行為稱不上有過分的偏差,還不至於到需要處罰的程度。
“嗯……”
坐在後座,他蹺起二郎腿,然後再一次抬眼看向淩斐斐時,坦言道:
“還有一封情書。”
說完,他抬眼偷偷地瞄著她,希望以此揣測出斐斐老師心裡可能的想法。
“情書啊!”
聲音沉沉地,聽不出怒火。“你寫給人的嗎?”又沉靜了半響後,她終於緩聲開口。
“你不罵我嗎?”沒回答她的問題,周廷豈是詫異於她沒發火。
“我乾嘛罵你呀?”
睇了他一眼,斐斐板起臉來。
瞧他說什麼話呀?
好像是在說,她很喜歡亂發脾氣罵人呢!
“我以為,你會像大方頭一樣罵人呀!”早說他的斐斐老師是不同的,對於一些事情的見解和處理方式也不同。
大方頭?大方頭是誰?“我才不想隨便亂發脾氣,那會使我臉上長滿皺紋呢!”覷了他一眼,斐斐道出口的又是坦言之語。“說吧,你這小毛頭,寫情書給誰?”
看了她一眼,周廷豈不服氣的撇嘴。“是人家寫給我的,我怎麼可能亂寫情書給人?”揚著聲,他說得很傲然。
由斐斐老師看他的眼神,像是一副他絕對不可能被倒追的樣子,真是看不起他。其實在學校裡撇開操性成績不談,他可是個超資優的高材生,也可算是風雲校園的人物,所以喜歡他的女孩子也不是沒有呀!
“喔?”斐斐的話語中,滿含著懷疑。
“別小看人!”他對著她吐舌頭,往後慵懶一靠,重新倚回柔軟的座位上。“一會兒回家,你就知道我沒騙你了。”
如果他猜得沒錯,今天的家庭訪問,那個大方頭一定會將那張便條與情書一起晾在老爸面前,屆時斐斐老師就會知道他沒說大話了。
“為什麼?”斐斐很自然的反問。
“因為一會兒後,大方頭要來做家庭訪問。”話一說完,他整個人直接在後座躺了下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家庭訪問。一會兒,那個大方頭鐵定不知要跟父親說多少他的壞話呢!
“誰是大方頭?”斐斐的腦筋還沒轉過來。
“老師,學校的導師。”周廷豈垂喪著頭。
天啊!真是煩死了,是誰現定要有家庭訪問的?
不行,他一定得想出一套好方法,否則一會兒回家後,可有他受的了!
沿著草木扶疏的車道,車子以極平緩的速度往前滑行.繞過一彎徑,緩緩地駛入車庫。
這兩個星期來,淩斐斐已熟悉了周家的一切。
百來坪的獨棟建築裡,除了配合四季而種植的花草樹木外,人口簡單的可以。除了周家父子外,這屋子裡住著的,就剩 管家瑪利亞、司機老王,和幾個每天會準時上下班的鐘點女傭。
一如往常,車子一停好,第一個沖下車的是周廷豈。
“喂!”斐斐還來不及喚住他,就看見瑪利亞一臉緊張的朝著車庫走來。
在與周廷豈擦身而過時,她喚住了他,順便扯著他,一同又往車庫走。
“瑪利亞,有事嗎?”剛下車的斐斐,對上的就是她那張像擰了結的臉。
“方老師在少爺的書房裡。”她會等在這裡,是為了通風報信。
單手比向周紹軼書房的方向,轉頭看了周廷豈一眼,瑪利亞露出同情的臉色。
她話中所稱的少爺,自然指的是周紹軼。因為從小她即是周紹軼的奶媽,而當年在周紹軼決定長居臺灣時,因為紹軼的媽媽不放心,所以就讓瑪利亞跟著到臺灣來,這一待就是十幾年。
“什麼?你說大方頭來了!”臉色一沉,早先的自信馬上消失,周廷豈垂垮著肩,開始認命的一步步往屋內走。
真奸詐,難怪叫他去掃廁所,原來是要利用這段時間,早他一步到家裡來見老爸。
“喂,你今天在學校裡真的只有傳紙條、和收情書這兩件事嗎?”各看了老王和瑪利亞一眼,斐斐趕緊跟上周廷豈的腳步。
“當然。”他抬起眼來看她,眉結卻隨之皺起。“不過,昨天、前天、大前天,還有大大前天……”他數了一堆日子,隨著雙手的指頭不夠數數。 表示他惡作劇的次數也多得驚人。
“喔,這樣……”斐斐細細的眉結也踉著蹙起,她真希望是自己的雙耳誤聽。
“斐斐老師,一會兒你可要幫我呀!”周廷豈眨著澄澈的眼,狡猾地露出一臉可憐的乞求樣。
“你現在知道錯了吧?”他都擺出如此的懇求樣,她又怎忍心拒絕呢?
“我知道了,保證下次不再犯。”周廷豈昂起胸膛保證,只差沒舉手發誓了。
“算了、算了,下次記得別再犯了。”斐斐狠狠地敲了他腦袋一記,拉起他的手快步走向屋內。
兩人一同踏入玄關時,卻意外的迎上周紹軼送方珍珠出來。
“你回來了?”對著周廷豈,周紹軼的眸底閃著銳芒。
“嗯、方老師,我送你出去。”見風轉舵,瞧見了父親眼裡的暴怒,周廷豈只想閃人。能躲則躲,至少躲過父親脾氣爆發期,那處罰也會輕一點。
他扯了淩斐斐的手一下,示意她幫忙。
“嗯,不如你跟王叔一同開車送方老師回家。”臉上綻著尷尬的笑,斐斐硬著頭皮提議。
她發覺周紹軼正凝視著她,那銳利的眸光仿佛能透視她的詭計。
然而當她的話說完時,應和著她的,卻是一大片漫長的沉默。
她與周廷豈皆心虛的不敢抬頭,等待著男主人開口,同意他們的提議。
時間仿佛過了一世紀那般久,斐斐只覺得周紹軼打量她的眸光,似乎更灸熱了些,讓她覺得自己是置身於灼灼烈陽下,熱得直想脫掉身上厚重的外套。
周廷豈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緊張的如置身於冰庫之中,不自覺地開始打起寒顫。
又打量了他們兩人一會兒,周紹軼緊抿著的唇,終於有了些微蠕動。
“廷豈,你送方老師回家。”他的視線掃向斐斐,然後緊緊定在她微微漲紅的臉上。“你,跟我進來!”他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命令。
周廷豈終於鬆了一口氣,而淩斐斐一顆心則直往下沉。
她從不知道自己竟會變得如此膽小,或許是因為理虧的原因吧!
跟著周紹軼的腳步,淩斐斐在踏入書房的刹那,心裡始終後悔著,為何要聽他的話,跟他一同進書房來。
“把門推上。”聲昔悶悶沉沉的,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淩斐斐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認分的轉身推上門,然後呆然的矗立在門邊,神情中顯出了不知所措,腦袋中卻不斷地盤算著,一會兒後該如何應答。
周紹軼並沒回過身來看她,話才說完,他便背對著淩斐斐,逕自走向書桌旁,端起小茶幾上的不銹鋼壺,和兩隻咖啡杯。
三兩步,他走回了一旁的沙發。“過來這裡坐下。”他揚起頭來,睥睨了她一眼,眸底的璨芒加深了炫亮的光澤。
斐斐不敢抬起頭來,機械式的移動腳步,緩慢如蝸牛般的朝沙發靠近。
“快點過來。”黑亮的眼裡顯出了不耐煩,他的聲音加高了分貝。
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小女孩般,斐斐小跑步至沙發旁,乖乖坐了下來。“廷豈今天在學校沒惹禍,只是收到一封情書,和同學傳了一張紙條給他。”不打自招,她一古燃兒的將話全給說了出來。
或許是心虛的關係,斐斐直到將話講完,都還不敢將頭抬起來直視著周紹軼。總之,此刻的她才體會到,要幫襯著說謊、佯裝無辜,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她恨不得能在臉上套張面具,以掩蓋自己無顏見人的羞赧。
“我知道。”周紹軼眼底綻著笑意,將咖啡注入杯裡,然後將盛滿咖啡的杯子遞到她面前。“不過,你不該這樣幫著那小子。”
他不喜歡正直坦率的她,成了兒子拿來搪塞的擋箭牌。
單手接過咖啡,斐斐終於鼓起勇氣來看向他。“我沒幫他,只是我覺得紙條跟情書,這、這其實只是小事。”
“是嗎?是小事嗎?”將手中的鮮奶遞到她面前,紹軼嘴角綻著別有含義的笑。“那,其他的事,也是小事嗎?”
接過鮮奶,她趕緊收回目光。“嗯、嗯、嗯……”支吾著無法應答,頓時一抹羞窘染上了她的頰靨。
她如一個碰巧被逮到作弊的學生,恨不得能在地上挖個洞,
見她無法應答,紹軼瞥了她一眼,悠閒地端起咖啡,輕啜了口。“這是今年採收的上等豆子,你嘗嘗,味道還不錯。”他忽然改變了話題。
其實關於廷豈的事,他根本不怪她。
因為自己的兒子,他豈會不瞭解,若真要有一天他不作怪,那肯定是傷風感冒,要不就是天下紅雨。
其實紹軼真正在乎的是,她這兩個星期來,老是躲著他的行為!
被動的舉起杯子,斐斐毫無興致的大口啜著咖啡。“我想,我、我----對、不、起!”放下咖啡,斐斐忽然覺得需要道歉。
她該糾正學生行為的,結果卻轉而為他掩飾過錯。
紹軼不以為意的一笑,黑眸直瞅著她。“好喝嗎?”他索性單手撐顎看著她,將話題又拉回咖啡上。
他平靜的表情,那俊顏上淡淡的笑意,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不在意方老師來訪一事,更讓人無法臆測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嗯。”斐斐默點頭,抬起眼來偷偷地瞄他。
“那……”思考了下,他忽然站起身。“今天的課不上了,我送你回家。”
“啊!不上課。”斐斐詫異的差點沒將咖啡打翻。“你、你又想開除我了嗎?”刹那間像是意會了什麼,斐斐跟著站起身,不過這次卻是抬起眼來瞪著周紹軼。
這個人有沒有搞錯呀!第一次開除她後,是他自己死纏爛打的纏住她一整晚,她才點頭答應,再度回來當他兒子的家教。
現在卻又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要她走路、將她開除掉?他有沒有搞錯呀!
他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有增無減,一步步慢慢地走近她。“我有說要開除你嗎?”掄起的拳頭,輕輕地敲上她的腦袋。
不知何時開始,他的行為已受到她的影響。
“喔,你!”斐斐瞠眼瞪著他,單手在頭上撫過一遍又一遍,疼得只差沒掉淚。
“走吧,我送你回家了。”他走回書桌旁,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椅背上的外套,再度回到她身旁。“如果我猜得沒錯,我那個寶貝兒子今天已經沒心情上課了,而且送走方珍珠後,以他的狡猾,他不會那麼快回來的。”
不等她跟上,他已走到書房門口。“快點。”他轉過頭來催促,然後拉開書房的門,逕自走了出去。
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斐斐拉拉耳朵,眨著眼,失神了一會兒。
他說什麼呀?他的意思是周廷豈送走方珍珠老師之後,會要老王開車載著他,四處去晃一圈嗎?
這麼說,他是可惡的以她為擋箭牌,用她來阻擋周紹軼的脾氣,自己卻毫無義氣的跑掉了!
真是可惡、可惡的臭小子!
哀嘆一聲,她又讓那個小鬼給耍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7:00
第七章
如上次一樣,周紹軼仍舊堅持要將斐斐達到家門口。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兩人似乎沒那麼幸運,車子在街道上繞了好幾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車位。
停好車,兩人沿著人行道,一步步走往寧靜的暗巷。
“你白天都在做些什麼?”周紹軼打破沉默先開口。
他想多瞭解她一點,只要是有關她的一切,他都希望能徹底瞭解。
這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當年,他對誨姿心動時的感覺,而且這次似乎來得更強烈,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躍動、熱血在沸騰、理智在消失。
那日的吻似乎在她的腦海中,印下了深刻到拂之不去的印象。
所以這兩個星期來,如能避開,她會儘量避開與他私下相處的機會,以免自己胡思亂想,造成兩人的尷尬。
像此刻,斐斐放慢了腳步,故意與周紹軼保持著距離。但因他的問話,使得她不得不加快腳步跟上他。
“打一些東西。”她一語帶過,沒將自己寫武俠小說的事道出。
因為像她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小作家,可能隨便在路上一撈就是一大把,所以不提也罷。
“寫文章嗎?”他停下腳步,等她跟上。
“嗯。”斐斐點點頭,為他敏銳的直覺感到佩服。“寫一些武俠的東西。”她鬆口補充道。
“武俠!”他不吝嗇的投來佩服的眸光。“出過書嗎?”
她確實讓他感到詫異,因為要找到一個文理兩科皆能兼顧的人並不多,何況她確實是以教數學為業。
“幾本吧。”確切的數字她已忘了。
因為由大一開始到現在,她寫書的書齡少說也有五、六年了不過卻是屬於少數量產型,一年能寫個三、四本,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我有機會拜讀你的大作嗎?”他恢復了移動的腳步,兩人並肩而行。
原來她的時間都耗在寫作與打工之中,這樣看來,她似乎是真的沒有男朋友了,周紹軼臆測著。
斐斐抬起頭來看他。“你會喜歡看嗎?”一個如此忙碌的生意人,會喜歡看武俠小說才怪。
“得看作品寫得好不好。”紹軼露齒而笑,神情中有一貫的嚴格跟犀利。
他那表情仿佛是在告訴她,她的作品極有可能是地雷書。
這個人怎麼老是這樣?前一秒鐘,像是在褒獎她,讓她心情愉悅的仿佛能升天;而後一秒鐘就能將人貶得一文不值,有如墜入地獄的感覺。真是太可惡了!
“你!”斐斐氣得噘起了嘴。“我雖沒沒無聞,但對於自己的作品,絕對有十足上的把握跟信心。”覷了他一眼,她加快腳步走入暗巷。
“喂,你又生氣了?可真小氣。”他輕鬆的走著,很快地跟上她。
“如果我說你賣的咖啡豆品質差、很難喝,你不生氣才怪。”她回過頭來,一臉慍色的瞪著他。
雖然她承認自己在寫作上,還需要多加琢磨、多多練習,卻不希望聽到如此直接的批評,畢竟這樣直接的批評,還是會打擊到她的信心,讓她開始懷疑起自己的作品。
“是,也許當時我會很生氣,但私底下我卻會認真的去探討,我的農場所種出的豆子,是否品質真的不佳。”他的黑眸裡躍動著真誠與自信,這是需要長時間的磨練、幾經瓶頸與挫折,才能歷練出來的。
無法反駁他的話,但斐斐又覺得不甘心。“我無法反駁你所說的話。”低下頭來,她數著腳步,數秒鐘之後,她再度抬起頭來。“但,你沒看過我的作品,就無權這樣批判我!”話才說完,她發覺已回到了公寓的門口。
“那,你就該送我幾本看看,對吧?”紹軼搖搖頭,眸底綻著笑意。
停下了腳步,他雙手插在西裝口袋中看著她。
瞅了他一會兒,雖心有不甘,斐斐還是撇嘴道:“你要上來拿還是我拿下來?”通常她的書不隨意送人,但實在氣不過他那小看人的神情。
“上去拿。”連考慮都不須考慮,他沖口而出。
這主意似乎也挺不錯的,不用再開口問,她是否該邀請他上樓去喝杯咖啡,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登堂入室。
“走吧!”完全沒注意到他那狡猾的心機,斐斐又瞪了他一眼,轉身上樓。
至於周紹軼,他當然是心情愉悅、腳步輕鬆地,緊跟在斐斐身後。
對於斐斐屋裡的擺設,周紹軼可半點也不陌生,畢竟上次他已來過一次了。
進到屋內,他的視線在小得可以的空間掃了一圈,終於讓他尋到了靠牆矮櫃上的咖啡機。
“你要喝咖啡嗎?”走向那廉價的機器,周紹軼背對著正翻箱倒櫃尋找著書籍的淩斐斐,緩聲問。
斐斐轉過身來看他,與她相較,他的動作顯得從容自然,看來不禁會令人誤以為,他是這裡的主人,而她才是客人。
“我還沒去買豆子。”停下手上搜尋的動柞,她直盯著他看,單手比向一旁的冰箱,希望他別亂動她的機器。“如果你要喝啤酒,冰箱裡倒是還有幾罐。”
那雖然是不償幾毛錢的機器,卻也是唯一能使她享受到熱騰騰咖啡的一部機器。
“我不喝酒,今天可沒人可以來接我。”他嘀咕了聲,伸手由西裝口袋中,掏出了一小包的咖啡粉。“而且我帶了磨好的咖啡粉來。”他晃動著手中紙袋包裝的一小袋咖啡。
斐斐看著他,深籲出一口氣。“算了,隨你吧,別將我的咖啡機弄壞就好。”她轉過身去,繼續找書。
人家咖啡都帶來了,她總不至於小氣到不准他使用咖啡機吧?
沒再回應她的話,只見周紹軼熟練地在咖啡機裡加了水、裝上濾網、再倒入適量的咖啡粉,最後開啟開關,等著蒸氣上升、沸騰了咖啡末,然後蒸餾入咖啡壺裡。
在等待過程中,兩人始終沒開口說話,直到空氣中飄來陣陣濃郁的芳香,斐斐終於抬起頭,轉過身來。
“喂,你怎麼煮的,好香喔!”手中握著二本好不容易翻出來的書,她的臉上有著驚愕的讚歎。
她從不知自己這部便宜的二手貨,竟能煮出如此香氣四溢的咖啡來。
周紹軼轉回身來,凝視著她。“既然你都要送我書了,我又怎可不讓你嘗嘗,我的農場所種植出的咖啡。”
握著手中的書,斐斐朝他走近,被那香氣所吸引了。“是你的咖啡園種的?”她一臉歉意,方才在樓下時,她不該隨意批評他的咖啡。
“嗯。’紹軼點頭,由一旁矮櫃上取來兩個馬克杯,將咖啡注滿後遞給了斐斐。
“是今年採收的新品種,三年前種植的阿拉比加種咖啡樹,種植在海拔二乾五百公尺的斜坡山地,水氣充裕、溫度適中、光線溫和,所以今年的採收情況還不錯。”
接過咖啡,斐斐迫不及待的輕啜了口,那濃郁的香息瞬間盈滿喉際。
“好香喔,真的很好喝!”她不吝嗇的給予讚美。“想不到我的爛機器也能煮得出好咖啡。”
“是我的咖啡品質好,而且這可不是普通人喝得到的。”他一點都不心虛的接受她的讚美,臉上綻放著好看的笑,緩聲補充道:“通常像這種上上等豆子,只供應全球特定的某些富商和歐洲的皇室,所以一般人是喝不到的。”
這幾年來,他的咖啡莊園所產出的咖啡豆,每年皆是供不應求,也因此他才會一年比一年忙碌。他忙於尋找適合種植的斜坡山地、土質研究和新品種的開發,所以才會忽略了對廷豈的教育。
“喔。”雙手捧著杯子,此刻斐斐心裡盈滿對他的佩服。
原來他的高傲、自大和霸道,是出於他對生活的實踐、認真的態度、對夢想的追尋,一步一步踏實的努力耕耘,而達到今日的成就,他可謂自傲的有理呀!
“謝謝你的咖啡。”再次開口道謝,她對他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俊臉上的笑靨末斂,紹軼端著咖啡輕啜了口。“喂,有好咖啡也得配上好書吧!”他提醒她該遞上書了。
“喔。”回過神來,斐斐趕忙將手中差點被遺忘的兩本書,遞到他面前。“只找到兩本,其餘的可能早就送光了。”
“說好了,是送我的。”接過書,紹軼的眸光落在書面打量了下,翻了幾頁後,他又將書合上。“我帶回去看。”他的視線拉回她的臉上,然後掃向窗外。“你這兒的茉莉在夏天時會開花嗎?”他記得她屋外種了幾盆小茉莉。
隨著他的視線,斐斐將眸光拉向屋外。“每年六月左右會開花。”又啜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她轉身走向屋外。
周紹軼跟著她的腳步。“你知道嗎?其實咖啡樹所開出來的花與茉莉很像,一樣的雪白、一樣飄著淡淡的香息,就如茉莉花香一樣的嘛道。”如上次到她住處一樣,他選擇了那把老籐椅,坐了下來。
“真的嗎?”蹲身在花架前,她轉過頭來問。
紹軼點著頭,黝暗的眸光綻著如星芒的光彩。“有興趣看看嗎?”他提出了邀請,希望有朝一日能親自帶著她,一同踏上他的成就樂園。
“嗯。”斐斐很用力的點頭,她站直身子走到他身旁,在另一架籐椅上坐下。“其實我老家也種花,有一塊小小的蓮花田。”
也許是同樣與務農有關吧,她忽然想起了住在白河的爸爸和媽媽。
將手中端著的馬克杯隨意一放,迎著微弱的光線,他專注地打量著她臉上的每絲表情,胸口湧起激蕩的情愫。
“這麼說好了,有機會我帶你去參觀我的咖啡園,而你也要帶我去參觀你家的荷花田如何?”他仍舊沒移開視線,目光顯得更為灼熱。
迎著那剔亮的黑眸,斐斐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慌忙的調開視線。
“好、好呀!”感覺到臉上的燥熱,心口不現律的心跳,她為自己異常的反應懊惱不已。“對了,今天珍珠老師的家訪,說了什麼嗎?”腦筋一轉,她心虛的岔開話題。
看著她,他眼裡的灼亮有增無減。“其實她來告訴我,這陣子,廷豈在學校裡的行為,已經收斂了不少。”
“喔,真的嗎?”她轉回視線,一臉詫異。
她還以為那個方珍珠老師,是來打小報告的呢!沒想到卻意外的只是來誇獎廷豈的改變?
靜靜地看著她,他忽然站起身,將椅子拉靠近她一些。
“其實珍珠是我大學裡的同學,當初會選擇將廷豈安排在她的班級裡,也是因為我信得過她的人格。”
他道出了另一個秘密,原來他平日雖忙碌於工作中,也還不至於真的完全不管自己兒子的成長。
“所以她會跟你報告,廷豈在學校裡的生活種種?”小嘴微張,她詫異地看著他。
那,他請她來幹嘛?學校裡已經有個珍珠老師,可以幫他盯緊兒子了。而據她瞭解,以周廷豈在學科上的表現,根本可以不用聘用她這個家教了呀!
“她是能幫我看著廷豈,但卻改變不了他。”他一直很瞭解這個問題,以珍珠的個性,根本無法管束他的兒子。
“我看,我也好不到哪去。”垂喪著雙肩,一想起今晚自己竟被利用了,斐斐沮喪著坦言。
“不,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所以你能影響他。”端起一旁的咖啡,紹軼輕啜了口,伸出一手輕拍著她的肩。
“你說我能?”他的讚揚無疑是最佳的振奮劑。
斐斐揚起頭,側過臉來,卻正巧對住了周紹軼俊挺的臉。
兩個人的臉貼得更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香味、他唇齒間咖啡的芳香味。
接下來的一切是發生的那麼自然,紹軼揚起手來,摘掉了斐斐臉上厚重的眼鏡,在她眨眼間、在氣息逐漸急促間,他的唇緊緊地貼上了她。
不同於上一次樓梯間裡巧合輕拂的淡吻,這次他在薄唇貼上她唇瓣的刹那,由淺嘗轉為激烈的攻佔。
手中原本端著的咖啡,不知何時已被棄於一旁,他修長有力的雙臂不知何時,已悄悄地爬上她身上,緊緊地擁摟著她。
“斐斐。”他的唇稍稍離開了她,低嘎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嗯。”被吻得昏沉的斐斐,迷眩地以單音回應。
“我們進屋去。”微側身,他輕而易舉的抱起她,跨步走向屋內,隨後門被重重地推上。
微冷的夜風吹拂,小小的頂摟前院裡,獨剩兩把老舊的籐椅,和兩杯被遺忘而漸漸冷卻的咖啡。
一切發生的太快,她被吻得迷眩,幾乎反應不過來。
當斐斐的意識逐漸拉回時,已是接近全裸的躺在床上,而周紹軼正粗喘著氣息,緊緊地壓伏在她身上。,
“不、不要!”一回復意識,她扭身掙扎,揚起臉來看著他。
她的心跳得更激烈,迷蒙的眼裡充斥著驚慌,是為他的侵犯、也為自己的激狂。不斷高漲的情欲,與她掙扎矛盾的心態,相互交纏糾結,她害怕的顫抖身子。
“斐斐。”他粗喘氣息,臉上有著極端的壓抑。“我喜歡你!”他道出了原本自認為不會再對任何女子說出的話。
天知道他有多喜歡她!
不是因為她的外貌,因為卸去眼鏡的她雖顯得靈秀,但還不達絕美的標準。他喜歡的是她的個性、她的坦率、她的真誠,是完整的她,不只是皮相,而是包括完整靈魂的她。
“不要,你放開我!”“周紹軼,我們不該、不該這樣的!”她纖細的雙手緊緊抵住他人侵的單手。
“為什麼不可以?”他的眼裡有著熾烈的情欲,俯下頭去,他深情的吻上她的頸膚,迫切地留下屬於他的烙櫻
“我真的喜歡你,自從上次那一吻之後,你可知道我有多麼想你!”輕輕一扯,他卸下她最後的防線,“是你躲著我。我不明白為何這兩個星期來,你老是躲著我!”
“我、我不要,我是討厭你才躲著你,你這個無賴,快放開我啦!”她急得快哭了。
看著她眼裡打轉的淚滴,他心裡有滿滿的疼惜。
“看著我的眼睛,如果你真的不要、真的討厭我,就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他抽出撫弄的手,抬高了她的下額,看入她的眼瞳裡。
猶豫了幾秒,她漠視了心裡真正的想法。
“如果你、你真的有需要,我建議你去找個妓女解決一下!”咬著下唇,她背著真心,道出了謊言,也道出傷人的話。
“妓女!?”紹軼無法相信自己親耳所聞。
“你這該死的女人,居然叫我去找妓女!”他飛快地翻起身,原本剔亮的黑瞳裡閃著熊熊的怒火,而怒焰的深處則燃起了一簇簇哀傷。
“你不只貶低了我,也貶低了你自己!”他瞪著她,胸口閃現了隱隱怒焰。
該死的她,他真想掐死她!居然將他對她的感覺、對她的真情、對她的愛意、對她急切的欲念,說成是一種急欲逞欲狄洩的獸性。
其實在將話道出口的刹那,斐斐就後梅了。
只是她害怕面對自己心裡真的感受,她承認並不討厭他,而且超來越欣賞他.甚至已經開始慢慢地喜歡上他……但是,但是他是學生的家長呀!
因為矛盾的心態,和後悔開口道出傷人的話,她側過頭,根本沒有勇氣抬起頭來看他。
紹軼黑眸直勾勾地看著她,沒再開口說話。
接下來的幾秒內.冗長的仿佛過了~世紀,尷尬的氣氛籠罩著兩人。
然後斐斐感覺到周紹軼起身下了床,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又回過身來,體貼地拉起床上的被單為她覆上。
“放心吧!你既然討厭我,我便不會讓你再見到我!”說完,他轉身往問口走。
然後斐斐聽到門扉被開啟的聲膏.隨後是他輕輕推上門的聲音。
轉回身,斐斐感覺到頰上的濕漬,她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流淚?
次日,斐斐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來到周家。
她無法做到無動於衷,在發生昨夜那樣的事之後,她不知道再一次見到他時,她該以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他。
然而一整晚,直到二個小時的課程完全結束,她竟出乎意料的沒有再見到周紹軼。
“斐斐老師,你今天心不在焉喔!”完成了該做與該預習的功課,周廷豈體貼的起身,幫淩斐斐倒來一杯茶。
“嗯、有嗎?”被人猜中心事,神情中難掩尷尬之色。
“瞧你緊張的,放心吧!我老爸去歐洲了,就算你偷懶,也不會被抓包啦!”遞上茶,周廷豈伸伸懶腰,語調輕鬆的似乎這已是習以為常的事一樣。
“他走了!?”接過茶,過於錯愕,斐斐不覺地手抖了一下。“咳,我的意思是,你爸爸為什麼要去歐洲,有急事嗎?”發覺自己用錯了稱謂,她趕緊改口。
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周廷豈在心裡揣測著。
昨晚老爸回家時,臉色也不大正常,然後今日一早就趕機飛歐洲;而現在斐斐老師似乎也神情怪異,還外加心不在焉。
綜合以上觀察,再加上昨天瑪利亞奶奶說,老爸親自送斐斐老師回家,那不正如他所觀測,老爸與斐斐老師的關係確實是不尋常呀!
“我也不知道,可能吧!否則他幹嘛今天一大早就出發?”他故意咕噥、含糊的說著。
“什麼時候回來?”心頭閃過一抹清晰的刺痛,斐斐沖口問。
他是因為她,才離開的吧!否則他不會走得這般急切。
“我也不知道。”一半實話、一半假話,老爸出差時,通常都會撥電話回來,所以也並不是完全不知他的行蹤。
“他一向是這樣的,忙起來有時是一個月、二個月或三個月,總之,時間是不一定的。”看著斐斐老師,周廷豈樂於由她眼中看出了淡淡的憂鬱。
“喔,是這樣。”臉上露出濃濃的失望神色,連她都不自覺。
“對呀。”周廷豈點頭,腦筋一動,聰穎的大腦中盤旋著一詭計。“斐斐老師,你找老爸有事嗎?”他故意開口問。
“沒、沒事,怎麼會有事?”臉上綻著不自然的笑,斐斐低頭開始整理起桌上的書籍。“你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我要回去了。”
周廷豈搖搖頭。“讓老王伯伯送你回去吧!”他的口吻成熟地似小一號的周紹軼。
“好。”破天荒地,不知為何她居然點頭答應他的支配,然後抱起書往外走。
或許是因為她覺得他像他吧!小一號的他!
單手不自覺地撫上頸項肌膚,上頭有他昨夜留下的痕跡,在心裡深處,斐斐無法否認,她已開始思念他……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7:16
第八章
隨著時光的流逝,日子在不知不覺中,就過了一個月。
這個月對斐斐來說,少了尷尬,卻多了思念。隨著時間分秒的經過,她開始思念起周紹軼,也開始抱怨起他。
怨他狠心的在這整個月來,竟連一通電話也不撥回家;怨他竟在說出喜歡她、愛她的話之後,又狠心的遠走他鄉。
其實斐斐更責怪自己,因為她心知肚明,他會走,全是因為她無心的一句話。
夜又漸漸深了,她抬頭望向窗外的明月,深深一歎。然後低下頭來,開始整裡桌上的書籍教材。
今天的授課又到了一個段落,她機械式的與周廷豈道過晚安之後,一如往常的下了樓,走向客廳,等著王叔送她回家。
“斐斐呀,你今天能晚點回去嗎?我有事想請你幫忙。”才剛踏下樓梯,還未走入客廳,廚房裡的瑪利亞忽然探出頭來喊住她。
雖然是完全的拉丁血統,但在臺灣已定居了十數年的瑪利亞,早已習得一口流利的華語,何況她還多了位王叔這樣能時時指點、糾正她的先生。
聽到瑪利亞有事想請她幫忙,斐斐自然是停住了腳步。“沒問題,不過得先跟王叔說一聲,他可能還在客廳等我呢!”
走進廚房,斐斐臉上綻著甜甜的笑,很義氣的一口就答應。
她在周家的這一個多月來,王叔每天風雨無阻的接送她上下課,而瑪利亞則是視她如女兒般照顧,除了每天貼心的為她煮咖啡、沖茶,還不時做了很多美味的餐點,要她帶回家去,這段時間,她真的很感謝他們的照顧。
“讓他等吧!那老頭還樂得在客廳裡看報紙呢!”瑪利亞轉身由爐子上拿來一壺熱茶,斟人白瓷茶杯後,端給了斐斐,並要她坐下來。
“謝謝。”拉開椅子,她在餐桌旁坐下來。
“別對我這麼客氣,我可從來沒把你當外人。”瑪利亞看著她,臉上綻著慈樣的笑。
那慈祥的笑容,讓斐斐想起了老家的母親,然後她想起了瑪利亞,好像是周紹軼小時候的奶媽。然而一想起他,她心口就難掩酸酸、澀澀的苦味。
吸了吸氣,她想借此抹去那層苦澀感。“我之前聽紹軼提過,嗯……”發覺自己不該直呼他的名字,斐斐趕緊改口。“我的意思是,之前我聽周先生提過,你是他的奶媽。”
“紹軼小時候,比廷豈好不到哪裡去!”順著她的話,一回想起周紹軼小時候的影像,瑪利亞隨即朗笑出聲。
感染了她的笑聲,斐斐眼裡燃起了好奇的神采。“你是指他也很皮,一天到晚闖禍嗎?”
重重地點了幾下頭,瑪利亞的回答是完全的肯定。“不過長大後,他就變了,尤其是十七歲之後,他變得穩重、變得……”猶豫了下,瑪利亞沒再往下說,似乎是刻意避開了某件事。
看著她神情閃過的猶豫,斐斐也貼心的沒再往下問。
畢竟每個人都有不想觸及的事。
“對了,光跟你聊天,倒忘了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嗎?”她很體貼的拉回話題。
偏頭想了下,仿佛是慎重思考過,瑪利亞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這樣的,我希望下星期二之後,十天左右的時間裡,你能搬到這屋於住,幫我看著房子。”
探出手,她緊緊握住斐斐的手,表示真的很需要她的幫助。
“因為紹軼的媽媽最近生病了,她很思念廷豈,想見見他。所以我已經幫廷豈跟學校的方老師請好假,而我和老王也順道想回巴西一趟,去看看我們的女兒,所以下個星期二,我們想一同出發回巴西去。但我又擔心房子沒人看,所以只好委託你了。”一口氣將話說完,瑪利亞眼裡有著濃濃的期待。
斐斐完全瞭解那種盼望見到親人的感覺。
“沒問題!下星期一我來上課時,順便會將一些日用品帶過來。”她很爽快的一口答應。
瑪利亞希望能見到女兒的心理,就與她母親一樣。每次她回南部時,媽媽總捨不得她再北上,期盼她能再多留幾日。
“那我先謝謝你了卅仿佛松了一口氣,瑪利亞高興的緊緊握住她的手。
對於斐斐毫無心機的就答應她的要求,她反而感到一絲的不好意思與濃濃的歉意。不過,她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有些情感的進展,確實需要幕後的推手。
而她當然樂於扮演周廷豈計畫中的推手。只要能使有情人終成眷屬,能使周紹軼變得快樂,要她多說幾次謊言又何妨呢!
夜闌入靜,天邊高掛著一彎淡淡眉月。
春分後的臺北盆地因水氣旺盛的關係,入了夜後,偶爾會籠上一層薄霧,霧隨風移,多了分哀愁與涼意。
窩在這張寬大柔軟的不像話、且讓人直想打瞌睡的大床上,斐斐認真的低頭打著稿子。
距她搬入周家代為看著房子,已有兩日。
她記得瑪利亞在離開前的那日,慎重的為她—一介紹過屋裡的一切,包括前後院和主屋裡保全系統的設定。車庫裡車輛鑰匙的置放處、這獨棟建築裡三個樓層不同的配置、電源開關……
總之,瑪利亞是非常完整的將屋子裡的一切述說的完備清楚,還帶著她在屋裡屋外、樓上樓下參觀了一次,最後安排她住在三樓的這間臥房裡。
斐斐抬起頭來,扭扭僵硬的脖子,停下了打稿的動作。
她的視線在臥房裡繞了圈,目光無一秒鐘不被這個房間的擺設所吸引,粉綠色輕紗長窗簾、中古世紀的歐洲古董四拄原木床、配對成套的寢具家飾……
這臥室裡的一切,無一不流露出高貴雅致的氣息,讓人仿佛置身於中古世紀的歐洲古堡中。
但說到這屋子,最令她感到滿意的,並不是這些傢俱,而是隔著一扇門後浴室裡的按摩浴缸。
那浴缸裡的水流恰到好處,能使人於泡澡時,完全放鬆心情,徹底達到鬆懈心情的作用。
所以斐斐相信,那座浴缸絕對是價值不菲,不是她這種身份的人所買得起,所以她決定好好利用這幾天的時間,享受一下按摩水流。
一想到浴缸,斐斐便想到那舒服的感覺,手指輕輕在電腦上一按,關上電腦,她決定先去好好泡個澡,等到腦筋清醒些,再繼續接下來的小說進度。
由行李中取出貼身的衣物,她推開通往浴室的門,決定好好的泡澡去。
恰好的水溫、強勁的水流,舒服的令人捨不得睜開眼來。
躺在浴缸中,斐斐臉上戴著厚重的眼鏡,緊閉著雙眸,睡意濃濃的打起盹來。直到窗外沁人一絲微風,隔壁房裡傳來細微雜音,她才由恍惚中醒了過來。
屏氣凝神,她豎耳聆聽,希望是自己耳誤,否則在這屋裡只有她一人的情況下,隔壁的房裡是不該有其他聲音的。
“沙沙----”細碎的聲音再度傳來,極似更換衣物所傳出的布料摩擦聲。
斐斐鼓起勇氣離開了浴缸,飛快地套上一旁的浴袍,然後一步—顫地朝發出聲響的門扉貼近。
其實打從住進這兒的第一天,她就發覺了這個浴室的設計很奇怪,因為由她的臥室進入這間浴室的門扉是一扇沒錯。但,進到浴室後,由浴室內轉了圈觀看,卻可發現除了緊靠著浴缸的這面牆外,其餘三面牆各自有一扇門,這表示每一扇門皆可通到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扇當然是她現在睡著的臥房。但,其餘兩扇呢?
她也曾經好奇過,但基於自己只是短暫住宿,幫忙看著房子的理由,她也就不去細想。
但現在,那細微的聲音,正是由其餘那兩扇門中靠左的那扇門後傳來,而這屋子裡,據她所知,又只有她一人,所以她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去一探究竟。
斐斐躡手躡腳的貼近門邊,順手抄起門旁架子上的一個小盆栽,做為防身的武器。然後她伸出抖得不像話的手,屏息握住門把,極小心的旋開,將門拉開一道細縫。
門後的光線透了進來,斐斐推了推被水氣氤氳的眼鏡。
“這個小偷真大膽,做賊還敢點燈!”她在心裡嘀咕著。
緩緩地、不動聲色地,她緊貼著門,眯起眼來,偷偷地觀看著門內的動靜。
視線先左掃,後再右瞥,終於她在微光中,看到了一個男子的身影,他壯挺的背脊正對著她,光裸著上半身。
透過投射燈光所撒下的暈黃光源,斐斐清楚地瞧見他一身古銅色的肌膚,那結實的肌理讓人臉紅心跳,完美到引人遐想的程度,讓人不想入非非都難。
斐斐輕籲出一口氣,趕忙收回視線,穩住了心跳。
她在心裡偷偷地咒駡自己一遍,卻意外的發現,自己的心律仍舊在急遽的加速中。
撇開頭,她又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直到自己的心律已趨平穩,她才又回過頭來,湊近門邊。
她飛快地又打量他一眼,在心中盤算著,要如何制伏眼前的這個賊。
以那男子的高度、壯挺偉岸的身材來看,絕不是她一個小女子能輕易應付得來的。
又眨了眨眼,斐斐的視線直盯著前方。
不過,她倒是沒見過有哪個賊,愉東西會偷到光裸著上半身。
偏著頭想了下,她取下因水氣氤氳而漸成霧氣的眼鏡,以指隨便揮掉鏡片上的水氣,重新戴回臉上。
誰知,眼鏡才一歸位,她那對黑瞳便瞬也不瞬地直盯著前方,完全被即將發生的事給吸引住
那個男人正緩緩地轉過身來,她見到他的耳線、側頰、簿唇、高挺鼻樑、然後是整張面貌……
是他!?
怎麼會是他!?
見到他的正面,斐斐的心跳越趨熾烈。她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正身處於門後偷窺、忘了手握著門把、也忘了另一手上的盆栽。
極短的時間裡,她來不及思考,一向清明的大腦,完全忘了對他的思念,只提醒她趕快落跑的訊息。
下一秒鐘,她將手中盆栽隨意一拋,沒命的邁開步子,奔向她的臥室。
隨著被拋出的盆栽落地時,所產生的巨大碎裂聲響,周紹軼才發覺了浴室裡竟然有人。
他快速地跨步上前,一把推開浴室的門,尚末閃身人內,那抹熟悉的背影,卻已映人他剔亮的黑瞳。
他的錯愕不比她小,更不明白為何她會出現在他的浴室裡?
但一切仿佛不須經過大腦的思考,是直覺、更是反射動作的,他在淩斐斐奔入臥室藏身前,早一步的由身後緊緊的抱住她。
“你放開我啦!”斐斐緊張的扭動身子掙扎著。
隨著她的掙扎,身上那件本就遮不住春光的浴袍,漸漸地鬆開來。而浴袍下未著寸縷的身子,此刻正散發出沐浴後誘人的馨香。
“別再掙扎了,你這個該死的女人!”紹軼低咒出聲,以超人的理智勉強控制住自己竄燒的欲念。
他的咒駡聲,幫她拉回了短暫的理智。
才一低頭,斐斐發覺了自己敞開的衣裳,掙扎的雙手頓時忘了揮舞,隨著臉上火速竄升的羞紅,她緊扯住衣襟。
“放開我啦!”沒再掙扎,但她卻害怕起周紹軼光裸的胸膛,所傳導過來的陣陣熱氣。
“不放!”黑眸裡閃動著邪氣,他與她卯上了。“這次說什麼,我都不會笨到就這樣放開你。”他低下頭來,可惡地在她耳旁吹氣。
“周紹軼。”嬌嗔一聲,她提起所有勁力,略撐開他圈得死緊的雙臂,乾脆轉過身來瞪著他。
誰知,不回身還好,這一回身,兩人就形成了一極度曖昧的姿勢。
他擁著她,偉岸的身軀略傾,而她則差點就撞進他光裸的胸膛。
斐斐本就半敞的浴袍,因雙手使力握住周紹軼的雙臂欲撐離他,而無心顧及原先扯緊的衣襟,此時毫無遮掩的完全敞開來。
而周紹軼略傾的身軀、灼熱的目光,因斐斐這一推,就正巧落於她的胸前,也就這麼撞入他黝亮的黑瞳裡。
“你、閉上眼睛別看啦!”斐斐又急又氣。
“要我別看也行,除非你答應我,不離開我的懷裡。”他一反常態的耍起賴來。
“你、討厭。”顧不及形象,斐斐掄起拳頭,猛力的敲向他的胸口。
“喔!”周紹軼悶哼一聲,雙臂縮得更緊,似乎是執意不再放開她了。
那低悶的哼聲,讓斐斐心頭一顫。“我敲痛你了嗎?”騙不了人的眼瞳裡浮現了擔憂之色,她趕緊鬆開拳頭。
“還好。”他停頓了下,黑眸中耀動著絢爛光彩。“比起我對你的思念,這點痛算不了什麼。”
斐斐癟著嘴,因他的話,心裡的苦澀滋味頓時竄起。
“我才不相信你會想我!”她如深宮怨婦般的垮下臉來。“是你自己一聲不響的離開一整個月,而且連一通電話也沒有!”抱怨著,厚重鏡片後的眼兒眨呀眨,不爭氣的垂掛著淚。
看著她眼眶泛淚,他感到心疼,不過也實在氣她曾說過的話。“是你叫我去找妓女的,而且還說討厭我、不喜歡見到我。”
一想到她居然叫他去找妓女,他心裡就氣得直冒火。
“我、我----當時人家只是心慌,說氣話嘛!”滾動下落的淚滴,讓她說起話來有些抽噎。
“喔,說氣話呀!”紹軼故意昂高音調,卻不忘抬起一隻大掌來為她揩淚。“說氣話,就有權那樣傷人心嗎?”
斐斐百口莫辯,她承認那日所說的話,確實很傷人。不過她會心慌也完全是因為他!
“我會說氣話,也要怪你呀!”停止了落淚,她揚起頭來瞪著他。“誰叫你、誰叫你那麼快就將我帶上床,你自私的完全沒考慮到我的立場跟心態。”
停止了控訴,她利用他刹那的征愣,氣憤地推了他一下,順利地閃出他的懷抱,轉身拉開門,就往裡頭走。
一踏入那間臥房裡,她才發覺自己開錯了門,也走錯了地方。
搞了半天,她才弄清楚,原來浴室裡的三扇門,一是通往方才周紹軼換衣服的更衣室,一是通往她這兩天所睡的臥室,而另一扇則是通往眼前這間寬闊的不像話的臥室。
有半秒鐘的恍然,紹軼認真的思考著斐斐的話。
那日,他確實也有不對,他真的沒顧慮到她的立場。
飛快地移動腳步,他跟著她走進臥室裡。
正巧轉身的斐斐,在還來不及抬眼的同時,又撞進了他的胸懷裡。
才一就頭,她又對住了他的眼,他臉上的神情有著她所熟悉的嚴肅。
“如果我說,我為那天的不體貼向你道歉。你是否會正式接納我對你的追求?”他有力的雙臂又纏上了她,緊緊將她擁在懷中。
被他抱著、摟著,這次斐斐完全沒有掙扎。“我討厭你躲起來的心態,如果下次你再躲起來,我就一輩子不理你!”沒正面回復,但她的話已表達的夠清楚。
斐斐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也不想再回避。
因為在分開的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她確實是想他、念他,在不知不覺中,他已一點一滴的侵入她的心房,佔領了她的心。
管不了世俗的眼光,管不了道德的禮儀,也管不了那些所謂的道理,反正她就是喜歡上他、愛上他了。
深歎出一口氣,他輕輕地挑起她的下顎。“其實我是真的臨時有急事,才到歐洲去的。”他進一步解釋,鬆開她下顎的大掌,移至她潔柔的耳窩,緩緩地搓揉著。
頭埋在他的胸膛上,屆於他的淡淡古龍水味使她心安。“那也不該不告而別呀!”她真的很在意這件事。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收回戲玩著她耳窩的大掌,順道扯下她臉上那不協調的眼鏡,他緊緊地抱住她,低下頭來點吻著她素淨的臉。
吻過她光滑的額際,吻過她纖細的眉宇、巧挺的鼻、讓人心動的紅唇,每個細膩的輕啄,都洩露出他對她的在意、疼惜。
然後當他再一次貼上她的唇,深情的吻過她之後,兩人仿若心有靈犀的同時開口。
“你為什麼會臨時回臺灣來?”
“你為何會住在這裡?”
兩人兒乎是異口同聲,然後他們相視而笑。周紹軼君子的讓步,表示讓斐斐先發言;而淩斐斐則是顯出了女性的包容力,讓出了優先發言權。
“瑪利亞和廷容說你生病了!”
“瑪利亞說你媽媽生病了!”
又是異口同聲,是實屬巧合、或是他們的默契特別好,此時兩人看來都不想深入去探討和計較。
他們相互凝視又相覦而笑,然後一切的問題。都被他們拋之於腦後。
淩斐斐發現她好緊張,情況似乎沒比上次好多少!
躺在紹軼的大床上,她神經緊繃的如同一隻受了驚嚇的鵪鶉。
其實她多想像自己書中所寫的江湖女俠,將一切看得豁達。有豪邁的舉止,那她現在便不會紅著臉、僵著身子躺在他的身下。
“很緊張?”感覺到她的僵硬,紹軼停止了吻她的動作。
眼裡有水璨璨的火花,斐斐的臉可媲美煮熟了的紅蝦。“嗯。”咬著唇,一如以往的坦誠,她用力的點了頭。
看著她,紹軼略移開身子,體貼地怕自己的體重壓痛了她。
粗糙的指腹輕輕摩裟過她柔嫩的唇瓣後,他笑了,笑聲低啞而誘人。
“如果你的身子再這麼僵硬下去,我可就要懷疑我的能力了!”他一語雙關。
懷疑能力?懷疑什麼能力呀?
斐斐偏頭想了下,隨著對他的話會意過來,她的雙頰暈出了兩團紅咚。
“你在胡說什麼呀!”掄起的粉拳,不客氣的往他的胸膛,又是一陣招呼。
輕咳了數下,紹軼故意皺起眉頭。“你想謀殺親夫是不是?”
天啊!她的手勁可不小,往後他得小心點,免得真被捶出了內傷。他的健康,可是她的幸福呀!
“親夫?什麼親夫呀?我們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一翻身坐到床沿,她慌忙地拉起被單,裹住自己光裸的身子。
他總是這樣,在她完全沒感覺時情形下,就能將她身上的衣物扒光。
“很快就會有了。”修長的手臂一伸,他扯住被單的另一角,與她大玩角力競賽。
敵不過他的力道,斐斐整個人又回到紹軼的懷中。
“喂,我、我、我……”能言善辯的舌頭又在瞬間打結,她支吾著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又氣又懊惱的抬起頭來瞪他,卻由他那對剔亮的眼瞳中,讀到了濃烈的欲望,那烈焰般熾熱的眸光,仿佛能灼燒她的身子、掠奪她的靈魂。
“我、我們真的要?”咽了一口口水,斐斐心慌地連身子都在打顫。
有驚訝、有些微猶豫、有喜樂,最後是純屬男性自私的狂喜。
“恭喜你了,你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小處女!”他摟著她的雙臂擁得更緊,低頭烙下的吻,變得更為激狂。
瞧他說什麼呀?好像中了大獎似的!
“喂,你、你別騙我了啦!”斐斐被吻得快喘不過氣來。
他這是幹嘛,是同情她一點經驗也沒有嗎?否則幹嘛編個理由來騙她!
“我不需要騙你。”他俊臉上綻起的笑靨,完全佔領了她的視線。“以前的海姿不是。而之後的十年中,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所以我不否認我有抱過其他女人,但、她們也都不是。”
他詫異於自己竟能坦然的道出與海姿有關的事,對於她的怨恨,似乎在刹那間空全消失不見。
因為他的心頭,已注滿另一個身影,一個讓他又愛又憐的身影。
所以對於以往,沒了愛,又怎會有恨呢?
他揚起頭來,更是深情地看著她,然後又重新貼上她的唇,一陣溫柔的摩挲。
“因為我從不在乎,所以是不是也就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你心裡是否真的有我!”
斐斐摟著他頸項的雙臂縮了幾寸,為他的一席話。
“我喜歡你!”她將頭埋入他的胸口。“不過,我先警告你,要了我之後,你就完蛋了!”她抬起頭來,眼裡納滿了他的身影。“因為我會一輩子抓著你、纏著你,直到你變成白髮蒼蒼的老頭,也不許你後悔、不許你耍賴,更不許你不要我!”
她決定了,她要纏著他一輩子。
“喔,看來我要倒大黴了。”他悶悶地笑著,一掌卻直接覆上她胸前飽滿的渾圓。“不過----我樂意之至!”
瘋狂的熱潮很快地席捲兩人,夜越來越深,濃濃的粗喘聲越來越劇烈柔柔甜甜的嬌吟聲越來越激昂。
誰也沒時間去理會天空那一彎明月,和幾顆星子。
夜只屬於情人……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7:35
第九章
雖然只有短短一星期,但淩斐斐卻已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何謂男人對女人的寵溺,和被人徹底疼愛的滋昧。
周紹軼寵她,不論是在心靈或是物質上,他可能想徹底的寵壞她吧!就像現在,他拉著她,穿梭於百貨公司裡的各個樓層,眼睛眨都不眨的撒下大把鈔票,為她從頭到腳打點著價值不菲的行頭。但,斐斐最討厭的,莫過於這種購物行為,隨著周紹軼手上物品的漸次增加,她已快受不了了。
“紹軼,我們回家了好不好?”彎腰捶了捶自己發酸的腿,她扯著他寬大的手掌,皺起臉來。她不想再買東西了!就算他是寵愛她,也犯不著硬是拉著她,買一堆她認為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會穿戴的東西,這在她看來,是種十分浪費的行為。
再說她會喜歡上他,並不是因為看上他的錢呀!
而且過去一個星期來,他對她的溫柔體貼、兩人如度蜜月般的生活,已讓她感到無比的滿足,她要的,就是這樣平實樸素的生活。 畢竟再過二、三天,周廷豈和瑪利亞就會由巴西回來,屆時她就得搬回她的小公寓,因為她是不可能拋開道德觀念,毫不忌諱的與他雙宿雙棲,所以她珍惜著每分每秒能私下與他相處的時間。“你不想陪我看襯衫和西裝嗎?”側過頭來看她,他拋出了誘言。周紹軼深知學習精神旺盛的斐斐,這陣子來已訂下了新目標----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瞭解他、融入他的生活。
所以只要是有關周紹軼的所有事,哪怕只是生活瑣事,淩斐斐都會興味十足的努力學習著、適應著。
“嗯。”努力的點著頭,斐斐一臉認真的綻著笑。“一會兒你得教我,怎麼幫你挑這些東西喔!”她儼然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
他探出手來,寵溺地輕擰了下她的鼻端,卻為她臉上那厚重的黑框眼鏡,攏起了眉。“把眼鏡換掉好不好?”對於這副眼鏡,似是十足的有意見。
不戴眼鏡的她,多了分靈秀之美,紹軼實在搞不懂,她乾嘛老在臉上擱著一副又老、又士的黑框眼鏡。
“不換、不換,這眼鏡說什麼也不換。”搖頭晃腦,斐斐語調相當堅決。瞪著她,紹軼唇角綻著笑,一把將她拉到眼前。“很老。很土又很醜喔!”他實話實說。
斐斐還是搖頭。“你嫌我醜啊?”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以換取談判的空間。
“我是說眼鏡很醜。”他一點也不上當,相處的時間久了,他輕易就看出她的心眼。
“這眼鏡是我爸送給我的第一件生日禮物,所以說什麼也不能換啦!”勤儉是持家的美德,何況這眼鏡對她而言,又有特殊意義。當初能配這副眼鏡,可是爸爸硬忍了兩個月的煙瘸,將買香煙錢存下,才換來的。
看著她臉上那眼鏡老士的樣式,偏頭想了下,他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你可別告訴我,這眼鏡是由你國中、或高中時,就一直戴到現在?”
“你怎麼知道?”斐斐一臉欽佩。
“我真服了你!”周紹軼一臉被打敗樣。
雖說節儉是美德,他也從沒見過,有人省錢省成這樣。
他的臉上表明了是寫著“你很吝嗇”!
顱了他一眼,斐斐臉色一沉,很不服氣。“喂,我沒換眼鏡的原因,除了這副眼鏡對我有特殊意義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由國中開始,眼鏡的度數就沒增加過。”她昂首說得驕傲,仿佛這是一件極為了不起的事。
“喔,原來戴著舊眼鏡的好處,是不會讓近視的度數增加呀!”他搖頭說著,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斐斐豈會聽不出他的話中有話。“勤儉是美德,如果養成了揮霍的習慣,遲早會將家產給敗光。”她沒如他所願,技巧地轉移了話題。
“是、是、是,我周紹軼總算遇到了一個時時為我著想,勤儉持家的妻子。”若不是礙於手上提著一堆東西,他真想雙臂一擁,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
“妻子?”斐斐故意撇著嘴,不過一手倒是貼心的探前,幫他分擔起手上所提的東西。“如果我沒記錯,我好像還不是你妻子喔!”紹軼撇過臉來瞪著她笑。“名分上不是,實質上是。”又是一語雙關,他說得極曖昧、毫不害膘,還一副洋洋得意樣。
“周紹軼!”嬌嗔一聲,斐斐紅著臉,圓睜眼瞪著他。
想起了這星期來兩人的纏綿,她的臉兒更紅了,抬起一直空著的一手,纖纖細指直接戳上他硬碩的胸膛。
那麼不正經的話,他也可隨囊道出口,此刻看來,他與他那兒子根本別無兩樣。
還虧他給她的第一印象,是沉穩、冷傲、內斂。自大、有個性的男人!將手中所提著的東西,一勁的往左手擱,好不容易空出的右手,二話不說的摟上她的腰肢。“不逗你了,走吧,陪我去看看襯衫。”低下頭來,他溫柔地親親她的臉,眼裡的深情不變。
“嗯。”揚起臉來看著他,斐斐失神地點頭。
對上他發亮的眼,斐斐發覺她愛極了那對眼睛,尤其是他瞅著她看時的神情。
就這樣,紹軼親密地擁著她,兩人一同說笑著走向手扶梯。
他們完全沒注意到,離手扶梯不遠處,兩對發亮的眼瞳,由一開始就緊緊盯著他們,將周紹軼對淩斐斐的溫柔體貼全看入眼底。
直到他們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手扶梯的盡頭,其中一個女子側過頭來對著另一個女子開口道:
“姐姐,你看他是不是姐夫?”望著那抹壯挺的背影,黎海靜眼裡閃著濃濃的傾慕。
當年若不是礙於周紹軼是她的姐夫,她早就向他表明愛意;其實這趟她會陪著姐姐,一同由加拿大回臺灣來探望周廷豈,沖著的也是希望能再見到周紹軼一面。
“我想----是吧!”黎海姿眯起了眼,努力地在腦海中尋找著影像。那個男人是很像周紹軼,不過讓她感到不確定的,是他臉上的笑容。以前他從不曾那樣對她笑過,更不可能像今日一樣,陪著一個女人逛街買東西。
說來可笑,她雖然知道當年他很愛她,也因他的熱烈追求而心動的嫁給了他;但周紹軼卻絕不可能纖尊降貴的抽出時間來陪她逛街,因為他每日總是那麼忙,忙到有時能幾日不見人影。
“你說得真不確定!”海靜發噱,一對發亮的眼睛朝四周轉了一圈後,回到海姿臉上。“當年姐夫真是對你白用心了,難怪廷豈不是……唔……”
沒讓她再往下說,因為海姿已經慌忙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難你胡說!”臉色一凜,她嚴聲嚇斥。
“要我不說也行,姐姐,這次無論如何你可要幫我。”晃動著海姿的手,海靜的眸裡蓄滿了狡詐。
“幫什麼?”海姿依舊沉著臉。
“我要姐夫!”她說得毫不臉紅,瞥了海姿一眼,她緊接著說得更露骨。“當年是你自己放棄姐夫的,而要不是你要求我那麼做,姐夫也不會狠心的連我一起趕走,那麼現在姐夫早就是我的了!”她瞥向那消失的背影,妒嫉起被周紹軼摟在懷中的女子,那本來應該是屬於她的位置。
想想,她只比海姿小了一歲,而且擁有的嬌好外貌,從不比海姿遜色。
“你……”海姿無法置信自己親耳所聽,更羞愧於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
“要是不幫,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半要脅的口吻,這次黎海靜真是豁出去了。
“你!”望著與自己有幾分神似的妹妹,海姿無言以對,她只能緩緩地點頭。
也許一步錯、步步錯,她是該為當年的無知與背叛,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這代價,也足以令她終其一生,永遠淪落在痛苦的深淵之中……
一切如預期,兩天後周廷豈和瑪利亞返回了臺灣。
而隨著他們的返國,斐斐自然就照著原先的想法,搬回了原來的公寓,結束了代為看家的任務,更結束了與周紹軼短暫的同居生活。
接近黃昏時分,一如往常的,她坐在老王駕駛的車子裡,看著他將車駛近校門邊,等待著周廷豈下課。
隨著等待的時間分秒經過,斐斐和老王同時攏起了眉。
“哎!看來回國的第三天上課,他就又闖禍了!”斐斐籲著氣,開始認同起老王的闖禍理論。
她垂下頭來,看著腕上手錶,依著等待周廷豈時間的長短,來判斷他今刁闖禍的大校
“沒、沒,小少爺沒闖禍。”斐斐數不到幾秒,眼尖的老王即望到了校門邊的身影。“不過,他好像讓人給纏住了!”他疑惑地眯起眼,遠遠地看著一個女子,似乎正纏著周廷豈不放。
順著老王的話,淩斐斐的視線隨即拉向車外,很快地在校門邊尋到了周廷豈的身影,也看到了老王口中那個纏著廷容的女性身影,她穿著一身嫩囊色的毛織洋裝,看來纖細、嬌嫩。
由她的背影,斐斐猜不出她的年齡,不過卻擔心她的動機,
下意識的,斐斐拉開了車門,飛奔下車。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在走近周廷豈的身邊時,斐斐模糊地聽見他對著那女子冷漠地喊著。
斐斐不解地擰起眉,繼續走近。
對於周廷豈,她知道他一向是聰穎、好動而且過分活潑,不過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冷沉地吼人。
仿佛是發覺了斐斐的走來,周廷豈的語氣更加急促。“你快走,我不想再見到你,老爸也不會想再見到你!”他使力推了那女子一下,轉身朝斐斐的方向跑來。
“她是誰?”見他喘息,斐斐開口問。
不是基於好奇,而是純粹出於真心的關懷。
“問路的!”他一語搪塞,言辭閃爍,甚至一反常態的拉著斐斐,疾步走向車子。
“真的只是問路的?”斐斐狐疑地又回首瞧了那女子一眼,發覺她也正緊盯著廷豈和她瞧。
“斐斐老師,什麼時候你的好奇心也變強了?”拉開車門,周廷豈急於上車。
被拉著上車的斐斐,只好跟著他一同坐進後座。
車門才剛被拉上,斐斐屁股都還沒坐定。周廷豈就急著催促道:“王伯伯,開車了。”
斐斐看了他一眼,再轉頭看向車外,發覺那女子依舊緊瞅著車子看。
隨著車子的移動,與那女子的走近,這次斐斐終於看清楚那女子的長相,她的年齡不大,頂多三十或是更小;而她有張靈韻的臉蛋、如玉雕琢般的五官、細細的眉、如初春櫻瓣的紅唇,是個集嫵媚與清純於一身,讓女人妒嫉、讓男人著迷的女人。
她看得出來,她絕不是一個單純的問路者,否則廷豈不會有那麼激動的反應。
看著那女子,斐斐又轉頭觀了身旁的周廷豈一眼,心頭漸聚攏的疑雲越來越濃。
一整晚,斐斐發覺廷豈的學習狀況很糟糕,他似乎心事重重。
明知無法由他口中探出原委,斐斐只好退而求其次,求助於周紹軼。因為直覺告訴她,那個造成廷豈悶悶不樂的女子,周紹軼可能也認識。
依照這幾天來的習慣,晚上下課後,送她回家的不再是老王,而是周紹軼。他會將車停好,陪她走過暗巷、上了頂樓、進了她的住處,然後摟她吻她、一陣纏綿之後,再依依不捨的離開。
今晚的情況與前幾晚並無差異,斐斐才一打開住處的門往內走,周紹軼即迫不及待的轉身踢上門,將她摟進懷中。
“你何必執意要搬回來?反正我們的關係早晚得公開。”他低頭吻她,急著將她拉向一旁的床鋪。
他相信廷豈和瑪利亞,搞不好早已知道他和斐斐的關係,而且還刻意的撮合他們。否則他們又何必開口說謊,硬是將他由歐洲騙了回來,還騙斐斐去看著房子呢?
而且他真的不放心,讓她一個人住在這用樓的加蓋屋中。
“不行,如果我再搬回去你家、跟你同房,那我……”話還來不及說完,聲音即讓人全數給吞進肚子裡去了。
周紹鐵吻著她,撬開她的小嘴;靈動的舌滑入她嘴裡恣意翻攪,製造著另一波熱潮。
“不如我們早點結婚,反正廷豈喜歡你,瑪利亞和老王也都喜歡你,沒人會反對我們在一起。”他利用喘息的時間,一口氣將話講完。
“他們真的能接受嗎?”倚在他的胸口上,斐斐有些擔心。
一切會不會太快了呢?
“我愛你、他們喜歡你,這用肉眼就能看出來的。”單手挑高她的下顎,親親她的臉龐,他拉著她在床上坐下來。“我的小處女,你的自信怎麼不見了呢?”見她微微蹙眉,他又開口逗她。
如預期的,斐斐馬上掙離他的懷抱,紅著臉抬起手,纖纖細指直接戳上他的胸膛。“喂,不准你再這樣叫我!”
想到了方珍珠的綽號,現在她寧可也被叫大方頭或珍珠餅,怎麼也好過被稱為小處女!
“是就是,還怕被人這樣稱呼。”紹軼故意嘀咕了聲,反掌握住她仍落於他胸口的手,一把將她扯回懷中,那不該有的頑皮神情,與周廷豈很神似。
“難道你不是嗎?”他可永遠記得,自己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不要臉!”瞧他那得意的樣子,斐斐圓瞪著眼。“早已經不是了!”幾乎是一說完話,她就後悔了,因為周紹軼所顯出的神情更是得意。
“怎樣,下星期我陪你回南部見你父母,然後談談我們的婚事。”他將她摟得更緊,一翻身,將她壓回床上。
斐斐看著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輕輕抬起手來,柔軟的指腹隨著視線—一的勾畫過他的五官。
“告訴我,我是不是在做夢?”調皮的指停留在他薄厚恰當的唇瓣上,她的眼裡蓄滿了璨璨光彩。
他為她眼裡的光彩所著迷,拉起她調皮的手輕輕啄吻著。
“感覺到我的吻、我的體溫了嗎?”
斐斐點點頭。
“那、你說,還是夢嗎?”他的唇輕輕地貼上她的耳窩,緩緩啃咬。
“可是,我長得一點都不好看。”她一雙細長的手反射性的上移,勾住了他的頸項。
與所謂的羹女相較,她真的長得一點也不好看。而一般有錢的男人,不都是想娶漂亮的女人當老婆的嗎?
思緒一轉,她突然想起了今天在校門口望見的那個女子,那姣好的臉蛋、柔美的身材,不正符合她對富商之妻的影像。
“不,你很美。”點吻著她柔軟的唇瓣,他的眸底又竄起熊熊火光。“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說出的是真心話,是她治好了他心中的傷。
光是外貌的美又有何用呢?那個曾經深藏於他心中的影像,雖有著一張如精靈般的美貌,卻狠心的背叛他,傷了他的心!
“瞧你說的,說謊也不打草稿。”斐斐笑了,甜甜的笑紋中淨是滿足,她主動地親親紹軼的薄唇。
雖知道自己真的稱不上所謂的美女,但也許情人眼中出西施也說不定呀!
“說到美女,我今天才真正見識到所謂的美女喔!”她又忽然想起那女子,於是脫口而出。
紹軼側撐著身看她,怕壯碩的自己把她壓痛了。“喔?”他桃起眉來,很少聽到斐斐會特別去讚美一個人的外貌。
“嗯。”她頻頻點頭。“是個很美的女人,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年齡看來不大,好像跟我差不多。”她側過身,躺在他的臂彎中。“不過很奇怪,她像是刻意在廷豈的校門口等他,而且好像有事拉著他不放。”偏著頭,她努力回想當時的情形。
有著一頭烏亮秀髮的女人,拉著廷豈不放!?
一個不願再思及的影像,瞬間在周紹軼的腦海浮起。“她長得怎樣?”他沖口問,身軀有刹那間的僵硬。
一翻身,他壓住了斐斐。
周紹軼激烈的反應,令斐斐狐疑地眯起了眼。
“個子不高,纖細的仿若個仙子,臉蛋美豔然好的可媲美西施,她穿著一件嫩綠色的毛織長洋裝……”
隨著斐斐形容的越是清晰,紹軼的臉色便一寸一寸的暗沉,最後她甚至可明顯感覺到他的顫抖。
這父子倆怎麼了?一提到那女人,怎麼兩父子的反應,都一樣激烈呢?
“以後如果見到她,最好離她遠遠的!”回過神的紹軼,突然探掌端起她的臉。“還有,絕對別讓她接近廷豈,知道嗎?”眸光一沉,他的臉色突顯冷沉與嚴肅。
對於紹軼厲聲的警告,斐斐當下覺得更可疑了。
“為什麼?”她直覺的反問,卻見到他眸中那抹一邢而逝的哀傷。
“別問為什麼!”他將她摟得更緊,霸道地阻斷她的發問。“斐斐,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吧?”隨著話落,他將頭埋入她的胸前,揉撫著甜美的柔軟。“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依著斐斐的形容,他能斷定,那個女人應該是海姿沒錯。
至於她為何又回臺灣來,為何會出現在廷豈的校門口,為何要來擾亂他父子平靜的生活,他就不知道了。
而現在的他,也絕不允許海姿再使出什麼詭計,破壞、奪走眼前屬於他的幸新。
當年的她使盡了計謀,甚至不惜聯合自己的妹妹、犧牲所謂的清白,演出一部嫁禍的床戲,逼他簽下離婚協議書,以求徹底擺脫他。
捧起他的臉,斐斐的吻輕輕地落在他光潔寬闊的額角。
“我說過的,而且之前也已經警告過你了,我會賴著你一輩子,因為你已經占了我的便宜,所以就算你現在後悔,想甩掉我,我也會死纏著你不放!”
她喜歡窩在他懷裡、喜歡他講話時的神情、喜歡他的霸道……總之,她喜歡他的一切,喜歡到絕不拱手讓人!
紹軼笑了,為她臉上的表情、更為自己心裡冉冉升起的安定感。
“看來我真是倒楣了!”他撇唇,故作哀歎。
低下頭來,他更深情、更眷戀地吻上她。
她是他的,是他一輩子都想緊緊抓著不放的人!
所以不管未來發生了何事,他將永不再步上年輕時的錯誤,休想要他隨意鬆手放開她!
見到周紹軼的臉上好不容易再度浮現笑紋,斐斐貼心的沒再追問。
也許那女子真與周家有著極神秘的關係吧,不過,那對她來說,都已不重要了,因為她知道此刻擁著她的男人,是真心的愛她、真心的待她。
所以,解不開的疑惑,就交給時間吧!時間會解決一切問題的,只是早晚而已。
夜已越來越深,繾綣在床上的人兒,似乎有了整夜賴著不走的打算。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7:57
第十章
春未夏初,時節替換。
接近中午時分的灼灼烈陽,蒸發了地面上的水氣,濕悶的氣候,不免讓人覺得極不舒服。
好不容易送走了周紹軼,淩斐斐總算能順利的倚回電腦前,專心地打著稿子。誰知,不到幾分鐘,她的門鈴就響起了。
斐斐伸伸懶腰,起身走去開門。
“你忘了什麼東西嗎?”以為是周紹軼,所以拉開門後,她直接探出頭來問。
一抬眼,卻發覺了促立在眼前的並非周紹軼,而是兩個陌生女子;但,她認得其中一個,因為她就是昨日在校門口與廷容有所拉扯的那個女子。
“你以為是周紹軼嗎?”黎海靜先開口講話,不改嬌縱個性。
“你們認識紹軼?”雖如預測,但斐斐還是難免吃驚。
“紹軼?瞧你叫得多親熱!”海靜有些吃味,一對大眼直盯著斐斐瞧,上下一陣打量,似乎是在掂量著,自己有多少勝算。“我們當然認識他,否則來找你幹嘛?”視線移到斐斐臉上那老土的黑框眼鏡,她一臉的嫌惡。
怎麼,這幾年下來,姐夫的胃口變了嗎?竟找個又土又醜的女人,海靜,不可以無禮。”同樣在打量著淩斐斐的黎海姿,終於牙口說話。“對不起,打擾你了,淩小姐。”她很有禮貌的深深一鞠躬。“不會的。”對於她,斐斐並無壞印象。“請問你們找我有事嗎?”
“廢話,沒事我們找你幹嘛?”面對情敵不需要太客氣,黎海靜不改嬌縱口吻。
“海靜。”一聲斥喝,海姿將她拉至身後。“對不起,我妹妹嬌縱慣了,你別介意。”轉向斐斐,她又是深深一鞠躬。
“沒關係。”斐斐搖搖手,又搖搖頭。
面對一位這樣美麗的女人對著自己哈腰鞠躬,就算是同為女子,也很難對她發起脾氣吧!
“你們裡面請坐。”雖然沒表明來意,但依著直覺,斐斐知道要談的事,不會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
“打擾了。”海姿的態度依舊是低調而恭謙。
此次回臺灣的主要目的,是想要回屬於她的兒子,而以目前的情況看來,也許只有眼前的女子能幫得了她。
斐斐退開一步,引她們入內,然後她反手推上門。
“請坐。”斐斐領著她們在屋子裡的小沙發坐了下來。“喝茶好嗎?”她轉身準備去泡茶。
“不用忙了,淩小姐。”海姿開口阻止了她。“其實,不瞞你說,我們已經在你的樓下,等了一個上午了。”她實話實說。
其實由昨晚周紹軼送著淩斐斐離開周家開始,她們已派人緊跟其後,所以才知道斐斐的住處。
但,又礙於周紹軼一直沒有離去,所以她們就讓人緊守在樓下,等了一整夜又一個上午,直到確定周紹軼已經離去,她們兩人才決定上來找斐斐。
“你們?”斐斐不明白,她們將心思花在她身上,是何用意?
沒直接點明來意,海姿采迂回方式。“請容我先自我介紹一下。”這幾年下來,她見過不少世面,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被捧於手心呵護、不知人生疾苦的小女孩。“這是我的妹妹,海靜。”
黎海靜一賺不屑地將臉撇向一旁,視線投向一眼即可望見的床鋪,那床上被褥有些淩亂,證明了昨夜滯留於這屋子裡的人,一夜的纏綿。
收回視線,她瞪著斐斐,一臉怨恨妒意。
被瞪得莫名其妙,對於自己一再的退讓,而對方仍舊得寸進尺,斐斐心裡漸漸燃起了不悅。
似乎是察覺了這其間的火藥味,海姿探出手來,握著海靜的手,示意要他別多嘴。
“我是海姿,海出的海、姿色的姿。”她緊接著介紹自己。
海姿!?這名字如數百支芒針,同時紮入斐斐的耳膜裡,隨即她渾身打起了寒顫,詫異地張著口。
“你是海姿?”眨眨眼,她多希望是自己耳誤或是見鬼了。
如兩者皆不是,那、那就表示周紹軼騙了她!他從一開始就欺騙她,因為他說過,海姿已經死了!
試問,一個死人,又如何能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呢?
“看來,他跟你提過我,是吧?”現在的黎海姿,已擅於察言觀色。斐斐木然地點點頭,她當然知道海姿口中所說的他,指的是周紹軼。“我希望你能帶我去見他。”海姿進一步的提出要求。
“見他?”斐斐擰起了眉,一臉不解。“為什麼?”為何她要見周紹軼不自己去,而需要她引著?
“因為他不會再讓我跨進周家半步。”海姿臉上有一抹愧色。
“為什麼?”斐斐更不解了,她依稀記得初識周紹軼,當他談及海姿時,眉宇間總有抹深結。一個男人若不曾深愛過一個女人,便不會有那抹哀傷的神情。
被問得啞然,黎海姿無言以對。
“你問那麼多幹嘛?”一旁的海靜不耐地開口咆哮。“要帶我們去就帶我們去,如果你不帶我們去,我也不相信,以我黎海靜會見不到姐夫!”
哼,這樣一個毫無半分姿色的女人,憑什麼跟她爭姐夫?
望著一旁的海姿,斐斐硬是忍住了心中怒火,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她會一腳將眼前這個撒潑的女人,踹到太平洋喂鯊魚去。“好,我帶你們去。”沉默了半晌,她開口應允。
因為與她們相較起來,此刻她更想見到周紹軼。她要弄清楚,為何他要騙她,告訴她----海姿已死!
午後,-片烏雲突地遮掩著天空。幾聲悶雷後,落下了春夏交替的一場大雷雨。
如同屋外的悶雷,周家書房裡的氣氛,一樣悶得令人心弦緊繃。
坐在沙發上三女一男,各懷著心事,任由一大片安靜尷尬的氣氛,籠罩於整個書房。
“說吧,這次你的目的又是什麼?”視線由坐於自己身旁的斐斐臉上拉回,周紹軼冷沉著臉,靜靜地睇著黎海姿。
再度面對她,他詫異於自己的心裡竟能如此平靜。也許是已無了愛,相對的也就不會有怨。
不過,對於她們竟找上斐斐一事,他並不打算原諒。
“我……”話到嘴邊仍不免難以啟齒,海姿支吾著。
“姐夫,姐姐當然是為了小豈的事而來的!”見海姿支吾著,海靜一副急於討好的模樣,自告奮勇地開口。
對於周紹軼緊臨著斐斐而坐,她的心裡是妒嫉極了。
睥睨了她一眼,周紹軼一臉的嫌惡。“我已經不是你姐夫了!”他一口駁回了她的稱呼,掃過來的視線既冷漠又無情。“而我問的是她,不需要你代答。”
一想起當年,她趁著他熟睡之時,扒光自己的衣服跳上他的床,並且算好了時間,等著自己的親姐姐來個捉姦在床,嫁禍給他一事,他就對她嫌惡不已。
恐怕今生今世,他都很難遺忘她的無恥,很難遺忘她們姐妹倆天衣無縫的配合----那含淚抽噎莫須有的控訴,和妻子決絕狠心離去時的表情。
最可笑的是,一直被蒙在鼓裡的他,最後才知道,這場鬧劇不過是個藉口,是海姿為了能順利離開他所設下的陷阱。
“姐夫,你……”面對那完全冷漠的眼神,一向嬌氣的海靜有些無法接受。
“海靜。”海姿適時握住了她的手,然後她深吸口氣,站起身,面對周紹軼。“我想,我們接下來要談的事,有外人在場,可能不大方便。”她意指緊靠紹軼而坐的斐斐。
“外人?”周紹軼哼笑了一聲,看向斐斐。“對我而言,你們兩個才是外人。”轉向海靜,他黝亮的眸光冷沉的蝦人。
今日若不是沖著斐斐的面子,他不會答應讓這兩個女人,再踏入他周家半步。
一旁的斐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雖也想開口問周紹軼為何要欺騙她,但卻得體的知道,此時不宜開口。
“我看,我先出去好了。”她主動的站起身,欲退下。
“不,你不用回避,沒有什麼事情是你不能知道的。”周紹軼早一步拉住她,將她更往自己身旁扯。
也好,所有該知道的事,就讓她一次知道吧!往後他們可是要相處一輩子的,他也不想對她有所隱瞞。
“姐夫,你……”看著周紹軼親密地拉著淩斐斐,海靜的心裡更不是滋味。
“如果我沒記錯,我跟海姿離婚已快十年了,所以我早就不是你姐夫。”冷冷瞥了她一眼,周紹軼眸中竄出足以凍傷人的冷光。“而,在你幫忙著做了那件事之後,我很懷疑,你還有臉喊我姐夫。”
他一語道中了誨靜的死角,那張如盛開花兒的臉龐,在刹那間黯然。
離婚?那件事?斐斐眨著良,將一切聽入耳中。
“姐姐,都是你害我的,要不然姐夫也不會真得得這樣絕!”海靜轉向海姿抱怨,低聲啜泣。
緊握著雙手,黎海姿一脾的赧色。“我、我知道,當年的我對不起你!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你能把小豈讓給我嗎?”冗長的沉默後,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把廷豈讓給你?”周紹軼狂笑出聲。“別忘了,當初你是如何的使盡手段,拋夫棄子,現在卻跑來告訴我,你要跟我要回兒子?”
使盡手段!?拋夫棄子!?
天啊!斐斐更詫異了,她將詫異的眼神掃向海姿。
這樣一個美得接近完美的女人,竟會做出拋夫棄子的事?
也許在周紹軼心目中,他寧願她是死了。
“我……”海姿低下頭來,沉默了半晌。對於自己曾犯下的錯,她羞愧地無以應答。“我求求你,把他讓給我吧!”在想不出任何說辭下,海姿下跪了。
看著昔日自己棒在掌中細細呵護的女人,如此低聲下氣的跪在自己面前,周紹軼的心中百感交集。
“你起來,回去吧,我不會將兒子交給你的。”冷下臉來,他一口拒絕。
“紹軼,我求求你。”海姿非但役站起身,還緊接著磕頭。“你已經有了淩小姐,往後她能再幫你生小孩,而我卻只有小豈了。”
或許是上天對她的責罰吧!自她離開周家之後,燃就未曾再懷孕,而三年前,醫生診斷出她患有卵巢囊腫瘤,切除了卵巢後的她,根本不可能再受孕了。
“姐姐,你說什麼呀!”聽到海姿竟沒幫著她,還將紹軼與淩斐斐扯在一塊兒,海靜激動的開始口無遮攔。
“你答應過要幫我搶回姐夫的心,現在你怎麼這樣說話!?”她忿忿地瞪著她,不客氣的接著道:“當年要不是為了幫你離開姐夫,故意耍計謀讓我佯裝與姐夫上床,姐夫也不會這麼恨我!”她索性將話一次道荊
耍計謀!?上床!?
這次斐斐更詫異了,除了小口微張外,她圖睜一對眼,差點沒掉下來。
怎麼這對如此漂亮的姐妹,竟會耍出如此無恥的花招?
“夠了,你們鬧夠了吧!滾!”周紹軼終於隱忍不住的嘶吼出聲。
斐斐臉上的每絲變化,他都已盡收眼裡。
“姐夫,你不該怪我、不該恨我的!”一向高傲的海靜,有著不容人漠視的個性,她不怕死的接著道:“當初是姐姐要我那麼做的。而且就算你將小豈讓給姐姐又如何?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她沖口而出,反正一切都豁出去了。
“你說什麼?”周紹軼的額角爆出青筋,冷然的眸光足以凍傷周遭所有生物。“再說一次!”失去了一貫的冷沉理智,他一步步地逼向海靜。
“我、我、我說,小豈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他是姐姐和陸謙生的!”紹軼每進一步,海靜就慌張的往後退一步,直到她的背已抵住牆、再無退路,她索性將話一次說完。
“你說,他根本不是我的兒子!?”字字句句說得咬牙切齒,他的黑眸底有失常的怨恨,探出的大掌直接掄著海靜胸口的衣襟,不住搖晃。“你說,他根本不是我兒子,是不是!?”
“他是陸謙的、是陸謙的!”從未見過紹軼如此猙獰的模樣,海靜抱頭狂喊,早已嚇壞了。
“他真的是陸謙的孩子?”一把甩開她,紹軼轉身面向海姿,冷凝的眸光嚇得她不住的往後退。
“我、我……當初我嫁給你時,就已經懷孕了。”垂下頭來,海姿面懷愧色,絲毫沒有勇氣再抬起頭來看他。“陸謙回加拿大去了,所以我……”一切已不必再往下說,因為真相已夠明顯。
“所以你利用了我對你的愛、對你的迷戀,其實你從頭到尾,皆該死的從未愛過我,心中只有你的初戀情人,對嗎?”紹軼搖頭苦笑,原來年輕時的心動、真愛,真是如此的不值。
“沒有。”海姿忽然抬起頭來,猛力的搖晃。“當初我也曾為你心動過,但你太忙了,忙得有時連跟我說話的時間也沒有,所以……”如雨滴般落下的淚珠,硬住了她的咽喉,她沒法再往下說。
“所以,陸謙再度出現時,你就絲毫不留戀的跟他走了!”冷笑著,紹軼幫她將話講完。“為了尋找適合的理由離開我,你還不惜安排自己的妹妹演戲,誣陷我!”他的笑聲越來越大,事情既已全盤說出,就不須有任何的保留。
轉過頭,他視線掃向一旁的斐斐,眼底淨是哀傷。
“我竟像個呆子一樣,幫人養了十五年的兒子!”他縱情狂笑,一步步朝書房外走去。
“不是的,我不是刻意欺騙你的!我是不想傷你更深,才沒將廷豈的事說出來!”海姿突倏狂喊,但周紹軼卻沒有回頭。
他悄然地拉開門,卻見到周廷豈面無血色的佇立在門外。
“老爸----”他輕輕一喚。
但周紹軼卻毫無回應,靜漠地越過他,往摟上走。
斐斐見狀,急忙奔了過來,緊緊摟著周廷豈。
糟了,他今天怎麼提前下課了?
“滾,你們滾,我不會跟你走的!”半晌之後,他掙開了斐斐,面對著海姿和海靜嘶吼。
他眼裡掛淚,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
早說今無一定會有事情發生的!難怪似整天心神不寧、服皮直跳,挨不到下課時間,他就忍不住先蹺課回家。
“小豈,跟我回去吧!我是你的媽媽,陸謙才是你的爸爸!”海姿不死心的走近他。
“你不是我媽媽。”廷豈一口否決。“她才是我媽媽!”他轉身比著斐斐。“而我爸爸的名字叫周紹軼!”
聞言,海姿失魂地退了數步,沮喪地垂著雙肩。
“臭小子,你有沒有搞錯,你居然說她是你媽媽?”海靜不服氣的站上前,單指指向斐斐。
“我沒說錯,斐斐老師已經快嫁給老爸了。嫁了老爸之後,她就是我的媽媽,而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她對我更好、更真心的媽媽!”毫不退縮,他一口氣將話講完。
“你……”海靜氣得說不出話來。
“算了,海靜,我們走吧,別再自取其辱了。”抬起頭來,海姿依依不捨地望了兒子最後一眼,就拉著海靜走了出去。
這是她種的因,她是該得其果!
這十年來,她從未照顧過她的兒子,所以她不能埋怨兒子不認她。
直到海姿、海靜兩姐妹退了出去,偌大的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是這份冷沉的寂靜.讓人極心慌也不舒服。
終於斐斐先籲出了一刁氣。“臭小子,你長大了!”她掄起拳頭來。輕敲了周廷豈的腦袋一下。
他卻沒有回應,淚水終於泛出眼眶,滴了下來。
“斐斐老師,老爸不要我了,對吧!”雖不願正視,但他不得不這麼想,方才爸爸與他擦身而過時的眼神,確實是冷漠的。
斐斐伸過手來,摟著他的肩。“我們來打個賭如何?”她改以輕鬆口吻。
“賭什麼?”他的心裡好難過,斐斐老師竟然還笑得出來。
“賭你從今以後,乖乖地在學校念書,從此不再作怪!”靈機一動,她說出要求。
周廷豈點點頭。現在只要老爸別不要他,哪怕以後要他乖得像個小女生,他也願意。
“喂,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她開口強調。
周廷豈更用力的點頭。
“好吧,我告訴你,他若會不要你,太陽明兒就會打從西方出來!”斐斐笑著拉起他的手,一同走出書房,一步步往摟上走。
在不知敲過第幾次門仍舊役回應後,斐斐決定經由她之前所住過的房間、再穿過大浴室,直接闖入周紹軼的臥房。
拉開浴室的門,她的視線飛快地在房內巡了一圈。很快地她在落地窗前找到了他----那看來有些孤寂、有些悲涼的背影。
斐斐輕手輕腳的走近,然後伸手由背後緊緊地抱住他。
“喂,大男人是不可以多愁善感的。”取下眼鏡,她的小臉緊緊貼在他的背脊上,汲取屬於他的氣息。
她溫暖的臉,那磨蹭著他背脊的觸感,一點一滴的沁入他的心房,融化了他心中竄起的寒漠。
寬大的掌輕輕耙梳過一頭短髮,他的肩膀微微一抖。“你、你還打算留在我身旁嗎?”
他怕由她臉上讀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因為對於她的愛,早巳遠遠超過當年他對海姿的迷戀。所以說什麼,他也無法像當年那般瀟灑地任由海姿離去一般,任她離開。
聞言,斐斐掄起拳頭,狠狠地敲在他的頭上。
“周紹軼,你說的是什麼話呀!你是氣瘋了嗎?”她連名帶姓的叫,“我早說過了,你占了我的便宜,就一輩子休想脫身,我要纏著你、纏死你,一輩子都不會放手的!”
隨著越說越氣,她的小臉就越埋越深,像是不把自己揉入他體內不甘休似的。
“斐斐。”是太過震驚、也是過度狂喜,周紹軼突然轉過身來,緊緊地抱住她。“你是說,你永遠不離開我嗎?”
“你頭殼壞掉了嗎?”將臉埋入他的胸膛,她忍不住開始嗔罵。“是她眼睛瞎了、沒品味、沒眼光,所以才不選你的嘛,關我什麼事呀!”
條件這麼好的男人,黎海姿竟會放棄,不是瞎了眼是什麼?
縱使有氣、縱使有怨、縱使有恨,讓她這麼一罵,也全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一改哀戚的臉,笑紋重新回到周紹軼的嘴角。
“看來我倒楣了,得養你一輩子了,對嗎?”棒起她的臉,他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半晌之後,斐斐似想起了什麼,突地伸手推開他。“喂,有件事不問,我一輩子心裡會不舒服的。”她噘起嘴,看著他。
“什麼事?”他很少看到她這般嚴肅的表情。
“就那天,你第一次在我住處喝啤酒的那天,為什麼告訴我,海姿死了呢?”她極討厭有人說謊騙她,不管出於善意或惡意,總之,她就是討厭有人對她說謊。
“海姿死了?”紹軼偏頭想著,被問得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她死了?”
“你還否認!”推開他,斐斐生氣了。
“我是沒說過。”周紹軼眯起眼看著她。
“還說沒有!”她揚起一指,又戳上他的胸膛。“你那日說,海姿在廷豈五歲時就走了!”
喔!走了,他是說走了沒錯。
那,一直以來,不就是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嗎?
“她是走了沒錯。”他冷眼睇著她,見她那昂揚的小臉漸漸羞紅。“她的離開,對我的衝擊很大,有一度還因此喪失對自己的自信。”將她摟近,緊緊地鎖在懷裡。
他完全坦言的剖析著自己,對於斐斐,他已不需要保留任何秘密。
“所以你冷漠待人對嗎?”她笑著,揚起臉來看他。
點點頭,紹軼坦承。“我覺揖為自己築起一道心牆,就不易讓人傷了我的心。”
“那我呢?對我呢?”對她,他也是一直將她阻擋於心牆之外嗎?
“由你拉著我的手,在夜市裡奔跑的那一刻起,我想,那道心牆就已對你不管用了。”低下頭來,周紹軼緊緊凝視著她,眼裡有著火光躍動。
斐斐看得失了神、迷了魂,任由他摟著,低頭深深地吻著她。
直到感覺肺部的空氣都被掏空,混沌的腦筋終於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喂,等、等一下。”她使盡了全力,才略微推開他。“我還有一個疑問啦!”
“你真囉嗦。”紹軼咕噥了聲,難道她沒見著他黑眸裡所燃起的熾烈欲望嗎?
“你真的跟她上床了嗎?”方才在書房裡,她聽得臉紅心跳,不過心裡倒是疑雲滿布。
凝睨著她,他深情的望人她眼裡,很認真的搖搖頭。
“沒有?”鬆了一口氣,不過斐斐還是不放心的再次確認。
“對。”他的回答簡短有力。“那不過是嫁禍,是海姿為了找個正當理由離開我,而設計的藉口。”過往對他而言如夢一場,己不再重要。現在的他,更珍惜懷中的人兒。
低下頭來,他溫柔的唇瓣欲吻上她,卻讓斐斐抬起的手給制止了。
“等一下,我、我還有一件事!”眨了眨眼,她的態度很認真。
“什麼事?”周紹軼不耐的板起臉,往後他一定要想個好法子,以徹底改掉她這囉嗦的個性。
“你真的打算把廷豈讓給海姿嗎?”看清了他眼裡的欲念,斐斐羞紅著臉推開他,站離一步。
現在可不適宜表演限制級場面,因為浴室的門後,還躲著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小鬼頭。
“我養了十五年的兒子,就算驗過DNA,證明了他真不是我的小孩,也休想讓他開口叫別人爸爸!”
紹軼道出的答案,果真如斐斐所想,她滿意極了。
“小鬼,出來吧!”突地轉身,斐斐對著浴室嚷喊。
只見周廷豈推開了浴室的門,走了進來。
“老爸。”看向周紹軼,他的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
“喂,說好了,是男子漢大丈夫,由明天開始,你就不准在學校裡闖禍嘍!”打鐵趁熱,斐斐機靈的開口要求。
願賭服輸,周廷豈猛力的點著頭。
見他點頭,斐斐一臉愉悅,緩緩轉身面向周紹軼。“老闆,我達成約定的目標了,你打算給我月薪多少當酬勞呀?”
賺錢是重要事,所以她當然記得,他曾經說過,只要她能改變周廷豈,薪水隨她兀口要!現在算一算,她到底需要多少?
幔幔和姿姿借給她的錢,雖然她一毛都沒花,但,總得意思意思的給點小利息吧!然後燃還要定時寄生活費回家,再加上最近的生活費……
“我全部的財產,不過你得先嫁給我!”看著她又低頭在心中盤算著數字,紹軼一臉笑意,開出了新條件。
“對呀、對呀,斐斐小媽,你要是嫁給了老爸,至少可以分到一半的財產喔!”周廷豈也跟著在一旁鼓吹起哄。
抬眼,瞄著這對父子擺出一模一樣的陣仗,說他們不是父子,誰會相信呢?
斐斐掄起拳頭,狠狠地敲了他腦袋一記。
“你以為我貪圖錢財呀,我只拿我該拿的!”她一臉的傲氣,“還有,叫媽就叫媽,以後不准叫我小媽!”她叨念著。
“聽到沒有,快叫媽。”周紹軼雙手抱胸,一臉愉悅地朝著兒子眨眼,催促著他趕緊喊人。
“媽!”收到父親的暗示,周廷豈想都沒想的直接喊嚷。
這次他要和爸爸一起並肩作戰,一輩子也不鬆手。一定要牢牢地抓住,眼前這個能為他們帶來幸福、快樂的女人!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8:07
終曲
“辭,有你的信耶……”桑音看著手上的掛號信,是由出版社轉寄過來的,裡面竟然有要給宮辭的。
“是嗎?”宮辭躺在床上,看著桑音手中的牛皮紙袋。“你有那麼多信呀,真是紅了!”
“才不呢!裡頭只有幾封要給我的,其他的都是要給你的。”桑音將信交給宮辭。
“我才不看那個。”
“是嗎?人家那麼努力寫的,就看一下嘛!”
“她們是寫信來追求你老公的,你這麼大方呀?”宮辭將桑音手中的牛皮紙袋放到一旁,拉著她,讓她趴在他身上。
“我才不大方呢!我很小氣的。”
“是嗎?”
“是呀!對了,我們出版社的人打電話來,又要辦簽名會了……”
“你們怎麼一天到晚都在簽名呀?”
宮辭的手在桑音柔美的曲線上遊移著。
“他們交代你不能去。”
“為什麼?”
“因為你會搶走別人的光彩啦!”
“你現在才知道你老公是如何耀眼呀?”
他的手熟練地脫掉了桑音的內衣……
“當然……”
“那就要好好抓著我,別讓我跑了,知道嗎?”宮辭吻了桑昔的頸項。
“我也好捨不得你跑呀……我那麼愛你……”
“那就好了呀……呵……我又要開始‘做人’行動了……”
接下來的,就是他們關在房間裡所做的事了,呵……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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