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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凱倫 -【幸福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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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49:16
標題:
岑凱倫 -【幸福花】《全文完》
岑凱倫 -
幸福花
丁翠湖是一個柔情萬千的女孩,她對留英回港的趙天龍一見鍾情後,幾乎為愛情付出了自己的一切,無私純潔的愛終於為翠湖帶來了終生的幸福。書中也對趙天龍的第一個戀人史芝芝那種專橫跋扈、嫉妒自私的陰暗心理作了鞭撻與遣責,儘管她耍盡了種種陰謀手段和卑鄙伎倆,也無法奪走趙天龍與丁翠湖的純潔高尚的愛情,她的爐焰終於在趙天龍與丁翠湖的愛火中消散了……
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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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2-18 00:49:48
第一章
你有沒有看過幸福花?假如你到過非洲,也許你會見過,那是有大片花瓣的小花,有點象丁香,最特別的地方,是兩片花瓣都有不同的顏色,白,紅,淡紫,橙,奶黃和粉紅,它還會發出一些淡淡的,輕輕的,清清的香味。
非洲土人,喜歡用這種小花串成花環,送給新娘子,聽說,它能帶給人健康、快樂、好運,因此,非洲土人稱之為幸福花。
幸福花屋是專賣幸福花的,也許幸福花真的能帶來好運,因此,丁太太就憑著幸福花屋賺了一點錢。這幾年間,她由獨自經營,轉變為有資格聘請兩名售貨員,和一個開車送花的男工。
丁太太是一個接近40歲的中年女人,年紀已經不小,可是,從她的面貌,仍可以捕捉一些將逝欲留的豔影。誰也看得出,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人兒。
夕陽無極好,只是近黃昏。可是,仍然有不少中年男子,願意在她旗袍下稱臣。可惜,名花有主。
丁雅圖是一位留學法國的畫家,很有才氣,可是卻缺乏財氣,他畫的畫,欣賞的人多,買的人少,於是,他不單只不能好好地養活妻兒,而且,還增加了丁太太的負擔。
每月,花在油畫布上的錢,可真不少。幸好。丁太太生財有道。
把兩夫婦連繫在一起的是女兒——丁翠湖。
丁翠湖,19歲,是大學一年級學生,本來,丁太太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夠做一個醫生。救死扶傷是志願之二,賺錢才是第一目標,可惜,翠湖每次見血都有暈眩的傾向,她膽子小,醫生做不成。丁雅圖認為女兒極有藝術氣質,極力慫恿她到巴黎留學,這一主意,遭到了太太權威性的反對,因為女兒就算不能賺大錢,可也不能盡花錢啊!做生意的人,都有計數的天才。
終於,丁翠湖選了外文系。她除了主修英文與法文,還選修拉丁文,德文,日文……
丁太太頗為滿意,她認為翠湖有一天可能會在聯合國耀武揚威。
在丁雅圖夫婦的眼中,女兒不單只是掌上明珠,而且,也是心肝寶貝。翠湖雖然是獨生女,又得到父母的寵愛,可是,她並沒有半點嬌嬌女的傲氣,既刁蠻,也不任性。通情達理之外,還加上女性的溫柔。
不過,她也有堅毅倔強的一面,這是連她的父母也不知道的。
丁翠湖並不太漂亮,卻長得較勻稱。孩子臉上,永遠掛著笑容,她樣子很甜,最突出的,還是那雙又圓又大,黑白分明的眼睛。
這天,她剛下課,拿著書,穿著淺藍色裙子,踏著愉快的步伐,來到幸福花屋。
「怎麼又來了?」每次丁太太看見女兒,總是要這樣問。
「來幫幫你!」她微笑放下書來。
「這幾有小蓮、咪咪、亞祥做我的助手。」丁太太嚴肅地說:「你應該專心讀書!」
「下午我沒有課,閒著。」
「那麼找朋友去看電影,逛街。翠湖。你已經19歲了,你應該多交朋友。」
「媽!」她垂下頭:「你認為我已19歲了,仍然沒有男朋友,有點不正常?」
「你不是沒有人喜歡,是你不肯接近他們,陸太太的兒子,古小姐的弟弟,他們都很喜歡你,你知道嗎?我19歲已經生了你。」
「媽,」翠湖轉了話題:「前街的商店大減價,那兒的東西很美,你要不要去看看?」
「美施公司大減價?難得哦!我真想去買幾件衣服給你!」
翠湖問道:「你為什麼不去?」
「要做生意啊!我怎能說去就去?」
「我可以替你,又不是第一次。那些顧客對我都很滿意。」
丁太太想一想,終於說:「我先打一個電話,看看陸太太有沒有空。」
只一會,丁太太笑著回來:「陸太太是個購買狂,一聽見大減價,就巴不得飛過來。」
翠湖坐在丁太太辦公桌旁,看著收銀機說:「媽,放心去吧!我一定會令它增加進帳的!」
20分鐘後,陸太太的美國大房車停在花屋的門前,丁太太拍了拍女兒的臉,去了。
4點鐘Tea Time。咪咪問翠湖要不要吃一片蛋糕或者喝一杯咖啡?
「不,謝謝,我來的時候剛吃了午餐,你和小蓮多休息一會吧!這兒有我。」
咪咪和小蓮笑嘻嘻的走進後面的休息室吃下午茶去了!
花屋的生意是有時間性的。早上最忙,中午有點生意,3點至5點最清閒,5點後,那些太太小姐吃完下午茶會來買點花回家,一直到6點,生意會漸漸疏淡。
於是,7點鐘關門大吉。
翠湖看著那些多彩多姿的幸福花,再看那冷冷的玻璃門,現在還有誰來?
她拿起一本法國歷史,看著,看著,正看得津津有味之際,突然有人輕輕敲響桌上的玻璃。
她驚覺地放下書本,站立起來。
她抬頭,眼前一亮,她看見一個很英俊的青年——他,皮膚白中透紅,高鼻子,白色紅潤的厚嘴唇,一頭深棕色貼服而微曲的頭髮,不短也不太長。他最吸引人的,是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眼珠子是藍色的,他高大而強壯,像一個有特殊美的混血兒。
他真的很俊,很俏,她迷住了!
這就是神話中的白馬王子嗎?對!他穿了名貴的「尼絲」白襯衣,白長褲,白皮鞋,他好俊朗,好軒昂,好迷人!
「嗨!」他不耐煩地叫著。
「噢!」她如夢初醒,顯得手足夠措。
「What can I do for you,sir?」翠湖用英語對他說。
「請問丁太太在嗎?」
「你……會說中國話?」
「我是中國人,為什麼不會說中國話?」他昂首說,樣子很驕傲:「我要見丁太太。」
「她有事出去了。找她有事嗎?」
「你是新來的售貨員?」他打量她一下:「我要買花。50打。」
「你是說,要50枝幸福花?」
「不,是50打。一共600枝。」
「600枝?」翠湖感到心神不屬,她怪責自己為什麼竟變成糊塗蛋:「先生,幸福花每枝3元,一打是36。5O打要180O元。」
他深鎖雙眉。
翠湖怕他不高興,又加以解釋:「花是由外國新鮮空運而來的,而且,花的生產量不很多,因此……」
「你是怕我付不起錢。」他掏出一本支票簿,填上字,撕下一張交給翠湖。
「2000元?先生,1800元就夠了!」
「餘下的200元是我付給你的服務費。」他冷哼著:「想不到吧?」
「先生,我……」
「這是我的地址,准6時送到。」他寫下一張紙,放在收銀機旁,然後昂然離開幸福花屋。
翠湖直看著兩扇玻璃門發呆。
這一個男子多倨傲!他甚至不肯留下來多看她一眼。
咪昧和小蓮吃完了下午茶走出來,看見翠湖呆站著,小蓮問:「翠湖,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剛做了2000元生意。」翠湖臉上莫名其妙的紅起來:「要送貨,亞祥呢?」
「早上他忙了半天,下午他有事,請假去了!」咪咪有點擔憂:「怎麼辦?只有丁太太和亞樣會開車,現在他們兩個人都出去了。客人有沒有指定時間,要送到哪兒?」
「山頂道,山景別墅。」
「還要過海?路那麼遠?我們去找丁太太回來好不好?」
「往那兒找?她們可能去喫茶,可能去逛別家公司。而那位先生,說明准6時送到。」
「時間也差不多了!」小蓮看了著手錶:「山景別墅的趙夫人是我們老主顧,不能怠慢。」
「由我送去吧!」翠湖在翻車匙:「兩位請幫忙我把花束好,一打打的放在小貨車上好嗎?」
「翠湖,你剛領車牌,要小心駕駛。」
「我不會大意,咪咪,拜託你,等媽媽回來,跟她說一聲!」
「真對不起,翠湖,我們兩個都不會開車,要勞動你,真不好意思……」
丁翠湖把汽車開進山景別墅,有錢人家的房子,都美得像皇宮。
兩個傭人幫忙翠湖把花拿進客廳,客廳的入口處,有一張雲石桌子,桌上有一個大銀盤,盤裡放了一把花剪(專剪花枝的剪刀),旁邊還有一隻很精緻的藤籃,藤籃的四周掛著一些顏色鮮豔的絲絨花。
「少爺吩咐過,請你把600朵花剪成同一長度,大約是3吋長。」一名男僕說。
「全都要剪?」
「是的,麻煩你!」
翠湖點一下頭,默然無語地工作,眼看快要把花全部剪好,那位傲慢的少爺走出來,他看了看花籃裡的花說:「很整齊,不長不短。」
她瞧他淺淺一笑,繼續工作。
他把100元拿出來,交給翠湖。
「不,不要給我錢!」
「是否嫌太少。」他又拿多100元。
「我不要你的錢!」她抹乾手:「並不是每做一件事都要酬勞的。我工作完了,滿意嗎?」
「很好!我會告訴丁太太,她請了一個很好的職員。」他似乎友善了。
「謝謝!再見!」她剛轉身,突然有人叫她:「翠湖,丁翠湖。」
—一
翠湖回過頭去,看見樓梯的中央,站著她的女同學趙天鳳。
趙天鳳跑下樓梯,翠湖也迎上去,翠湖問她:「你也來了?天鳳?」
趙天鳳說:「這是我的家呀!怎麼?你不是找我的嗎?」
「我是來送花!那位少爺在我們店子裡買了50打花。」
「什麼?哥哥。」她走過去,「你竟然要翠湖親自送花來?」
「她不是幸福花屋的售貨員?」他也愕然;「你們還認識?」
「當然認識!她是我的同學。我認識她快一年。還有,她不是什麼售貨員,她是幸福花屋的女小開。」
「丁小姐,可以原諒我嗎?」他伸出了手。
她毫不考慮的把小手伸進他的掌中:「你始終是我們的顧客!」
「但你是我妹妹朋友,我對你太無禮了!」
「我絕對不會介意的。天鳳,我走了!」
「走?我幾次請你到我家裡來都不肯,你今天來了,我非要你參加我哥哥的餐舞會不可。」
「餐舞會?」翠湖低頭看身上的便服:「我這樣子,行嗎?」
「你是擔心沒穿晚禮服?那容易呀!我做了好幾件新衣,你喜歡那一件,就穿那一件,反正我們的身材差不多。」
「歡迎你參加我的舞會!」他更友善了。
照道理,翠湖是可以拒絕的,因為,她向來不喜歡交際應酬,可是,反常地,她竟然乖乖地跟趙天鳳到樓上。
天鳳把她帶上臥室,那是一間粉紅色的房間:裝飾豪華,洋化,充滿女性氣息與幽香,翠湖踏著粉紅色的地氈,她小心地,害怕把地氈弄污了!
天鳳打開壁櫥,琳瑯滿目,彩色繽紛的時裝,翠湖看得眼睛都花了!
「這幾件都是新縫的。」天鳳翻著衣服:「你比我高一點點,唔!這件粉紅色的怎樣?還有一雙高跟鞋,和衣服同一料子的。」
「太名貴了,天鳳,而且還是你的新衣。」
「別咕咕嘀嘀的像個老太婆,就選這一件。」天鳳把衣服拿出來:「我替你化妝好不好。搽點粉,會令你更好看。怎樣?不肯?……」
「我早就知道你會拒絕,你天生麗質嘛!」
「別讓人家聽見了笑掉大牙!我根本就比不上你!」翠湖說。
「我好看?哥哥才好看!你知道他像誰?」
「你的媽媽。」
「不,我才像媽媽,哥哥象外婆,外婆是位蘇州美人,好看到不得了。」
「怪不得,我第一次看見他,還以為他是混血兒呢?你知道我有多狼狽?」
「連我媽媽都說哥哥象混血兒。他很迷人,是不是?」
翠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怎麼沒聽你提起過你有一個哥哥。」
「你一向不喜歡問別人的家事,況且他由英國回來才幾個月。」天鳳開始化妝:「以前我們是好兄妹,現在,我們生疏多了!」
「是不是因為他去了英國?」
「那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他似乎不再關心我,你知道嗎?他由英國回來4個月,我只見過他5次。」
「他很忙?」翠湖在屏風後換了晚裝走出來:「年紀大了,自然各忙各的,見面的時間自然少,你應該體晾!」
「你知道他在忙什麼?」
翠湖搖一下頭。
「等會兒你就明白了!」天鳳轉過身來,她欣賞著:「很漂亮嘛!」
「是你的賜予!」翠湖謙虛的說:「佐治會來嗎?」
「他膽敢不來嗎?」天鳳翹一下嘴唇,她對男朋友,凶得很。
天鳳穿火紅晚禮服,和翠湖拖手跑下樓梯。
「歡迎兩位美人兒!」他迎上前,已換上深紫色的晚服,淺紫襯衣,金線蝴蝶結。
他更風度翩翩,惹人好感。
客人逐漸增加,天鳳被迫扔下翠湖。
翠湖躲在一角,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他。
翠湖是個較為內向的女孩子。內向的女孩,大都喜歡幻想。翠湖就是一個樂於織夢的人。在她的夢裡,曾經有那麼一個男孩子,英俊,高大,深情。他是嗎?他就是嗎?
他是的!在短短時間裡他已活進她的心坎。
在暗中觀察他的時候,她發覺了另一件事。
每一個來賓,都交給他一份禮物。
為什麼不交給天鳳?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想著,天鳳帶了個很洋化的男孩子過來。
「翠湖。」天鳳拍了那男孩子一下:「他現在才來,該不該罰他?」
「天鳳,我的跑車拿去修理,你是知道的。」男孩子非常焦急,忙不住地解釋。
「你家裡就只有那麼一輛汽車?」天鳳冷哼一聲問:「翠湖,你信不信?」
「我……」翠湖看了看天鳳,又看了看佐治——他是大學電機系4年級男生。
「我就是等司機來送我來才遲到的。」
「天鳳,佐治又不是故意遲到,既然他有理由,原諒他吧!」
「不,不,非要道歉不可!」
「天鳳,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
「不,不,沒那麼便宜。鞠躬!」
佐治果然把腰彎得低低的,天鳳可樂了,哈哈笑了起來。
「天鳳,我跟你說幾句話。」
翠湖把天鳳拉過一邊,翠湖問:「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每一個人都送禮物給你哥哥?」
「今天是他25歲的生日啊!」
「糟糕,我連禮物也沒有買。」
「禮物我已經代你送了,你不必介意。」
「是什麼禮物?」
「一條領帶。本來準備送給佐治的,現在被徵用了,算他倒霉!」
「我還你錢!」
「還什麼錢?又不是買了十萬九千七。」
「天鳳,你待我太好了……」
「別婆媽嘛!只要你以後把我當朋友就是了,我不喜歡你對人冷冰冰。」
「和你們這些千金小姐來往,感到自卑。」
「我們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天鳳指指點點:「佐治,請替我們拿兩杯雞尾酒過來。」
「遵命!小姐。」
翠湖看著佐治的背影, 正要說話,突然,天鳳叫了起來:「瞧!」
翠湖轉身面向客廳的入口處,她看見一個非常、非常冶豔的女郎站在那兒。女郎披散著的黑髮像一匹瀑布,她那美好迷人的身體上,穿了一件露背低胸的黑色晚禮服,那小纖腰處,有一個菱形鑽石扣,閃閃亮亮,十分好看。
翠湖瞧著她那夢一般的眼睛問天鳳:「這女孩子好漂亮,她是電影明星嗎?」
「別讓她聽見你這樣說,她凶起來會打人。別瞧她嬌慵無力的樣子,其實她刁蠻得要死。」
「你好像不大喜歡她。」
「我有理由喜歡她嗎?嘿!她竟然對著佐治說我不會穿衣服,說我土,說我不夠型。」天鳳氣呼呼:「我第一次和她見面,就跟她吵,如果不是爸爸袒護她。我早就揍她一頓。」
「她到底是誰?」
「史芝芝。父親是個銀行家。」
「原來是個千金小姐,怪不得那樣高貴。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話還未了,翠湖看見趙天龍奔上前歡迎她,他攬著她的腰。她吻一下天龍的臉頰,把手中的禮物交給他,兩個人有說有笑。
天龍拖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花籃的前面,她翻著,把其中3朵幸福花拿出來,天龍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花插在鬢上,然後吻一下她。
芝芝更明豔照人,她挽著天龍的手,甜甜的,可真是人見人愛。
「她……是你哥哥的女朋友?」她輕聲問。
「芝芝是我哥哥的愛人,誰都知道的。」天鳳說;「其實哥哥由英國回來才認識她,她一看見哥哥就纏上了,現在哥哥已經給她迷死啦!想想她快要做我的嫂嫂,我心裡就氣。」
「他們是很相配的一對!」她黯然說。
「只有你和爸爸才會說她們相配。」
「你爸爸也喜歡她?」
「當然喜歡。史伯伯和爸爸是好朋友,趙文兩家通婚,是他們最大的心願。」
好像有一把小錘子,捶在翠湖的心上,她的心碎了,她的美夢也碎了!
她腳步有點輕浮,她極力用手扶住牆。
「翠湖,怎麼了?你面如死灰,不舒服?」
「沒什麼!」翠湖拂一下頭髮,笑了笑:「也許我肚子有點餓。」
「快吃晚餐了。」天鳳發命令:「佐治,替翠湖拿兩片三明治。」
佐治走開,天龍和芝芝卻走過來。芝芝一手挽著天龍的手臂,另一隻手握著酒杯。
「嗨!天鳳。你怎麼又穿紅色衣服?我不是說過,你穿白色和黃色的衣服才好看嗎?」
「像我這種土頭土腦的人,最適合穿紅色。」天鳳鼻尖朝天,眼看天花板。
「這位小姐是……」芝芝打量翠湖。
「她是我的好朋友丁翠湖小姐。」
「噢!丁小姐,你好嗎?」她儀態萬千地笑一下:「你本來很清秀,可惜你不會穿衣服,粉紅色是最俗氣的,它把你的秀氣遮蓋了。」
「喂!史芝芝。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朋友!」
「侮辱?天鳳,你說到那裡去了!我只是想幫助你們。善意的批評也算是侮辱?」
天龍立刻替芝芝說好話:「芝芝口快心直,最沒有心計,她也常常批評我。」
「她批評你可以。但她無權批評我們。」天鳳毫不放鬆:「你是她的男友,活該你受罪。史芝芝,我警告你,下次你再惹我,我可不客氣了!」
「天龍!」芝芝靠著他撒嬌:「我早就說過你妹妹對我有成見,你又不信!」
「天鳳!」天龍眉心一皺:「以後你跟芝芝說話,可要客氣些。」
「裝模作樣,不要臉!」天鳳低哼著。
「天鳳,你……」天龍想罵,又罵不出口,對自己唯一的妹妹。總有點偏愛。
「天龍,你看嘛!」芝芝委委屈屈:「我平時老是讚你妹妹,想不到她竟然仇視我!」
「哼!」天鳳拉起翠湖,另一隻手向佐治一招:「來!吃晚餐去。」
「天龍!你好偏心……」
翠湖拿著碟子,要了一些雞沙律,叉了一塊炸豬排,呆在那兒。
「翠湖!你幹嗎吃那麼少?」
「胃口不好!」
「是不是為芝芝生氣?」
「怎麼會?說良心話,我真的不會打扮。」翠湖柔聲勸她。「天鳳,史小姐遲早是你的嫂子,一家人應該和和氣氣。」
「她嫁進來,我也不會理她。」
翠湖說:「大家住在一間屋子裡,難到見了面,也不打招呼?」
「她嫁進來,我不會嫁出去?我看見她撒嬌就噁心。哥哥真笨,竟然選中她!」
「天鳳,你又在罵誰?」一個四五十歲,穿套裝旗袍的女人走過來。
「媽咪!我給你介紹,這是我的同學丁翠湖,丁太太的女兒。」
翠湖連忙放下碟子恭敬地彎腰:「伯母!」
「是丁小姐!」趙夫人送她一個慈祥的笑容:「丁太太是我的老師。我跟她學插花,學了半年。天鳳,丁小姐以前好像沒有來過。」
「她呀,是 3步不出閨門。今天要不是她送花來,我們才請不到她呢?」天鳳說:「她就只會讀書,沒興趣交朋友。」
「勤學的孩子,一定是個好孩子。天鳳,你要向丁小姐學習。丁小姐以後多來玩?我很高興天鳳跟你交朋友。」
「謝謝伯母!」
「吃晚餐!別客氣。」趙夫人拉一下翠湖的手,看樣子,她很喜歡翠湖。
「喂!」天鳳看著母親的背影說:「要是芝芝看見媽咪對你這樣好,她準會妒忌死!」
「伯母對史小姐怎樣?不喜歡她?」
「媽咪根本不喜歡芝芝那類型的人,媽咪喜歡文靜溫柔的女孩子。像你!」天鳳攤一攤手:「不過,沒辦法,她鬥不過爸爸和哥哥,她注定要受氣。媽咪不是芝芝的對手。」
晚餐後,舞會開始,那隊由7人組成的「園丁」樂隊,是天鳳請回來的,主音歌手——潘烈,曾經是她的男朋友。天鳳迫佐治請翠湖跳舞,翠湖焦急地推辭。一方面,她厭倦活動。另一方面,她心情非常惡劣。她只希望能靜靜地躲在一角。
偷偷觀察天龍,仍然是她最大的興趣,雖然,他已經有了芝芝。對了,天龍在哪兒?她把頭轉左轉右到處找,終於,她看到了,天龍正在和芝芝面貼著面翩翩起舞。
天龍在她耳邊細語,芝芝在他懷中嬌笑。在他們的眼中,這個世界,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芝芝多麼幸福?翠湖輕搖著頭感嘆。天鳳一直在旁邊注視她,覺得很怪,便用手推了推她說:「翠湖。你呆看什麼?和佐治跳舞呀!」
「我不想跳,讓我靜一會,好嗎?」她輕聲問,她的溫柔,令你不忍心對她說不!
「好吧!下一個舞你和佐治跳。」天鳳拉了佐治出去。留下翠湖獨自一人。
她悄悄溜出露台,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這時候,她的心境似乎平靜下來。
不再想天龍了,能不再想嗎?她從來沒有戀愛過,但是,她已經開始嘗試失戀的滋味!
「小姐,我可否請你跳一個舞?」
翠湖回轉頭,看見一張誠懇的臉。他,當然比不上天龍,其實,這個世界裡,根本沒有人比天龍更英俊,但是,他實在也不難看。
她企圖找藉口拒絕,但一轉念間,又不忍心看見他失望的表情,終於,她點一下頭。
她隨他回到客廳。她耐心地聽他介紹自己。
他叫王文彬。天龍的同學。剛掛牌行醫不久的年青醫生。假如丁太太在,她會鼓勵女兒交這個朋友,因為她一生最大的願望,是家裡有一個醫生,不管她是女兒還是女婿。
可惜,翠湖的心,早已寄放在天龍的身上。
順理成章地,王文彬做了翠湖的舞伴。
翠湖不愛他,但也不討厭他,其實,王文彬這個人也很不錯,體貼、老實。況且又是個醫生,現在的女孩子70%都希望做醫生太太,因為香港的醫生最會賺錢的。
翠湖和文彬跳第4個舞的時離在舞池中央,竟然碰上天龍和芝芝那一對。
翠湖莫名其妙地,一陣急速心跳。
「文彬,你好啊!」芝芝低聲嚷:「依芙不在,你就追求丁小姐。」
「芝芝,」文彬有點不高興:「依芙和丁小姐都是我的朋友。」
「依芙是你的朋友?有那麼簡單?嘿!等依芙由日本回來,我會告訴她。」
「我無權制止你說話……」
「王先生,我們不要再跳了!」
「為什麼?」
「我不想引起你女朋友的誤會。」
「別聽芝芝說,我根本沒有女朋友。」
「我真的不想再跳了,對不起!失陪。」翠湖說著,轉身便走。
「丁小姐,丁小姐……」王文彬追出去。
芝芝格格笑個不住,天龍問她;「你為什麼要作弄文彬?他根本不喜歡依芙。」
「可是依芙喜歡他呀!」芝芝抿一抿嘴:「沒眼光,依芙要比那姓丁的好10倍。」
「不會吧!起碼丁小姐不刁蠻,而且,她也很漂亮。」
「什麼?」芝芝瞪大了夢一般的眼睛:「我和姓丁的比,到底誰漂亮?」
「那怎能比?你和她差遠了。」天龍兩手圍住她的腰。「沒有人比你更美麗,你在我的眼中,是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那還差不多。」她媚眼兒一瞟。
「你這小醋瓶子……」
王文彬一直追出去,在花園,他情急地拉住翠湖的手臂。
翠湖沒有責怪他,只是盯住他的手。
「對不起!」他慌忙放開了。
翠湖坐在一張石凳上,她默言無語。
王文彬結結巴巴地解釋:「丁小姐,你聽我說,依芙根本不是我女友,我和她不過看過一場電影,跳過一次舞,都是大夥兒一起去的。」
「你用不著向我解釋,因為。沒有這個必要。」翠湖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任何人交朋友。我清楚自己,我不是一個好伴兒。」
「我認為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真正瞭解我。」翠湖站起來,只不過踏了一步。
文彬說:「你不跳舞 我陪你在花園散步。」
「對不起!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謝謝!我自己有車。」翠湖向他點一下頭,回屋子去了!
文彬瞧著她的背影,寒意直透他的心房。
「天鳳,我要走了。我想換回我的衣服。」
「多玩一會兒麻!你看!人人都玩得很開心。」天鳳死拉著她不放。
「太夜了!這兒離我家有一大段路。」
「叫王文彬送你回去呀!」
「別提那位王先生,他有女朋友的。」
「我從來沒聽過王文彬有女朋友。」
「叫依芙。史小姐說的。」
「史芝芝?這卑鄙的女人。依芙是她的表妹,兩個都不是好人。哼!王文彬才不會要她。」
「算了!我根本無意結交男朋友。」
趙天龍的舞會,給翠湖帶來了一分友誼。也結束了一個曇花一現的美夢。
從此,翠湖和天鳳做了一對要好的朋友。某天,佐治、天鳳和翠湖在香港酒店喝下午茶。
剛要結帳,突然一個青年走過來。
「佐治,」他熱情地叫著:「真的是你?」
「羅拔?」佐治跳起來,和他握手:「什麼時候回來的?」
「快一年了!兩位小姐,我能坐下來嗎?」
「我的女朋友趙天鳳小姐。』佐治替羅拔拉了一把椅子,道:「羅拔是我中學時候的同學,後來他去了加拿大。」
「如果我能考進香港大學,我就不會去加拿大。」羅拔看了翠湖一眼:「這位小姐……」
「該死!怎麼忘了?她是丁翠湖小姐,天鳳的同學。」
天鳳盯了佐治一眼,佐治吐一下舌頭。
羅拔坐在翠湖的旁邊。他主動跟她聊起來。
翠湖有問必答,非常合作。可是從語調中,羅拔感覺到她的冷淡。
「喂!羅拔,告訴我們關於加拿大的一切。」有朋自遠方來,佐治不亦樂乎。
「加拿大?房子大,空氣好,生活枯燥,飲食無味。」
「那麼慘?」
「只要有錢,香港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你什麼時候回去?」
「不回去了!老頭子有病,我迫得拋下學業跑回來管理生意。」
「你回來了一年,竟然不來找我,還算是好朋友呢?」
「由飛機場跑出來,就立刻接管生意,忙都忙死了,還有時間找朋友?最近一個月才算適應下來。」羅拔看看翠湖:「今晚我請吃飯,各位肯賞面嗎?」
「我舉手贊成。」
「尊敬不如從命。」天鳳對翠湖說;「你一定要去呀!你不去,羅拔會失望的。對嗎?」
「是的!」羅拔厚著面皮垂下了頭。
「可是,我……」
「別管她!」天鳳搶著說;「准 8時,我們去接她。」
「天風,你怎可以……」
「翠湖,你是年青人,不是老太婆,怎可以一天到晚躲在家裡?」
說良心話,翠湖並不想和羅拔去吃飯,不過,既然留在家裡胡思亂想,一個人又閒得發慌,倒不如出去走走。
她打開衣櫃把一件粉紅色的長裙拿出來,忽然,她記起芝芝說過,粉紅色最俗,於是,她立刻把長裙放回去,改換了一件天藍色的。
她換好衣服,拿了手袋,到畫室看父親。
他正在畫日落。太陽把大海照成金色,海上有一艘孤帆。
「打扮得那麼漂亮,準備出去?」
「和天風去吃晚飯,對不起,爸爸,今晚我不能陪你,」翠湖有點歉疚:「媽媽有應酬,本來我應該留下來。」
「我不能永遠把你留在我的身邊,你是女兒,終有一天要嫁出去。」丁雅圖繼續畫他的畫:「有男朋友了吧?」
「沒有!」翠湖玩弄著手袋的鏈子:「交男朋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然,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選有錢的,但是一定要能幹。起碼能賺錢養活一家幾口。」丁雅圖輕嘆一口氣:「可不能象我……」
☆☆☆ ☆☆☆ ☆☆☆ ☆☆☆ ☆☆☆ ☆☆☆
一行四眾,他們先去香港仔吃海鮮,然後會金天使夜總會跳舞。
天鳳一聽見音樂,就拉了佐治出去跳舞,留下翠湖和羅拔兩個人。
這時,羅拔關懷地問:「丁小姐!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我沒有心事。只是不大喜歡說話。」翠湖淺淺一笑:「我不善詞令,怕說錯話開罪別人,你跟我在一起一定會很悶。」
「我喜歡文靜的女孩子。」羅拔問;「跳個舞,好嗎?」
「我跳得不好!」
「沒關係的,玩玩罷了,又不是參加比賽。」羅拔替她拉開椅子,翠湖剛站起稅 突然被兩個人完全吸引了她的視線。
穿銀灰色西裝的美少年,是她刻骨銘心的趙天龍,挽著他手臂的,穿銀白色長旗袍,頭髮盤在頭上,高貴豔麗的女郎,就是史芝芝。翠湖呆呆地站在座位前。
羅拔本已走出舞池,回頭一看,翠湖並沒跟上來,他立刻回到桌子。看看翠湖失魂落魄,滿臉哀愁樣子,不禁驚詫:「丁小姐,怎麼了?」
「我……」翠湖看見天龍和芝芝已找到桌子:「我……」
「丁小姐,你面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翠湖看了羅拔一眼。她似乎清醒了。「對不起!我不舒服。我想休息一會兒。」
「身體不舒服就不要跳舞。坐下來,聽聽音樂,11點鐘有『科騷』」
翠湖看見天龍和芝芝正喝金黃色的香擯。
羅拔跟她說話,她一句也沒有聽進耳裡。她一直全心全意地在看天龍。
天龍的手臂搭在芝芝的腰上,兩個人一會笑,一會耳語,一會兒天龍又在吻她。
看見自己心愛的人和另一個女人親熱,她心痛得幾乎暈了過去。
天鳳和佐治回來。天鳳一坐下來就問:「翠湖,你知道誰來了?」
「我——不知道。」
「咦!翠湖,你的嘴唇為什麼發紫?」
「我……」
「丁小姐有點不舒服。」羅拔代她說。
「那兒不舒服?剛才還是好好的。」
「冷氣太冷。」翠湖發覺自己最近常撒謊。
「喝杯酒。」羅拔把酒杯放在翠湖的手裡:「喝點酒,身體會暖和些。」
「謝謝!」
「翠湖,哥哥和芝芝都來了,就在我們後面第3張桌上。」
「那真巧!」
「嘿!你現在應該明白,為什麼哥哥回來幾個月我才見過他幾次。他每天一下了班,立刻就去陪芝芝。」
「我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佐治說。
「打什麼招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芝芝,如果剛才我在香港仔碰見她,我連晚餐也用不著吃了。」
「他們始終會看見我們。」
「看見就看見,我們又沒犯法?」天鳳拍他一下:「把臉回過來,不要看!」
佐治說得對,史芝芝已經發現了他們,她已和天龍手拉手的走過來。
「嗨!真巧,我們碰上了!」史芝芝笑著打招呼:「我喜歡熱鬧,大家一起玩好嗎?」
沒人公開說不喜歡她,她拉著天龍坐下來。佐治為他們一一介紹。
羅拔注視芝芝超過一分鐘,假如翠湖是他的女朋友,翠湖會妒忌。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假如能交換舞伴,她更求之不得。
人,有時候會做錯事,雖然,她明知道天龍不會愛她,但是她仍然單戀他,希望有朝一日,會有奇蹟出現。
「翠湖!」芝芝似乎很關心她:「你面色不大好,嘴唇發紫,為什麼?」
「我……」
「噢!我明白了,你又穿錯衣服,這種顏色不適合你。」
「是不是太俗氣?」天鳳插上一句。
「不,天藍色很高雅,我就有很多天藍色的衣服,我每次穿天藍色,天龍都大為讚賞。」
「那還有什麼可批評的呢?」
「膚色。顏色對膚色有很大的影響,丁小姐的膚色不適宜穿天藍。」
「怎樣的膚色才適合?」
「當然是雪白幼嫩的皮膚。」
「你是說,翠湖的皮膚不夠白?」
「我並沒有這樣說過。」
「芝芝向來只會針對事,不會針對人。」天龍一開口就偏幫芝芝。
「但她正在批評翠湖的皮膚,我認為翠湖的膚色已經很不錯。」天鳳忿忿不平:「看樣子,全世界的女人只有史芝芝小姐才配穿天藍。」
「天鳳,你真會說笑。」
「我這個人沒有什麼幽默感,但還不至於笑裡藏刀。」天鳳站起來:「佐治,我們跳舞!」
天鳳和佐治出去了,芝芝問:「翠湖,為什麼不和你的男朋友去跳舞?」
「他……」翠湖很想表明羅拔並不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她終於沒有說下去。
羅拔有點飄飄然,連忙請翠湖跳舞,翠湖看了看芝芝,帶著滿肚委屈走出舞池。
史芝芝批評她的衣服,她不介意,但芝芝在天龍的面前說羅拔是她的男朋友,她可受不了。
她不想再回到桌子去,因此,拉著羅拔跳了一個舞又一個舞,羅拔心裡感到奇怪,剛才翠湖不肯跳舞,說身體不舒服,為什麼突然又是不停步地舞個不休?
羅拔覺得這女孩子很特殊,有神秘感,羅拔喜歡這一類型的女孩子。
史芝芝一邊看著翠湖跳舞一邊說:「想不到她外表老老實實,竟然還會玩愛情把戲?」
「你說誰?」天龍喝了一口香檳問。
「當然是姓丁的女孩子。上一次她迷住文彬,這一次她又換了羅拔。」
「她很文雅,不像是個濫交的女孩子。」
「她那麼純情,為什麼天天換男朋友?」
「可能是那些男孩子追求她。」
「她平凡得要死,又不夠漂亮,那一個傻瓜會追求她?」芝芝不屑地說。
「文彬向我打聽她家裡的電話號碼。文彬表示對她很有興趣。」
「你有沒有告訴文彬?」
「當然沒有!根本,我不知道有關翠湖的事,而且,依芙喜歡文彬,依芙又是你的表妹。我怎能幫助文彬追求翠湖?」
「總算你夠聰明。」芝芝把她的5只雪白的小手指插進天龍的手裡:「打令,我們跳舞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0:14
第二章
下課後,翠湖帶了講義和筆記到趙家。
天鳳正在講電話。
她伸長兩條腿,人懶洋洋的,看來,那又是一個「馬拉松」電話。
她看見翠湖,擲下電話,跑過來。
「為什麼今天不上學?」翠湖提出質問。
「都是佐治不好,昨天他帶我去參加一個通宵舞會,我們一直玩到大天亮,差不多早上7點鐘才回來,我最初準備上床躺一會,就換衣服上學,誰知道我竟然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2點鐘,我想,就算立刻回學校也只能上一課,因此,我決定休假一天。」
「你知道今天有早課就不應該玩通宵。卡迪芙教授很不高興,她說你一共缺了她3課。」
「這老太婆好厲害。老瞪著眼象只獵狗。」
「你自己缺課不努力,還好意思罵人家。」翠湖責備著她:「早知你無心唸書,我就不會老遠的把講義送來!」
「我的祖奶奶,算我一百個錯,小的在這兒賠不是,一鞠躬……」
「我又不是死人!」翠湖給她弄笑了:「閒話少說,趕快抄筆記吧!」
「在這兒吃一頓晚飯?」
「不,等你抄好筆記我就走。」
「亞玉,看廚房有什麼好吃的點心拿出來。」天風拉著嗓子:「媽咪,你陪翠湖吃下午茶好不好,我要抄筆記。」
穿著棕色鑲花邊旗袍的趙夫人走出來,她打一下天鳳的頭,道:「又缺課啦!我看你也不必唸書,嫁了算了!」
「媽咪!我和佐治絕交,不理他就是了!」
「為什麼和佐治絕交?」
「是他帶我去參加舞會的上他才是罪魁禍首。他把我害慘了!」天鳳顯出受害者的冤屈。
「你自己貪玩,跟佐治何關?他由學校打電話來,我們二小姐還擁被高臥呢!」
天風吐一下舌頭,逃進書房去了。
趙夫人向翠湖伸手:「我們去喫茶點。」
在餐廳裡,趙夫人和翠湖聊天。
「丁太太是個很能幹的女人,令尊翁呢?」
「他是畫畫的。」
「原來是個畫家。」
「沒有名氣的。」
「總算是個藝術家!兄弟姐妹多嗎?」
『父母單生我一個。」
「那你一定很孤單。多來我們家玩。你可以多教導天鳳,天風也可以陪陪你。」
「常常打擾伯母,不好意思。」
「哪兒話,我是巴不得你天天來呢,說真心話,我很喜歡你,你品德很好,又溫柔,又懂得尊重老人家。你……」
「翠湖最好做趙家媳婦。」淘氣的天鳳突然出現。她伸手到餐桌拿了一條芝士卷。
「天鳳,」翠湖滿面通紅:「你不要亂說,史小姐聽見了可不是玩的。」
「她聽見了又怎樣?我根本不怕她。」天鳳又倒了一杯咖啡,把一大羹鮮忌廉放進咖啡裡:「我們家有了這個媳婦,以後趙家才熱鬧呢!媽咪,你趕快學幾下絕招,對付她。」
「我才懶得跟她計較,大不了讓他們搬出去住就算了!」
「就怕你捨不得大哥。」
「那有什麼辦法,其實,就算是現在,我也難得見天龍一次。」趙夫人沉下了臉:「你大哥心裡就只有她一個。」
看樣子,趙夫人真的不喜歡史芝芝。
剛巧天龍回來經過餐廳,天鳳連忙走出去把他叫住:「哥哥,為什麼過門而不入?媽咪和翠湖都在餐廳那邊。」
天龍轉過身來,無可奈何地走進餐廳,他向翠湖展露了一個微笑,又叫了一聲:「媽!」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趙夫人一看見兒子就笑。「5點鐘就回家,難得。」
「我是回來換衣服,等會兒還要出去。」
「那你不忘家裡吃晚飯啦?」天鳳問。
他搖一下頭。趙夫人的臉上不再有笑容。
你自己舉起手指數一下,你由外國回來,陪媽咪吃過多少次飯?」
「媽咪,真對不起!」天龍抱歉地說:「沒辦法。應酬多。」
「孩子大了, 總不能永遠躺在母親的懷裡。」趙夫人感嘆著。
「你來來去去,還不是應酬史芝芝。」天鳳大不以為然:「我實在不明自,芝芝要見你,她可以來我們家裡,為什麼一定要天天把你拉出去?」
「女孩子都怕羞。她不好意思常常來我們家?」天龍永遠在史芝芝那一邊。
「有什麼好怕羞的,翠湖不也是常常來我們家?她從來不會感到不好意思。」
「怎能拿翠湖和芝芝比?她們根本不同!」
「有什麼不同?兩個都是女孩子。」
「天鳳,筆記抄好了吧!」翠湖站起來,道:「我要回去了!」
「哥哥,反正你要出去的,替我送翠湖一程,行不行?」
天龍看了看表,有點猶豫。
「用不著麻煩,我可以搭巴士,很方便的。」
「這兒搭巴士不容易,班次又少,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等一等,我換了衣服就下來。」
「我自己可以回去……」
「有順風車不坐?」天鳳一把拉住她。
「我怕耽誤了他約會的時間。」
「又不是有正經事,還不是約了史芝芝,別管他,坐著等吧!」
不一會,天龍換了套粉藍色西裝,他一邊跑樓梯,一邊扣袖口外,看樣子,他真的很匆忙。
「可以走啦!」天龍嚷著。
「伯母,我告辭了!」翠湖把筆記簿放進手提袋裡。
「有空多來玩,」趙夫人送翠湖出去,道:『下一次來,非要吃一頓晚飯不可。」
「翠湖,該走了!我趕時間呢!」天龍又在叫,他已經走出花園。
汽車裡,翠湖坐在天龍的身邊,她感到興奮又愉快,很多次,她忍不住偷看天龍,噢,上帝,他連側面也這樣好看,要是她能愛他,那麼,就算只有一年的時間,她已經深感滿足。
為了得到他的愛,她真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去換取一年。
天龍發現她看他,他問:「是不是我趕時間,沒把頭髮梳好?」
「不,我在看你駕駛。」
「我的駕駛技術差透了。在外國開慣快車。香港的交通情形很難適應,人多車又多,真是煩死了!」
「你趕時間不用送我回家,出市區後,在巴士站附近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我既然答應送你回去,怎可以中途把你放下?」天龍笑一笑:「芝芝的脾氣我已經瞭解。讓她罵幾句,乖乖的賠個不是,她發一下牢騷就沒事了,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所以我不怕。」
☆☆☆ ☆☆☆ ☆☆☆ ☆☆☆ ☆☆☆ ☆☆☆
趙天龍陪芝芝去了。趙老爺每天必有應酬,趙家,只有趙夫人和天鳳兩個人。
吃晚餐的時候,趙夫人問女兒;「天鳳,你覺得翠湖這個女孩子怎樣?」
天鳳說:「翠湖?她忠厚、老實、勤學、是個很好的女孩。」
「我也認為她很不錯。」
「是否有相逢恨晚之感?」
「也可以這樣說,如果你早幾個月帶她回來,天龍還沒有認識芝芝,他可能會愛上翠湖。」
「要是翠湖真的做了你的媳婦,你可有福了,你不單只有一個兒子,還可以多一個女兒。翠湖很賢慧,又懂得孝順老人家。」
「都是你爸爸不好,他不應該急著把芝芝介紹給天龍,事前也應該讓我見見芝芝。」
「爸爸和史伯伯是好朋友,他們要把感情延續到下一代,他是絕不容許你反對的。」
「天龍也太不爭氣,一看見芝芝就愛上了,好像十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
「可不能怪哥哥,那史芝芝,又嬌又媚又性感,任何一個男孩子看見她,都會情不自禁。更何況,芝芝對哥哥也是一見鍾情,看樣子,他們很快就要結婚。」
「我不喜歡芝芝,這孩子太工心計,而且她又刁蠻任性,我受不了她。」
「你當然希望有一個象翠湖那樣的女孩子做你媳婦,可是,哥哥肯放棄芝芝嗎?不,不可能。哥哥不肯,爸爸更不肯。」
「天鳳!我們想辦法,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也許我們會想出一個好辦法,用翠湖代替芝芝。天鳳,你就幫媽一次忙。」
「媽咪,我不是不肯幫你,是不能幫你,因為困難重重,第一,哥哥先認識芝芝,先入為主,他當然會偏愛芝芝;第二,翠湖條件比不上芝芝,我們不得不承認芝芝比翠湖更美;第三,看樣子,哥哥對芝芝是痴心一片,就算翠湖比芝芝更美,他也不會移情別戀;第四,爸爸是絕對不會要翠湖做他媳婦的,因為門不當,戶不對;第五,她從來不屑一顧,我看她,遲早會做女修士。所以,媽咪,你別再夢想了!」
「唉!我實在希望翠湖能做趙家媳婦。」
晚飯後,芝芝提議去清水灣散步。
「快12點了,改天去吧。」
「我要現在去,」芝芝在撒嬌,「我喜歡靜悄悄的海灘。」
「就是太靜了,我們才不應該去。爸爸說,治安不好,盜賊如毛,去那些僻靜的地帶,很容易會遇上劫匪的。」
「不會那麼巧。就算真的遇劫,把鈔票首飾全給他,他有了錢,就不會傷害我們。」
「既然如此.何必冒險?」
「我就是喜歡刺激,你到底去不去?」芝芝頓足發脾氣。
「好吧!全依你。你身上有那麼多珠寶,要不要先把一些藏起來?」
「藏什麼?煩死了!總之,要是真的倒霉遇上了劫匪,我就把所有一切全給他,你放心好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我不會反抗的。」
天龍永遠鬥不過她,只有乖乖地從命。開車到清水灣,整個大海灘。就只有3部汽車。四周環境實在靜得驚人,除了海浪聲和蟲鳴聲,一點雜聲也沒有,其餘兩部汽車也相隔很遠。
芝芝跳下汽車,坐在海灘一塊石上,脫掉高跟鞋踢水,她開心極了。
天龍張望四周,耳邊響起了父親的教訓,不期然內心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 ☆☆☆ ☆☆☆ ☆☆☆ ☆☆☆ ☆☆☆
深夜兩點鐘,翠湖仍然無法入睡,眼睛望著天花板,整個天花板都是天龍的影子。她用力搖頭,閉上眼睛開始數羊,一隻羊,兩隻羊,天龍……噢!不,怎會是這樣的,只不過天龍送她回家,只不過天龍和她說過幾句話……
翠湖走下床,輕輕推開房門,走出客廳,亮了燈,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汽水。
喝了一瓶冰凍的汽水,平靜了一點。她拿起花瓶中一枝幸福花坐下來,輕輕撥弄著花瓣。
1、2、3、4、5、6。一共是6片小花瓣,第1片是奶黃色,第2片是橙色,第3片是白,第4片是紅,第5片是淺紫,第6片是粉紅。好奇妙的小花?怎會是這樣的?是不是經過改種?還是天生如此?
突然,電話鈴響起來:鈴、鈴、鈴……
她嚇了一跳。誰來的電話,半夜三更。
她拿起電話,電話裡傳來顫動的音響。「對不起!打擾了,我是趙天鳳,請……」
「我是翠湖。天鳳,發生了什麼事?」
「你能不能代我去看看哥哥……」
「天龍?」翠湖的一顆心。幾乎跳出口腔。「他怎樣了?」
「他遇劫,被匪徒刺傷了。流了很多血,現在被送往醫院。」
「哪一間醫院?」
「聖德肋撒……」
「我立刻就去!」拍的一聲放上電話,跑回房間,匆匆穿上衣服。這時候,丁太太揉著眼睛走進來:「誰來的電話?」
「天鳳的!」翠湖用梳隨便梳一下頭髮:「他哥哥出事了!」
「翠湖,半夜三更你換上衣服幹什麼?」丁太太對女兒的一舉一動都非常詫異。
「替天鳳去看她哥哥。」
「她自己為什麼不去?」
翠湖說:「我不知道。媽,我可以借用你的汽車嗎?」
「當然可以,可是……」
「請把車匙給我!」翠湖非常焦急。
丁太太回臥室,一會兒,她拿著車匙出來:「已經深夜3點鐘,明天去行不行?」
翠湖一手接過車匙,半句話不說,開了門,一直衝出去。
丁太太在窗檯上。看見女兒WHIZZ的一聲,把她的紅色房車開走了!
「別開快車!」丁太太忘了更闌人靜,她叫著。
翠湖用最高的速度飛馳,她但願自己能生出一對翅膀,飛到天龍的身邊。
終於到達了醫院,飛奔到詢問處,問明一切,她直衝往樓上。
在甬道上,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連忙走前去,一看,是史芝芝。
她哭得臉上一塌糊塗。
「事情怎會發生的?芝芝。」她問。
「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提議去清水灣。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反抗那些劫匪,天龍為了我,給劫匪刺傷的。」她一字一淚。
「天龍怎樣了?他在哪兒?」
「在急救室。」芝芝抹著眼淚:「我一到醫院。就打電話給趙伯母,她為什麼還不來?」
「我不知道,是天鳳叫我來的。可能趙家也發生事。醫生怎麼說?」
「沒有人從急救室出來,只是不斷有人進去。我根本沒見過醫生。」
一個穿白袍的中年醫生,由急救室走出來。
兩個女孩子飛撲過去。
「天龍沒事吧!」
「天龍有沒有危險?」
「你們兩位是傷者的什麼人?」醫生給她們吵得頭暈眼花。
芝芝一手推開翠湖,站在前面:「我是趙天龍的愛人。」
醫生看了翠湖一眼,翠湖悄悄地站過一邊。
醫生對芝芝說:「傷者的傷勢還不太嚴重,就是流血過多,他受了傷,為什麼不立刻送院急救?要讓他流那麼多血?」
「當時只有我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而且,匪徒搶走了我最心愛的綠寶石戒指,我很心痛。當時我心裡亂,六神無主,手足無措,又沒有人可以幫我……」
「好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不必再計較過去。」醫生制止她說下去:「現在急需解決的,是血液的問題。傷者仍在昏迷,因為他不夠血。」
「替他輸血呀!」
「我們已經替他輸血,但是仍然不夠,而我們血庫剛巧又缺少他需要的那種血型。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有人能立刻輸血給他。」醫生望住芝芝:「你是傷者的愛人?」
「我當然是!」她昂起頭,一副驕傲樣子。
「好吧!你跟我來!」
醫生把芝芝帶進急救室旁邊的房間,芝芝到處張望:「帶我進來幹什麼?」
「看看你能否輸血給傷者。」
護士輕聲說:「小姐,請你伸出手指。」
「幹什麼?」
「抽點血去化驗。不用怕。」醫生安慰她。「不痛的,只不過抽一點點血。」
芝芝拚命緊閉眼睛,一會,醫生說:「好了!現在我們等檢驗結果。」
護士小姐拿了一個小瓶出來。
醫生在寫報告。芝芝不耐煩地改換了幾個坐姿,她覺得這房間的空氣壞透了,現在她心裡只有兩個希望,第一,看看天龍;第二,回家睡大覺。
一會,電話響了,醫生聽完電話,很高興地對芝芝說:「好極了,你可以輸血給傷者。」
「我和天龍同一種血型?」她有點興奮。
「不,你的血是O型,O型血用途最廣,它可以適合任何一類型的血液。」醫生站起來:「你的愛人真好運,請跟我來。」
「去哪兒?幹什麼?」她動也不動。
「直接輸血給傷者,他需血,他等待!」
「我真的要捐血?捐多少?一茶羹?」
「不,這麼少怎麼用?」
「到底要多少?一湯羹?」
「起碼要300CC。」
「什麼?天,你要我的命!」她尖嚷著:「你知道嗎?我貧血,患神經衰弱,血壓低……全身都是病,總之,我不適宜輸血。」
「血液經過化驗室檢驗,你身體很好,沒有疾病,適宜輸血。」
「身體是我的,血也是我的,我說不適宜就不適宜。」
「你見死不救?」
「我不是不救他,為了他,你叫我做什麼都可以,但是,血是我的,我怎可以隨便把血給人?你們要血,可以找個人來輸血,錢我付。」
「突然之間,去那兒找人輸血?別的事可以等!救人要快,我們爭取一分一秒。傷者極需要血,你聽見沒有。」
「你可以向別家醫院的血庫借血。」芝芝開門走出來:「救人是醫生的責任,應該由你負責,我警告你,如果天龍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請10個律師告你!」
「簡直是紅番……」醫生氣得說不下去。
「你才是老頑固……」芝芝氣憤憤地坐下。
翠湖連忙輕聲問醫生:「發生了什麼事?」
「她不肯輸血給傷者。她見死不救。」
「請不要生氣,也許她有原因!」
「她有什麼原因?她的血是O型血,身體又健康……」
「天龍到底是什麼血型?」
「AB型」
「我也是AB型。」翠湖高興得握住醫生的手:「我輸血給他?」
「你肯?」醫生滿眼疑惑:「小姐,你最好考慮一下,不是輸一滴血,是300CC。」
「不用考慮,他需要多少,就給他多少。立刻開始,好嗎?」
「當然好,不過,我先要向你說明,你雖然有助人的熱情,但是,我們不是隨便接受捐血的,除了你的血型適合,還要看看血液裡是否含有病菌。最重要的,是看你是否適宜捐血,我們是在合乎標準,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才讓你輸血,你明白嗎?」
「我明白!只要能救天龍,我什麼都不會在乎,醫生,請你快一點!」
「翠湖!你肯輸血?你真好!」芝芝立刻扶住她:「我第一眼看見你時,就知道你是好人,來,讓我陪你進去。不用怕的,輸血算不了什麼。」
「請你在外面等!」醫生對芝芝一點也不客氣;「我們的辦公室不是隨便的可以讓人進出的。放開這位小姐,聽見沒有。」
「哼!」芝芝一手摔開翠湖。
眼看著醫生和翠湖進去了,等呀等,越等越無聊,越等越生氣,她甚至開始對天龍埋怨起來:「好看不中用,高頭大馬,竟然連兩個匪徒都對付不了,哼!」
她罵著,罵著,突然,老遠的。看見天鳳扶住趙夫人走過來。
她連忙裝了笑臉,迎上去:「趙伯母,你來了就好了!」
「天龍呢?」
「在急救室。」
「還在急救室?他怎樣了?你沒問醫生?」趙夫人急著問。
「那醫生,簡直不是人,跑出來,罵兩句,又進去了!」
「醫生怎麼會無緣無故罵人?……」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看見一個護士扶著臉色蒼白的翠湖由房間出來。
「小姐,你坐會兒,好好休息一下。」
「翠湖。」天鳳問:「你怎麼了?」
「翠湖,」趙夫人拉著她的手:「你的手為什麼這樣冷?你怎會從裡面出來?你進去幹什麼?為什麼不說話?」
「她一定是想進去看天龍,給人趕出來,她本來面色就不好,她休息一會就沒事了!」
翠湖看了芝芝一眼,眼中隱約有淚光。她吃力地扶住站起來:「伯母,天鳳,我很疲倦,想睡。我要回去了!」
「害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這兒有我們,你回去吧!」趙夫人說:「天鳳,送送翠湖!」
「不用送,我自己可以回去!對不起,我先失陪了!」她拖著腳步,在通道的盡頭消失。
「翠湖的面色好難看,她不能熬夜。」
「都是你,為什麼要把人家拖來?」
倆母女說著,剛才那位醫生出來了。
趙夫人立刻走上:「醫生,咦!你不是張國棟醫生嗎?」
「趙夫人,你怎會到這兒來的?」
趙夫人說;「我的兒子受了傷,他被送到這兒來的。你有沒有見到天龍?他在急救室,你應該見到的!」
「就是給刺傷了的男孩子?他就是天龍?幾年不見,我已經完全認不得他了!」
「他怎樣了?危險嗎?」
「剛才他一直昏迷不醒,原因是失血太多,送他求醫的人,犯了兩個錯誤,第一,時間拖得太久,令傷者不停流血,她應該當機立斷,爭取第一時間,把他送院急救。第二,凡意外受傷,應該送去公立醫院,因為公立醫院比我們私立醫院設備好,供應品充足。」
「是他女朋友送他來的,他的女朋友,唉!別提了!張醫生!天龍沒事吧?」
「他的傷勢不太嚴重,我們已經替他縫了傷口,也管他輸過血,可是,我們的血庫不夠,所以……那位小姐呢?」張醫生找尋翠湖。
「哪一位小姐?」趙夫人也跟著他到處張望,她不明白張醫生為什麼要找什麼「小姐」,難道那位小姐比她兒子的傷還重要?
「就是圓面孔,圓眼睛……」
「是不是丁翠湖?」
「好像是姓丁的,她到哪兒去了?」
「回家去了。」趙夫人有點怨張醫生大驚小怪:「天龍現在到底醒了沒有?」
「她應該多休息一會,」我叫護士叮囑她好好的休息,她怎能這麼快就走?誰送她回去?」
「這個時候,天龍生死未卜誰還有心情照顧她?是她自己走的,有什麼不對?」
「她剛輸了血,是她輸血給天龍的,她救了天龍,你明白嗎?夫人!」
「她?翠湖?」趙夫人目瞪舌結。
「她有畏血症,一看見血就全身冰冷,面如死灰。我只要她捐300CC的血,但她堅持要給天龍多點血,她一共輸了430CC血給天龍。你們應該看得出她很軟弱.怎可以讓她一個人在街上跑?萬—……」
「啊!天……」趙夫人搖搖欲墜了。
天鳳連忙上前扶住她。
「天鳳,翠湖輸了很多血給你哥哥,」趙夫人吃力的說:「快去找她,一路上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我一定找到地,可是你……」
「不要管我,快去!」
「芝芝,你過來扶住媽咪好不好?」
史芝芝走上來,瞪了醫生一眼。
天鳳飛奔出醫院。
她開著汽車一路找,終於到翠湖的家。
站在門口,看看表,快6點了。一個晚上,連續打擾人家兩次,實在不好意思。
猶豫了一會,她終於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丁太太。
「對不起,伯母,翠湖她……」
「她跑出去大半夜,剛回來不久……」
「她終於到家了,太好了!」天鳳鬆了一口氣,總算知道翠湖安全。
「她由外面回來,像一個生了孩子的產婦,弱得連說話都沒有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伯母,等會兒我再向你解釋。我掛念翠湖,想先去看看她。」
「她在房間。請進去吧!」
「謝謝伯母。」天鳳低垂著頭,面對翠湖的母親,她有更大的內疚。
推開房門。看見翠湖躺在床上。
天鳳撲向翠湖的床邊,握著她的手,問:「翠湖。你沒事吧?」
「我會有什麼事呢?看!我不是跟平時一樣?」翠湖反握著天鳳的手,微笑說。
「可是剛才你在醫院……」天鳳細心看翠湖,覺得她面色和精神都好多了:「而且,伯母告訴我,剛才你回家……」
「那是我的怪毛病發作,根本與輸血無關。我這個人真沒用。看見血就發慌。要不是這樣,我早就念醫科了。」
「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你!」
「你做錯了什麼?」翠湖柔聲問。
「我不應該叫你去醫院。但是,我當時實在手忙腳亂,媽咪接到了芝芝的電話,知道哥哥出事,她立刻就暈過去了,我要打電話找醫生,又要找爸爸。不知道爸爸去了哪裡,連影子也沒有。我心裡掛念哥哥,但是我又不能走開,因為我要守住媽媽,我曾經找佐治,他大概是睡死了,電話鈴響了好幾分鐘都沒有人接,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找你。」
「你找我,我很高興。因為,這證明你重視我,把我看作好朋友。」
「可是我卻害你失去那麼多血。」
「你沒有害我,也沒有迫我,是我自願輸血的,直到現在,我仍然沒有後悔。」
「但你和哥哥不相干的,不應由你輸血。」
「為什麼不應該,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別忘了,我們是好朋友!」
「永遠忘不了!我感謝你!」天鳳哽嚥著。
「看過天龍沒有?」翠湖假裝沒有看見天風流淚,她愉快地問:「他怎樣了?」
「我沒有時間看他,不過醫生說他沒有危險。」天鳳側過臉,偷偷抹著眼睛。
「那好極了!現在,你應該回醫院看他,啊!我好疲倦,想睡覺。」
「你好好地睡吧!傍晚我再來看你!」
「用不著來看我,我很好嘛!你還是多照顧伯母和天龍。」
翠湖不想她再難過,閉上眼睛,假裝昏昏欲睡的樣子:「我真的要睡了。」
確定天鳳已經離去,翠湖重新張開眼睛。
不一會,丁太太推門進來。
「為什麼要輸血給趙家的兒子?」
「媽,你都聽到了!」
「女兒的事,我應該關心。」丁太太很嚴肅:「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天龍受傷,流了很多血。」
「這件事根本和你無關,沒有理由要你負責,血液是很寶貴的,你怎可以隨便捐血。」
「媽,不要看得那麼嚴重,每天都有很多人自願捐血。」
「但是你身體並不好。」
「我的身體很好,只是怕見血。」
「對我說真話,是否愛上了趙家的兒子?」
「不!不是」
「假如你真切愛上趙少爺,那麼,你這一次捐血是捐對了!趙家是大戶人家,趙少爺又英俊迷人,這門親事,我非常滿意。」
「媽!你別夢想了,天龍不會要我的,我們根本也不配。」
「配不配是另外一回事,你輸血給他,就是他的恩人。他不像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吧!」
「輸血是救人,不是拋磚引玉。而且,天龍已經有了未婚妻。」
「你這笨孩子,既然他不可能愛你,你為什麼要輸血給他?為什麼?」
天鳳推開病房的房門,看見天龍躺在床上睡著了,趙夫人坐在一張椅上,正在閉目養神。
「媽咪,哥哥怎樣了?」
「剛睡了一會,精神還不錯。」
「芝芝呢?」
趙夫人說:「你哥哥疼她,說她辛苦了一晚。要她回家休息。」
「哥哥知道翠湖輸血給他嗎?」
「不知道。我每次剛要說出口,芝芝就截住截住我的話題。芝芝走了不到3分鐘,他就睡過去了!找到翠湖沒有?她怎樣了?」
天鳳正要說話,天龍一個翻身,天風嚇得閉上嘴巴,用食指壓住嘴唇。
一會,天鳳拉起趙夫人的手,她指了指房門,趙夫人點一下頭,於是兩個人躡足離開病房。
天鳳吐了一口氣。趙夫人忙著問。「翠湖在哪兒?她沒事吧?」
「她已經回家,在睡覺。」天鳳問:「媽咪,你是不是認識那位張醫生?」
「認識20幾年了,他本來是我們的家庭醫生,10年前他全家移民加拿大,半年前才回來。他去加拿大的時候,你才只不過10歲,所以,他認不出你哥哥,也認不出你!」
「我們去找張醫生好不好?」
「找他幹什麼?」
「問他哥哥的情況,同時,我很想知道翠湖輸血的經過,我總覺得有些事情,我們是不知道的,比如,芝芝為什麼不想你告訴哥哥關於翠湖輸血的事?」
趙夫人低首沉吟了一會;「我們來的時候,翠湖正在輸血,芝芝如果把事情告訴我們,我一定不會讓翠湖走,我要翠湖在醫院休息一兩天。芝芝為什麼要瞞我?難道她根本不知道翠湖輸血?不可能吧!」
「我也是滿腹疑團,非要問清楚醫生不可!媽咪,我們現在就去找張醫生。」
「先打一個電話回家,派人來侍候天龍。」
「媽咪,那不是爹地嗎?」天鳳跑過去:「整整一晚上都找不到你,你去了哪裡?」
「陪朋友去了澳門,剛回來。」趙家豪喘息著。「天龍怎樣了?」
「他流了很多血,幸而我的同學輸血救他,你快去看他!」
「好的。我來接班。」趙家豪問妻子:「玉儀。你沒事吧?」
「沒什麼!你去看兒子。」趙夫人被天鳳拉走,到電梯門,看見一個護士長,趙夫人問。「請問張國棟醫生的辦公室在哪兒?」
「在2樓。門上寫著醫生的名字,不難找,不過張醫生已經下班。3點鐘他會再回來。」
「媽咪,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下午再來。」
「……連我也不明白。她自己說是天龍的朋友,可是……」張醫生把輸血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趙夫人。
「她真自私。人又卑鄙,她還敢口口聲聲說愛我哥哥,到生死關頭,她就撒手不管。」天鳳握著拳頭,忿忿不平。
「到底那一個才是天龍的女朋友?」
「是不肯輸血的那一個,丁小姐只不過是天鳳的同學。」趙夫人回答說。
「非親非故,她竟然毫不考慮的輸血給天龍,真難得。」張醫生也忍不住稱讚:「丁小姐性情好,人又斯文。」
「媽咪,芝芝這樣狡猾.我們把一切告訴哥哥,叫哥哥和她一刀兩斷。」
趙夫人和女兒的意見稍有不同。雖然,她也不喜歡芝芝,她同樣希望兒子能轉愛翠湖,但是,天龍受傷臥床,身體已受到損害,如果再加上精神上的打擊,恐怕他會受不了。
天龍痴愛芝芝,人所共知。假如他一旦知道自己心愛的人,竟如此寡情無義。他必會痛心。
為了兒子,她決定等待天龍的傷勢稍為好轉,才把一切告訴他。
「天龍的體質極好。」張醫生保證說:「他會很快復元。」
趙夫人耐著性子在等待,可苦了性急的天風。
翠湖自從輸血給天龍,她不單只沒有去醫院探望他,她甚至極力逃避天鳳。
天鳳很明白她的心意,她是不想誇耀自己的功勞。同時更不希望趙家的人因她輸血救天龍而把她當恩人。
她要每一個人知道,她給天龍輸血是無條件的,她更不想為此而得到任何優待。
在天鳳的眼中,翠湖是偉大的,芝芝又怎樣?她雖然不偉大,但卻很聰明。
在趙夫人和天鳳揭穿她的行為之前,她首先採取行動,為自己打通了一條後路。
這天,她買了許多天龍喜歡吃的東西,又送了一籃黃玫瑰,和一大堆「甜言蜜語」,把天龍迷得死死,別說為了她受傷,就是要他的命,他也樂於奉獻。
突地,芝芝撲倒在天龍的身上,緊抱住天龍,淒淒楚楚的哭了起來。
她這突然的態度,令天龍著驚起來,他忙著問:「芝芝,你怎麼了?」
「我好痛苦!」她嗚嗚咽咽,哭得天龍心都痛了。「我曾經想過自殺。」
「千萬不要!芝芝,你到底受了什麼委屈?」天龍更焦急。
「天龍,你知道我多麼愛你?為了你,我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這是不須置疑的事實。」
「但是,有人懷疑我並非真心愛你!」芝芝哭得好悲傷。
「誰?」
「自從你受傷入院,天鳳就視我如仇人。」
「天鳳一向喜歡跟人鬥嘴,不要理她。」
「但是,她冤枉我。我可受不了!」這時候的芝芝,幾乎比「小白菜」還要無辜:「你妹妹一向是不喜歡我,每次見了我,總是冷嘲熱諷,我為了你,什麼都忍受了!你是明白的。」
「我明白,天鳳真的越來越不講理。芝芝,你看在我的分上,願諒她。」
「是她不肯放過我啊!說我不是真心愛你,說我自私,其實,我才痛苦呢,我不能輸血給自已的愛人。」
「輸血?誰要輸血?」
「伯母和天鳳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嗎?」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你受傷,我把你送到醫院來,跟著,我打電話通知伯母,誰知伯母一聽見你受傷就暈了過去。天鳳要留在家裡陪伯母,於是,她就叫翠湖來替她。當時,我和翠湖坐在急救室外,忽然,一個醫生走出來,問了我和翠湖的血型,就把翠湖拉進一個房間,當時,我根本不知道你流血過多,需要輸血,如果我知道,我早就把翠湖拉出來,自己走進去,你是我的愛人,我怎能容許別人輸血給你?但是,當時我真的一無所知,雖然,我知道你流了許多血,不過,我以為醫院方面會替你輸血,誰知道血庫不夠血呢?」
「翠湖輸血給我?她肯?為什麼?」
「這問題,恐連她自己都不會回答,因她是被人強拉進去的,事前,她也不知道要輸血。」
天龍說:「如她不同意,她可拒絕!」
「翠湖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膽小怕事,又怕不好意思,就算她心裡有一千個不願意,她也不會斷言拒絕醫生的要求,不過這麼一來,可把她嚇跑了!」
「嚇跑了,」
「她輸血之後,就一直沒有來過。」
「不錯!」天龍想著:「誰都來探望過我,甚至羅拔也來了,就是沒看見翠湖。」
「她還敢來?要是再拉她輸血,她怎麼辦?你沒有看見那晚她輸過血之後,面色多難看,多慌張?我們要她多休息一會她都不肯,她竄著回家。看樣子,她是又驚又後悔。不過也難怪她,她和你非親非故,她是沒有責任輸血給你的,其實,我才是最適當的人選,應該由我輸血。」
「也許你的血型不適合我。」
「怎麼不適合,我的血是O型,O型血用途最廣。」芝芝嚷著:「O型血適合任何類型的血液,我恨死那醫生,他為什麼不讓我輸血?」
「張叔叔以前是我們的家庭醫生。」
「我知道!」芝芝就是擔心張醫生會把一切告訴趙夫人:「我跟他吵過,而且吵得很凶,我罵他不讓我輸血給你,張醫生對我的印象很壞,還罵我是紅番,但是為了你,我一定要爭取。」
「你遺憾沒有輸血給我?」
「當然!你為我受傷,我輸血給你,那多有情意,天龍,」芝芝搔著他的身體:「你知道我多愛你,血算得了什麼,連生命都可以奉獻。」
「你真的這樣愛我?」天龍心裡甜滋滋。
「你對我的愛有懷疑?好,我把心剖出來給你看。」芝芝突然伸手去抓床頭櫃上的果刀。
「不,不,」天龍吃力拖住芝芝,他喘息著:「我相信你,我發誓相信你!」
「但是你妹妹不相信我,她讚揚翠湖偉大,罵我自私,現在連伯母也相信她的話。」芝芝又嗚嗚哭叫:「她們會影響你,終有一天,你也會受她們感染,認為我愛你不夠深。」
「我又不是3歲小孩子,我怎會隨便相信人家的話,無論她們說什麼,我都不會聽!」
「真的?」
「我發誓!我深信你愛我,我深信你願意為我奉獻一切。」
「那太好了!」芝芝抹去眼淚,露出笑容:「不過,我有兩個要求。」
「你要什麼?我能給你,一定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聽我的話。第一,伯母和天鳳一定會告訴你關於輸血的事,你假裝作事前絕不知情。第二,無論她們怎樣罵我,或用各種方式證明我不肯輸血給你,你不要為我辯解,讓她們罵好了!」
「如果我不解釋,她們會誤會你的!」
「她們誤會我沒有關係,只要你相信我就夠了!有些事情越解釋越麻煩。我不想你為了我,影響了你們母子、兄妹的感情。她們怎樣罵我都沒有關係,為了你,我甘願忍受一切!」
「芝芝! 你真好。真明道理!」
「欠翠湖的情,我們一定要還,這張50000元支票,我準備送給她。」
「她肯要嗎?」
「只要我處理得好,態度夠誠懇,她會要的!畢竟,她不是有錢人。這筆錢,對她會有幫助,你放心吧!天龍,我會為你辦妥一切。」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0:42
第三章
翠湖在她家的露台上。種了幾盆花。
雙托茉莉,小藍玫瑰,十字菊,和一點紅。
她正在露台施肥澆花,突然,門鈴響了!
「芳姐,芳姐。」翠湖叫了兩聲,才省起了女傭去了買菜,她抹抹手走出去開門。
門開處,看見穿橙色套裝,戴白短手套的芝芝,儀態萬千地站在門前。
「我可以進來嗎?」她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態度是親善的。
芝芝突然到訪,翠湖極感意外,「歡迎,請進來!」她手足無措,一會兒招呼芝芝坐,一會兒去倒茶,一副雜亂無章的樣子。
「請你不要走來走去,坐下來好嗎?」芝芝悠閒地笑著:「我今天來,是代表我,同時也代表天龍向你致謝!天龍知道你輸血給他,他很感動,他特別吩咐我向你再三道謝!」
「天龍知道我輸血給他?」
「是我告訴他的!」芝芝一副義正詞嚴的樣子:「我們不能忽視事實,也不能埋沒你的偉大。你救了天龍是應該讓他知道的。」
「史小姐,你太言重了,只不過一點點血,怎可以救人?」翠湖反而難為情起來。
「天龍和我商量過幾次,我們都覺得不應該白白接受你的恩惠,我們要報答你!」
「是我自願的。我很高興能為天龍做點事!」翠湖說了真心話。
芝芝一楞。她立刻把支票拿出來,笑道:「你雖然一番好意,但是天龍不願意接受一個與他不相干的人的恩惠。」
「不相干?」翠湖心裡透著一股寒意。
「是的!天龍認為你根本沒有理由輸血給他,因為你們非親非故,他叫我送這張支票給你,希望能補償你的損失。」
「能補償嗎?」
「不能嗎?這是賣血最高的代價。」
「賣血?」支票在她顫抖的手上搖幌。
「我只不過打一個比喻,我不會說話,你千萬不要生氣?怎樣?5萬會不會太少?」
「不,那是一個大數目,你們真慷慨。」她把支票放回桌上:「我不等錢用,你收回吧!」
「你不要?為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輸血而不收任何代價,會不會太傻?」
翠湖的眼睛蒙了一層眼淚,強烈的委屈令她心酸:「我本來就不夠聰明。」
「支票你非收不可,否則如何向天龍交待?」
「告訴他,我心領了!」翠湖背轉身,偷偷拭去淚水。
「你這是分明跟我作對!」芝芝翻臉不認人:「不管你要不要,我會回去告訴天龍,你已經把支票收了!」
「史小姐……」
「我警告你。不要把支票還給天龍,也不要挑撥我和天鳳不和,」芝芝站起來,一雙凌厲的眼睛直盯著翠湖:「你不會破壞人家的感情,你是個正直無私的人,對嗎?」
「史小姐,支票我不能要……」翠湖哀求著,直追出門口。
「好吧!」芝芝一手搶回支票,道:「我會告訴天龍,你已經把支票收了,多謝合作。」
芝芝奔下樓梯,頭也不回。翠湖含著滿眶熱淚,輕輕關上門。她眨一眨眼睛,兩串淚珠滾下來,她蹣跚著走出露台,再次拿起花灑澆水。
不相干的人,這句話刺痛了她的心。支票,更粉碎了她的夢。人,有時候的身不由主,要得到別人的愛,固然困難,就算自己肯無條件奉獻,也沒有人願意接受。芝芝是多麼幸運?而翠湖,又是如何渺小與可悲?
趙天龍傷癒出院,芝芝破例在趙家吃晚飯。
自從輸血事件發生後,芝芝整個人改變了。不再挑剔天鳳,同時對趙夫人加倍尊重和親切。因為她有錯處掌握在趙夫人和天鳳的手中,她要爭取趙家母女的好感。
晚飯後,天龍要送芝芝回家,若在平時,芝芝不纏他上夜總會才怪。可是,今晚她竟一反常態,拒絕天龍的要求:「你身體剛復元,應該多點休息,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會回去。」
「我怎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趙伯伯,」芝芝走到趙家豪的身邊:「剛才你說要去俱樂部?順路送我一程好不好?」
「為什麼不好?那是趙伯伯的光榮。」趙家豪哈哈笑:「天龍,你看,芝芝對你多體貼!」
天龍送蘭芝出門的時候,天鳳對趙夫人說:「媽咪!今晚好機會,快跟哥哥說清楚。」
天龍送走芝芝,正要上樓休息,趙夫人把他叫住:「天龍,我有話跟你說!」
天龍乖乖地坐到母親的身邊,趙夫人對他說;「天龍,你知道嗎?這一次你受傷,幸虧翠湖輸血救你,否則……」
天龍心裡想,芝芝不單聰明,而且料事如神。他依照芝芝的吩咐假裝驚異:「翠湖輸血救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不錯!所以,你應該好好報答她。只有翠湖才是真心關心你,她是一個心地善良,重情義的女孩子,當她知道你失血太多,就主動要求醫生輸血給你。」趙夫人說:「平時芝芝花言巧話,說怎樣怎樣的愛你,可是等到你急需援助的時候,她竟然坐視不救。」
「她堅決不肯輸血給你,」天鳳說:「還跟張叔叔吵了呢!她這人口是心非。假情假義,哥哥,她不肯輸血給你,就證明她非真心愛你。」
「也許她身體不好,不適宜輸血?」
「張叔陪她檢查過身體,她身體很好,血型又適合你,但是她死也不肯輸血。」
「這就是她不對了!」
『既然她不是真心愛你,那你不要再跟她來往,她是個只可以共富貴,不可以共患難的人。你和她結婚,將來一定沒有幸福。」
「我是個大男人,如果我因為女朋友不肯輸血給我,我就和她分手,人家會說我沒有器量,所以我只能疏遠,慢慢來!」
「天龍的話也對,一下子鬧翻,太過分了,只要天龍心裡明白誰好誰壞,疏遠她就是了!」趙夫人叮嚀兒子:「翠湖的恩不可忘,過兩天你身體全好了,應該親自向她道謝!翠湖這孩子很不錯,多跟她來往。她會是個賢妻良母。」
「媽咪!我一定依照你的話去做。」其實,天龍心裡暗暗好笑。他才不會愛上翠湖,只不過聽從芝芝的安排,演一場戲罷了!
以後,他仍然和芝芝形影不離。
趙夫人和天鳳氣瘋了。可是,他們怎樣也預料不到,芝芝棋先一著,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一次,趙家母女是徹底失敗了。
☆☆☆ ☆☆☆ ☆☆☆ ☆☆☆ ☆☆☆ ☆☆☆
某天,天龍送芝芝參加一個特別的約會,參加約會的人全是女孩子,芝芝硬拉天龍進去,卻給拒絕了。天龍沒辦法,只好獨自開車回家。
歸途中,剛巧現翠湖在路邊等計程車。
天龍把汽車停在她身邊,他開了車門說:「翠湖,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看見天龍心就跳,翠湖說:「回家!」
「上車啊!現在是『的士」交班時間,你截不到車的。」
翠湖猶豫不決,她想上車,可是又不敢。
天龍在倒後鏡裡看見後面有兩個警察走過來,他一手把翠湖拖上車,右腳重踏油門,汽車呼的一聲就開走了。
翠湖整個人向前撲,差點沒把頭撞向車前的擋風玻璃。
「汽車在交通繁忙的大馬路停車是犯法的,」天龍的聲音透著不悅,道:「你再不上車,我就要接告票的了。」
「對不起!」翠湖雖驚魂未定,但她擔心天龍生氣,忙不住地道歉。
「你好像很怕我,為什麼?」天龍完全沒有憐惜之心,富家子的氣焰驚人:「我又不是老虎,我又不會吃人!」
「我是不想麻煩你,所以……」
「有什麼麻煩?一個人坐車和兩個人坐車有什麼分別?我喜歡坦白爽朗的女孩子,我最不喜歡人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對不起!」
「你只說對不起。就不會說別的?心地光明的人,想什麼就說什麼,象芝芝,她多坦白可愛。她根本不懂得虛偽。」
「是的!我不夠大方,真要好好的檢討一下。」翠湖謙虛地說。
天龍回想一下自己說過的話,覺得自己是太過份了,別說她曾為自己輸過血,就憑她是妹妹的好朋友,照理也應客氣些,於是他改變語調,柔聲問:「準備去哪兒?是不是趕著去赴約?」
「剛學完電子琴,想回家。」
「我還以為你約了男朋友?」
『我根本沒有男朋友。」翠湖輕鬆了些:「19年來我都是獨行俠。」
「羅拔呢?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他是佐治的舊同學,我和他只是吃過一次飯,跳過一次舞。
「就是金天使夜總會那一飲?他以後沒有再約你?他真笨,沒有眼光。」
「他約過我幾次,我都推了。」
「那就是你不對,其實,羅拔也很不惜,跟你很相配。」
「是嗎?看樣子。我應該重新考慮。」
「應該好好考慮,不要把幸福放走。」天龍忽然想起了什麼,他頓了頓,然後說:「你今晚有空嗎?」
「我每晚都閒著!溫習功課,聽唱片,看電視,很公式化。」
「我請你吃晚飯。今晚!」那不像是邀請,象命令。
「這……」翠湖怕天龍罵她不夠爽快,她不敢猶豫,用力一點頭,說:「好的!。」
「這才對。年青人要開朗,坦誠。我8點鐘到你家裡接你,好嗎?」
「好的!史小姐會一起去?」
「她今晚沒有空。」
「只有我們倆?那……」
「你又有什麼顧慮?我現在才知道,女孩子真麻煩,幸而芝芝與眾不同。」
「我就是怕史小姐不喜歡。」
「那是因為你不瞭解她。」天龍充滿自信:「如果她知道我利用今晚請你吃飯,她一定會稱讚我懂得利用時機!」
「我不明白!」
天龍解釋著說:「平時我要陪芝芝,根本就沒有其他時間完成任務,今晚她赴她的約,我辦我的事,互不牴觸。」
「任務?你有什麼任務?」
天龍側頭看了翠湖一眼:「我答應媽咪請你吃飯的,我要向你道謝,我現在是實踐我的諾言,你明白了吧?」
天龍的過分坦白,對翠湖的自尊不無影響,不過,翠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就算天龍請她吃晚飯,純粹為了完成任務,只要能夠和天龍單獨在一起,她已經深感滿足。
她自己清楚明自,她絕對不能從芝芝手中把天龍搶過來,因為,她比不上芝芝。就算她真的有條件,她也不會做一個把幸福建築在別人痛苦之上的罪人,對天龍,她只能嘆一聲相逢恨晚。
回家第一件事,是沐浴洗頭,用恤發器把頭髮弄好,然後開始挑選衣服。
她本人雖然樸素,不喜歡打扮。可是,因為丁太太喜愛購物,也懂得選擇服裝,因此,翠湖的新衣服倒是不少。
她很小心地翻著衣服,芝芝說過,紅色太土,粉紅色太俗,天藍色只配史芝芝一個人穿。幾經考慮。左挑右選,終於,她選中一件淺黃色,花邊領,公主袖的晚禮服。
穿高跟鞋的時候,翠湖的手有點發抖,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興奮,事實上,這一天她幾經等了很久。
芳姐敲門進來,說:「外面來了一位少爺,他好靚仔, 象卡通片裡的王子。」
芳姐40幾歲,卻是個卡通片迷。翠湖笑了笑說:「他是不是姓趙的?是趙小姐的哥哥。」
「不像啊!是不是同父異母?」
翠湖搖一下頭,匆匆拿了手袋出去。意外地,看見丁雅圖和天龍木然相對。
翠湖連忙介紹,天龍敷衍著叫聲丁伯伯。
丁雅圖的反應也相當冷淡,他一言不發地在抽他的煙斗。翠湖看了看天龍。又看了看父親,她站在當中,嗒然若喪。
天龍看了看表,他對翠湖說:「我們該出門了,再見!丁伯伯!」天龍已往門口走。丁雅圖也沒送他,只是冷冷地說:「有空來玩!」
坐進汽車,天龍問:「喜歡去哪兒吃飯?」
「只要你喜歡,我沒有意見!」
「我喜歡有主見的女孩子!」天龍皺著眉。
「請你原諒我,我是很少和朋友去交際應酬,我不是不想出主意,而是無法作適當的提議。」翠湖誠懇地解釋。
「那由我決定吧!不要去太遠,就在你家附近的金冠夜總會,好嗎?」
「我同意!」翠湖偷偷看天龍,幸而他沒有皺眉,沒有不耐煩,也沒有罵她沒主見。
吃過晚飯,天龍從深藍色的西裝袋裡拿出一個小盒,盒上束了一朵紙花。
「送給你的,拆開它,看看喜歡不喜歡?」
翠湖最聽天龍的話,她小心地剝下花紙,揭一開絲絨盒子,低聲叫了:「好漂亮的寶石別針!為什麼送禮物給我?又不是我生日。」
「這是最名貴的綠寶右。芝芝最喜歡綠寶石,相信你也喜歡!」
「我喜歡。但是……」
「你輸血給我,幫了我,我送一分禮物給你留紀念,這就是原因。
「關於輸血的事……」翠湖很想告訴他,她並沒有收下支票,但是,天龍沒有給她機會:「我知道,就算我送10個別針給你,也無法補償你的損失,我只能永遠感激你!」天龍說:「戴上它,它很配你的衣服。」
翠湖連拒絕的勇氣也沒有,她扣上別針,天龍說:「那不是很漂亮嗎?我們跳舞去……」
☆☆☆ ☆☆☆ ☆☆☆ ☆☆☆ ☆☆☆ ☆☆☆
翠湖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她正躡足經過客廳,突然電話機旁的座地燈亮了。
翠湖用手背擋著燈光,一會,她看清楚了,問:「爸爸,是你?怎麼還沒有睡?」
「等你!」
「等我?有事嗎?」
「坐到我身邊來,我有話跟你說。」翠湖從未見父親這樣嚴肅,她有點害怕,緩緩地坐下。
「我反對你和姓趙的男孩子來往!」
「為什麼?他做錯事嗎?」
「我不喜歡他,他太驕傲,他根本看不起我。」丁雅圖咬著煙斗,一臉孔不悅。
「爸爸,你對他也不見得好,你很冷淡。但是,人家並沒有怪你。」
「我並不在乎他對我怎樣,但是,從他的傲慢,可以看得出他並非真心愛你!」
「誰說他愛我了?」翠湖靠在椅背上吐口氣,她喃喃自語:「他愛我就好了!」
「他不愛你,為什麼要追求你?為什麼要約你?」丁雅圖追著問。
「爸爸,你不明白,」翠湖不知道應該怎樣解釋:「他有女朋友的!」
「那還用說嗎!咦?你哪來的別針?」
「他送的!」
「他為什麼送這樣名貴的禮物給你?」
「那是因為……總之,與愛情無關。」
「他姓趙。天鳳的哥哥?你曾經輸血給他?」丁雅圖用煙斗柄子敲著額:「唔!我全都明白了!難怪。他的確很迷人。不過,孩子,你千萬別做傻事,強扭的瓜不甜,他並非你的適當配偶!而且,我確定他不會愛你的!」
「是的,爸爸!」翠湖垂下眼睛:「我會警惕自己……」
「……媽咪,我非要和碧姬去日本不可,參觀日本時裝節,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我要修理一下我的眼睛。」芝芝說。
「你還嫌自己不夠漂亮?我呀! 就沒有見過一個女孩子比你更漂亮。」
「但是我的雙眼線不夠深,如果我割一次眼皮,我的眼睛會更美。」芝芝來回踱步。「我不能讓天龍跟我一起去,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整容,媽咪,你管我想辦法啊!」
「你由日本回來,樣子變了,天龍始終會知道。況且,你一去10天,你叫我怎樣向天龍解釋?你們天天在一起,忽然10天不見,叫他怎樣過?他會去日本找你的。」
「千萬不能讓他去日本,至於你喜歡怎樣說,你自己想辦法。動動腦筋嘛!」
「我的好小姐;天龍不是小孩子,我能騙他一天,不能騙他兩天。」
「管你呢!總之,不能讓他知道我去整容。」芝芝指住母親:「這件事包在你身上。」
芝芝說去就去。天龍打電話找不到她,連忙趕去史家。
史夫人期期艾艾,拖了老半天:「芝芝去了意大利,不,是法國。」
「她突然去法國幹什麼?」
「她……啊!是她的一個表姐生病了,她才不過去10天,很快就回來。」
「伯母,請你把芝芝的地址告訴我。」
「我沒有她的地址,半年前芝芝去法國,她表姐剛搬了家。」
「電話號碼呢?」
「我……也不知道!」
「芝芝去法國,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芝芝這孩子,一向很任性。天龍,你可不要怪她。」
「也許她會打長途電話給我。」天龍敢怒而不敢言。愛屋及烏,他當然不敢向史夫人發火,只有帶著一肚子氣回家。
天龍把西裝上衣一拋,坐下來,兩條長腿一伸,兩手壓在鼻樑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天鳳由樓上跑下來,她坐在天龍的身邊,偷看他一眼,搖頭擺腦地說:「白髮三千丈,離愁似個長,不知明鏡裡,何處得秋霜。」
「唔!好酸!」天龍別過了臉。
天鳳說:「對啊!我的詩好酸,但是比不上你心酸。」
「我幹嘛心酸?」
「因為情人離你而去!」
「你知道?芝芝?」天龍坐直了身子:「她只不過表姐病了,去法國看看她,幾天後就回來了!那算不了什麼。」
「假如我告訴你,芝芝去了日本,你會相信嗎?」她揭開一址水晶糖果盤。
「去了日本?不可能,她去日本幹什麼?」
「大概是整容吧!」天鳳剝了一顆松子糖,拋進嘴裡。
「整容?那更不可能。芝芝已經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她根本用不著整容。」
「對呀!我也是這樣說。不過,芝芝有沒有整容,等她由日本回來,一看,就明白了。」
「誰告訴你芝芝去了日本?」
「和芝芝去日本的碧姬,是佐治一個舊同學的妹妹。」
「怪不得!」天龍喃喃自語:「芝芝的媽媽吞吞吐吐,種神秘秘,原來……」
「哥哥,你在說些什麼?」
「沒說什麼!」天龍也在糖果盤裡找東西吃,他找了一塊夾心朱古力。
「哥哥!我記得你以前對我很好,很疼愛我的,現在,唉……」
「我現在還是一樣疼愛你,做哥哥的沒理由不疼妹妹,而且,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你不會再疼我了,你的心裡就只有一個史芝芝。」
「情人和妹妹是兩碼子的事,我愛芝芝,但不等於連妹妹也不要了!」
「你真的仍然疼我?那很好!」天鳳非常開心,兩隻手拉住天龍的手臂:「我要你把芝芝去日本的那段時間給我。」
「你要這10天幹什麼?」
「別管,我要干什麼你就干什麼,OK?」
「要是你要我吃山埃呢?」
「你以為我會那麼狠?好吧!」天鳳一手推開他:「不答應算了!」
「好,好,全依你!這10天全給你,你要我上山下水都可以,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不過,為了慎重起見,」天鳳伸出尾指:「勾一下手指。」
兩隻手指勾在一起,天龍哈哈笑:「你這小傻瓜!」
☆☆☆ ☆☆☆ ☆☆☆ ☆☆☆ ☆☆☆ ☆☆☆
天龍,翠湖,天鳳和佐治吃下午茶。他們選了一個近露台的位置。露台座位外是一片大草地,在草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日落。這幾天,是翠湖最最開心的,因為,她經常有機會和天龍單獨在一起。
天鳳說了一個笑話,翠湖笑得彎了腰。
天龍有點意外,在她的印象中,翠湖是一個很憂鬱的女孩子,她絕對沒有理由這樣開朗。
「你儘管笑好了!」天鳳也是合不攏嘴,「等史芝芝回來,你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翠湖一下子收住了笑容,她垂下了頭。
「芝芝回來就不能笑?」佐治問。
「你不知道翠湖有多傻!她擔心蘭芝回來,會跟她算帳。嘿!膽小鬼。」
天龍問:「芝芝為什麼要跟你算帳?」
翠湖仍然低垂著頭,不敢哼半句。
「她說,自從芝芝去了日本以後,你天天和我們在一起,她擔心芝芝回來知道了不高興。」
「怎麼會?你們根本不瞭解芝芝。芝芝為人爽朗熱情,有時,她會發發小姐脾氣,然而,這只不過因為她坦白,沒有心計。不過她是個明白是非,有涵養的人,她不會從小節著眼。」天龍一提起芝芝就滿臉春風:「況且,我也沒做壞事,只不過和妹妹的朋友一起玩,她沒理由會生氣。」
「要是她真的生氣呢?」
「保證沒有這回事,因為,芝芝信任我,一對彼此真心相愛的戀人,應該互相信任,要是她懷疑我,就證明她不是愛我。」
「哥哥,這話是你說的,芝芝回來罵你,你可不要怨我們。」天鳳推佐治一下:「你不是說,要打一個電話嗎?」
「打電話?打給誰呀?」佐治惘然聳了聳肩,突然,他跳了起來:「對!打電話,我要打電話!」佐治說著,走開了。
「最近幾天,佐治為什麼老是傻兮兮的?」
「他發神經!」天鳳由心裡叫出來:「大笨蛋! 什麼事情都幹不來。」
不一會,佐治回來了,他在天鳳耳邊說了一些話,天鳳急不及待地站起來:「真對不起,有點事,我和佐治先走了!」
「不是約好了,大家一起看日落嗎?」
「叫翠湖陪你吧!別忘了,今晚碧瑤夜總會見!我們走啦!」
「天鳳……?近來她和佐治怪裡怪氣。真不知道他們攪什麼?」
「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會?」翠湖問。
「不,我們換一張桌子,看日落……」
☆☆☆ ☆☆☆ ☆☆☆ ☆☆☆ ☆☆☆ ☆☆☆
夜涼如水,微微的風,輕輕的海浪。
圓圓的月亮,銀閃閃的海水,天龍在閃光下游泳,他由海中央游近海灣。他爬上來看見翠湖做在沙灘上。
「你為什麼不去游泳?」他接過翠湖遞過來的大毛巾。
然後又道:「我游得很遠,看不見你們,我擔心迷失了方向,所以我游過來,佐治和天鳳呢?」
翠湖開了一瓶汽水給天龍。
「我和他們失去聯絡,這兒游泳的人也不少,我不知道香港人也喜歡游夜泳。」
「這是著名的情人湖,海上的姻緣路!」
「你常來?」
「沒來過,今晚還是第一次,還是天鳳告訴我的。」
「這兒不錯,等芝芝回來我要帶她來這兒玩。」天龍放下汽水瓶,道:「你喜歡和男朋友哪兒消遣?」
「我說過我沒有男朋友,你以為我說謊?」
「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不應該沒有男朋友,你是不是很挑剔,條件很高?」
「不,其實,我自己的條件也不高。」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相處,我發現你並不太古板,而且還有點幽默感。我坦白告訴你,你是第4個我喜歡的女性。」
「?……你會喜歡我?」翠湖象中了馬票似的,差點沒高聲尖叫。
「唔!我最喜歡芝芝,媽媽第2,天鳳是第3個,你第4!」
「我不應該排第4的,你沒把女朋友算在內外。」翠湖補充說:「我是指另一些女朋友。」
「我以前真的有許多女朋友,但是,自從認識了芝芝,我就和她們斷絕來往。」天龍拾起一顆石子:「我要專志一意愛芝芝!」
☆☆☆ ☆☆☆ ☆☆☆ ☆☆☆ ☆☆☆ ☆☆☆
門鈴一響,翠湖就立刻飛奔出去開門。
她以為是天龍來接她,意外地,她看見史芝芝,她不由一陣卜卜心跳。
「為什麼不請我進去?認不得我了?」
「噢!史小姐,請進來。你真的比以前更美麗了。」翠湖把分散的精神集中起來。
「我本來就很美麗,用不著大驚小怪。」
「是的,史小姐,剛回來?」
「早上回來的!」芝芝瞟了翠湖一眼:「聽說我去了外國,你天天和天龍在一起?」
「每一次都有天鳳和佐治,我從未和他單獨在一起!」翠湖有點慌惶。
「哪一個他?嘿!你竟然敢承認和天龍在一起!」芝芝指住她:「你勾引天龍!」
「我沒有!」翠湖又怕又急:「每一次都是大夥兒,我們只不過喫茶,看戲……」
「別說了!我都知道。其實,當你肯無條件輸血給天龍,我就知道你愛上了他!」
「我沒有,史小姐,我……」
「你撒謊,你不夠坦白。你連說實話的勇氣也沒有,你下流,不要臉!」
「我承認,我承認喜歡天龍,但是……」
「愛是無罪的是不是?就憑這一句話,女人可以隨意去搶人家的丈夫。」
「不,愛上一個有妻子的人,是有罪的。」
「那你知道我是天龍的未婚妻嗎?」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找機會親近他?你不要以為曾輸血給天龍,天龍就會感恩娶你。」芝芝處處不饒人:「我知你的陰謀,天龍英俊富有,你自己窮蛋一名,你當然想嫁天龍享福。」
「我說過我不會搶人家的男朋友,我不會做罪人,你相信我吧!」
「相信你?相信你的野心?你一直不肯接受男朋友的約會,還不是為了等候適當的時機 由我手中把天龍搶過去?」
「沒有這回事!我不會那樣卑鄙。」
「你敢否認你現在已不愛天龍?」
「我否認對天龍有野心,你到底要我怎樣說才相信呀?」
「光是說,是沒有用的。你要用行動去證明,立刻打電話給你的男朋友,約會他!」
「我沒有男朋友!」
「你沒有男朋友?文彬?羅拔?你不肯和他們來往,是因為你愛上天龍,你在等機會,串同天風等機會,你以為總有一天會把我打倒,你以為可以由我手中把天龍搶過去?」
「不,不要冤枉我!」
「好,我相信你,希望你用行動去表現!」芝芝拿起電話,撥了個電話號碼,一會,她說:「請羅拔聽電話,你就是?請等等,翠湖要跟你說電話呢!」
芝芝把電話塞進翠湖的手裡,她迫視她。翠湖把身體緊貼著牆。
「喂! 喂……」電話傳來叫聲。
「證明呀!」芝芝按住電話筒迫她。
「羅拔,請你立刻來我家裡好嗎?我要……我要和你出去!」
「好的,我馬上來!」
芝芝一手搶過電話,把電話掛上了!
「坐著等吧!」
大概過了20分鐘,羅拔帶著一臉的汗趕來了:「史小姐,你也在?」
「丁小姐寂寞,我陪陪她。」芝芝向羅拔嫣然一笑:「丁小姐希望你陪她吃飯,跳舞,怎樣?你不會令她失望吧?」
「當然!」羅撥開心得不停地笑。
☆☆☆ ☆☆☆ ☆☆☆ ☆☆☆ ☆☆☆ ☆☆☆
芝芝一踏腳進家門,就看見天龍焦急地等候,他一看見芝芝,立刻迎上來。
「芝芝,你去了哪裡?」
「隨便在馬路上走走!」芝芝扔下手袋。
「走走?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去外國、走得匆忙,來不及告訴我,我明白。但是你回來也不通知我接機。」天龍在芝芝臉前發過少爺脾氣:「你不喜歡我接機那就算了,可是,你回來了,總該告訴我吧?」
「我又不是嫌疑犯,幹嘛,我回來就要向你報告?」芝芝坐下來,拿起一根香菸。
「我求你不要抽菸好不好?」
「走開,別管我!嘿,我又不是第一次抽菸。」芝芝吐出一個煙圈。
天龍在她身邊坐下,他發覺她的眼睛更大更明亮:「你是不是由日本回來?」
「由哪兒回來都可以,你管不著。」
「芝芝,你好像很不開心,到底誰惹了你?」天龍輕輕地問,他怕語氣重了,會傷害芝芝:「你一聲不響的跑了,我可沒有怪你!」
「你巴不得我一去不回。」
「芝芝,你怎樣了」天龍扳著她的肩膀:「是不是生我的氣?嗯?」
「假如你認為翠湖比我好,那你去要她好了!我沒興趣跟她爭。」
「怎麼拉到翠湖的身上來了?」
「你不要以為我離開香港就什麼都不知道,這10天裡,你天天和姓丁的在一起。」芝芝用手推開天龍。
「啊!原來你為了這件事生氣?」天龍點一下頭:「我並不是和翠湖在一起,每次天鳳和佐治都在場。我所以和她們在一起,主要是寂寞,同時,也是為了報恩。這些日子翠湖很快樂!」
「她快樂,我不快樂。報恩,報什麼恩?你是說輸血?我們不是已經給了她5萬元?」芝芝尖聲叫嚷,傭人門嚇得躲在一角。
「錢不能買回她失去的血液!」
「什麼?好啊!只不過10天,她就把你迷住了。」芝芝揮著手:「她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娶了她,寵她一輩子。」
「該打,我又說錯了,對不起!芝芝,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跟他們一起玩,我以為你不會介意。」天龍乖乖的,純純的,象只哈巴狗:「我向你道歉!原諒我,好嗎?」
「原諒你?那麼容易?你以為我是丁翠湖?我這個人恩怨分明!我要以牙還牙,我要報復,你陪了翠湖10天,我同樣會陪另一個男孩子10天,這樣才夠公平。」
「芝芝,我已經知錯,我答應你永遠不去找翠湖,我甚至答應你,我永遠不再和她說話。」天龍焦急地拉住芝芝的手。
「唔!讓我來想想哪一個男孩子最好?」芝芝側起頭,想著:「東尼?法蘭西?卜比?大衛?湯美?不,還是華倫最好,他有錢,英俊對我又專—……」
「芝芝,你早已和華倫分手了,何必……」
「分手又怎樣?只要我肯打一個電話給他,我保證他立刻爬著來。」芝芝拿起電話筒,天龍按住她的手,她瞪了天龍一眼:「放開你的手,我決定了的事,沒有人敢反對。」
「芝芝,你不開心,可以罵我,打我,但是請你不要折磨我,不要去找華倫。」
「不要求我?我要陪華倫10天,」芝芝冷笑一下:「我心腸很硬的,你跪在地上也沒有用,而且,我根本看不起沒志氣的男人。為了顧全你的面子,我勸你還是走吧!省得華倫來了,你下不了台。華倫曾經是你的情敵,你貶低他可不容易啊,別讓他恥笑你!」
☆☆☆ ☆☆☆ ☆☆☆ ☆☆☆ ☆☆☆ ☆☆☆
這已經是幾天後的事,天龍一下了班,就立刻趕去史家。
「芝芝,我願意接受懲罰,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求你不要再和華倫在一起!」
「才只不過過了5天,你急什麼?你還等另外5天呢!」芝芝妖嬈地笑著。
「你天天和華倫在一起,我受不了!」
「你受不了也得受、我要你知道,想得到我的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對我千依百順我還不滿意呢!你竟敢背著我做對不起我的事?」
「我並沒有做過什麼,只不過和妹妹的朋友一起玩,我已經表示歉疚。」
「你還是走吧!華倫要來了!」
「我今天偏不走,等他來!」
「隨便!」芝芝不再理他,自顧自抽菸。
5點半,華他果然來了,芝芝一看見他,就像蝴蝶似的撲過去,「唔!華倫,你遲到!」
「沒有吧!我還早到一分鐘。」華倫拉著她的手:「我們今晚到哪兒玩去?」
天龍在後面看得眼睛冒火,他走上前,推開華倫:「不准你碰她!」
「芝芝,他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說,不再理他了嗎?」華倫楞住了。
「你看看我有沒有理他?是他自己面皮厚。硬要跟著我,我有什麼辦法?」
「華倫。我和芝芝有點誤會,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則我對你不客氣。」天龍向華倫幌拳頭。
「他不敢打你的,」芝芝伸手去拉華倫:「別呆在這兒啊!我們去吃下午茶。」
華倫和芝芝往門外走,天龍咆吼大叫:「你們給我站著!」
華倫停下來,芝芝拉了拉他的手:「你是個男人啊!怕他幹什麼?」
華倫要在美人面前逞強,他拉著芝芝的手向前走,天龍衝過去,抓住華倫的衣領把他揪起來,華倫又急又驚:「你要干什麼?」
天龍一拳向華倫面部擊去,華倫只覺得滿天星斗,身體搖兩搖,便倒在地上。
芝芝連忙蹲在地上,推著他;「華倫!」天龍越看越火,他昂頭闊步便走。
「蠻牛,沒有教養的野蠻民族!」芝芝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著。天龍滿臉怒火,憤恨地開車離開史家。
他去酒吧買醉,喝了一杯又一杯,他打著嗆咽。壁燈,象走馬燈似向他眼前幌,他指住那些燈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吸引了一個小吧女,她看見天龍這樣英俊,憐愛之心,油然而生,她走過來,輕聲說:「不要再喝了!你醉啦!」
「誰說我醉了?我沒有醉,再來一杯……」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不要碰我,所有的女人都不是好人!」
「你……」她扶住他。
「滾,滾!」天龍用力一推,她重重的倒在地上,她按著屁股,委屈地走開了。
天龍喝完最後一杯,他由銀包裡拿出了好幾張紅票拍在桌上,踉蹌著走出酒吧。
他一面開車,還一面高歌:Never Gonna Fall In Love Again
他雙眼朦朧,根本看不清道路,他的跑車,一忽兒左,一忽兒右,一忽兒快,一忽兒慢,無緣無故又會停下來,迎面而來的汽車都紛紛閃避他,同時,他後面的車輛不停響號角,他好像聾了耳朵,汽車繼續以S形行使,好幾次撞向對面的汽車,驚險萬狀,結果還是砰的一聲,他的跑車撞向一棵大樹上。
☆☆☆ ☆☆☆ ☆☆☆ ☆☆☆ ☆☆☆ ☆☆☆
天鳳正在和佐治玩紙牌,天鳳輸了,她呱呱直叫,把紙牌扔了一地。
突然,一個女傭面色蒼白的走過來,「二小姐,醫院來的電話,要不要請太太……」
「醫院來的電話?」天鳳一愕:「對方提及些什麼?」
「她們說了大少爺的名字。」
天鳳立刻推開女傭奔出去拿起電話,她的手不住的顫抖:「是趙家……我是他妹妹,好,我們立刻來。」
放下電話,她對女傭說:「你首先打電話請張國棟醫生馬上來,然後再告訴夫人,大少爺撞車受傷,送去公立醫院,」天鳳向佐治招手:「我們立刻趕去醫院。」
經過一番查問,才知道天龍仍在手術室。天鳳在通道上走來走去,她不斷哺哺自語:「一連兩次了,哥哥真倒霉!」
「昨天他告訴我,芝芝不理他,會不會他們在汽車吵起來,天龍不小心撞車。」
「不會!要是芝芝一起撞車,芝芝的家人早就來吵了,再說,哥哥也沒有膽量和芝芝吵架,只要芝芝凶一點,他就沒話說了!」
「那……」
「別這這那那,煩死人!」
一個醫生走出來,天鳳上前問,他搖一下頭,表示無可奉告。天鳳急得哭起來。
這時候,趙夫人和張醫生趕來了,天鳳連忙抹去淚水:「媽,你沒事吧!」
「唉!你哥哥到底怎樣了?」
一個穿手術制服的醫生由手術室出來,張醫生一見他就叫著:「約翰,你替誰做手術?」
「一個年青人,酒醉駕車,撞斷了一條腿,唉,現在的年青人……」
「醫生,」趙夫人奔過去:「我兒子的腿真的斷了?」
「腿骨裂了,剛施手術,已經把骨駁好!」
「約翰,他沒有危險吧?」
「傷者是你的什麼人?」
「我從小看大的世侄,這位趙夫人的公子。他是個獨生子,他不會……」
「他四肢頭部都受了傷,仍在昏迷……」
「是不是需要輸血?」
「已經替他輸血,我們這兒設備齊全。」他說:「從表面看,他除了折斷腿骨,其他部分傷勢不重。不過我們已替他照了X光,詳細情形,要等看了X光底片才能知道。」
「他仍未過危險期?」
「他仍然昏迷,不過,根據我們的經驗分析,他明天會醒過來,他體質不錯!」
「張醫生,」趙夫人輕輕拉了拉他。
「約翰,他是否要暫時留院醫治,可不可以轉送私家醫院?」
「暫時最好不要移動他,況且,我們還要看底片,為了他的安全,最好讓他留下來!」
「約翰,請求你幫忙,我想……替我的世侄留一個頭等房。」
「這……最近醫院病人很多,有人滿之患,不過,我可以替你設法。」麥約翰醫生在通道上的掛壁電話打了一個電話,好一會,他回轉頭:「全院滿座,只有一間醫生家眷特別房,可以借給世兄暫住!」
「謝謝醫生!謝謝!」趙夫人不斷鞠躬。
「不要客氣,各位,失陪了!我要去換衣服,國棟,我的辦公室在二樓,有空來看我!」
「張醫生,幸虧你。」趙夫人眉頭深鎖,「不知道天龍會變成什麼樣子?」
10分鐘後,手術室大門打開,有幾個人把一張帆布輪床推出來。
天龍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氈,頭上包上紗布,臉上紅一塊,藍一塊,傷痕處處。
「天龍,孩子。」趙夫人撲上前按住帆布床哭叫起來:「你怎麼了。痛不痛……」
天龍昏睡未醒,天鳳把趙夫人拖開去,「媽,輕聲點,這兒是醫院。」
張醫生也在旁安慰:「等他送進病房,我會小心替他檢查一次,鎮靜點,夫人,你是不適宜激動的。」
天龍被送進特級病房,兩個護士進來作例行性的巡視和檢查病歷表,等病房只留下張醫生和姓趙一家,張醫生立刻替天龍細意檢查。
趙夫人忍不住又哭起來:「他怎樣了?」
「麥醫生說得不錯,表面上,他很好,沒有貧血現象,沒有發燒,沒有內部出血……夫人,你不必擔心,他會沒事的。」
「你看他,一臉的傷痕。他本來挺好看的,我真擔心他會變了醜八怪。」
「撞車失事,這種現象是難避免的,但不必擔心,這不過是皮外傷,一個星期後擔保他還是白馬王子。」
「他的額頭呢?」趙夫人憐愛地,輕輕撫摸一下兒子。
「額角縫了線,要等拆線後才知道後果。」
一位穿藍制服的護士含笑走進來。她輕輕說:「各位,醫院規定的探病時間是下午3時至4時和6時至7時,每次在病房逗留的探訪者最好不要超過3位。」
「姑娘,」天鳳跳起來:「我們現在立刻就要離去?」
「今晚例外,」護士仍然掛著一臉友善的微笑:「麥醫生吩咐,各位可以留下來。一直至病人醒來。」
「這是什麼新規例?探病還要規定時間?」趙夫人有點不滿:「法國醫院,山頂醫院……」
「太太,這兒是公立醫院1」護士含笑退出去,她把一張咭紙套在房門上。
「媽咪,我留下來陪哥哥,你回去休息吧!」天鳳說:「哥哥醒來,我立刻通知你!」
「我不回去,我要陪天龍。」趙夫人十分固執,「我不會放過可以親近兒子的機會。」
不一會,趙老爺也來了。天鳳訝道:「爹地!你怎會找到我們?」
「打聽了好一會,幸而房門上有你哥哥的名字,這一次,天龍又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芝芝!」趙夫人負氣地答上一句:「我兒子的命,總有一天喪在她手裡。」
「上一次天龍和匪徒搏鬥是為了芝芝,但是這次,芝芝……她不在場吧?」
「爹地,你一天到晚不在家,你知道些什麼?最近幾天,哥哥和芝芝不和,而且哥哥這次出事,是酒醉駕駛,哥哥一向不喜歡喝酒,除非他受了刺激。」
趙老爺連忙轉變方向,對張醫生說:「他傷了哪兒?不要緊吧?」
「腿骨已經斷了,替天龍駁骨,施手術的麥約翰醫生,是一位很好的醫生。」
「你對他做的手術有信心?」
「是的,我們以前是同學,他是系裡的高材生。天龍遇上他,運氣並不錯。」
快天亮的時候,天龍叫了兩聲芝芝,一轉臉,又睡過去了。
「瞧吧!」趙夫人向丈夫發脾氣,「你還敢說天龍這次出事,不是為了芝芝?」
「太太,別生氣嘛!你有高血壓早該回家休息,反正,天龍又沒有什麼……」
天龍清醒後第一句話:「不要和華倫在一起,芝芝,芝芝……」
天鳳被天龍的叫聲驚醒了,她走到床邊,拉起天龍的手。
「芝芝,原諒我……」
「哥哥,我是天鳳,你怎麼了?」
「芝芝呢?」他一動身就痛得叫了起來。
「張叔叔,媽……」天鳳手忙腳亂:「你哪兒痛……張叔叔,哥哥痛得全身冒汗。」
張醫生揉揉眼,立刻走過去,按住天龍:「你剛施過手術,不能動。」
「好痛,張叔叔,我全身都痛!」
「你全身都是傷,當然痛,忍耐一下。」張醫生一面安慰他,一面替他按脈:「要是你忍不住,我會通知麥醫生替你打止痛針。」
「我不要打針,」天龍用力咬住嘴唇:「芝芝,芝芝呢?」
趙老爺夫婦,佐治全醒過來了,這時候已經天光大白。
「安靜點,好好躺著。」趙夫人替兒子抹汗:「你不動,就不會痛。」
「媽,芝芝呢?她是不是不肯見我?告訴她,我已經懲罰了自己,請她原諒我。」
「孩子……」
「媽,我要芝芝……」他咬住嘴唇,忍住痛,全身冒汗,身體都翻來轉去。
「好!好!只要你安靜。」趙夫人回頭對丈夫說:「立刻派人接芝芝,快。」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1:14
第四章
大清早,芝芝給傭人吵醒,她大發脾氣,順手拿起床頭的一個洋娃娃向她扔過去。
「小姐,小姐,」侍候她的女傭一面迴避一面說:「不得了啦!趙少爺撞車被送入醫院,趙老爺親自來接你,老爺和夫人在招待他……」
「天龍?」芝芝跳起來,她毫不考慮就跳下床,手忙腳亂,心亂如麻的匆匆梳洗更衣,用盡全速,也要花一個鐘頭的時間才能出門。
在汽車裡,她不斷地查問天龍的情況。
「什麼?他滿臉傷痕?會不會……變成科學怪人?」這是她最關心的。
趙家豪安慰她,告訴她天龍左足折斷的事。
「噢!上帝?趙伯伯,你是說,他只有一條腿,他跛了啦?」
「腿骨已經駁好,兩條腿全在。」
「啊!天!」芝芝吐了一口氣:「要是他殘廢了,變了廢物,我還要他幹什麼?」
「只要你真心愛他,你不會計較。」
「我會計較的,英俊軒昂的大個子,變了獨腳怪,難看死了,」芝芝問:「天龍的駕駛技術不算太差,他怎會撞車的?」
「聽說他喝了很多酒。」
「唔!我明白了,他打了華倫就去喝酒。」
「你和天龍在鬧意見?對嗎?」
「哪有這回事,是他自己小器,他這個人一點幽默感也沒有,人家只不過和他玩玩,他就當真的了,真是小器鬼。」
「我看你們還是早點結婚吧!」
「我也是這樣想,拖下去,彼此都失去信心,等他養好傷,我們立刻就結婚,」芝芝滿肚計劃:「不過,依我看,伯母和天鳳都不喜歡我,以後一家人怎樣生活?」
「你和天龍結了婚,她們自然會對你好,你的趙伯母,她一生中最疼愛的就是天龍,她怎會不喜歡自己的媳婦,況且,還有我!」
「趙伯伯,你要全力支持我。」
「那還用說嗎?你是我最理想的媳婦,除了你,沒有人夠資格嫁進我們趙家。」
「芝芝,你肯原諒我,不再生氣!」
「你自已不是說了,你已得到了懲罰了?」
「不要離開我,芝芝。」
「我離不開你!」
「答應我永遠不要和華倫在一起!」
「我永遠不再見華倫。」
「真的?」
「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愛天龍,一生一世。」芝芝閉上眼睛,舉著手。
「芝芝,我愛你!」
「我更愛你。天龍,你兩次受傷,都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芝芝伏在天龍的身上,她用嘴吻著天龍的唇。
天龍舉起手想擁抱她,可是,他痛死了,他緊皺著眉。
天鳳由露台進來,她提高聲音:「史芝芝,請你暫時不要上演這些旖旎纏綿的文藝愛情大悲劇好不好?我哥哥的手臂痛得要死!」
「你,痛?」芝芝連忙放開天龍。
「你不知道他右手不能動,左手也受傷?」
「你的右手,斷了?」
「不會那麼嚴重,只不過手臂擦去一塊皮,傷口很痛。」天龍吐一口氣。
「沒有就好了,我真擔心!」
「你擔心他變獨臂將軍。」天鳳就是看她不順眼:「史小姐的白馬王子怎會這樣差勁?」
「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
「你不要怪天風,她熬了一夜,脾氣躁一點,說話也重了些!」
「我怎敢怪她?」芝芝眼睛一紅:「只要她不怪我就好了!」
「對不起!」天鳳壓低聲音,她這個人,就是受軟不受硬:「我是躁了點!」
「芝芝不會怪你的,芝芝最大量,是不是?」天龍在中間打圓場。
另一位藍衣護士進來:「醫生要巡房了,請大家離開病房,探病時間是3時至4時。」
「你趕我走?」芝芝站起來,衝著那姑娘,她一肚子冤氣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對象:「你竟然膽敢趕我走?你是什麼東西?」
護士一呆,她隨即說:「小姐,我是個人,不是東西。」
「我管你是什麼?花了錢,喜歡留多久就留多久,出去!」
「小姐,現在我正式請你出去,要是你再不走,我會叫人拉你出去。」
「你敢,好大的膽,我們付錢請你,你竟然這樣沒有禮貌?」
「芝芝……」天龍在叫她。
「小姐,你要弄清楚,是政府付錢給我,不是你。也許,你是納稅人,我的薪金裡,也許有一角錢是屬於你的,儘管如此,我也只能為大眾服務,不是為某一個人!」
「芝芝!」天鳳忍不住答上一句,道:「這兒是公立醫院。」
「公立醫院?為什麼不住私家醫院?」她滿臉通紅,「天龍,立刻轉院,錢由我付!」
「假如他能送私家醫院,我們早就送了!」
「他真那麼嚴重?」
「他剛施手術,還要這兒的醫生好好護理他。」天鳳拿起手袋:「我們還是走吧,醫生進來了,大家都下不了台。」
「天龍,我先走了,等會兒爸媽會來看你,他們會送幾十籃鮮花給你,還有……」
「既然這樣難捨難分,下午3點鐘你可以再來。」天鳳拉住她:「走啦!」
「我當然會再來。豈有此理,莫名其妙的規矩,還有那可惡的女人……」
☆☆☆ ☆☆☆ ☆☆☆ ☆☆☆ ☆☆☆ ☆☆☆
最近,丁翠湖發覺天鳳對她疏冷了,她每天下了課和佐治匆匆離校,遇上佐治有課,她就獨自駕車離去,過去的親切,接近,一下子都變了冷落。翠湖最初不留意,以為天鳳突然對佐治優待起來,特地給予他單獨親近的機會。
這天,第3節,外文系沒有課,翠湖在CANTEEN找到天鳳。
「嗨!天鳳,這幾天你忙些什麼?」翠湖在她的桌子旁坐下來。
「沒什麼?」天鳳搖一下頭,在吃她的紅豆冰。她巴不得找個藉口立刻離去。
這兒一切都是自助的。翠湖放下書本,拿出小錢包,付了錢,也取了一杯紅豆冰回來。
天鳳急得直頓足。她是個快人快語的人。她真擔心和翠湖一起多談幾句會把天龍撞車留醫的事洩露出來。
上一次,連累翠湖失去大量血液,這一次無論如何要保守這秘密,她不能再令翠湖操心。
「天鳳,我來了,你為什麼總是坐立不安?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對我生氣了?」
「怎麼會?我們是好同學。
「我想,一定是我做錯事,說錯話,我先在這兒向你賠罪。」
「別傻了。你胡猜什麼?吃你的紅豆冰吧!」天鳳在計劃脫身之計。
「你哥哥好嗎?」
「他?當然好,當然好!」
「芝蘭不跟他鬧蹩扭了,兩人和好如初?」
「是的。他們天天在一起,難捨難分。」
「那就好了!我真擔心他們為了我弄得不愉快,而且,我也不必再應酬羅拔。」翠湖顯得心情輕鬆,她吸著吸管,面露笑容。
天風實在呆不下,她拿起書本說:「你慢慢吃,我先走一步。」
「等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快吃完了!」
「對不起!我要打一個電話。」天風一轉身,走出了大門。
翠湖看著她的背影發呆,她相信天鳳一定是對她有誤會。
她嘆一口氣,推開紅豆冰,再也吃不下。
回家,意外地,看見丁太太。
「媽,你今天不用應酬嗎?」
「我天天應酬,誰陪你爸爸?」丁太太瞟了丈夫一眼。
「她一回來,害得我連畫也畫不成。」丁雅囹咬著煙斗,藏不住笑容。
「媽,你索性陪爸爸出去玩一晚。」
「我們剛約好去吃晚飯。噢!對了,羅拔來過電話,他說買好票子,和你去看7點半。」
「爸,媽,以後羅拔再有電話來,你代我回說沒有空。」翠湖說:「我已經不必再應酬他了。其實,應該說,是我利用了他。」
「怎麼?」丁雅圖很詫異:「我還以為你們在談戀愛呢?你們吵架了?」
「沒有!沒有什麼值得吵的,而且,我和他來往,只不過是向芝芝保證。現在,她已經明白了,她已經瞭解。」 翠湖望住窗外的白雲,她有一刻的悲酸。
「羅拔雖然比不上天鳳的哥哥,不過,我認為他比天龍更適合你。」
「爸爸,求求你不要老把天龍拿出來,他根本與我無關,而且,他是芝芝的愛人。」
「我喜歡天龍,他簡直是十全十美。」現實派的丁太太有她的見解:「有一個這樣的女婿,太好了,只可惜我們配不上。」
☆☆☆ ☆☆☆ ☆☆☆ ☆☆☆ ☆☆☆ ☆☆☆
芝芝的溫柔,幾乎可抵償天龍這次的損失。
她每天必來兩次,最初,她不單只做到一個好愛人,未來好嫂,好媳婦,甚至對張醫生也奉承備至,又送禮物醫院上下職員,爭取別人的好感了。
因此,這兒裡裡外外的人,一提起這位銀行的千金都翹起大拇指。
不過,最好的演技,也只不過是演戲,日子一久,她就露出了她的刁蠻、任性的真面目,首先當災的自然是天鳳。芝芝常以傷害別人為樂,偏偏天鳳又不是好惹的,於是,兩個人又明爭暗鬥起來。
這天,天龍的額角和腿傷都拆了線,兩個傷口不單只復原好,手工也好,麥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回家休養。
芝芝看見天龍的俊臉,完整無缺,她非常開心,因為,她最愛的,是天龍的英俊、雄偉。
她伏在天龍身上哈哈笑,不時的也舉手打天龍幾下,她的狂放,根本沒把天鳳看在眼裡,事實上,天鳳來了半小時,她總是佔住天龍,天鳳根本和天龍說一句話的機會也沒有。
「史芝芝,哥哥的腿剛拆線,你不要一下一下地打他好不好?」
「喲!真對不起,我忘記了!」芝芝逗著天龍:「怎麼了?天龍,痛不痛?你看,你妹妹愛護你,我還沒什麼呢,她可心痛了!」
「不痛,我一點也不痛。」
「真的?別騙我呀!」芝芝在他腿上打了一下:「怎樣?該痛了罷!看,你妹妹目露凶光啦!哈哈哈,真好玩!」
「喂!」天風一手推開芝芝:「想謀殺?」
「天鳳,我不痛,真的不痛,甚至我感覺不到芝芝打在我的腿上。」
「哥哥,你說清楚,到底是傷口不痛?還是根本沒有感覺?」
天龍伸手進毛氈裡,他撫摸著,捏著,突然,他用很特別的聲音叫著:「我的腿呢?是不是裝上假腿?為什麼我用力扭,一點也不痛?」
天鳳和芝芝都嚇呆了,在緊急關頭,她們竟聯合起來,她們分別捶他的腿,天鳳說:「你只不過是斷了腿骨,經過駁骨手術,現在已經痊癒了,那是你自己的腿。」
「可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來!」天鳳揭起他的毛氈,抓了一把叉子:「我用叉子戳你的腳底,如果你感到痛,就大聲叫,我來了,1、2、3……」
天鳳一連戳了幾下,芝芝推著他問:「痛嗎?痛嗎?」
「天鳳,你趕快開始,我急死了!」
芝芝惶恐地走到天鳳的身邊,她說:「他感覺不到,用點力,你這柄叉子不夠尖,你繼續刺他,我去找一根針。」
芝芝出去了,天風又抓又捏又戳,直至筋疲力竭:「哥哥,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
芝芝匆匆進來,不知道她在哪裡弄來一支又長又尖的針,她把針交給天風:「用這支針刺,擔保他跳了起來。」
「這根針又尖又利,我不忍心,你自己來吧!」天鳳退過一邊。
「我來就讓我來,有什麼好怕的。現在我什麼都不管,就怕他的腿廢了!」
芝芝刺呀刺,她也真狠心,看見天龍的腳滴血,她仍然不肯停手,而且還咬牙切齒:「叫呀,叫痛呀!你啞了嗎?」
「對不起!芝芝,」天龍極度害怕,他哽咽地叫道:「我沒有感覺,我沒有……」
「讓我砍你一刀,你非痛不可!」
天風衝向前。用力推開芝芝,並抓住芝芝的手吼叫:「他在流血,你看不見?你瞎了眼。」
芝芝乏力而絕望地退到牆邊,針落在地上,她哺哺自語地說:「沒有用,他的腿廢了,他是個殘廢,最英俊的殘廢。」
天鳳瞪她一眼,匆匆去找醫生,芝芝依然靠在牆上,還口定目呆。而天龍,他除了恐懼。痛心,還加上頹喪,他的絕望70%是因為芝芝突然的態度引起,而她口中不停地嚷著殘廢,令天龍產生了一死了之的念頭。
不一會,麥醫生和天鳳一起進來,天龍一看見醫生,就哽咽地叫著:「麥醫生,我沒有感覺,我殘廢了,我殘廢了!」
「傻孩子,誰敢說你殘廢了?」麥醫生慈愛地輕輕拍他一下笑笑道:「來,我們合作,做一個小小的試驗好不好?」
麥醫生揭起毛氈,把他的兩條腿放好,突然,他看見天龍的腳板滴血,他問:「怎會有血的?誰弄傷你的腳?」
「是她,」天鳳指住芝芝:「她用一根又尖又長的針,猛刺哥哥的腳。」
麥約翰看了芝芝一眼:「你怎可以這樣殘忍?他是一個人,不是木頭。」
「他的腳沒有感覺,我當然要想辦法試清楚他到底……」
「小姐,這些工作,是醫生做的!」
「醫生,醫生,你有什麼了不起?他好好的一條腿,給你那麼一開刀,弄破了。」芝芝冷哼著:「黃綠醫生。」
麥約翰是一個很有涵養的醫生,況且他也不想和晚輩吵嘴,他重掛上笑容,對天龍說:「試驗開始了。準備好沒有?啊!依照我的話去做,把你的第一隻腳趾,向上動一下,來啊!孩子,勇敢些,我們一定要完成這試驗,我數三下,你非要合作不可,1、2、3……聽話啊!」
天龍在滴汗,麥醫生也在滴汗,天龍已盡力,盡力……突地他慘厲地叫著:「我不能動……我沒有感覺,我……殘廢了!」
「不要怕,我們休息一會好不好?」麥醫生柔聲跟他說:「我們試另一隻腳,好不好?」
「我另一隻腳沒有做過手術。」天龍吃力地說,喘著氣。
「我們用另一條腿做試驗,輕鬆些。」麥醫生笑著鼓勵他:「而且,我想知道你的腳趾有多靈活,好!用同樣的方法,把第一隻腳趾向上搖一下……怎樣,為什麼不做啊!對了,好,就是這樣子。」
「我這條腿能動。」天龍有點興奮:「再來一次好不好?」
「好吧!」
可是第二次,他用盡了所有的力,也再不能動一下:「不,我不能……」
「什麼?」芝芝衝向前,推開醫生:「他兩條腿都不能動,他跛了,他殘廢了,我看他,不單只不能再跳舞,而且連走路也不可以,他沒有啦,兩條腿死了啦!」
麥醫生根本沒有看她,他走到床前,用撫慰的聲音說:「不要灰心,孩子。我們做另一個試驗好不好?天鳳,請你過來幫幫忙。」
麥醫生抬著他兩條腿,輕輕把他的腳放在地下,麥醫生和天鳳分別左右兩方扶起他,麥醫生說:「乖乖走幾步給我看,1,這一步很好了,再來第2步,2……」
天龍整個人向前撲,幸好麥醫生身手敏捷抱住他,他才不致倒在地!天龍抽抽咽咽地在哭,麥醫生和天鳳連忙把他扶到床上。
芝芝嚷道:「是不是,我沒猜錯吧?他不單只不能跳舞,而且連走路都不可以,他殘廢了,是廢物,以後他僅能躺在床上,躺一輩子。」
「小姐,」麥醫生喝止她。
「叫什麼?你可以瞞他一天,不能瞞他一輩子,你要教他面對現實,教他所有殘廢的人可以做的事,教他勇敢地活下去。」
天龍掩住臉,天鳳伏在他身上哭了,兩兄妹哭作一團。
麥醫生非常生氣,老半天才說出話:「你不要危言聳聽。我是個醫生,我是個專家,我並不認為他殘廢,誰也不能說他殘廢。」
「哼!騙鬼。」
麥醫生扶起天鳳,拉開天龍的手,替他抹一下臉,哄他說:「我替你照X光,看看腿內有什麼怪東西在那兒,然後我們對付它,好嗎?」
天龍點一下頭。
芝芝拿起手袋,轉身往門外走,天龍叫住她:「你去哪兒?」
「回家,探病的時間快要完了!」
「不要走,多留一會兒,我很怕!」
「你怕?我就不怕?這些日子,我累死了!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覺。」
「你明天會來嗎,」
芝芝沒有回覆天龍,卻去問醫生:「什麼時候可以看到X光片?」
「明天!」
「我明天來!」芝芝向天龍搖一下手,也不向天鳳和麥醫生打一個招呼,就開門走了。
「芝芝,芝芝……」
麥醫生關掉燈掣,他對張醫生說:「X光片你看過了,根據我們的檢驗報告,總括起來:1、肌肉收縮正常,腿骨亦已復合;2、神經系統沒有受到損害;3、血壓正常。」
「他的腿,完全沒有毛病。」張醫生點一下頭,表示同意。
「可是,天龍真的不能走路。」趙夫人很焦急,疑慮重重。
「他的確不能走路,甚至沒有感覺,但是,他兩條腿都很健全。」
「我不明白,麥醫生,我真的不明白。」
「天龍患的可能是心理病。」
「心理病?」
「唔!生理病,是身體有毛病或受傷,至於心理病,病人身體是健康的,只是心理有問題。比如,一個人由高處摔下來,剛巧落在消防員手中的救生網裡,他沒有受傷,但是從此卻不會走路。又比如,一個人看了很刺激、恐怖的事物,他突然瞎了,看不見東西,這些人,身體五官都健全,他的病源在哪裡?沒有人知道,不過,他或許突然間會不藥而癒,重見光明,原因何在,沒有人知道,只能說是奇蹟。」
「我還是不明白。」
「我雖然是醫生,科學和醫學又那麼進步,但是仍會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這世界,實在很玄妙。也非三言兩語可以解釋。」
「麥醫生,你準備怎樣醫治天龍?」
「用物理治療!」
「有效嗎?他能好嗎?」
「很有效。而且,我相信天龍一定會好。」
「那要等多久?」
「生理上的病,我可以確定的回覆你。不過心理上的毛病很難說,可能一兩星期,又或者……一兩年。」
「約翰,我可以轉送他到私立醫院嗎?」
「可以,不過,每星期要送他回來檢查一次,而且要每天接受物理治療。」
忽地,麥醫生台上的對話機響了。
麥醫生開了對話機,秘書黃小姐說:「醫生,有一位史小姐要見你。」
「我有客人,請她等—會。」麥醫生關上對話機,他喃喃地說:「我好像沒有一個朋友姓史的,而且還是位小姐。」
「說不定是史芝芝。」趙夫人說。
「芝芝?你認得?她是誰?」
「就是用針刺天龍的那位刁蠻小姐。」
「啊!是她。她還罵我是黃綠醫生。」
「她上次不肯輸血給天龍。」張醫生說:「她好凶,還要請10個律師告我。」
「她是天龍的女朋友?」
「是未婚妻!」
「天龍怎會愛上她?」麥醫生說:「那位史小姐,看來……不大溫柔。」
「簡直就不是好人!」趙夫人悻悻然:「天龍兩次受傷都為了她,她是天龍的剋星。」
「這女孩子,很任性,說話不經大腦,為了一點點事,就大吵大嚷。」麥醫生對芝芝很不滿:「她竟然指住天龍叫他殘廢,她難道不怕傷害天龍,她會摧殘天龍的求生意志。」
「我對姓史這女孩子也沒有好感,」張醫生說:「我比較喜歡姓……姓丁的女孩子。」
「我由頭到尾都不喜歡她,可是兒子被她迷上了,我們說一萬句,比不上她說一句。我有什麼辦法?」這時,趙夫人突然說:「麥醫生,我想請你幫個忙。」
「隨便吩咐好了,我樂於效勞。」
「告訴芝芝,天龍殘廢了!」
「我?那怎樣可以?」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她想利用這個機會,考驗一下芝芝對天龍的感情。」張醫生說。
「張醫生太瞭解我了,我正是這個意思,如果芝芝真心愛天龍,那末,就算天龍殘廢了,她仍會愛天龍,為了天龍的幸福,我保證再不干涉他們的事,相反的,如她不是真愛天龍,知道天龍殘廢了,她一定退縮,甚至會離棄天龍。」
「這是好辦法。不過,我是個醫生,我不能說假話,我要對我所說的話負責。」
「這就是我們做醫生的困難。」
「你們不能說,我說,但是,你們兩位必須和我合作。」
「合作可以,甚至可以從旁協助。」麥醫生毫不考慮地說:「我也不想我的病人受到傷害,而且,我們都是朋友。」
「戲快要開始了,夫人,你快點準備呀!」
「準備什麼?」趙夫人惘然。
「當然是眼淚。」張醫生說:「兒子殘廢了,做母親的不傷心?」
「我早就想哭了!」
「那就哭個痛快,越哭得厲害越好!」
麥醫生通知秘書,讓史芝芝進來。
芝芝一推開門就罵:「擺什麼架子,要我等半個小時,你以為自己真是個專家,哼!」她忽然看見嗚嗚痛哭的趙夫人,和垂頭喪氣的張醫生道:「你們都來了?」
趙夫人自顧自哭,張醫生點一下頭。
「喂!X光片好了沒有?」
麥醫生開了X光照明燈,芝蘭看了半天,只見象霧又像花,眼睛都蒙了。
「天龍怎樣了?」芝芝粗聲問。
「請隨便看X光片。」
「我看不懂,我要你立刻告訴我。」
「對不起!你不是傷者直系親屬,我沒有義務為你效勞。」
史芝芝說:「把X光片給我,我會找比你更好的醫生。」
「比我更好的醫生實在太多了。不過,很抱歉,這些x光片是我們醫院的,我不能交給外人。其實,你要知道傷者的情況,你可以問他的家人,你來之前,我已把傷者的情況分析得很清楚,你沒看見傷者的母親和她的家庭醫生嗎?」
「張叔叔,天龍怎樣?是不是要施手術?」
「真對不起!芝芝,」張醫生輕嘆著說:「我不是天龍的主診醫生,我知道的事情也很少,況且,我也不適宜隨便發言。」
「你不肯說,算了,哼!有什麼了不起?」
芝芝坐到趙夫人的身邊去,她問:「伯母,天龍的腿怎樣了?」
「你看看我,」趙夫人嗚嗚地哭:「你那麼聰明,難道還不明白?」
「天龍是不是要再施手術?」
「能再施手術就好了,可惜,施手術對他也沒有用。」
「你是說,他殘廢了?永遠不能行動?」
「我可沒有這麼說,我什麼也沒有說。」
芝芝眼珠子一轉,她開始套趙夫人的話:「天龍今天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他現在這樣子怎能回家?雖然……不過,我們做父母的還是要盡最後一分力醫治他!唉!況且,他回家也沒有用,他不能上班工作,又不能……唉!我命好苦,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這樣說,天龍還要在這間倒霉的醫院繼續住下去?」
「麥醫生已經答應,讓我們接他去私家醫院醫治,不是說這兒不好……」
「這間醫院根本就不好,伯母,其實天龍殘廢,你可以控告他們。」
「是我兒子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伯母,以後天龍是不是1年365日都要躺在床上。」
「大部分的時間恐怕要留在床上,不過,他可以坐輪椅。」
「坐輪椅?哈!伯母,你終於把真話說出了。天龍以後頂多只能坐輪椅,他跛了,他殘廢了!他是廢物。」
「這些話,你可不能對天龍說,他不能受刺激,你應該安慰他,過幾天他就可以走路。」
「幾天之後又怎樣?我最憎恨欺騙。」
「你想告訴天龍,他……」
芝芝用手一擋,站起來:「放心,那是你們的家事,我只不過是外人,我不會管你們的家事。你們要騙天龍,騙他一輩子好了。」
「你去哪兒?」
「當然是回家。」
「你不去看看天龍?他很想你!」
「我今天來,主要是想知道天龍的情況,現在,我已完全明白了。」芝芝說:「至於看天龍,那不必了,因為我不習慣撒謊。」
「明天,天龍會轉去張醫生的醫院,如果你要看天龍,用不著再來這兒。」
「用純金勞斯萊斯請我。我也不會再來。」
「芝芝!答應我,你有空一定要去看天龍,他看不見你,會很傷心的。」
「他傷心,我就不傷心!」芝芝激動得流淚:「好好的一個人。現在竟成了殘廢,你說,你說,我有一個這樣的未婚夫,我還有什麼臉去見人?我和他,簡直是一枝鮮花插在牛糞上。」
「你怎能這樣說,誰都知道天龍英俊!」
「英俊?把他的頭割下來就英俊。你別以為了不起,你的兒子已經沒有用,他是個廢物,廢物,他配不起我,他死了倒好……」
「……」史夫人張著口:「我們那天去看他,他還是好好的,趙伯伯還說那位麥醫生很有名,天龍的手術做得很好,為什麼一下子殘廢了呢?芝芝,你不要聽人家說,可能有人騙你,說不定是天鳳的詭計。她一直想拆散你們。」
「媽咪,我不是聽回來,是我親眼見到,天鳳和麥醫生分別扶住天龍,他走了一步就立刻倒下來。」
「他傷剛好,一時間走不好,很正常。」
「但是我親自做了試驗,我用一條又長又利的針刺他的腳,刺了很多下,他血都流出來了,竟然不覺得痛。」
「那麼可怕?」
「今天我去醫院,天龍的媽哭得像個淚人兒,本來決定今天可以出院,突然又要送去私家醫院醫治,天龍的媽媽還無意中洩露,天龍今後頂多只能坐輪椅。」
「坐輪椅?那麼說,天龍真的殘廢了?」
「千真萬確啊!媽咪,你說我該怎辦?」
「你只能有兩條路選擇。1、如果你真心愛天龍,你就什麼都不要去計較,一輩子隨著他,為他推輪椅。2、先跟他疏遠,然後分手。」
「我是真心愛他,不過,我只是愛他的人,我喜歡他英俊、魁梧,有一個這樣出色的丈夫,每一個女子都會羨慕我。現在,他殘廢了,不再可愛,我和他在一起,人家會恥笑我的。不,媽咪,我真的不願意和一個怪物在一起!」
「那證明你不是真心愛他,既然如此,你先疏遠他,裝病不去看他,然後和他分手,另找愛人。其實,我們史家有名譽有地位,我也不願意有一個坐輪椅的女婿,那些太太也會取笑我的。」真是母女一條心。
☆☆☆ ☆☆☆ ☆☆☆ ☆☆☆ ☆☆☆ ☆☆☆
天鳳又缺課了,翠湖放好書本,她準備去趙家一次,看看天鳳發生了什麼事。
到趙家,門庭冷落,趙家的男管家貴叔說:「今天少爺轉醫院,老爺、夫人、二小姐和佐治少爺都去了醫院。」
「貴叔,你在說什麼?」翠湖搖一下頭,柔聲問:「你們少爺去醫院幹什麼?」
「你不知道?」貴叔說:「少爺撞車受重傷。已經在公立醫院住了半個月。」
「天龍撞車受傷嗎?」翠湖嚇得魂飛魄散:「他怎樣了?」
「他一條腿斷了骨,施過手術後,本來昨天就可以出院,誰知他又出了事,少爺的腿沒有感覺,也不能走動。」
「他那條受傷的腿突然麻木?」
「是兩條腿,少爺躺在床上不能動。」
「多可憐,貴叔,請你告訴我,少爺在哪家公立醫院?」
「少爺已經被送去張醫生的醫院療養,二小姐沒有上學,也是為了少爺。」
「你是說,是張國棟醫生的醫院?」
「是的!」
「謝謝你,貴叔,」翠湖直往問外跑,平時,她來趙家總是乘坐巴士,現在她巴不得有一架直升機,她會傾其所有,租用它。
走了一段路,她終於截到一輛計程車,坐進車裡,她對司機說:「求你開快一點。」
她不停地抹汗,不停地看窗外,她但願長出一雙翅膀,飛到天龍的身邊。
終於,到達醫院,全程只需半小時,但是在翠湖的心目中,就像過了一個世紀。
天龍住的是豪華特別房,翠湖不難找到。在敞開的病房外,翠湖看見天龍無精打彩地躺在床上,他瘦了。憔悴了,翠湖望著他,心如刀割,假如她有這個權利,她會伏在天龍的身上痛哭。
天風偶然望出房外,看見翠湖,她連忙走出去:「你怎會來的?」
「我去你家裡,貴叔告訴我。」翠湖埋怨說:「你一直說把我當好朋友,可是,天龍撞車那麼嚴重,你竟然瞞住我。」
「我怕你擔心,我不能老是連累你,我是一番好意呀!」
「我恨你!」翠湖鼓起了嘴。
「你不會恨我的,因為你還未學會怎樣去恨別人。」天鳳一手拖起她:「來吧!去看我哥哥,他快要悶死了!」
天鳳拉著翠湖進房間,她大聲說:「你們看,誰來了?」
「翠湖?」趙夫人看見她就開心。
「趙伯伯,伯母,佐治,天龍。」翠湖—一打招呼。
「哥哥,翠湖是特地來看你的。」
天龍勉強牽一牽嘴角:「謝謝!」
「你覺得怎樣?傷好了嗎?」
「死不去!」天龍指一指腿:「不過活下去也沒有用,反正我已經死了一半。」
「別難過,」翠湖鼻子一酸:「會好的!」
「是嗎?要等多久?10年?20年,你知道嗎?我的腿已經完全沒有感覺,我殘廢了……」
「你會好的,很快會好的。」翠湖安慰他,極力忍住眼中的淚:「只要人的生存意志堅強,就會戰勝病魔的。」
「翠湖說得對!」趙夫人走過來擁住翠湖:「你跟翠湖多談談,對你有益。」
「媽咪!我想喝杯果汁。」
「讓我來!」翠湖立刻走開去。這特等豪華病房,設備齊全,有彩色電視機,電話和冰箱,外面還有一個大露台。
翠湖從冰箱裡倒了一杯橙汁給天龍,她輕輕扶起天龍,把兩個枕頭疊起,等天龍喝完橙汁,她又輕輕把他扶下來。
趙夫人站在一旁,非常欣賞翠湖。
「媽咪,」天鳳忽然在叫:「為什麼房間裡多了一張床?」
「這張床是給病人的家屬,或者特護睡的,住私家醫院,就有這個好處。」
「我們要不要請特護照顧哥哥?」
「當然要,請兩個,日夜交班。」
「我不要護士,我又沒有病。」
「沒有人說你有病,只請兩個人侍候你!」
「我不喜歡穿制服的護士。」
「伯母,這樣好不好!」翠湖站起來:「我每天下了課就來侍候天龍。」
「你溫柔體貼又細心,有了你,我就放心了!」趙夫人非常高興。
「不,翠湖不能在這裡留宿。」
「哥哥,你是不是怕孤男寡女?」
「我是個殘廢,根本不會動,我還能做什麼壞事?我只是怕芝芝不高興。」天龍冷冷地說:「我答應過芝芝,永遠不和翠湖單獨在一起。」
「哥哥,你怎可以說這種話?翠湖是一備好意,你到底有沒有心……」
「天鳳,我瞭解天龍的困難。」翠湖強顏歡笑:「我只是來探望你,行嗎?天龍。」
「大夥兒在一起,相信芝芝不會誤會。」
「我只要能來看你,我已經很滿足。史小姐什麼時候來,她來前我最好先走一步。」
「芝芝不會再來了,她嚇跑啦!」
「天鳳,不要亂說,」趙家豪斥責女兒:「她今天不能來,是因為身體不舒服。」
「那麼巧?」趙夫人不以為然:「昨天她還龍精虎猛罵人呢!怎麼一下子就病倒了?」
「唉!」芝芝倒在安樂椅裡,放下手袋,伸了一個懶腰。
「幹嗎這樣疲倦?」史夫人坐到她身邊:「昨天一晚你去了哪裡?」
「打牌,」芝芝撫著脖子:「打了48圈,倦得要死。」
「你什麼時候學會打牌?」
「當然是最近,在外國讀書的一段日子,根本就找不到麻將搭子,回香港後不久,就認識天龍,天龍是不會打牌的。」
「你輸了多少?」
「輸了?你以為我剛學會就一定要輸?你不知道你女兒多聰明,哈,我還贏了2D0多。」
「你比我還強,我每次最少要輸1千多塊錢,真是後生可畏!」
「媽咪,我去睡覺。」
「芝芝,昨晚趙伯伯來看你。」
「他來幹什麼?」
「他說天龍很想你,希望你能去探望天龍。」史夫人說:「他還告訴我,天龍好多了!」
「好多了?」芝芝高興地跳起來:「他是不是會走路了?」
「他可沒有明顯表示,只是說天龍很好,芝芝,你要不要去看他?」
「當然去,我要看天龍好了多少……」
☆☆☆ ☆☆☆ ☆☆☆ ☆☆☆ ☆☆☆ ☆☆☆
芝芝提著一籃玫瑰,一籃水果,推開門。
她看見天龍躺在床上,心裡一沉。
天龍看見芝芝,象看見珍寶,眼睛發出異樣的光彩,他張開雙手說:「芝芝,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
芝芝放下東西,走到他的床邊說:「為什麼躺在床上?你還沒有好嗎?」
「好多了!你幾天沒來我很難過。」天龍把蘭芝擁著:「爸爸說你不舒服,你沒事吧?」
「我沒什麼,只是有點暈。」芝芝和他臉貼臉,他還是那麼英俊,看見他芝芝就春心蕩漾。
「現在好了沒有?」天龍捧她的臉,吻她。
芝芝陶醉在情慾裡,她差點忘記了今天的來意,她用力抱住天龍。
「我知道你仍然愛我,」天龍撫著她的秀髮喃喃自語:「你是真心的,你不會因為我殘廢了就不愛我。他們在撒謊。」
「天龍,」芝芝如夢初醒:「你告訴我,你現在能走多少步?」
「我不能走,我根本沒有感覺。」
「你轉過來一個多星期了,張國棟沒醫你?他沒有指導你怎樣才能康復?」
「我每天都做物理治療,我每天都學走路,但是我不能走,連站一下都不能,因為我的腿根本沒有反應,它仍然跟以前一樣麻木。」
「那你就這樣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芝芝已不再擁抱天龍。
「有時候,我會坐椅子到草地曬太陽。」
「什麼椅子?」
「看,就在床的後面,很舒服的。」
「輪椅?」芝芝站起來:「輪椅上的怪物,可怕,可怕!」
「芝芝,你怎樣了?」
「我失望!」芝芝嗆著喉嚨叫:「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我以為你已經好了很多,起碼,你也應該會走幾步,但是你不能,你仍然是殘廢,沒有腿的殘廢。」
「芝芝,你怎能這樣說,你會傷害我,你會令我痛心!」
「你痛心,我就不痛心?我有一個像你這樣的男朋友,我這輩子已經沒臉見人。」芝芝任性起來,從來不顧後果,她也從來不關心別人的感受:「你知道我最喜歡跳舞、游水、打保齡球、爬山、旅行,你能陪我嗎?難道要我替你推著輪椅環遊世界?」
「芝芝,對不起,我知道你很失望。」天龍忍痛安慰她:「安靜點,不要太激動,平心靜氣的,我們一定會想到好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好想,我不習慣侍候人,我不喜歡推輪椅。」芝芝抹抹眼睛,拿起手袋。
「你要走了?」
「是的。」
「你剛來了一會,為什麼不多留一會?」
「我有事,時間差不多了!」
「你什麼時候再來?」
「有空就來」
「有沒有再見華倫?」
」朋友,難免會碰頭。」
「你突然對我這樣冷淡,是否因為知道我很難有復元的機會?」
「你猜呢?」芝芝推開門:「自己保重吧!還沒到世界末日。」
芝芝走了,天龍雙手掩住臉,低聲飲泣起來……半小時後,天風和翠湖下課後來看天龍,一推開門,看見滿地玻璃。
「怎麼了?發生地震?為什麼玻璃瓶和玻璃杯全在地上?」
天龍雙眼瞪著天花板,翠湖看了看他,一句話也不敢問,放下書本,蹲在地上拾玻璃片。
「哥哥,為什麼不說話,在生氣?誰惹你生氣?有人來探望你?唔!我認得那花籃,一定是芝芝來過了,是不是?」
天龍側過臉,一句話也不說。
「啊!我明白了,芝芝來看你,見你仍然沒有進展,所以就發小姐脾氣。」天風搖著頭:「我早就說過芝芝不是真心愛你,她喜歡的,是你的外表,現在你……她不變心才怪!」
「不要說,」天龍揮著手:「不要說!」
「你從小就很聰明,又唸過十幾二十年書,你為什麼還是看不透?」
「你不要煩我行不行?」天龍咆吼著。
「天鳳,你就少說兩句!」翠湖也在責備她:「一來了就嘴不停!」
「好,好!我閉上嘴,對不起趙先生、丁小姐,小的在這裡賠罪。」天鳳不服氣走出露台。
翠湖小心清理好地板,把玻璃碎片用袋裝好,她洗乾淨手,正想拆開芝芝的水果籃:「我削一個梨子給你吃,好嗎?」
「不吃,不吃,把兩籃東西扔出去,全扔出去!」天龍煩躁地叫著。
「不要生氣,我把它們扔掉就是了!我倒杯果汁給你,要嗎?」
「不,不要。出去,帶著兩籃鬼東西出去。你們女人都不是好東西,走,我不要你們。」
翠湖是瞭解天龍的,她瞭解一個病人的心情,因此,她並沒有怪天龍,她拿了兩籃東西悄悄地走出去。
她把玫瑰花送進護士休息室,水果送給醫院的女工,她辦妥了兩件事,便站在天龍的病房外耽著,不敢進去打擾他。
剛巧張醫生經過,他問:「翠湖,你為什麼守在房門外?」
「芝芝剛來過,天龍心情不好,我不想煩他。」翠湖說:「等他平靜一點,我才進去侍候他吃下午茶。」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1:40
第五章
趙夫人經過上次慘敗之後。她已經學精了,她設計了一個很周祥的計劃,按步實行。也為了慎重和達到效率,她連女兒也瞞住了。況且,她也想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下翠湖的內心,表面上,翠湖是十全十美,可是內在又怎樣?對於兒子的腿,趙夫人已作了最壞的打算,尤其如此,她更需要一個賢媳婦。
這天,史夫人兩母女在在客廳吃西瓜,突然,趙夫人造訪。
她帶了許多傭人來,每個傭人手中都捧著盤子,看情形,起碼有30盒禮物。
史夫人立刻起來歡迎,芝芝是無可奈何地站起來,立刻又坐下去繼續吃她的西瓜。
史夫人忙著吩咐傭人獻水果,備點心,趙夫人拉著她的手說:「別為我麻煩,我心亂,什麼都吃不下。」
「天龍怎樣?他好點了吧?」
「要是他有喜色,我今天也不會硬著頭皮來求你。」趙夫人打開手袋拿出手帕,抹抹眼睛。
「是不是要芝芝去看天龍?她上一次剛去過醫院,而且,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所以……」
「史夫人,我不是為這件事而來。唉!自從天龍殘廢以後,他脾氣變得很暴躁,憤世嫉俗,而且,除了芝芝,他誰也不理。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除了芝芝,沒有人能令他快樂,他這樣消沉下去,我真擔心他……所以,我和老伴經過商量,為了令天龍高興,我們決定把天龍和芝芝的婚期提前,芝芝做了他的太太,就可以一步不離的侍候他,逗他開心……」
「我又不是小丑,我為什麼要逗他開心?」
「因為你愛他,而且,你們已經訂了婚,結婚是遲早的事!」
「我只不過21歲,還小得很呢!」芝蘭用叉子叉了一塊西瓜放進口裡:「而且,媽咪也舍不得把我嫁出去。」
「是的,芝芝還很小。」
「也不算很小,比我家天風還要長一歲。」趙夫人用堅定的語氣說:「況且,結婚吉日我已經選好了,是下一個月15日。距離現在還有20天,我把四季衣料先送來,好讓芝芝多縫幾套新衣服。珠寶首飾過兩天我會親自送到。」
「媽咪,我不要結婚。」芝芝甩掉叉子。
「趙夫人,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們根本沒有心理準備。這樣好不好,等天龍的身體好了,我們再慢慢商量。」
「史夫人,我們是好朋友,又是姻親,我不妨坦白告訴你,這一次,我急著要芝芝嫁給天龍,一方面,想沖喜,另一方面,是為了天龍安心,這孩子專鑽牛角尖,他怕芝芝嫌他殘廢不肯要他,其實,他簡直多餘,誰不知道芝芝對天龍好?芝芝,你就嫁給天龍,證明你真心愛他。」
「我並不需要證明什麼,伯母,這些衣料,請你拿回去。」
「芝芝,你……你不是要和天龍解除婚約吧?我求求你,千萬不要,天龍不能沒有你!」
「如果你再迫我,我就和天龍一刀兩斷。」
「你不能這樣做,你已經和天龍訂了親。」
「訂了親又怎樣?結了婚也可以離婚。」
「芝芝,我無論如何一定要你下月15日嫁給天龍,我回去就發喜柬。」
「哼!厚面皮!」
「芝芝,我求你聽話,答應我的請求,如果你不答應,我就賴著不走。」
「好啊!反正這兒客房多著。」芝芝鼻孔朝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會整天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直至你答應嫁天龍為止!」
「無賴!」芝芝冷哼著:「也難怪,兒子不爭氣,廢了。別說像我這類一等一的美人,就算普通的女孩子也不會願意嫁他,沒辦法啦!老媽子只好跪地哀求,哼!真可憐,想不到吧!以前我要奉承你,現在你反過來求我了!哼!」
趙夫人垂著頭擦眼淚。
史夫人忙說:「孩子亂說話,不要怪她,不過,結婚是一件大事情。而且,我們事前沒有準備。這樣好不好?趙夫人,讓我們一家3口考慮一下再答覆你!」
「沒有什麼好考慮的,婚訂了,自然要結婚。要考慮,為什麼不在訂婚之前考慮?」
「趙夫人,大家退一步,我只要3天時間,你現在先回去,3天後我一定回覆你!」
「3天?不過。芝蘭一定要答應婚事,我已想過了,不管你們答應不答應,下月15日我決定來要人。」
「趙夫人,你回去吧!3天後,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你的意思,到時可以交人?」
「我答應你,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回去吧! 天龍等著你呢!」史夫人半推半送。
「這話是你說的,你可要負責,」趙夫人滿意地點一下頭:「3天後,我會來聽你好消息。順便把珠寶送來!」
史夫人把趙夫人送走,鬆了一口氣。回到客廳,看見女兒鐵黑面孔。
「包在你身上?到時你嫁!」
「孩子,你怎麼這樣笨,這是緩兵之計,如果我不騙走她,她發起神經,在我們家裡耽上三兩天,不把我們母女倆煩死才怪。」
「可是,媽咪。」芝芝拉住母親:「能拖1天,不能拖20天。」
「那當然,所以在這3天之內,我們要把你和天龍的婚事徹底解決。」
「對!我們不能拖,一定要解決。」
「你們雖然訂了婚但是訂婚是不受法律約束的,因此,你分分鐘可以和天龍解除婚約。」
「我明白了,把訂婚戒指還給他,說一聲情人再見!」
「也沒有那麼簡單。」史夫人搖一下頭:「天龍以前已經對你十分傾心,認為你是舉世無雙的美人兒,現在他殘廢了,他哪兒還有希望找到一個比你更完美的女孩子?所以,就算你把戒指還給他們,他們也不會放過你。趙夫人可能會為兒子死纏難打,天天來哭求,甚至會把她的寶貝兒子抬進來。到那時,我們史家將永無寧日。」
「媽咪,那怎麼得了,我會被他們煩死的。」芝芝頓足大發嬌嗔。
「你可以去外國避幾年。」
「不、我不喜歡去外國。在外國,吃不到美味的雞鮑翅。」
「那你只有3天之內,和另一個人訂婚,不過一時之間,去哪兒找這個人?」
「媽咪,我有數以打計的男朋友。嫁那一個不可以?媽咪,華倫怎樣?」
「華倫家世好,學問好,不過,你曾經說過,天龍比他好看多了!」
「天龍比全世界的男孩子都好看,但他是沒有腿的,好看又怎樣?要我一輩子推輪椅,我寧願嫁華倫。」
「既然你喜歡。那就最好不過!」
「媽咪! 我去打電話。」芝芝跑開去,一會,她蹦跳著走回來:「華倫開心得要死。他說立刻來接我去買訂婚戒指。」
「那好極了,先訂婚後結婚。速戰速決,嘿!看姓趙的還能把我們怎樣?」
芝芝推開房門,看見天龍躺在床上,無鳳和翠湖正在玩西洋棋。
天鳳看見芝芝立刻走出露台。
天龍呆視她,她穿著深紫色的套裝裙,配上一串粉紅色的珍珠,高貴無比。
翠湖看到芝芝,就像見了鬼,她正想衝出房去,芝芝一手把她捉著,然後推她坐在椅子上。
「芝芝,」天龍已沒有昔日熱情的表現:「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為什麼不來,起碼也要來這一次,我今天來,要做—件非常重要的事。」
「史小姐,失陪了!我有事……」
「坐著不要動!」芝芝指住她:「丁翠湖,我說的話你記著,將來做我的證人。」
翠湖惶然望著天龍,因為她答應過天龍,芝芝一到,她就要走的。
「芝芝,她只不過跟著天鳳來坐坐,你不要誤會,讓她出去吧!」
「不,天龍,不是我誤會,是你誤會了!」芝芝淺淺一笑:「本來,我是想請天鳳作證,可是,她一看見我就跑,象老鼠見貓似的,沒有辦法,只好請丁小姐幫幫忙。」
「她能為你做什麼?」
「見證人!」芝芝一直是滿面春風:「唉!我忘記了告訴你,有一位朋友也來探訪你。親愛的,你可以進來了!」
一個穿格子西裝的青年進來,天龍一看見他,面孔通紅,眼睛冒火。
「芝芝,你帶他來幹什麼?」
「來探望你啊!」芝芝挽著他的手臂:「人家是一番好意,你怎麼連多謝也不說?」
「好……好……」天龍指住他們。
翠湖也呆住了!
「本來我應該回敬你一拳。」華倫握著芝芝的手,得意地說:「不過,看見你躺在床上那麼可憐,我不忍心,算是便宜你了!」
「你看華倫多有度量,他不單只不怪你,而且還可憐你呢!」
「我用不著你們可憐,」天龍掙紮著起來,靠在床上:「我這一次為什麼撞車,我的腿為什麼廢了。我為了誰?為了誰?」
「那是報應,趙天龍,你打了我一拳,自己就撞車,這叫惡有惡報。」
「你滾,你給我滾!」
「嘩!嘩!瞧你有多凶,你的風度去了哪裡?人變了!」芝芝直盯住了他的腿:「風度也沒有了,你這個德性,可難找老婆啊!」
「滾。全給我滾,」天龍吼叫著:「翠湖,趕他們出去!」
翠湖一下子增加了勇氣,她走到芝芝的面前:「對不起,天龍今天的精神不好。你們二位改天再來吧!」
「永遠不要再來,我不要見你們,滾!」
「天龍,你發那麼大脾氣幹什麼,身體要緊啊!」芝芝拉下淺粉紅的手套,她向翠湖舉起了5隻手指,她問:「瞧!我這只新鑽戒還不錯吧!你有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的鑽戒?」
「沒見過。我是個窮家女孩。」
「這麼便宜的鑽戒都沒見過?真不幸,我好同情你。我這只戒才只不過20萬,唉!不,我幾乎忘了,那珠寶店的老闆是華倫的朋友,他大平賣。華倫,你到底付了多少錢?」
「才只不過17萬。」
「17萬。那是減了3萬了,你的朋友真慷慨。本來呢!華倫想買那隻32萬的戒指給我的,可是戒指重,戴在手上不舒服。10萬元呢!是寒酸一點,32萬元,就太貴了……」
「……我這個人,一向取中庸之道,20萬也差不多了,況且,訂婚戒指又不能賣的。」芝芝把她的手向左揚揚,向右揚揚:「丁小姐,這是華倫給我的訂婚戒指,馬馬虎虎過得去吧!嗯?」
天龍面孔轉青,他托著搖幌著的頭,眼看他就要暈倒過去,翠湖連忙過去扶住他。翠湖怒目橫眉,斥責芝芝:「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人性,你竟然傷害一個心愛你的人,你太殘忍!」
芝芝一抿嘴唇:「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可是,你不要忘記,天龍是你的未婚夫。你應該尊重他。」
「噢!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我今天來有兩件事:其一,是向你們報喜。華倫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夫。你,天龍,丁翠湖——見證人,聽我的話;由今天開始,我和趙天龍解除婚約,一刀兩斷。」
「不,我反對!」翠湖嘶叫:「不該乘人之危!天龍有病,你不應該刺激他!」
「你憑什麼反對?」
「憑我是見證人!」翠湖壓低了聲音說:「史小姐,我求你不要離棄天龍,他深愛你,需要你,而且,他暫時行動雖然不便,但是,他會好的,醫生說過,他總有一天會好的!」
「是嗎?他會好嗎?那我做個紅娘,把他讓給你,你等他一輩子吧!」
「史小姐,你們是真心相愛的,不要為了一時任性,將來終身後悔。真正的愛情,是要經得起考驗。」
「你既然這樣喜歡說教。為什麼不去傳道?神經病。」芝芝除了另一隻戒指:「天龍,這是你送給我的10萬元訂婚戒子,還給你!」
天龍伸出手,可是並非去接戒指,而是緊掩住自己的嘴巴。
「怎麼了?不要,別撐面子了,10萬元啊!」芝芝把戒指放在床頭上:「我和你有緣無分,真抱歉。可惜你不是女人,否則你一定會瞭解我,其實,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很難找到愛人的。你還是把戒指收回去,留個紀念吧!」
「史小姐,你是不受歡迎的客人。請你和你的朋友離去。」
翠湖下逐客令。
「我把一切交待清楚,自然會走。下一個月15日,我和華倫在豪華的夜總會舉行訂婚餐舞會,歡迎你們參加,15日是好日子,不信,問問趙伯母。另外一件事,我提出最嚴重的警告,由今天開始,不准姓趙的人到史家。天龍,我知道你很死心眼,愛一個人,就會愛一輩子,可是,你不要企圖來求我。我是個很理智的人,你跪在地上求我一輩子,我也不會再回頭。」芝芝拖起華倫的手,道:「我約好去服裝店選料子,我們該走了!」
「我們是不受歡迎的人物,非走不可!」芝芝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過頭來說:「現在我們主動走了,祝你們好運,拜拜!」
「欺人太甚!」翠湖輕聲安慰天龍:「不要為她們生氣,氣壞了身子,太不值。」
「……」
「天龍,你為什麼老是掩住嘴不說話?」翠湖撥開他額上的頭髮:「你的皮膚好冷,天龍,你哪兒不舒服了?」
他搖一下頭。
「為什麼掩著嘴?讓我看看你的手!」翠湖在拉它,可是,他拚命用手壓住嘴,翠湖越看越不對勁,她用力一拉,天,他的手掌裡滿是血。
「你吐血?你滿嘴都是血,」翠湖慌得哭了起來,她自己感到渾身冰冷,好一會,她才能喊出聲音;「天鳳,救命,救命……」
天鳳聞聲由露台衝進來,她走到天龍的床前,她吃驚地嚷著:「哥哥,你怎麼了?為什麼滿嘴都是血,她打你?」
「立刻去請醫生,快!」翠湖說。
天鳳轉身就走,天龍用另一隻手捉住她,他搖搖頭,又指了指地下。
翠湖明白他的意思:「天龍叫你留下來。請你給我一條濕毛巾好不好?」
天鳳立刻去取毛巾。翠湖替天龍抹去唇邊的血跡和他手掌上的血。
「你不是有畏血症嗎?」天鳳很替她擔心。
「剛才我差點暈了。請給我一杯開水。」翠湖扶起天龍,把杯送到他的唇邊:「漱嗽口。」
天鳳立刻去拿盆子,天龍嗽過口,他似乎已舒服一點。
「天鳳,倒一杯茶!」翠湖說:「喝口茶,辟除口中的腥氣。」
天龍喝了整整一杯茶,他吐了一口氣,翠湖扶他躺下。
「現在覺得怎樣了?要不要我通知張醫生?」翠湖拉了一把椅子坐近他的床頭。
「張叔叔現在不在醫院,不要麻煩他,而且,我現在好多了!」
「等張醫生來巡房,你別忘了你吐血的事告訴他。」
天龍點一下頭。
「怎樣?」天鳳交疊著兩條手臂:「現在該死心了吧?」
「死心?」天龍清一下喉:「你說什麼?」
「當然是說史芝芝,她拉了華倫來為你示威,女人要變,變得真快,不過,我怎樣也想不到,史芝芝會那麼絕。」
「天鳳,」翠湖訝然:「你都聽到了?」
「當然聽到,我又不是聾子。」
「既然你什麼都聽到了,剛才芝芝那樣狂妄,你為什麼不替天龍說幾句話?」
「我要說的話,早就說了,可是忠言逆耳,我有什麼辦法?」天鳳搖一下頭:「可憐,哥哥,你真可憐,你就這樣栽在史芝芝的手裡,她不愛你,她根本不愛你,她的真面目露出來了,你看清楚沒有?」
「不要說,天鳳!」天龍用雙手掩住臉:「我求你不要說。」
「不敢面對現實,懦夫。你的倔傲,你的自負去了哪裡?你不再可愛了,史芝芝永不再愛你了,怎樣?絕望?想結束生命?為一個無情無義、沒有心的女人送命?你死了又怎樣,你可能連一個花圈都得不到。」
「天鳳,」翠湖制止她:「你瘋了?他不能再受傷害!」
「我知道他現在是很傷心,不過這樣也未嘗不好,一時的傷心,總比一生痛苦好,史芝芝不要他,是他有福……」
「天鳳,你少說幾句行不行?」
「不行,你聽見沒有,他在哭呢,哭給我們聽有什麼用?吐血又有什麼用?人家躺在華倫懷裡正在笑呢!大笨蛋!翠湖,你輸血給他是白輸了。你等著瞧吧!有一天他會死心不息的跪在地上求芝芝,我擔保芝芝會一腳踢開他,他在史芝芝的心中已經沒有地位,他在芝芝的面前永遠抬不起頭,芝芝輕視他,因為他自取其辱,沒有芝芝就活不了,人家……」
「天鳳!」翠湖喝住她。「你再說,我 你趕出去!」
「你不趕,我也會走。我討厭沒理智沒有骨氣的男人,這兒空氣壞透。哼!……」
天風的拍門聲驚動了天龍,他放開手,翠湖看見他滿面淚痕。
_她一直以為男孩子不會哭的,尤其是天龍這一類驕傲自負的男孩子。就算哭,也應該是偷偷摸摸,而並非這樣淋漓盡致。她覺得天龍實在還是個小孩子,他很純。很真。像一個這樣的孩於,有誰不喜歡?
她遞了一塊熱毛巾給天龍,她安慰著說:「你不要生氣,天鳳的說話,雖然是比較過分些,但是,她是好意的,她實在太關心你。」
「我沒有生氣。她說得很對。」天龍把毛巾交回翠湖:「芝芝放下的戒指,你看見嗎?」
「在這兒!」
「你拿著。請你替我打開一扇窗。」
「天龍,這裡是開了冷氣的,為什麼要開窗?」翠湖詫異。
「請你替我開窗!」他堅持。翠湖無可奈何,開了窗。
「把你手中的戒指扔出去,扔得遠遠的。」
「什麼?可是這戒指價值10萬元啊!」
「扔掉它,聽見了沒有?」他叫著,又嗆咳了幾聲。
「好吧!別生氣。」翠湖把手向外一揚,鑽戒飛走了。
「謝謝!」他臉上有絲笑容,他說:「請替我打電話回家,叫我媽咪立刻來,我要跟她單獨談話。」
「好的!」她繞過床的另一端,撥了電話,找到趙夫人。
「趙伯母說立刻就來。」翠湖放下電話。
「媽咪來的時候,你可以回家休息。」
「我明白,讓我先侍候你吃下午茶。」
「我吃不下。」
「好吧。我給你榨一杯橙汁……」
「媽咪,」天龍拉起夫人的手:「我要在下個月15日前結婚。」
「嘎?芝芝答應了?」趙夫人頗意外。
「她和華倫訂婚了,就在下月15日舉行訂婚儀式。」
「啊!我明白了,你要搶先一步,向她顯顯顏色,好,好,我絕對贊成。」趙夫人很高興:「你要和哪一位小姐結婚?」
「我沒有。我除了芝芝就沒有要好的女朋友。我不能讓芝芝看不起,我不甘心沒芝芝就要做和尚。媽咪,我要你幫忙,我要你替我找一個妻子,我要芝芝知道,我趙天龍仍然有人要。」
「短短十幾天,你叫我往哪兒找一個可以做你媳婦的女孩子?」
「不要找太好的,美貌、學問、智慧、家世都不必計較,只要她肯嫁給我,必要時,多花點錢。不過最重要的,一定要坦白告訴對方我是殘廢。不要隱瞞別人,我不想她後悔一生。」
「孩子,這件事太難辦了!」
「你要立刻替我辦,媽咪,時間無多了!」
「我會想辦法!」趙夫人拍一下兒子的手:「媽咪不會令你失望!」
「那太好了!」天龍鬆了一口氣:「我會好好的活下去,我要讓芝芝知道,沒有她我仍然能生存,甚至可以生兒育女……」
「天鳳,我認為這是一個大好機會,不過你哥哥這樣子,我不知道翠湖是否還肯和天龍結婚?」趙夫人說:「那太委屈她了吧。」
「媽咪!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別說哥哥兩腿不能動,就算哥哥四肢不全,她還是樂意做趙家媳婦的,她愛哥哥!媽咪,你不知道,她竟然為了哥哥罵我呢!」天鳳說起來,似乎還有點生氣。
當天龍聽見翠湖要嫁給他時,他大加反對。
「我知道你不愛翠湖,但是,芝芝已變心。要一個你愛的人,實在不容易。天龍,你不能太挑剔,翠湖已經是最好的了!」
「就是因為她太好,我才反對和她結婚。她年青,她好看,她溫柔,她有學問,為什麼要嫁一個殘廢?」
「我也是這樣想,翠湖這孩子太好了。坦白說,我實在沒有勇氣向她開口,是天鳳去.跟她說的,她一口就答應了!」
「她自己同意?她提出什麼條件?」
「條件?」
「譬如:要多少現金,房產或者珠寶。」
「孩子,你說話可不能這樣沒良心。翠湖除了點一下頭,什麼話也沒有說。」趙夫人臉色一變:「人家對你是真心一片。」
「可不知道他的父母有什麼意見?」
「昨天晚上,我們請丁太太夫婦吃飯,對於你和翠湖的婚事,丁先生一口拒絕。」
「他是不是……因為我是個殘廢?」
「那倒不是,他說你太驕傲,他認為你不是真心愛她的女兒,他擔心她的女兒將來會受苦,又擔心你待薄她。」
「怎麼會?丁太太有什麼意見?」
「丁太太倒是很喜歡你!要不是她一力堅持,這門親事一定不會成功。」趙夫人說:「本來,我想用投資為藉口,送她們一些錢,讓丁太太多開一間花店的,可是丁太太夫婦堅決拒絕。他們說,翠湖是他們的獨生女兒。家裡雖然沒有什麼錢,但是住得舒服,吃得好。他們只要女兒幸福。別的都不要。」
「他們一家人真有人情味。」
「天龍我要你記著,你娶了翠湖要待她好,不能半途變心,也不能傷害她,更不能拋棄她,你答應嗎?」
「我發誓:雖然我未必是個好丈夫,但我會對她負責。無論我將來怎樣,我永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那就太好了!天龍,太好了!你能夠和翠湖結婚,那是我最大的安慰!」趙夫人流下淚來:「這媳婦我太滿意!」
「媽咪!我不打算和翠湖訂婚,不過,我要送她一隻訂婚戒指。媽咪,你代我買好嗎?折實不要小於25萬。」
「好的,我明天去買。」
「現在就去。買了戒指,叫翠湖單獨來見我,我要和她好好地談談。」
翠湖的頭垂得低低的、幾乎貼到胸前。
「翠湖,有幾個問題你要考慮:第一,我是個殘廢;第二,我們還有15天就要結婚,你必須為我而放棄學業;第三,我曾經愛過芝芝。」
「我都知道。我也想過了!」翠湖輕輕地說:「你不是殘廢,你會好的!」
「假如一輩子不能好?」
「那我就花一輩子的時間侍候你。」
「不後悔?」
天龍從枕頭下面拿出一隻絲絨盒,他把一隻指環拿出來:「伸出你左手的中指。」
那鑽戒亮得令翠湖眼花,大大的一顆。閃閃的,比芝芝的那一隻還要漂亮。
天龍替她把戒指套上,他說:「由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啊!天龍……」翠湖眼眶充滿了淚,她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
突然,房門被推開了,佐治和天鳳分別推著餐車進來,後面還跟著趙夫人和張國棟醫生。
天鳳的餐車上,盛放著一個蛋糕。佐治的餐車有香擯和酒杯。
張醫生走過去,分別和天龍翠湖握手道賀:「天龍,你真好運,找到一位好妻子,為了翠湖,你以後要加倍努力,要做運動,早日痊癒。」
「是的,張叔叔!不過還要你給我幫忙。」
「最重要的是你對自己有信心!」
「翠湖,」趙夫人把她擁進懷裡:「好孩子,我祝福你。」
「謝謝,伯母。」翠湖笑著拭去眼淚。
「伯母?你應該叫我媽咪!」
「我……」翠湖滿臉通紅。
怎樣?不喜歡我這個媽咪!」
「不,媽咪……」
佐治開了香擯,天鳳把一杯酒放進翠湖的手裡,她說:「祝福你,我的好同學、好朋友、好嫂子!」
「還有沒有?」佐治問。
「當然有,我的好侄子的媽!」
翠湖羞得躲在一角,張醫生和趙夫人哈哈大笑,天鳳高舉杯子說:「為趙天龍先生,丁翠湖小姐乾杯!」
「應該說哥哥,嫂嫂!」趙夫人更正她。
「不錯,我的好兄嫂。乾杯,來,哥哥,握著翠湖的手切餅!」
「你這孩子,就只會吃!」趙夫人笑罵著,她看見兒子和心愛的未來媳婦切餅,心花怒放。
「民以食為天啊!嫂嫂,給我一塊最大的。」天鳳興奮得直在嚷。
吃蛋糕的時候,天龍問:「爸爸呢?」
「他要開董事會,別管他。」
「我和翠湖結婚的事,他知道嗎?」
「知道!」趙夫人一提起丈夫就皺眉。
「爸爸這個人好莫名其妙。」天鳳塞得滿口蛋糕:「他始終不相信芝芝會變心,他只認為芝芝和你只是鬧意見。」
「今天是你哥哥的好日子。不要提姓史的。」
「是!母親大人!」
趙夫人帶著天鳳和佐治到史家。
史夫人和史芝芝似乎早有準備,她們坐著等候趙夫人。
趙夫人滿面春風地說:「今天是第3天,我已經把聘禮送來了!」
「趙伯母,天龍沒有告訴你,我們已經解除了婚的了麼?」
「我才不相信有這回事!」
「喂,我已經把訂婚戒指交還給他。」
「小倆口子吵吵嘴,都有什麼關係,過兩天,你們又會親親蜜蜜地在一起了!」
「誰跟你鬧著玩,我已經和華倫訂婚。我們已經印好請柬。」
「芝芝,你會後悔的,過幾天,你仍然會回到天龍的身邊,在這個世界上,你再也找不到比天龍更好的男孩子。」
「笑話,你以為你兒子是什麼東西?廢物!全世界的男人死光,我也不會嫁給他!」
「天鳳,把聘禮交給你大嫂!」
「是的,嫂子,請收下聘禮!」
「我才不要你們的臭東西。我早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我棋高一著,早就到律師樓立了一份文件,上面有我和律師的簽名,只要天龍簽個字,從此史趙兩家,一刀兩斷。」
「你不後悔?」趙夫人慎重地問。
「死不後悔!」芝芝握著拳頭說。
趙夫人,張醫生、佐治、天鳳、翠湖在趙家開會。趙家豪特地抽了一天時間去醫院陪伴愛子趙天龍。
「……天龍的身體,是絕對健康的,兩條腿也健壯正常,可是經過十幾天的物理治療,並無轉機。這對病人的心理,有很大的磨折。而且會逐漸令他消失了生存的意志。」張醫生說。
「除了物理治療,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幫助他?」趙夫人憂愁地說,自從天龍受傷,行動不良,她消瘦了十兒磅。
「我已經找到了一位心理醫生,替他治療,很明顯,由他撞車到芝芝對他的遺棄,他受到刺激,最近脾氣又很暴躁,也是心理不平衡所引起,不過,這並非令他雙足殘廢的主因。」
「除了物理治療,看心理醫生,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可以說有,可以說沒有,我倒想到了一個方法,不過,在醫學而言,這並不是一門真正的學問,不過,在此時此地,我們可以一試。」
「是什麼方法?」
「刺激他!
「他受的刺激還不夠?」趙夫人說。
「不是不夠,是不合符病人的需求。」
「病人還需求刺激?」天鳳嘩然。
「是的。醫治一個病人,如果用藥物,手術,物理治療,心理治療,都不成功,那末,我們就要採用別的方法。醫學不斷進步,人的頭腦是活的,不應該再墨守成規,我們應該要創新,用任何方式,任何方法,只要對病人有利,我們都要嘗試!」
「用什麼去刺激他?」
「芝芝不是送了一份請柬和附了一封信給天龍?你為了怕刺激天龍,你才藏起它,現在,我們就利用它,我的方法是……」
「不。」趙夫人聽了張醫生的計劃,大加反對:「那會要天龍的命!」
「從最壞的方面看,他大不了哭一場,跌一跤,跌傷了,或者幾天不肯吃喝,但是,如果成功了呢?」
「成功的百分率是多少?」佐治問。
「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太冒險!」趙夫人不斷搖頭。
「就算只有千分之一希望,我們也該冒險!」
「不,我反對!」
「媽咪!」翠湖第一次開口發言:「我同意張叔叔的做法!」
「我明白,誰不想自己的丈夫能走,能跳,能跑,可是一旦失敗,天龍會很痛苦。」
「痛苦是暫時的。其實,他現在天天躺在床上,也未必會快樂。既然注定一生痛苦,何不冒一次險?說不定,我們會成功?」
「翠湖的見解,正合我意!」
「好吧! 翠湖是天龍的未婚妻,天龍是屬於她的,就依照她的話去辦吧!」
「好極了!我們來安排一下工作……」
☆☆☆ ☆☆☆ ☆☆☆ ☆☆☆ ☆☆☆ ☆☆☆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上,有太陽,有微風.有枝頭唱歌的小鳥。
「我推你到草地曬曬太陽好嗎?」翠湖問。
天龍剛做了物理治療,他坐在輪椅上,他看一看玻璃窗外的藍天,點一下頭。
翠湖推著他的輪椅到草地。
「好香的花!」天龍說。
「那是茉莉!」翠湖一面說,一面看表。
忽然,天風拿著一張咭和一封信在他們面前走過,佐治在後面追。
「給我看,給我看!」佐治邊追邊叫。
「為什麼要給你,請柬又不是給你的!」天鳳在天龍的周圍,繞著圈圈跑:「芝芝訂婚,才不會請你!」
「那是芝芝的訂婚請柬?請柬是給誰的?」佐治和天風不斷地追逐。
「當然是給哥哥!」天鳳舉手揚著咭片。
天龍面色慘白,他看著那張白底金字請柬。
「還有一封信呢!」天鳳指著信紙。
「給我,把信給我!」天龍的語氣急而促。
「還是讓我唸給你聽吧!」天鳳站在距離輪椅12步之內。
「用不著你念,我自己會看。」
「翠湖不是天天讀報紙給你聽,讓我也來效勞一次。晤!咳,咳,咳,請大家靜點,現在就開始:天龍,你好嗎?相信,你一定是天天躺在床上,真可憐。你寂寞嗎?一個人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定很寂寞。本來,我應該來看你,可是,這些日子,我和華倫為了訂婚典禮而忙:買東西,造禮服,發請柬,找地方,噢!我本來準備找一間夜總會開餐舞會,但是找了幾天,就沒有一處是理想的,結果,我們決定在華倫的別墅舉行婚禮。他家的別墅很美。」
「15日是我們的好日子,我們除了邀請一隊著名的樂隊,豐富美味的自助餐,舞會,還有抽獎節目,為了表示我們舞會隆重,夠氣派,頭獎是一輛4萬元的房車……」
「華倫很有風度,他不念舊惡,他決定請你,和你的女朋友參加,他是一番好意,可是,我有一種預感,認為你不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原因很多,一,眼看自己的愛人投進別人的懷抱,怎不傷心?二,你現在這樣子,如何能找到舞伴?三,乘著輪椅來參加舞會,那多沒面子?四,那些幸災樂禍的朋友,見了變成『無敵鐵探長』的你,不恥笑你才怪。五,你又不能跳舞,參加舞會上豈不徒有其名?六……」
「不要再唸下去,」天龍憤恨得脖子上露著筋:「把信還給我!」
「還有很多精彩的呢!」天鳳抿一抿嘴:「其實,我才不想唸下去呢!作狀、誇張、討厭、殘忍……」
「把信和請柬交給我!」
「不,哥哥 你不能再看下去,你會受不了的,後面還有很多難聽的話!」
「天鳳,交給我,聽見沒有!」天龍在嘶叫,滿面漲紅。
「算了,不要看了,反正,你不會參加芝芝和華倫的舞會。」
「我會去,只要我有一口氣,我一定去!」
「要翠湖替你推輪椅?不要,芝芝會笑翠湖的,芝芝一向咄咄逼人……」
「把信交給我,翠湖,替我把信拿回來,去啊!你呆站著幹什麼?」
翠湖垂下頭,兩條腿並得齊齊的,天龍氣極了,幾乎想握死她。
就在這時候,趙夫人走出來,她一手搶去請柬和信,她指住天鳳大罵:「好大的膽子,你竟然偷去我的東西?我說過不能讓你哥哥知道這件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聾了?」
「媽咪……」天鳳努起嘴。
「為免麻煩,我還是把信撕了,省得天龍看見了會受不住……」趙夫人作勢去撕信紙。
「不,不,媽咪,把信給我,啊!你真的撕了,不,信是我的,給我!給我!」天龍突然由輪椅上站起來,他的上身向前傾,踉蹌地,他……
天龍衝前一步,就立刻倒在地上,但是,他並沒有求援,只是在地上掙扎爬起,翠湖看住他,心如刀割,但愛莫能助。
趙夫人見兒子那樣吃力,想過去扶他,天鳳制止母親,低聲說:「讓他自己慢慢來,我們繼續演戲。」
趙夫人無可奈何,任由天鳳擺佈,天鳳跳著,叫著,嚷著:「媽咪,把信交給我,我要唸給哥哥聽!」
「別胡鬧,這封信會刺激天龍,我還是把它撕掉。嘿!她訂婚就訂婚,派請柬給天龍,到底是什麼意思?芝芝真不是人……。」
「媽咪,把信給我!」天龍的衣服全濕了,好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他千辛萬苦,才爬起來,站住了腳。
眼看信就要被母親撕掉,他焦急萬分,也沒有想到自己在何處,只是急切地想得到那封信。
他奮力衝前,把趙夫人手中的信搶到手上。
每一個人在注視他,驚訝!
天龍繼續看那未完的信——
「……不……你看見別人成雙成對,而你卻孤單影只,那有多淒涼?……不要再看了,我真怕你受不住。為了尊重我的未婚夫,就算你有一千個理由不能來,我還是要請你的!你有膽量?有勇氣?來吧!我會給你一個勇氣獎!」
「你今非昔比,假如你沒有膽量來,我也不會怪你,華倫說得對,你實在太可憐。不過,我倒是希望你能來,因為,你也許夠運,會中頭獎,得到我們的『平治』汽車,然而,就算你中獎了,你也不能開車啊?那豈不多餘?哼!別擔心,天龍,你可以把車子放進車房,一百年後,那輛車變了古董車,古董是很值錢的,你要不要也娶一個古董太太,年紀大的女人細心,會侍候你,嗯!華倫在找我了,但願你有勇氣參加我們的舞會,不要令我的未婚夫失望……」天龍把信揉作一團,喃喃的叫:「我去,我爬著也要去!」
「哥哥,你知道你現在在哪兒?」
「在花園,你以為我瘋了?」
「你的輪椅呢?」
「輪椅?」天龍看見自己,看看四周,再回過頭去,看見輪椅和翠湖都在後面:「誰扶我過來?翠湖?」
翠湖帶著一張滿是淚珠的笑臉走過來,她抽嚥著對天龍說:「你能走,你已經可以走路,我計算過了,你一共走了9步,站了5分鐘!」
「什麼?是我自己走過來的?媽咪,天鳳,」他擁吻每一個人,甚至翠湖。
趙夫人又哭又笑,天鳳滿眶淚水,佐治差點沒哭出來,就在這時候,張醫生走出來了。
「張叔叔,我在那兒走過來,」天龍嚷著……「是我自己走的,我甚至不用扶枴杖。」
「我都看見了。」張醫生瞧趙夫人:「我們打了一場勝仗。是嗎?」
「是的!你和翠湖都贏了!」
「翠湖,不能讓天龍站太久,把輪椅推過來。」張醫生那歡娛的臉。在陽光下閃耀。
「我還要坐輪椅?」
「當然要。」張醫生肯定的說:「你要像嬰兒一樣。第一天走10步,第二天走20步,慢慢來,不能急,但是卻要有耐性,勤練習。」
天龍坐進輪椅,他說:「叔叔,15號之前,我可不可以好好走路?」
「那要看你本身的決心與努力,如果你多做物理治療,多學步,那末,15號那天,你說不定會還可以跳舞呢!」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2:10
第六章
自從趙天龍撞車受傷,他一直沉默寡言,面上毫無笑容。
現在,他可開心了,說笑話,和天鳳鬧嘴,要吃這吃那,一天學步數十次,又不斷地提及芝芝的名字。
「翠湖,我終於可以走路了,我不再是殘廢,芝芝不會叫我怪物!華倫怎跟我比?芝芝說我比他好看百倍!我是個大男人,芝芝再也不會看不起我,我又再次成為芝芝心中的白馬王子。」
「我又是個美男子。芝芝一定會後悔和我解除婚約,她真傻!」
「芝芝看見我這樣風度翩翩,她一定會驚奇。我立刻打電話告訴她,噢!不,還是讓她驚喜一下,芝芝喜歡有幽默感!」
「翠湖,你為什麼不說話?」天龍瞪視她……「自從我能夠行動,你就整天愁眉苦臉,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復元?」
「啊!不,我太高興。」
「如果芝芝看見你這樣悶悶不樂,她一定會恥笑你!」
「是的!」翠湖輕吐一口氣:「我比不上芝芝,我……」
「你根本不必和她比!」
「是的!而且,我也沒法比,我……」
「你的毛病又來了,婆婆媽媽……」
☆☆☆ ☆☆☆ ☆☆☆ ☆☆☆ ☆☆☆ ☆☆☆
翠湖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來醫院陪天龍,那是近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
最初,天龍根本不在乎,因為,他已經可以行動,雖然不能跑長程,但是可以自由活動,何況,每天又有那麼多親友來探望他。可是,翠湖日以繼夜在他身邊,已成了習慣,突然失去一個伴兒,他就感到一陣莫名空虛,所以,由早上10時開始,他打電話到處找翠湖。
趙夫人說沒見過她,丁太太說翠湖一早就出去了,至於丁家,天龍是不敢打電話去的,因為他不喜歡丁雅圖,同時,也有點怕他。一個相熟的護士為他代勞,可是,她是白幫忙,因為,翠湖並不在家。
天龍非常焦急,除了翠湖本身存在的價值,在一項計劃中,她是天龍的必須人選。
他不能沒有翠湖,他需要這個人。他到處找,茫無頭緒,像一只瞎了眼的蒼蠅碰痛了,結果撲個空。
一直等到下午4點半,天鳳和佐治來了!
天龍一看見天鳳,像是十萬火急地拉著她……「天風,翠湖突然失蹤了!」
天鳳一點也不驚訝,她拋下掛包袋,倒在一張椅子上,伸了伸腿。
「天風,翠湖不見了,你聽見沒有?」天龍在她面前大叫。
「聽見了!大少爺。」天鳳慢條斯理。
「你為什麼不著急,為什麼不發問?」
「我該問些什麼?」
「你一定知道翠湖在那兒,否則你不會這樣漫不關心。」天龍很生氣:「翠湖到底在哪裡?我要找她。」
「我實實在在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那是說,你見過她?你在那兒見過她?什麼時候?」
「學校。上課時間。」
「她去學校幹什麼?」
「當然去上課。」
「她不是說過不再上學,全心全意做一個好媳婦?還上什麼學?」
「哥哥,人是會變的!」
天龍說:「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簡單,女人是最善變的,而且說變就變,和香港的天氣一樣。芝芝不是變了嗎?」
「我不喜歡你提芝芝。」
「你能提,我為什麼不能提?」天鳳冷哼一聲:「你那麼心愛芝芝,死心塌地,到頭來,她不是投進華倫的懷裡?你和翠湖,表面雖是未婚夫妻,可是你對她,跟普通朋友有什麼分別?」
「你是說。翠湖移情別戀,愛上了羅拔?」
「哥哥,你太敏感了,而且,也不瞭解翠湖,她並不是那種濫愛的女人,愛情對她是生命,不是遊戲。」
「那還好!」天龍噓了一口氣:「她什麼時候來?」
「她不會再來了!」
「什麼?她不會再來?為什麼?」天龍不斷地問:「到底為什麼?」
「你問我,我問哪個?」天鳳一翻眼球:「我又不是翠湖的監護人!」
「難道,她一句話也沒有跟你說?」
「我不想參予你們之間的事,況且,翠湖也有苦衷。」天鳳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封信:「這是翠湖托我交給你的。」天龍連忙拆開,除了信箋,還有他送給翠湖的訂婚戒指。
天龍……自從你恢復行動,我發覺自己配不起你。你是屬於史小姐的,只有她才配得起你。
白馬王子,是應該配白雪公主的,是嗎?我這醜小鴨實在不適宜夾在你們當中,為了表示知難而退,我決定向你說聲再見!這鑽戒,戴在史小姐手上,將會更耀目,更光彩,祝福你們!
「笨蛋,」天龍把信和戒指扔在床上:「她老是提芝芝幹什麼?吃乾醋,莫名其妙!」
「如果翠湖是笨蛋,那末,你就是渾蛋!」天鳳直斥其非:「自從你能走路,你一天到晚說著芝芝,這幾天,你已經提了芝芝幾十次。」
天龍想了想,終於點一下頭:「我是經常提及芝芝,卻絕無和她復合的意思。」
「翠湖又不是你肚內的蛔蟲,她怎會知道你心裡想些什麼?總之,都是你不對,誰叫你能走幾步就芝芝前芝芝後,翠湖以為你不再需要她,於是,她就悄然引退。其實,換了我,如果你敢提那女人一次,我就打破你的嘴唇。」
「如果所有的女孩子都像你,全世界的男人都要死掉。」天龍轉而哀求:「我的好妹妹,請你替我把翠湖找回來好不好?」
「嘿!千奇百怪,我又不是她的未婚夫,不是我氣走她,為什麼要我去找她?你自己去!」
「翠湖那小家子氣老是改不掉。人家芝芝有多大方……該死,我又說錯了!」天龍偷偷看了天鳳一眼:「就算我肯去找翠湖,我現在仍然留醫,我怎可以隨便離開醫院?」
「跟張叔叔商量,總有辦法!」
「我該去那兒找她?」
「丁家,幸福花屋,學校……」
翠湖低頭走出校門,意外地,看見趙家的司機站在學校的圍牆外。
「丁小姐,我們大少爺特地來接你!」
趙家的『勞斯來斯』就在前面,後面的車門是打開的。
翠湖猶豫了一下,她終於走到車旁,天龍伸出手,把她拖進車。
沒有人說一句話,天龍替她把訂婚戒指重新套在手指上。
李家別墅的大花園裡,所有的高樹和矮叢林都裝上了彩色閃燈,一下紅,一下綠,一下黃,一下藍,……閃燈旁有人造蝴蝶,彩色絲帶,都戴上小燈泡。汽球、花串,處處皆是。燈樹上的燈光大放光明。
花園的一角,安置著12人大樂隊,他們接受主人的厚待,吃過晚飯,已開始演奏音樂。
主人穿著淺紫色晚禮服,滿面春風的周旋在賓客間,男主人穿著棗紅的禮服,喜氣洋洋。
有人在讚歎芝芝的美豔,有人暗計算芝芝訂婚的次數,有人拿趙天龍和李華倫比較。
史老爺因不滿女兒破壞史趙兩家的婚約,去了美國,而史夫人則忙於和新親家打交道。
伊芙,芝芝的表妹,她把芝芝拉過一邊:「很多人批評你,說你笨,他們都認為天龍比華倫好看多了!」
「天龍好看是事實,但是,他沒有腿,坐在輪椅上有多怪!」
正當他們交頭接耳,突然大廳的入口處出現了兩道光。
一男一女,女的挽著男的臂膀。
男的穿了一套白色晚服,襟頭插了一朵價值100萬元的特大種加多利亞蘭。
女的穿著一套白色雪紡長裙,胸前也有一朵加多利亞蘭,她戴了白緞手套,白高跟鞋,她的短髮自然而貼服,她的笑容幾乎是全世界最甜美的。
「趙天龍。」有人在叫著。
伊芙反應力極強,她回轉頭,看了一會問:「芝芝,他不是天龍嗎?」
「天龍?他會是天龍嗎?」芝芝的體溫時降時升,她抓住伊芙的手:「捏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做夢?」
「他真的是天龍呀!和他手挽手的女孩子是誰?她很甜。很可愛!」
「不是天龍,不是他,他的腿廢了!」芝芝身體在搖晃,渾身冒冷汗:「你的眼睛有毛病,我也是!」
「是天龍啊!他和那女孩子已經向你走過來了。他們穿同一色素的衣服,真配合。」
「不,啊!不!」芝芝打著退步。她的心亂得像一圈打不開的死結:「這間屋有鬼!那是天龍的鬼魂。」
「咦!史小姐,怎麼看見我們就要走?是不是不歡迎我們?」天龍那迷人的儀表,重新吸引著芝芝!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似乎更英俊,更可愛了!
「天龍,」伊芙吃力地問:「你的腿……」
「噢!承蒙你關注,在我們的努力下,我不單只會走路,而且還可以跳舞!」
芝芝是一個見過世面的女孩子,雖然心情曾經一度紛亂,可是,她很快就壓制了自己,同時,她不肯放過半刻時光,就在一剎那,她決定不惜任何代價,決心要回天龍。
「噢!天龍,親愛的,我由9點鐘一直等到現在,已經等了兩個鐘頭。」
「等誰?」
「當然等你。」
「你知道我一定會來?」
「你當然要來。今天的舞會,是為你而設的,你才是主人!」
「為沒有腿的我而慶祝?」
「噢!不,不,」芝芝諸般作態:「是為你的康復而慶祝。」
「康復?誰告訴你我已經康復?」
「沒有人告訴我,是心靈感應,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我知道你一定會平安無事。」芝芝挽住天龍的手:「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苦,一方面,我要到處找專家研究你的病情,要求神問卜;另一方面,我又要天天去教堂為你祈禱!」
一直默言無語的翠湖,看見芝芝不禁心寒。
「這樣說,我這一次能康復,完全是你求神祈禱的功勞?」
「當然羅!」
「那我真地要好好地謝你!」
「用不著感謝我,那是我應該做的,我們是未婚夫妻嘛!」芝芝靠住天龍又嗲又嬌。
「翠湖,我這人真糊塗,我們不是要參加史芝芝小姐和李華倫先生的婚禮嗎?」天龍旋頭看翠湖:「我們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怎會呢?你眼前就是史小姐,男主人李華倫先生在那邊。」翠湖為人厚道,別說要她傷害人,就算說上幾句冷嘲熱諷的話,她也感到難為情,不過,基於兩個原因,今晚她決不能呆若木雞,她有責任協助天龍。
這時候,華倫已匆匆走過來,他看見天龍屹立軒昂,不由得心驚膽顫。
「天龍,歡迎……」他強顏歡笑。
「恭喜你,」天龍摔掉芝芝,和華倫握手:「你和史小姐真是天生一對,希望很快可以喝到你和史小姐的結婚喜酒。」
「天龍!」芝芝焦急頓地:「恭喜些什麼?我根本與華倫無關。」
「今天不是我們訂婚嗎?」華倫冷汗直冒,此時此地,他已處於極不利的地位。
「訂什麼婚?舞會尚未開始,我又沒有宣佈和你訂婚。」芝芝反臉無情,直衝著華倫。
「可是那些請柬?……」
「鬧著玩行不行?一點幽默感也沒有。你配我?哼!一也不照照鏡子,天龍才配做我的丈夫。」芝芝叫著往裡跑。「媽咪,天龍來了!你快來迎接……」
「來了就來了,要不要鋪紅地毯歡迎?」史夫人懶洋洋地說。
「媽咪!」芝芝咬牙切齒地拉她一把:「他全好了!看,他有多帥,媽咪,我要他!」
「他好了!不可思議,奇蹟。現該怎辦?」
「我要天龍。」芝芝瘋狂地推搖母親。
「華倫呢?他那方面……」
「管他呢!媽咪,快去把天龍搶回來。」
「搶?跟誰搶?」
「你沒有看見了翠湖?天龍特地帶她來氣我的!我們要聯手對付她。」
「好!」史夫人加快兩步:「天龍,你來了?咦!你可以走路?什麼時候復元的?」
「史伯母。謝謝你。我已復元個多星期。」
「好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你不知道我和芝芝有多想念你!」
「我也想念你們,尤其是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我真渴望你們能去看看我。」
「真對不起,我們……有好幾天沒有去看你,因為……最初我病了,後來芝芝又病倒了。不過,我可不擔心,我知道你量大,不會怪我們的。」史夫人拉住天龍說:「不要多說了,我們現在就回家。」
「回家?」天龍說:「哪一個家?」
史太太說:「傻孩子,當然是我的家,這是李家的別墅。我們騷擾別人不好意思。」
「對不起,史伯母,我今天來,是特地向華倫兄道賀的,禮物還未奉上,又沒有向主人敬酒,我怎可以跟你走?」
「道什麼賀?今天的事,吹了!」史夫人完全不理會李家的人向她瞪視:「芝芝怎會和華倫訂婚?齊大非偶。」
「除了我,華倫兄應該是最理想的一個,史小姐不愛華倫兄,還能愛誰?」
「當然愛你,你才配得起芝芝。」
「我?」天龍哈哈的笑:「我這怪物,配嗎?不,不,我是很自量的。我每夭都看鏡子,我告訴自己,這一輩子休想得到芝芝。」
「媽咪!」芝芝癟癟嘴,流下淚來。
「天龍,你真會說笑話,誰不知道你和芝芝是未婚夫婦?」
「我和她早就解除婚約了,因為,我配不上。不過,就算史小姐突然改變主意,可是,已經太遲了,我無法再容納她。」
「什麼意思?」
「因為我已經有了未婚妻!」
「誰?」芝芝上前擁住天龍。
天龍推開她,說:「我忘了給各位介紹:我的未婚妻——丁翠湖小姐。」
「她?」芝芝指上翠湖的鼻尖:「天方夜談,醜小鴨怎能配白馬王子?」
「芝芝說得對,丁小姐怎能跟我女兒比?你也不會那樣傻,討一個平凡又不是大家閨秀的妻子?」史夫人極力支持女兒。
「天龍不是真的要娶翠湖。我知道,他恨我,故意帶了翠湖來氣我的。」
「你們不相信我和翠湖訂婚?翠湖,舉起你的左手,史伯母,史小姐,請看,那是我給翠湖的訂婚鑽戒。不算太名貴,原價29萬,碰巧那珠寶店的老闆是我媽咪的朋友,她真闊氣,一開口就減價4萬元。本來,我想買那隻40萬的戒指給翠湖,可是,她不肯要,她說反正訂婚戒指又不能賣,何必太浪費?她算是個小傻瓜,太容易滿足滿足。史小姐是最會看珠寶的,你替我看看,還過得去吧?」
「史小姐,」翠湖在芝芝的面前晃著她的手指:「跟你那隻17萬元的訂婚戒指比,哪一隻順眼?請比較一下!」
「你,」芝芝舉手要掌摑她,天龍一手抓住她動手腕:「你怎可以打客人?」
「為什麼不可以?我還可以趕她走,死丫頭,你真的以為自己能壓倒我,哼!天龍只不過利用你,滾,姓丁的,我不歡迎你!」
天龍聳一聳肩:「主人不歡迎,我們只好走了。打令,我們去吃法國餐,然後去夜總會跳舞好不好?」
翠湖甜笑點一下頭。
「天龍,你不要走,你不能走!」芝芝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狠命抓住天龍。
「噢!對了,我們還沒有向主人敬酒。」天龍取了兩杯酒,一杯交給翠湖。他高舉酒杯說:「祝史小姐和李先生白頭到老!」
芝芝一手拍去翠湖手上的酒杯,天龍也摔下自己的酒杯。他拖著翠湖說:「我們走!」
「天龍,請不要離開我,」芝芝熱淚直流。
天龍向花園走,走了幾步,他突然回轉頭說:「我忘了告訴你,我送給你們的訂婚禮物,是一面鏡子,美麗的小姐,應該有一面精緻的鏡子。各位,騷擾了,再見!」
「該死的!」芝芝高聲尖嚷:「該死的天龍!還有那姓丁的,看你能威風多久……」
☆☆☆ ☆☆☆ ☆☆☆ ☆☆☆ ☆☆☆ ☆☆☆
天龍第一天上班,文件堆得像山一樣高。
12點鐘,秘書胡小姐報告史小姐求見。
天龍立刻想到那是芝芝,他囑咐秘書說:「告訴她我今天沒有上班。」
10分鐘後,門推開,天龍一面寫字一面說:「胡小姐,你進來為什麼不敲門?」
「總經理,我……」
天龍抬起頭,看見女秘書身邊站著穿桃紅色套裙的芝芝。
「胡小姐,」天龍臉色一變:「這到底是麼一回事?我說過不見客。」
『總經理,我……攔不住史小姐。「
「哼!」天龍把手上的筆一扔。
「胡小姐,你出去吧!」芝芝顯得無比溫柔:「這兒的事,由我負責好了!」
女秘書慌忙走出去,關上門。天龍走到窗前,背著芝芝。
她在背後悄聲問:「你,恨我?」
「是的!」他雙手交抬胸前。
「怪我這些日子沒有去看你?天龍。我生病,走不動啊!」
「打電話總可以吧?」
「醫生叫我多休息,連多說話都不可以!」
「那麼慘?可是那天你帶華倫去看我,卻是神彩飛揚,半點病態也沒有?」
「我是假裝,強撐著,我不想你為我擔心。」芝芝鼻尖一紅,快要流淚了。
「包括你把訂婚戒指還給我?」
「訂婚戒指,啊!當然,我全是為你好,我見過心理醫生,他們說,你的腿不能動,完全是心理影響。我刺激你,是希望你發奮,努力,我終於成功了,你現在能走路了。我一番心血,總算沒有白費。」
「你和華倫訂婚,又為了什麼?」
「刺激你,激發你的鬥志啊!」
「你寫的解除婚約書,發請柬,在華倫家開訂婚舞會,全是為了我?」
「當然,我發誓!」
「華倫又怎樣?你如何向他交待?」
「我只不過利用他。現在,我已經一腳把他踢開。」
「嘿!」天龍轉過身,面對芝芝:「你真自私,真卑鄙,我看錯了你,以為你是一個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的女孩子,誰知道你只不過是一隻工於心計的狐狸。」
「天龍,你怎麼了?我全是為了你!」
「就算你說的是真話,你犧牲別人來討好我,我也不會領情。」
「天龍,你可以恨我,但是你不能不愛我!」芝芝眼眶的淚珠滾滾而下:「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是,我是真心愛你的,請你聽我說。」
「你說的話,我已經聽得太多了,就是因為我太相信你才會被你騙,受你愚弄。現在,我已經聰明了,你的甜言蜜語再也騙不到我。」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芝芝瘋狂地用兩隻手攬緊天龍。
「請你莊重些。」天龍拉開她的手:「我是有婦之夫。」
「你不是真是要和丁翠湖結婚吧?」芝芝駭然,直盯著天龍。
「千真萬確,日子已經訂了,你很快會收到我們的請柬,到時希望你有勇氣參加。」
「丁翠湖有什麼好?她平凡,又不夠漂亮,她根本配不起你!」
「那是我的事。用不著你擔心。」
「你根本不愛她,你永遠不會愛她!」
「我受了你的教訓,我根本就不相信愛情,我不會再愛,真的!」
芝芝抹著眼淚:「我知道你仍然愛我。你只有和我結婚才會有幸福!」
「我不會要你!」天龍指一指胸口:「我這兒容不下你。」
「你真的不和我結婚?」
「是的!」
「你會後悔!」芝芝又抽咽哭泣。
「我只知道後悔認識你!別再說了。我忙,失陪!」
「你怎會變得這樣冷酷?」
「我冷酷?你比較我還要殘酷一百倍。史小姐,很對不起,實在不能再招待你。一點鐘,我的母親和我的未婚妻會來接我吃午餐,你在這兒不方便!」
「我不走,我就是不走,看她們能把我怎樣?」芝芝把心一橫,滿臉的柔情已飛走了。
「我最後警告你,我限你1分鐘之內離開我的辦公室。」
「你怕了翠湖看見我會生氣?我偏要賴著不走,氣死她!」
「好!」天龍走過去,撥電話,撥了第3個9字,芝芝一手按住他:「你要干什麼?」
「報警!」
「你好狠心!等著瞧!」芝芝拉開門出去了,天龍倒在軟座椅裡,他心中有難以形容的痛苦。
婚期在即。翠湖和丁太太出外購物,買了許多東西,也消磨了大半天,翠湖送母親回花店,她正在把汽車駛出路口,突然有人叫住她。
「翠湖,翠湖。」
翠湖回過頭去。看見中學時候的麗萍。
翠湖把汽車馳過一邊,停了車,她說:「麗萍,好久不見了,好嗎?」
「當然比不上你!你升大學,而我,卻要做事賺錢。」
「自食其力,沒有什麼不好。」
「我打了幾次電話給你,你都不在家。」
「但是,爸爸和芳姐沒有告訴我。否則我一定回電話給你。」
「是我自己沒有留下姓名。你快要結婚了,是嗎?」
「是的!」一提到結婚,翠湖那甜美的臉就綻出了笑的花朵:「幾天內,我會派請柬給你,到時希望你能賞面赴宴。」
「聽說你的未婚夫很英俊?」
「是的!」翠湖絕不否認。
「你真幸福,」麗萍伸出了手:「恭喜你!翠湖。」
「謝謝,希望你很快找到如意郎君,」翠湖問:「你找我,有事嗎?」
「還記得黃老師?黃天慧老師。」
「當然記得,她是我們 F4的級主任。」
「因為她最疼你,難怪你對她唸唸不忘。」
「黃老師怎樣了?」
「她要離開香港!」
「她?什麼時候?」翠湖有點意外。
「後天!」
「那麼快?」
「所以我才急著要找你,明晚我們為黃老師開一個送別會,你會參加嗎?」
「當然,但是,她為什麼要離開香港?」
「最近她的養母去世,留了一點遺產給她。黃老師最喜歡孩子,你是知道的……」
「麗萍,我要趕時間去接我的未婚夫,我順路送你回去。」
「退婚,退婚,立刻和丁家退婚。」
「唏!你這個老頭子發什麼神經病,一回來就跟我吵,到底為什麼?」
「我要你退掉丁家的婚事,姓丁的女孩子絕對不能做趙家媳婦!」
「退婚?日子都揀好了,請柬也發出了,退婚?你簡直是痴人說夢。」
「發了請柬又怎樣?結了婚一樣可以離婚,不錯,我們是對不起丁家,賠他們一筆錢好了!姓丁的答應我們這門婚事,還不是為了錢?」
「家豪,你幾十歲的人了,怎可以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你既然不滿意天龍和翠湖的婚事,早該說啊,怎麼一直拖到現在,在最後關頭你就喊一聲退婚,有那麼容易?」
「我根本不讚成天龍娶翠湖。」
「不讚成並不等於反對。事實上,你也沒有反對過,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家豪一時啞口無言:「總之,天龍不應該拋棄芝芝。」
「天龍拋棄芝芝,你在講相反的話,是芝芝不要天龍,她和姓李的訂婚,請柬你看過的。」
「芝芝是有點任性,不過,年青人總是一天吵,兩天好,那沒有什麼大不了。我和史天宏是多年好朋友,天龍的婚事是由我們作主的,我們做長輩的,從來沒有說過要取消婚約。」
「你的意思是,晚輩的決定不算數?」
「當然!」
「可是,史夫人同意女兒和天龍分手,那份解除婚約書,你看過的。」
「天宏也曾經向我道歉,他既然知錯,又肯悔改,那就算了,我和他做了幾十年朋友,怎可以為一點小事傷和氣。」
「你自私。你只顧和史家的交情,就不顧天龍的幸福!」
「我怎麼不顧兒子幸福?天龍是真心愛芝芝的,事實上,芝芝也比翠湖強,別的不說,單說面貌,芝芝就比姓丁的漂亮多了,天龍又不是傻瓜,他會不喜歡美麗的女人?」
「你看到的都是外表,從這一點,可以證明你也不是一個好人,更不是一個好丈夫。」
「不管怎樣,我要芝芝做趙家的媳婦。」
「結婚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所以,我們兩個都不應該作主,還是由天龍自己去決定吧!那是他的婚姻大事。」
「我擔保天龍一定會要芝芝。」
「等著瞧吧!他也快回來了……」
天龍一回家,就被父母拉上房間。
「天龍,你……」
「請你們二位不要一起說好不好?吵得我耳朵都聾了!」
「我先說!」趙家豪搶在前頭:「芝芝刁蠻任性,前些日子,跟你鬧得很不愉快,現在她已經知道錯了,今天史伯伯特地向我道歉,同時,芝芝表示很愛你!」
「天龍,你答應過不做對不起翠湖的事,」趙夫人叫著:「你可不能沒良心!」
「芝芝家也好,人漂亮,你們又相愛,你應該和她結婚。」
「翠湖溫柔賢淑,她才是好妻子。」
「你們二位的原意都很好,不過我和你們的想法不同。但是,我可以肯定說一句,我絕對不娶芝芝。」
「為什麼這樣?」趙家蕭很生氣:「我疼了你幾十年,想不到你這樣不孝順。」
「為人子者,應該孝順父母,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這件事,我不能順從你!」
「好吧!我算少養你這個兒子,你的婚禮,我不會參加。」趙家豪拂袖而行。
4點鐘,小萍和咪咪進鋪內吃下午茶,只有丁太太一個人在料理鋪面。
突然,有幾個華衣美麗的女郎進來。丁太太忙著招呼,上前一看,領頭的竟然是史芝芝。
「史小姐,要買花嗎?」
「把店子關上了!」芝芝在下命令。
「那怎麼可以?我們店子是7點鐘休息的。現在才4點。」
「生意沒做夠?」芝芝抿一下嘴唇:「那還不簡單,我把全部買下來,沒有花,開了店子也沒有用。」
「我們差不多還有100打花……」
「別說了,說了老半天。還不是為了錢,我給你5千元,把所有的東西買下來,行了吧?」芝芝把一疊5000元的鈔票放在玻璃櫃面上。
她帶來的朋友,每人拿了一束花,一片片的把花瓣扯下來。
「史小姐,你今天光臨小店,到底有什麼指教?」
「丁太太,你一個人賺錢養3個人,一定很吃力,是嗎?」
「我丈夫是個畫家,我們共同扶養1個女兒,是養1個,不是3個。」
「畫家?什麼畫家?他除了會花錢買這買那,還能賺多少錢,香港人沒有興趣欣賞畫,除非那畫家已經去世。」
「史小姐,你在暗示些什麼?」
「我覺得你很偉大。當然也很吃力,賺一角錢很不容易啊!」史芝芝拿出一根香菸掛在唇邊:「想改善生活,所以替女兒找一戶有錢的人家,是不是?」
「我們並沒有要趙家半分錢。我們也不如你想像中那麼窮,我們是嫁女兒,不是賣女兒。我們喜歡天龍的人,不是他的錢。」
「但是天龍是我的未婚夫!」
「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我不想管。是趙家向我們求婚,是天龍要娶我女兒。」
「丁太太,你一向很和氣,很容易親近,我想請你幫一個忙,行嗎?」
「只要我能力辦得到,無所謂!」
「我送你一筆錢,讓你擴充店舖,我為丁小姐找一個比天龍更有錢的丈夫。我的條件是,只要丁小姐把天龍讓回給我。」
「嘿!」丁太太冷笑一聲,她說:「史小姐,第一,無功不受祿,我不會要你的錢,況且,我也無意擴充店舖。第二,我一直就喜歡天龍,所以,我決不會叫女兒放棄他,你的好意,我謝了!可惜愛莫能助。」
「丁太太,你最好考慮一下,我可能會給你100萬!」
「那麼多?那豈不是等於中了一次頭獎馬票?我本人是心動了,可惜嫁給天龍的不是我,是我的女兒。」
「你可以命令你的女兒,叫她不要和天龍來往,如果她是個孝順女兒,她一定會聽你的話,否則,她就是不孝!」芝芝用其心理戰術。
「很抱歉,我這老太婆就是太民主,一向不喜歡管女兒的事。」
「喂!」芝芝可火了:「你是不肯放棄天龍,要和我們爭到底?」
「小姐,是我的女兒和天龍結婚。可不是我啊,你怎麼可以把事情拉到我的頭上?」
「伊芙,把這兒的東西全掉到門外……」
一陣砰砰砰砰,小蓮和咪咪走出來:「老闆娘,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群瘋狗!」丁太太毫不動容:「小蓮,你去打電話報警。」
丁雅圖聽見門鈴聲,由畫室走出來。
他打開門,看見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找誰?」
「丁小姐。」
「她不在家!」
「那,我先跟你談談。」
「你貴姓?」
「姓史。我來過了。可惜那天沒看見你。」芝芝說:「你能不能讓我們進屋子裡?」
「進來吧!」
跟在芝芝後面的伊芙,不屑地自房子四周打量,直至芳姐倒茶出來她才坐下。
「聽說丁伯伯是個畫家?」
「塗鴉而已。」
「有名氣的畫家;他們的畫都很值錢。」
「我的畫一文不值,因為我沒有名氣。」
「假如有人替你開一個盛大的畫展,又出錢把你的畫買光,擔包你一展成名。」
「誰肯幫我這個忙?」
「我!」
「你?為什麼?我們根本不相識。」
「只要你叫丁翠湖把天龍讓回給我,我願意傾全力令你成為一個最有名氣的畫家。」
「我不能接受你的幫助,不過,我願意勸翠湖退出。」
「丁伯伯,你肯幫助我,你真好。」芝芝開心得過去抓他的手:「你待我太好了!」
「別誤會。我不是為了你,只是為了我自己!」丁雅圖輕輕推開她:「我根本不滿意趙家這門親事,我們窮,攀不上。」
「只要你肯幫忙就好了,就是怕丁小姐不答應。」芝芝問:「她會聽你勸嗎?」
「我的女兒膽小又怕事,她可沒有你這分勇氣。芳姐,打電話把小姐找回來……」
半小時後,翠湖回來了,她看見芝芝她們,楞住了!
「翠湖,」芝芝親親熱熱地拉著她的手:「我常常在背地裡稱讚你,說你最有人情味,最肯幫助人,最大方。」
翠湖望住她,眼睛裡,露出好幾個問號?
「你說過不做罪人,不會搶別人的未婚夫,既然如此,我想請你把天龍讓回給我。」
「史小姐,愛情不是一份禮物,不可以互相轉送,因此,我拒絕你的要求。」
「拒絕?你是說,非要嫁給天龍不可?」
「是的!你求我,罵我,打我,用錢收買我,也不能改變我的主意。」翠湖堅決地說;「我非要嫁天龍不可!」
翠湖的態度,令跟她生活了19年的丁雅圖感到驚異,這不像他怕事的女兒。
「你搶我的未婚夫,你不覺得可恥?」
「我並沒有搶你的人,因為,你早已和天龍解除婚約,你和他毫不相干。」翠湖提醒她:「別忘了,我是你和天龍解除婚約的見證人!」
「你下流,卑鄙,沒教養,」芝芝面色一變,指住她罵:「別以為天鳳母女支持你,你就可以霸佔天龍。天龍根本不愛你!」
「也許是的!不過,他是一個守信的人,他會和我結婚。」
「哼!我會把天龍搶回來!」
「我歡迎公平競爭。」翠湖坐下來,很鎮定:「我提醒你,你只有3天時間,3天後天龍就和我結婚!」
「你別神氣,你等著瞧,我要你空歡喜一場!」芝芝的手指指著她的鼻尖:「伊芙,我們走!這幢破房子弄污我們的鞋!」
「沒家教的女孩子!」丁雅圖看看她們的背影搖頭:「翠湖,你令我很意外。」
意外?是的,世事往往出人意外。
天龍忙得一團糟,雖然,他已經拒絕和翠湖度蜜月,但是,結婚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們又是大戶人家,多多少少,他總得提點意見,然後由趙夫人,天鳳,佐治……他們負責辦妥。
不過天龍的新房,是他親自設計,親自監工,一幾一桌,都由他自己挑選。
電話鈴響,這是他的私人電話,以往是方便芝芝直接打電話給他,用不著經過女秘書。
「喂!」他一邊拿電話,一邊繼續檢閱文件:「哪一位?」
「天龍!」那是芝芝又嬌又嗲動又幽又怨的聲音。
「對不起,我現在很忙……」
「我請求你不要生氣。我不是來找你麻煩,我是預祝你和丁小姐婚姻美滿。」
「謝謝!」
「我已經想透了,過去是我不好,我太任性,太自私,我不配做你的妻子。」芝芝聲音哽咽:「雖然,我們無緣結合,但是,我仍然懷念你,而且,仍然希望繼續和你做朋友。」
「恐怕不大方便。因為,後天我就是翠湖的丈夫,我和你繼續來往,她會不高興。」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並非想和你偷偷摸摸,做不正常的事,我只是不希望我們因為這次的分手而成為敵人。」
「我不會敵視你的。」
「天龍,過去我們有過一段甜蜜的日於。我永生不忘,我想向你提出一個要求。」
「你儘管說好了!」
「後天你要結婚了。你成家立室,有了太太,恐怕以後我們永遠沒有機會單獨見面,因此,我要求你,今晚到我家裡來,陪我吃最後一頓飯,可以嗎?」
「主意不錯。但是,很抱歉,我……不大願意見伯父伯母。」
「你放心,今晚爹地和媽味都不會在家,家裡就只有我一個人。」芝芝興奮而快速的說:「保證只有我們倆。」
「這……」
「天龍,我求求你!」
「你向來不求人,既然這樣真誠,我答應你!」
「天龍,謝謝你,我會親身下廚,燒你喜歡吃的菜,你下了班立刻來,好嗎?」
「我下了班,要和翠湖辦點事。」
「8點鐘怎樣?趕得及嗎?」
「好吧!我8點鐘來。」
「晚上見,天龍。」芝芝放下電話,高興得像只小鳥兒。
「怎麼樣?」史夫人急著問:「天龍真的肯來?」
「為什麼不肯來?你以為他已經忘記我,」芝芝翹一下嘴唇:「我要去洗頭髮涂指甲,化妝,打扮得最美豔,最性感,最動人。」
「芝芝,你來看看這張菜單怎麼樣?」
「不錯啊!全是天龍喜歡吃的菜。」
「芝芝,我再告訴你一次,這包藥粉,你只放一半就夠了!可不要弄錯。」
「行啦!我比你還要心急,今晚是最後一役,非成功不可!」
「今晚你失敗,天龍就會投進姓丁的懷裡,眼巴巴看著愛情飛走,那多可惜。」
「他看見我這樣漂亮,這樣可愛,早就神魂顛倒。丁翠湖和我比,嘿,十萬八千里。」芝芝充滿自信:「今晚,我一定會把天龍搶回,不單只搶回我的愛,也搶回我的面子。」
「孩子,祝你成功!」
史夫人非常合作,她7點鍾不到,就去朋友家打牌去了。
家裡真的只留下芝芝一個人(傭人除外),她披著剛洗好的長發,臉上細緻的化妝,像一幅圖畫。那是出自本港一個名化妝師之手,而且,可以說是她的傑作,芝芝的美,是百分之一百,無懈可擊。
芝芝沒有穿什麼華麗禮服,她穿了一襲黑巴喱士長睡袍。睡袍內一無所有,性感部分隱若可見。
她正拿著一瓶名貴香水,左噴噴,右噴噴,噴呀噴,她整個人變成了一朵香玫瑰。
忽地,侍候芝芝的女傭興奮地跑進來:「小姐,趙少爺來了!」
「真準時,8點正。」她把香水瓶塞進女傭的手裡,她解開胸前一隻小蝴蝶結,讓她那美麗的胸脯,露出了小半截。
她深信必定能收服天龍,使他在睡袍下稱臣。
天龍在男工帶領下進來,他穿一套深棗色西裝,白色襯花。
「天龍,」芝芝小鳥依人似的撲過去:「你越來越風流倜儻。」
「謝謝!」
「來,我們先喝杯酒。」芝芝伸手拉他。
天龍退一步,他說:「別忙!還要等一個人,她走路正慢。」
「誰?」芝芝瞪著鳳眼。
「打擾了!史小姐,」翠湖站在大廳的入口處,她穿著深棗色的長裙,外罩一件及腰白色外套。
她和天龍配搭得天衣無縫。
「你……」芝芝指住翠湖.「怎麼?」
「你不是請我們今晚來吃晚餐嗎?我沒有聽差吧?」
「沒有。不過,我並沒有提及……」
「你忘了叫我帶翠湖一起來是嗎?這有什麼關係?你請我,就等於請翠湖,翠湖絕對不敢計較,對不對?翠湖。」天龍伸出了手,翠湖走上前,把自己的手放進天龍手裡。
天龍緊握著翠湖的手說:「我這位太太算不得十全十美,就是聽話。」
「史小姐!謝謝你款待我們。」
「哼!」芝芝別過了臉。
「翠湖,你看,史小姐這襲晚裝多別緻多漂亮,你應該也做一件。」
「是的!」
芝芝連忙給上胸前的蝴蝶結,這時候,她恨不得逃回房間。
「史小姐臉上的化妝更美,嘖,簡直象天上的神仙。」天龍拖著翠湖繞過去:「史小姐人靚,又會打扮,你應該多向她學習。」
「是的!」
「開飯!」芝芝氣得發昏,她一招手,然後走進飯廳,坐在飯桌旁。
「趙少爺,請吧!」史家的管家招待著。
天龍聳聳肩,和翠湖走進飯廳。
吃晚飯時,天龍對翠湖慇勤招待,一會兒替她挾雞腿,一會兒是龍蝦,一會兒是炸生蚝,兩個人邊吃邊談笑。
芝芝眼睛冒火,突然,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一來:「我有點不舒服,失陪!」
「你哪兒不舒服?」天龍忙著問;「要不要請醫生?」
「不要。我沒有什麼,只是看見我不喜歡見的人就作嘔。」
「天龍,史小姐不舒服,我們不要打擾她,我們還是告辭吧!」翠湖說。
「史小姐,你什麼時候得這怪病?」
芝芝瞪了天龍一眼,恨不得一刀殺死他。
「走吧!」翠湖起來拉天龍。
「送客!」芝芝嗆著喉嚨叫。
天龍一邊被翠湖拉走,一邊嚷著:「是她請我來吃飯,我還沒有吃飯!」
「我們上館子吃好了……」
在俄國餐館吃完了晚餐,天龍說:「我們的新房子佈置好了,我和你一起回家,你參觀一下,看看我的設計。」
「現在去?我現在還能到你家裡去嗎?」
「為什麼不可以?」
「我後天就嫁進趙家,媽說,我現在不能再到你家,要一直到後天結婚。」
「迷信,你們女人都迷信,你是不是不肯去?不去算了!」
「去,我去就是了。……」
打開房門,裡面一片紫。
紫色印銀花圖案的牆紙,紫色法式大床,紫色床頭壁櫃,深紫色厚地氈,淺紫色桌椅,深紫色絲絨窗饅,外面是一大幅淡紫色窗紗。
「美嗎?」
「很美,你很有天才,」翠湖不斷點頭:「你除了做生意,還可以做一個室內設計家。」
「這房間還有一個特點,你有沒有發覺少了些什麼?」
「燈,吊燈和壁燈都沒有。」
「不錯,為了增加房間的羅曼蒂克氣氛,我把燈全裝在地上,看,地氈旁,牆腳,不是有一行管,那完全裝了彩色小燈泡,瞧著,我現在開燈,看!」
「好美,好別緻,」翠湖瞧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燈光在叫。
「這兒一共有4條燈管,你可以開一條,也可以全開了,這遙遠控制器,是控制燈光的,你試一下。」
「不可思議!」
「右邊是浴室,紫色的。左邊是你的化妝間和衣物間,也是紫色的。」
「很美,象皇宮一樣。」
「我是特地為你而設計的,喜歡嗎?」
「喜歡,謝謝你,天龍。」
「謝?嘿,如果我是你,就給他一個巴掌。」天鳳突然在房門口出現:「翠湖,你不要做大笨蛋,這房間不是為你而設計,是為芝芝而設計,所以你不用謝他!」
「你……」天龍漲紅了臉。
翠湖神態自若,一點也不覺得詫異。
「翠湖,芝芝的房間你見過沒有?也是全紫色的,和這間一模一樣,也是哥哥設計的。」
「你不要提及芝芝好不好?」天龍求著。
「你既然對芝芝唸唸不忘,為什麼要和翠湖結婚?」
「天鳳,你開玩笑也應該有個限度,這房間是屬於我和翠湖的,何必提芝芝?」
「如果你心裡有翠湖,房間應該全部粉紅色,因為翠湖最喜歡粉紅。」
「翠湖也喜歡紫色,是不是?翠湖。」
「是的,紫色也很美。」
「沒主見,應聲蟲。」天鳳不以為然;「等著瞧吧!他將來還會掛上芝芝的相片。」
「我和翠湖之間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天風,你少說兩句,好嗎?」
「好,我甚至可以半句不說,不過你要提防他,芝芝仍然活在他心裡。」
「廢話!我早就忘記她。」
「是嗎?看著紫色能不想她?」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3:04
第七章
朝思暮想,夢寐以求的日子終於到了!
翠湖在小蓮、咪咪和幾個同學的協助下,已穿好了白色婚紗,披上白色嫁衣。經過化妝的臉,顯得更加甜美、俏麗。丁太太推門進房,她手中拿著一個用彩色幸福花做成的精美花球。
丁太太繞到女兒的面前,她驚訝而喜悅地說:「這美麗的公主是我的女兒嗎?」
「老闆娘!應該說,美麗的王后。」小蓮笑嘻嘻。
「對,對,我的寶貝不再是小公主,她是最美的皇后。」丁太太把花球放進女兒的手中。
「媽,」翠湖緊緊擁住母親,依依不捨。
「孩子,」丁太太眼中閃著喜悅的淚光:「今天是媽最快樂的日子,因為我心愛的女兒已經得到了美滿歸宿。翠湖,媽祝福你!」
「我一定會幸福,像我手中的幸福花一樣,媽,你不是說過,幸福花能給人帶來好運?」
「是的!所以媽特地選了最好的幸福花給你,就是希望你一生好運。」
「翠湖心地好,又肯幫助人,將來,她一定會過好日子。」小蓮說:「她是我所見的,最好的女孩子!」
「太太,新娘子。」丁雅圖在外面叫:「好了沒有?」
「好了,都好了……」
這是最忙碌的一天,上婚姻註冊署,吃午餐,到教堂舉行婚禮,開雞尾酒會,中國式晚宴,散席後還在趙家開通宵舞會。天龍不斷地聽人家說:「新郎真英俊!」
「新娘好漂亮!」
「美麗的新娘子!」
「漂亮?美麗?」天龍對自己說:「要是翠湖換了芝芝,人家可不知道要怎樣說?」
翠湖比不上芝芝,為什麼要和翠湖結婚?天鳳說得對,芝芝仍活在他的心裡,他不能忘懷芝芝那絕美的倩影。他仍愛她,為什麼不和她結婚?為爭一口氣,是的,為爭一口氣。
天龍不斷找人鬧酒,他喝得近乎瘋狂,他好像要逃避什麼,故意要麻醉自己。
「孩子,你還要洞房呀!」趙夫人把兒子拉過一邊:「做新郎的,只有儘量想辦法避免多喝酒,那有人像你,主動要人陪你喝酒?」
「媽咪,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我開心嘛!別管我,讓我喝個痛快。」
「你這孩子,天鳳,」趙夫人把剛走過的女兒叫住:「你趕快守住你哥哥,別讓他再喝酒,再喝下去,不鬧笑話才怪!」
「天鳳,」天龍抓住妹妹:「芝芝來了沒有?」
「沒來,一家三口都沒來。」
「爸爸呢?為什麼今天沒看見他?」
「他去了日本呀!」天鳳湊近他耳邊說:「其實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天龍哈哈狂笑,引來了親友的注意。
佐治連忙走過來,幫忙扶住他:「天龍醉了,送他進新娘房休息。」
「我不去,等會兒我還要回家跳舞呢!」天龍一手搖開他們,又去找朋友開酒去了。
「天龍全變了,他哪兒象新郎?」
「哼,看樣子,他還忘不了芝芝。」
「芝芝好像沒有來。」
「人沒有來,禮倒是送了,你猜她送什麼禮物來?」
「錢?或者用品?」
「他送給哥哥一支槍,送給翠湖一把刀,這樣的結婚禮物,新奇吧!」
佐治說:「刀?槍?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結婚禮物,芝芝送這些東西,有什麼意思?」
「立心不良。媽咪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她怕不吉利,早就叫人把刀槍扔掉了。」天鳳說起來還在生氣:「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像她那樣狠毒,你瞧著吧,她不會就此罷休。」
「天龍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不知道,今天是哥哥和翠湖結婚的大喜日子,媽咪要討個吉利,我警告你,不要在別人面前提起這件事……」
天龍喝個酩酊大醉,還學人家跳舞,轉兩下,他就醉倒在地上。
天鳳和佐治扶他到樓上,趙夫人也跟著上去,由於翠湖是新娘子,她沒有參加舞會,一直坐在房間裡等候著。看見天龍,她連忙迎上前,趙夫人一面吩咐佐治把天龍扶到床上,一面安慰兒媳婦:「他沒有事的,只不過喝醉了,這孩子,今天特別高興,喝了許多酒。」
翠湖笑一下,她安心了。
「我們會招待客人。」趙夫人憐愛地拍一下她的臉:「早點休息吧!」
翠湖含淚點頭,趙夫人推著天鳳和佐治出去,並且替翠湖關上了房門。
翠湖開始替天龍脫下晚禮服,天龍個子又高又大,翠湖花了近半小時的時間才替他換好睡衣,雖然房間開了冷氣,翠湖仍然弄得滿頭大汗。
把天龍侍候個妥當,她自己才換睡袍,在床邊坐下來,斜靠著欣賞天龍。
她替他撥好額前的頭髮,雖然訂婚後到今天剛好一個月,但是,翠湖從來沒有機會好好的看看自己的未婚夫。她用手指輕撫他的眉毛,長睫毛,高鼻子,紅潤的雙唇,和那白中透紅的臉兒。
她低下頭,在他的臉頰上深情地吻了他一下,由此刻開始,她將永遠屬於他。
翠湖就是這樣靠著欣賞天龍,一直到天亮。
天龍甜甜地睡了一覺,醒來時,探揉眼睛,伸伸懶腰,打個呵欠,一抬頭,看見他和翠湖那張大大的結婚照片,這時候,他才記起了自己已經成家立室。
他回首看床的另一邊,空空如也,那新娘子呢?照道理,她應該躺在他身邊。
天龍回憶一下,自己昨晚的情形,覺得自己實在有點過分。
「這小家子,會不會一生氣,又偷走了?」天龍越想越不對勁,他連忙跳下床來,就在這時候,房門打開了。天龍轉身一看,一張甜蜜的春風臉,一襲粉綠的套裙,清麗優雅,那就是他的新婚妻子——丁翠湖。
「醒來了!」她柔聲問,把已經準備好的晨縷為天龍披上。
「你這麼早就醒來了?」天龍為自己的多疑而面紅。
「我要起來給兩位老人家奉茶。」
「現在還來這一套?」天龍拉開窗幔:「誰的主意?」
「是……是我自己願意這樣做。」
「我們家很開通,很民主,我的父母也不拘小節,那30年代的工夫,你可以省了,唉!太陽怎麼這樣猛的,現在是什麼時候?」
「下午 2點40分。」
「什麼?」天龍叫起來:「已經下午了,以後你8點半鐘叫我起床上班。」
「天龍,你今天不用上班,你忘了媽咪叫你休息一個星期?」
「對,我忘了有一個星期的婚假。」天龍重新把晨縷穿上。
天龍吃過午飯又睡大覺,做了一個夢,夢裡有芝芝,也有翠湖,有華倫,也有天鳳。
他正迷戀在夢中,突然有人輕輕推他。
「別吵嘛!」他一翻身,又睡過去了。
「天龍,起來吧,吃飯了!」
「又吃飯?」他含糊自語。
「是吃晚飯。」翠湖把深藍西褲,淺藍薄毛衣拿出來:「一家人都在飯廳等你,快起來換衣服。」
「怎麼?又到晚上?」天龍換了衣服,梳梳頭,隨翠湖下樓。
意外地,飯桌旁竟坐著趙家豪,過去十幾年,除了過年,節日,趙家豪從來不在家裡吃晚飯,沒有應酬就上俱樂部,為了這件事,趙夫人不知道跟他吵過多少次。
「爸爸。」天龍走過去,搭著父親的肩膊:「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你竟然回家吃晚飯。」
「共敘天倫之樂呀,有了媳婦的人,應該享享家庭福,而且,也可以陪陪你媽咪。」
「油嘴!」趙夫人瞟了丈夫一眼。
「你看你媽咪多開心?」趙家豪哈哈地笑,趙夫人也禁不住心花怒放,她是盼望丈夫下班後能回家陪她。
「要是你晚晚回家,媽咪更開心呢!」父子倆一言一語地說笑起來。
「喂!」天鳳突然舉手大叫:「我提出最嚴重的抗議,你們到底要不要吃晚飯?我餓死了,快9點鐘啦!」
「開飯,開飯!」趙家豪忙著說。
天龍拉開椅子,在翠湖身邊坐下來。
翠湖剛拿起碗筷,趙家豪就說:「鼓油雞淡了點,醬油呢?」
「老爺!」女傭說:「我立刻去拿醬油。」
「不,用不著你去。」趙家豪手一擋:「我喜歡大嫂替我拿,你去吧!大嫂。」
「是的,爸爸。」翠湖連忙站起來。
「別走,我有話告訴你。今天早上,我忘了說,你要叫我老爺!」
「是的,老爺!」翠湖垂下了頭。
「叫什麼老爺。」趙夫人說:「翠湖叫我媽咪,叫你爸爸,很適合。」
「媽咪說得對,這兒又不是封建大家庭,我也沒叫她大嫂,只叫她翠湖。」
「你們有所不知,我有我的想法,我已經幾十歲的人了,只有天龍一個兒子,我一直的心願,就是想天龍成家立室,這樣,我就可以享兒孫福,如果大嫂叫我一聲老爺,無論任何人,都知道我趙家豪有一個賢慧的好媳婦,你們說,我有多光彩,如果大嫂叫我爸爸,人家可能不知道我已升級為家翁。」
「不成理由的理由。」天風大感不滿。
「我這個人很民主,最好大嫂決定,要是她不喜歡叫我老爺,我也不會勉強。」
「喜歡,老爺,我喜歡。」翠湖說。
「真是我的賢媳婦!現在可以替我拿醬油了吧!」
「是的,老爺。」
翠湖走進去一會,就把醬油拿出來。
「胡椒粉呢?大嫂。」
翠湖剛坐下,立刻又起來。
「請你給我一瓶辣醬,大嫂。給我一條溫毛巾好嗎?」
「替我盛半碗飯,剛好半碗,不要多,也不宜少。」
「這頓飯真美味,大嫂,牙籤呢?給我一杯熱茶。吃過飯,我要一條有香水的熱毛巾。」
「我想吃一個蘋果,半個橙……」
趙家豪說:「蘋果切開6片,橙要剝皮。」
「大嫂。我已經吃完水果,請你另外給我一條濕毛巾。」
每一次。翠湖剛坐下,趙家豪就把她叫起來,結果每個人都吃得飽飽的,翠湖可沒有機會吃一口飯。
天鳳實在忍無可忍,她衝著父親說:「你要翠湖叫你老爺,反正是一句話,無所謂。可是。你不應該折磨她。」
「我折磨大嫂?哪兒話,我連大聲跟她說一句話也沒有做過,我是疼她呢!你沒看見?」
「疼她?疼得她連飯也沒有時間吃?」
「她現在可以吃,還有很多菜嘛!」
「菜都冷了!」趙夫人憐惜地望住翠湖。
「年青人,吃碗冷飯沒有關係,對不對?大嫂。」趙家豪輕輕地問:「要不要我吩咐廚房另外給你燒幾味小菜?」
「不用了,老爺,飯菜也不怎麼冷。」
「你們看,我這媳婦有多賢惠?大嫂吃飯吧!」趙家豪非常得意。
翠湖垂下頭,把一粒一粒的凍飯放進口裡。
「爸爸。」天龍第一次開口說話:「其實,家裡有很多傭人,為什麼要翠湖跑來跑去?」
「還不是因為傭人手粗腳笨,她們又不夠大嫂聰明,我根本不用費氣,我說一次,她就辦妥了。我叫她做事,完全是因為我喜歡她,天龍,你說說吧,你會不會叫一個不喜歡的人為你做事呢?」
「爸爸!」
「唏!你不要娶了老婆就不要父親。」
天龍擺擺手,無話可說。
「不管怎樣,你不應該叫翠湖做這做那的!」趙夫人無限憐惜地看住翠湖:「她是我們的媳婦,又不是傭人!」
「太太,這幾十年來,我辛辛苦苦出外賺錢,沒有時間陪你,也沒有好好地過一些家庭生活,現在兒子結婚,我以為可以享點晚福,誰知道……我只不過叫媳婦做點事,你們大家就不高興,既然你們不歡迎我那好吧,由明天開始,我永遠不再回家吃一頓飯。」
「你……」趙夫人指住丈夫,手指發抖。
「老爺!」翠湖連忙放下飯碗站起來:「媳婦侍候家翁,是分內事,我很願意為你服務。你千萬不要因為我,冷落了媽咪,只要老爺回家,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是個孝順的媳婦。」趙家豪說,「只要你不嫌我,我當然會少在外面多回家。」
「老爺!這是你的家,媳婦不敢嫌棄。」
「也是你的家啊!我們一家人都喜歡你,快吃飯,吃完飯,可以為我燒壺咖啡嗎?」
「當然可以,老爺。」
趙家豪拉了妻子和天龍到大廳看電視。
翠湖趕忙著吃飯,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走開的天鳳說:「你這樣委曲求全,忍氣吞聲為什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天鳳。」
「爸爸這樣對你,你受得了?」
「假如你愛你的丈夫,那麼你就應該愛他的爸爸。」
「你不覺得,爸爸是有意刁難你?」
「怎麼會?他對我很好,連說話的聲音都是軟軟的,他已經算不錯了,你沒有見過家翁拍桌罵媳婦?」
「我寧願他打我,你感覺不到,爸爸很陰毒?他是笑著吃你。」
「天鳳,你可不要胡說。」翠湖放下飯碗:「我要去燒咖啡。」
「翠湖!」天風一手抓住她:「總有一天,你會被懦弱害了你!」
「我是很軟弱,但是並不如你所想像般懦弱,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依照我做人的原則去做。其實,當我答應夭龍婚事的那一天,我已經料到有今天的事情發生。因此,我一點也不覺得驚訝。」翠湖很平靜地說。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所說的虎子,就是我哥哥?」
翠湖笑一下說:「我要去燒咖啡,失陪了,二小姐!」
自從翠湖嫁到趙家之後,生活是充實的,每天一早起來,侍候天龍更衣,他所穿的西裝,襯衣,甚至是一條手帕,也由翠湖安排得妥當,然後,她要專程服侍趙家豪吃早餐。
送了趙家兩父子上班,那一段時間,是她的黃金時間,因為,她吃過早點,趙夫人總會要她多睡一會,午餐吃得很舒服,午餐後,可能睡午覺,也可能陪趙夫人逛公司,每次,趙夫人都會買很多東西給她。
由5點半開始,翠湖再次忙碌,因為天龍準時回家,而翠湖提早就在台階等候,替他接過公文箱,送上熱毛巾給他抹臉,然後侍候他吃下午茶。
趙家豪通常6點半回來,趙家豪一回來,翠湖可就忙了,因為趙家豪一刻不停地叫著她,她簡直像風車一樣。
只要趙家豪在家裡吃飯,她就要吃冷飯,因為,她要全心全意地侍候老爺吃得飽飽的。
趙夫人心裡不忍,每次在開飯前,她用一隻大碟子,把最好的菜留給她,然後吩咐廚子,把飯菜放在鍋裡留給大少奶吃。
翠湖也休想舒服的吃一頓晚飯,因為趙家豪會不停地要她做這做那,通常,翠湖都在廚房裡,匆匆把飯塞進肚裡。
趙家豪吃完晚飯,一杯香咖啡是少不了的,睡前還要翠湖親自給他做宵夜。
不過,任何時間,都比不上星期天。星期天趙家豪留在家,就要翠湖做些特別的點心給他吃,但是翠湖每次剛動手,就有傭人請來她:「少奶,老爺請你到大廳。」
翠湖連忙走出去,趙家豪指住花瓶嘩嘩叫:「是誰插的花?」
「好像是黃嬸。」
「一點藝術眼光也沒有,她們所做的事,我全都看不上眼,以後家裡所有的花瓶都由你負責,只有你換的花才順眼。」
「是的,老爺。」
不過,下一次,他所批評的可不是插花藝術,而是花的種類。
如果瓶子插的是菊花,他要換白玉簪,插上玫瑰又要換百合。
假如翠湖事前向他請示,他就會說:「你的眼光不會錯的,全依你!」
等花插好,他又嫌這嫌那。
辦妥插花的事,回到廚房。一會,趙家豪又會要她替他寫幾封信。
總之,從早到晚,忙個不停。
遇上趙家豪身體不舒服,她就連喘氣的機會也沒有,趙家豪要她一天24小時守在他的床邊,侍候他吃藥,一茶一水,一天數餐,都由翠湖負責。
翠湖已經不再是趙天龍夫人,趙家豪媳婦那麼簡單,她還是趙老爺的近身女傭,秘書,私人護士,管家,插花專家,全能博士。
不過翠湖也不是全無收穫,他每次提起翠湖就翹起大拇指,稱讚翠湖是全世界最賢慧媳婦。
看來,這位媳婦對他是非常重要的。
天龍和翠湖雖然結婚足足一個月,但是,直到現在,他們仍然是一對掛名夫妻。
天龍每天晚上,不是在大廳裡看電視,直看到每個電台都說:祝各位晚安,就是和趙家豪下棋鬧個半夜。
如果趙夫人趕他回房間休息,他一轉身,就轉到書房去看書,直至三更半夜,回臥室時,看見翠湖,他就抱歉地笑笑說:「我倦死了!」於是倒在床上,一轉眼,就睡著了。
最初,翠湖蒙查查,晚晚在睡房等,後來,在長久的時光裡,她參透了,覺得長此下去,自己失望事小,天龍睡眠不足事大。為了天龍,她做好了家務就先上床睡覺,果然,從此之後,天龍回臥室的時間也提早了。
多少個晚上,她感觸難眠。多少個晚上,她吞聲忍淚;多少個晚上,她看著熟睡的天龍呆呆發痴。
愛情,實在是不能夠勉強的,她忍辱負重,得到的,沒有天龍的心,沒有天龍的人,只有他那不可捉摸的外表。
「值得嗎?」她問自己:「值得嗎?」
她找不到答案,但是,她留在趙家的決心,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她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起碼,她是趙天龍夫人,起碼,趙天龍每晚躺在她身邊。
天龍雖然不是一個真正的丈夫,但是規行矩步,一下了班就回家,更不玩女人。應酬宴會,能帶翠湖去的一定帶她去。不能帶她去的,他事前也會打電話回家解釋清楚。
結婚一月,他從未在外面留宿過一晚。
他和翠湖有說有笑,在別人面前如此,私底下也如此。
因此,除了天龍和翠湖,外面的人包括天鳳在內,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們真正的夫妻生活。
☆☆☆ ☆☆☆ ☆☆☆ ☆☆☆ ☆☆☆ ☆☆☆
這天,午餐後,婆媳二人,閒話家常。
「翠湖,最近,你有沒有感到身體有點……有點不正常?」
「很正常,媽咪,你擔心些什麼?」
「月經……來過沒有?」
「剛來過。」
「那就不可有……」
「媽咪,你在說什麼?」
「翠湖,媽咪是希望抱孫,但是,我這樣焦急,並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你老爺。」
「老爺?他?……」
「雖然老爺對你笑哈哈,但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這個人,很死心眼,他和芝芝的爸爸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知道,他一向的心願是抱孫,如果你能盡快懷孕,那麼,他會真正疼你,你也可以過些舒服日子。」
「我知道媽咪愛我,為我好,但是,我不爭氣,我還沒有……」
「沒關係,我是個老糊塗,說話沒經大腦,你和天龍結婚才只有一個月,急什麼?我嫁了你老爺兩年才養下天龍呢!」趙夫人連忙安慰她:「去睡午覺,先理好身體,養孩子的事,慢慢來吧!」
趙夫人是個很好的家姑,她的愛,足以抵銷翠湖在趙家所遭受的委屈。
事實上,在趙家,除了趙夫人和天鳳,她就一無所有。
回到房間,她看著她和天龍的結婚相片發呆,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又怎能開花結子?
她仰臥在床上,她不明白天龍為什麼不肯和她親熱,難道,她真的那樣令人討厭?
一串淚珠,在她的眼角滑下。
天鳳留在家裡吃飯的時間是逐日減少,因為,她不忍心看見翠湖那副可憐相。今晚,她是這個星期裡第一次在家裡吃飯,她看見翠湖守在父親後面,侍奉周到,毫無怨言,她心裡感到十分難過。
「爸爸,翠湖乾巴巴地站在你背後看著你吃飯,你有什麼感想?」
「感想?感想可多了: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辛辛苦苦工作,回家吃一頓又香又熱的飯。我可不再像從前,以前我每晚在外面吃飯,那些菜,膩死了。而且還得一邊吃飯一邊談生意。那多沒意思?現在,我有了大嫂。一切都不同了,飯吃得舒服,又可一以陪陪你媽咪。享受家庭之樂。你也不會再埋怨一個月也見不到我一次,是吧?」
「不錯,你吃得很舒服,但是,翠湖吃得並不舒服,她要躲在廚房吃冷飯冷萊。」
「可是我那賢慧的好媳婦並沒有埋怨?我命好。我所有朋友的媳婦都比不上我的大嫂,她是個典型的好女人。大嫂,你沒怪我吧?」
「當然沒有,老爺。」
「你瞧,是不是,她就是那麼好。我趙家豪,幾生修到,有這樣的好媳婦。」
「你既然覺得翠湖好,就不要擺什麼老爺排場,大家一起吃飯,不是更好?」趙夫人說:「你要什麼,只要開聲,後面排著的是傭人。」
「我坦白告訴你,玉儀,除了你,我最疼大嫂。我也沒有強迫她做任何事,一切都是她自願的,是不是,大嫂?」
「是的,老爺,是我自願的。」
「聽見了沒有,自願的,是她賢淑,孝順翁姑。可不能怪我!」
「廢話!」天鳳低哼著。
晚飯後,天鳳硬拉天龍回自己房間。
「天鳳,你拉拉扯扯幹什麼?」
「跟你算帳!」天鳳瞪著眼:「你既然不喜歡翠湖,就不要娶她。」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喜歡她?我對她也不錯啊,前天還送了她一塊衣料。」
「口袋裡有錢,花幾百元算得了什麼,如果你開心,你不會讓爸爸折磨她。」
「爸爸對她也挺好,常常稱讚她是好媳婦,爸爸並沒有罵她。」
「你不會笨得那麼死心眼,連爸爸口裡一句,肚裡一句都分不出來,翠湖嫁到我們家來一個月了。天天一早起來侍奉大家,一直忙到深夜。晚飯還得在廚房吃,她連傭人都不如,你沒看見,你瞎了?」
「爸爸是過分了些,我也勸過他,但是,他有他的道理。」
「他的道理是胡說八道,你信嗎?你是翠湖的丈夫。只要你肯替她出頭,我擔保爸爸不敢那麼囂張。」
「我也很難說話。我和翠湖結婚,爸爸已經很生氣,如果我再明顯地袒護翠湖,爸爸一定會很傷心。」
「你就只知道不想爸爸傷心,你有沒有想過,翠湖也會傷心的。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這樣愚孝,這樣無能。」
「我並不是愚孝,我……」
「只因為你不愛翠湖,假如翠湖換了芝芝,你肯讓爸爸那樣折磨她?爸爸最疼你的,你一吵,爸爸就投降了!」
「過去的事何必提?」
「為什麼不提?我老早跟你說過,假如你欺負翠湖,我是絕對不會饒你的。」
天龍面色一變,他連忙問:「翠湖跟你說過些什麼?」
「你放心,翠湖從未在我面前說過任何人,包括爸爸。至於你如何薄待她,如何折磨她,我也只是憑我的眼睛去觀察。不過,有一件事,是千真萬確的。直到今天,你心裡仍然忘不了芝芝,甚至可以說,你仍然愛著她。」
「荒謬。」天龍面色透紅,他背轉身說:「沒有這回事!」
「當然,你會認為芝芝比翠湖美麗。男人,都喜歡美麗的女人,就算她是一條毒蛇,你們還是要試一下,認為這樣才夠刺激。不過,芝芝怎樣對你,你不必再試,已一清二楚。你自己想一想,當你最困難,最需要別人的時候,誰守在你的身邊?誰侍候你,誰又安慰你?你那寶貝芝芝去了哪裡,又做過什麼事?」
天龍垂下頭,慚愧無言。
「或許你覺得翠湖太平凡,配不起你,可是,翠湖並沒有打算嫁你這個白馬王子?她答應你婚事的時候,你仍然殘廢,一個殘廢的趙天龍,芝芝已把你遺棄,當時的你,又是否配得起翠湖?」
「天鳳,別說了!」
「你是真心真意地愛芝芝,可惜,你一旦殘廢,她就投進了李華倫的懷抱。這樣的女人,仍然值得你死心塌地去愛?真奇怪,你們男人也真笨,真可憐!」
「我已不再愛芝芝,她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想再提她的事。」
「你嘴裡不想提,心裡是否忘得了?我實在不明白,你既然不愛翠湖,為什麼要和她結婚?最初,你殘廢了,沒有選擇餘地,當然非娶她不可。後來,你康復了,芝芝也樂於拋棄華倫,和你重敘舊歡,你為什麼仍然要娶翠湖?你要報復?你要向芝芝顯顏色?是不是?你成功了,可是,你卻害了翠湖一生。」
「天鳳,你太敏感,其實,我早已忘記芝芝,我是翠湖的丈夫,我會對她忠實。」
「有沒有想過和芝芝重續未了緣?」
「覆水難收!」
「表面逞強,心裡痛苦,何必?」
天龍苦笑一下,他離開天鳳,回到自己的臥室了。
臥室裡靜悄悄的。只開了一排地燈,天龍到處看,發覺翠湖的化妝間透著燈光。
天龍輕輕推開門,發現翠湖正低頭寫字。
「翠湖!」
「噢!」她手忙腳亂,連忙把一本簿子往梳妝台的抽屜塞進去。
「你在寫什麼?」
「沒……沒寫什麼!」她很慌張的樣子。
「忙了一整天,沒有事,就早點休息吧!」
「我還要替老爺弄宵夜。」
「翠湖,」他柔聲說:「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爸爸喜歡擺架子,時常為難你。希望你看在天鳳和媽咪的分上,不要怪他。」
「我從來沒有恨過老爺,媳婦是應該侍候翁姑的!」
「我是你的丈夫,本來,我應該……」
「不要,我很明白你。但是,你不必為我求情,你太偏幫我,人家會說你是個不孝順的兒子,況且,老爺對我也不算壞。」
「翠湖,我很對不起你!」
「那兒話。」翠湖感動得幾乎流淚:「你關心我,我很感激。」
天龍嘆了一口氣。
「今晚要不要吃宵夜?」
「不吃了!」
「那就早點休息吧!」翠湖侍候丈夫換睡衣,替他蓋好被,然後才下樓弄宵夜。
☆☆☆ ☆☆☆ ☆☆☆ ☆☆☆ ☆☆☆ ☆☆☆
除了三朝回門,翠湖已一個月沒有回娘家。
丁太太知道女兒回家,連忙放下花店的工作,立刻趕回去會女兒。
翠湖能夠回娘家一次,可真不容易,首先,要確定趙家豪是否不回家吃晚飯?他什麼時候回家宵夜?一切安排妥當,她才能決定能夠在娘家逗留多少時候。
當然,更要得到趙夫人和趙天龍的同意。
天龍要參加同學會(全部男性,不招待小姐、太太),不回家吃飯。
趙夫人也真好,買了許多禮物送給親家,托翠湖帶回去。
丁太太倒沒有留意那些禮物,她捧著女兒的臉,訝然:「翠湖,你瘦了許多,以前面是圓的,怎麼現在拉長了!」
「漂亮的女人不應該有圓面孔。」翠湖避重就輕。
「你在減肥?天龍要你減肥?太胖不好看。但是你實在太瘦了。」
「我倒不覺得……媽咪,你看這真皮手袋……」
「翠湖,媽問你,你要好好回答,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不,我很好。」
「你是不是……懷孕了?」
「不,不是吧!」
「不用問了!」丁雅圖開口說話:「一定是受趙家的氣,氣瘦了!」
「不可能吧?親家奶奶,天鳳二小姐對她都很好,她家翁是個男人,應該不理事,天龍……」
「問題就出在天龍的身上,天龍根本就不愛翠湖,翠湖嫁了他,還會有好日子過?」
「爸爸……」
「你不要胡說八道好不好?」丁太太瞪了丈夫一眼:「我們女兒那麼可愛,誰會不喜歡?我擔保不關天龍的事。」
「天龍那麼好,他為什麼不陪翠湖回娘家?」丁雅圖加以反擊。
「天龍托我問候兩位老人家,他本來和我一起來的。剛巧今晚他要參加同學會,一年一次嘛!是我叫他不要來的。」
「孩子,別撐面子了。」丁雅圖搖一下頭:「天龍對你沒有真心,他不是真心愛你。他愛的還是那銀行家的女兒。」
「爸爸……」
「喂!你不說話,沒有人罵你啞。」丁太太衝著丈夫叫:「女兒難得回家一次,你不說好聽的話就算了。幹嗎說那些無聊話,你不怕令女兒傷心?」
「好,好,是我錯。我閉嘴就是了!」丁雅圖拍了拍女兒的頭:「多陪你媽聊聊。我趕著畫一幅畫,吃晚飯的時候再談。孩子,你會留在娘家吃一頓飯吧?」
「會的,爸爸!」
「那就好了!」
丁雅圖走進畫室。
丁太太拉住女兒的手,輕聲問:「說真話,天龍對你好不好?」
「天龍一家人對我都好,真的。」
「你為什麼這樣瘦?」
「大概是吃慣家裡的粗飯,有錢人家的飯菜吃不慣。他們一天吃五六餐,我常常拉肚子,你說,我怎能不瘦?」
「真的呀!」丁太太哈哈笑了起來:「那你要多點回家吃飯了!」
「當然,今晚我死賴著不走。」
「小姐,」芳姐突然走過來:「貴叔請你聽電話。」
「貴叔?他不是你們趙家的管家嗎?」丁太太不禁愕然:「他找你有什麼事?」
「我也不清楚,」翠湖心裡噗噗直跳:「媽,我去聽電話。」
丁太太點一下頭。她雖然沒有走到電話機旁,但是,她一直注意女兒。
「少奶,我是亞貴。」
「貴叔,找我有事嗎?」
「老爺回來了,他看不見你,很生氣。」
「他不是說好不回家吃飯的嗎?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少奶,還是請你盡快回來,不然的話,我們做下人的,可要遭殃。」
「好吧!我立刻回來。」翠湖放下電話,拿起手袋對母親說:「媽,我要走了。」
「走?你不是說好了在家裡吃晚飯的嗎?」
「對不起,媽,家裡發生了事情。」翠湖非常焦急。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爺,他……他生病了。」
「要不要緊,我立刻陪你回去問候他好嗎?」丁太太拉了拉衣服,就要和女兒出門。
「不,不要緊。只不過是老毛病。」翠湖忙不住地阻止她。
「既然是小毛病,那你吃過晚飯再回去吧!家裡有那麼多人,根本用不著你。」
「媽,不行。」翠湖找理由解釋:「老爺雖然快60歲,可是,他還像個小孩子,他生病永遠不肯打針食藥。趙家上上下下的人,就只有我一個人能勸他吃藥。所以,我非回去不可,家翁有病,我在外面逍遙,人家會說閒話。」
「你的老爺真的這樣需要你?看樣子,他很喜歡你!」
『他喜歡我,又信任我。他是個很好的家翁。媽,讓我回去吧!」
「那,好吧! 我不勉強你了。不過,等你的老爺沒事了,你一定要回家來吃頓飯,而且,還要和天龍一起來。」
「我答應你,媽,我走了!請你跟爸爸說一聲。」翠湖開門直衝下摟,丁太太走出露台,她看著翠湖坐上她那輛平治跑車,象火箭一般飛走了。
一會,丁雅圖拿著一幅畫出來,他低著頭邊走邊說:「翠湖,你看我這幅『日落孤帆』如何?那一片金黃色,嗄……」
「翠湖已經走了!」丁太太無精打采地由露台回來。
「走了?她不是答應在家裡吃頓飯?」丁雅圖大感不滿:「她嫁了有錢人,吃不慣家裡的粗飯?」
「天龍的爸爸不舒服,病啦!」
「趙老頭病了跟翠湖又有什麼關係,翠湖又不是醫生。」
「翠湖說,親家老爺很麻煩,他病了不肯吃藥,一定要翠湖勸他,他才肯吃。」
「廢話。他向來不喜歡我們丁家,翠湖和天龍結婚,他連影子都不見。他怎會突然作180度的轉變,連生病了,也非要我們的女兒不行?」丁雅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我們女兒乖,我們女兒好,孝感動天,你聽過沒有?」
「你是說我們女兒感動了趙家的人?既然她在趙家那麼受重視,就不會瘦得那麼慘。依我看,一定是趙家父子薄待她,她在趙家一定很受氣。」
「你不要專鑽牛角尖好不好?你沒有看見翠湖又換了新汽車?身上的衣料多名貴?又送來一大堆禮物,你怎麼說趙家待她不好?」
☆☆☆ ☆☆☆ ☆☆☆ ☆☆☆ ☆☆☆ ☆☆☆
翠湖把跑車交給司機,她連忙走向大屋。
天鳳守在台階上,雙手叉腰。
翠湖叫她一聲,匆匆走過,天鳳手一伸,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是說過今天回娘家,不回來吃飯的嗎?你現在回來幹什麼?才只不過 6點半鐘。」天鳳嚴詞質問。
「老爺回來了,我不得不改變主意。」
「他回來關你什麼事?」
「我要侍奉他老人家。」
「我們這兒有中西廚子、有管家,有女傭、有男工,還怕他沒人侍候?」
「天鳳,求求你,讓我進去吧!」
「看你這副樣子,簡直象30年前粵語片裡那種可憐小媳婦。太太,現在已經是20世紀末期,連太空船式的飛機都發明了,到處都鬧婦解運動。而你,還是那樣婆婆媽媽。老爺前、老爺後,丟盡我們女人的臉。」
「我和那些小媳婦不同,她們是被迫的,我是自願的。」
「那你比他們更笨100倍。」
「我本來就不夠聰明,愛情令我更笨了。天鳳,你有沒有聽過,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你有沒有聽過強扭的瓜不甜?」
「我知道我不應該勉強。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人沒有希望,生存就沒有意義。」
「你是說,為我哥哥而生存?」
「是的!我有權為我的生命掙扎、努力。天鳳,人各有志,你何苦?……」
「我是太多管閒事了,好吧!你去侍候你的老爺,你生命泉源的爸爸吧!」
「謝謝。」
在大廳上,趙家豪坐在中央。趙夫人不安地走來走去。
「大嫂,」趙夫人柔聲柔氣地問:「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好了在娘家吃晚飯嗎?」
「我趕回來侍候老爺!」
「真好,真賢德、真標準的好媳婦。」趙家豪高舉大拇指:「我們趙家的媳婦是最好的,是我趙家豪修的福,哈……」
「你這樣急巴巴跑回來,親家奶奶一定會不高興。」
「不,不會的。我媽說,媳婦是應該侍奉翁姑的!」
「好,好家教。親家母好家教!」
「爸爸,」天鳳突然走進來:「假如我嫁到佐治家,他的父母也這樣對我,你會有什麼感想?也豎起大拇指叫好?」
「這……你沒聽見大嫂說,做媳婦的應該孝順翁姑?」
「包括忍受翁姑的折磨?」
「你……你這孩子,你……」
「老爺,」翠湖連忙說:「你要我替你做些什麼?」
「給我一杯熱茶,可以嗎?大嫂。」
「我立刻去拿,老爺。」
翠湖走進廚房。天鳳說;「但願有一天,你遇上一個凶惡地媳婦,好讓你也嘗嘗被折磨的滋味!」
「天鳳!」趙家豪指住她:「我是你爸爸!你怎可以這樣沒禮貌?」
「我知道你是我的爸爸,我一直很喜歡你,不過,我不會愚孝,因為你是我爸爸,就非要對你千依百順不可。你錯了,就要說你錯。我是人,不是應聲蟲。」
「天鳳,大膽,你……」
「什麼?你實在是過分了些。」趙夫人說:「能不能對翠湖好一點,給她一點幸福……」
☆☆☆ ☆☆☆ ☆☆☆ ☆☆☆ ☆☆☆ ☆☆☆
結婚兩個月多來,天龍第一次夜歸。
翠湖侍候家翁,回臥室換了睡袍,已是午夜12時了。她寫了當天的日記,時間已到深夜1時。
她替天龍準備好睡衣,然後拿了一本畫報,到她化妝間一邊看書,一邊等待。
她昏沉沉欲睡,突然聽見外面有點聲音,她連忙扔下畫報走出去,看見貴叔和一個男工扶著天龍走進來。
「少爺怎樣了?」她驚駭。
「喝醉了!」貴叔把他扶到床上:「少奶,我去煮參湯。」
翠湖替天龍解下領帶,天龍打著嗆,囈囈哦哦在唱歌,這時候,侍候翠湖的女傭亞香已進來,主僕兩人,合力替天龍脫掉一切,換上睡衣。亞香說:「少爺很少喝酒的,一喝酒就醉。」
「亞香,拿些熱毛巾給我。」
「是的.少奶。」
不久,貴叔已送來參茶,三人合力喂他喝下,天龍總算安靜下來,睡著了。
「你們太辛苦了!」翠湖對亞貴和亞香說:「快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其實,翠湖本身也很疲倦,她躺在天龍身邊。正進入夢鄉,突然聽見枕邊人,斷斷續續地在叫:「芝芝,芝芝……」
翠湖翻身一看,睡意已全消。她看見丈夫睡得很甜,剛才只不過在說夢話。
夢裡仍然叫著芝芝,可想而知,芝芝仍然在他心目中。
他不能忘記她,他仍然愛著她。這難道就是天龍一直不肯和她做愛的主因?
他要忠於芝芝,不和翠湖親近,是因為不想做對不起芝芝的事。
天龍那麼一叫,翠湖痴情夢醒了!
她刻意小心侍候丈夫,討他歡心,受家翁的氣,一天到晚的忙來忙去,未得丈夫一句讚許,她忍氣吞聲,全是白費心機。
天鳳說得對,愛情是不可以勉強的,花了近三個月的時間,她得不到天龍的心,也得不到天龍的人。他愛的還是芝芝。她留下來,到底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就為了人家叫她一聲趙天龍太太?她真是天龍的太太?不是,絕對不是,天龍沒有親近她,甚至沒有碰過她。
她看了看那半邊床位,那該是芝芝的,如果芝芝在天龍身邊,那麼,他們一定會生活得很好,很甜蜜,很恩愛!
翠湖想到自己這些日子,是如何地孤單,如何地委屈,如何地受氣,她忍不住,淌下了眼淚,一顆顆,一串串,一行行。
她邊哭邊想:她是否應該讓回天龍給芝芝?她留在趙家,終有一天會因憂鬱而死。用真情去感動天龍行嗎?不行,快100天了,她不能得到天龍,以後也不會得到。她在趙家做傻瓜,做超級傭人,做有名無實的少奶奶。
也許,她應該和天龍談談。
早上醒來,天龍的頭有點痛,他回想一下昨天晚上和同學鬧酒,他喝醉了,一定又增加了翠湖不少麻煩。
翠湖準時推門進來,她跟天龍說聲早,便開始侍候他。
天龍看了看她,她眼下有黑圈,那張充滿水分的臉乾枯了,頭髮有點散亂,無精打彩。
「你的眼睛腫了,大得像一個桃,為什麼?」他忍不住問。
「我……」翠湖在找藉口:「我這個人很特別,晚上喝多了水,第二天醒來眼睛就會腫。」
天龍打量她,在懷疑。
天龍垂下了頭,有點歉意:「都是我不好,昨天和幾個老同學,越談越開心,大家鬧起酒來,我只不過喝了幾杯,就喝醉了。昨晚,一定增加了你不少麻煩,而且,還要你為我熬夜,我……真是一個最壞的丈夫。」
「哪兒話,人家的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起碼也要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你偶然去參加一次同學會,喝了點酒,那算得了什麼?你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你真明理!」
「天龍,你今天下了班,能不能早點回來?」翠湖怯怯地問。
「有事嗎?」
「我想,跟你談談。」
「好吧!我做好了工作就回來。」
天龍上班後,她還像平時一樣地工作,不過,她已心不在焉。她一邊做事,一邊想著該如何跟天龍討論芝芝的事,一旦和天龍分手,今後,她又如何打發自己?
繼續唸書?到外國轉換環境?
她不斷想,一直想,總之,這件事是非解決不可。
當然也有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所以,她非常焦急,但願能盡快解決這件事情。
平時,天龍是5點半鐘下班回家。不過,他既然答應提早回家,那麼,回來的時間必是在5時半之前。因此,5點鐘,翠湖就站在屋子前的台階上等著。
她一直等,5點半,天龍回來了,不過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趙家豪。
只要趙家豪回家,她就會忙個不了,和天龍平心靜氣的談判,休想!
奇怪,平時趙老爺總會、比天龍遲一點回家,怎麼今天那麼早?
翠湖分別和趙家豪父子接過公文箱,她偷看天龍一眼,天龍若無其事,看樣子,他根本已經忘了今早的諾言。
她在他心目中,根本就沒有地位。
「大嫂,」趙老爺突然說:「到我的房間來,我有話跟你說。」
「是的,老爺。」
「你媽在房裡嗎?」
「是的!」
「隨我來!」
翠湖看了看天龍,他已經到飯廳吃下午茶。她吐口氣,只有跟隨著趙家豪。
到翁姑的臥室,趙夫人看了看翠湖,再看看丈夫,愕然。
「有什麼事?」趙夫人很為翠湖擔心。
「和媳婦說正經話。」趙老爺面孔一板:「大嫂,你嫁入我趙家已經三個月了!為什麼直到現在,你還沒有懷孕?」
「我……」
「她和天龍結婚才兩個多月,」趙夫人忙著袒護翠湖:「他們還年青嘛,急什麼?翠湖比天鳳還少一歲,她才只不過20呢!」
「我不管她有多少歲,天龍是我們趙家9代單傳的獨生子,我們娶媳婦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她生兒育女,為趙家傳宗接代,我們決不要不會生蛋的母雞。」
「你怎麼把媳婦當母雞,」趙夫人瞟了丈夫一眼:「我看你吧!越來越像個魔君。」
「今晚有應酬,」趙家豪對妻子說:「你去打扮打扮,關於生兒育女的事,我會和大嫂說個明白。」
「翠湖膽小,你可別把她嚇著。」
「沒有什麼可怕的,結婚生孩子,這是每一個女人的責任。」
翠湖垂首無言。
「我也明白,你自從嫁入我們趙家,根本並不快樂。不過,假如你一旦有了孩子,那麼,情況會兩樣,你不單只受到一家人的優待、寵愛,而且,說不定,我還會反過來侍候你。」
「老爺,我……」
「你嫁進趙家後這些日子,你的表現,我很滿意,無可否認,你的確是我們趙家的賢淑好媳婦,現在,我唯一感到缺憾的,是你仍然沒有孩子。」
「翠湖相貌福氣,她遲早會生的。」趙夫人一面化妝一面說。
「她遲生早生,那倒不是大問題,正如你說。她才20歲,她可以生育的時間,起碼有20年。」
「那你就不要太緊張,氣呼呼地嚇人。」
「我是怕她根本不能生孩子。你知道嗎?有些女人是不會養孩子的,別說結婚一年、十年,甚至一輩子也養不出孩子。你說說看,娶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媳婦,就算她更賢淑,更完美也是沒用的,趙家絕後,那就一切都完了。」趙家豪理論滔滔:「所以,今天我要和大嫂討論的,是她到底是否能生孩子。」
「生孩子的事,是天意。」
「對呀!如果,大嫂命中注定不能生兒育女,我就替天龍納妾。」
「什麼?納妾?」趙夫人叫起來:「大清律例,是不准納妾的。」
「只要不到婚姻註冊處去登記,大嫂又不過問。又有誰會管?」
「翠湖和天龍才只不過結婚兩個多月。應該多給她一些時間。」
「時間沒關係,就怕她身體不正常,根本不會生孩子。」
「翠湖身體很好嘛!」
「身體好,未必就等於會生孩子。」趙老爺說:「因此,明天我要你帶大嫂去醫院檢查,而且,順便去拜拜多仔佛。」
「老爺,我……」翠湖心裡恐懼:「我看,不必檢查了,我的身體很好。」
「不行,非檢查不可。」
「可是……」翠湖又急又驚,萬一去醫院檢查,醫生一定知道她還是處女。處女又怎能生孩子?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
「別再說了,明天你媽會帶你去檢查,太太,你可別忘了。」趙老爺說。「今晚有一個法國廠商請我們吃飯,你回房間換衣服吧!時候已經不早了!」
「是的,老爺……」翠湖憂愁地回到房間,天龍已開始更衣,天龍一看見就嚷:「你怎麼老半天才回來。我們準時7點半就出屋……趕快!」
「天龍,你答應和我談談!」
「什麼時候不可以談,你甚至還可以說一輩子。」天龍大發脾氣:「都快7點了,你看,面青唇白,我們是生意人,信用要緊,不能遲到,你看,還呆著,換衣服呀!」
翠湖手忙腳亂地開始更衣。她心情極端惡劣,但是天龍的話,她向來千依百順。
天龍換好衣服,到樓下,過不了一會,他又進房間:「好了沒有!爸媽都在等著!」
「快好了!」
「你看你!」天龍指住她;「你這襲裙子的款式已經過時,你沒錢做新衣服嗎?快換,快換。你這人,一點眼光都沒有?還有你的頭髮,為什麼老是直直的?沒錢燙頭髮?」
「這髮型比較簡單方便。」翠湖滿腔委屈,連忙改穿另一件衣服。
天龍說:「方便?你既然這樣怕麻煩,那索性不要穿衣服,光著身子走出去。」
「天龍,你怎可以這樣說?」
「你太不像樣嘛!就拿你的頭髮來說,你喜歡短髮,就把頭髮燙得短短的。你喜歡直髮,就把頭髮留長讓它披散在肩膊上,象芝芝,她有一頭又黑又亮,瀑布似的長發,那有多美,多迷人。」
「芝芝的確是十全十美,可惜,我是丁翠湖,不是史芝芝。」
「我道歉!我不應該提芝芝。」天龍攤一下他的手:「但是,不管她是誰,學習別人的好處,沒有什麼不好。」
「但是仿製品畢竟是仿製品,豈能以假亂真?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兩個相同的人。」翠湖從認識天龍到今天,第一次反駁他。
天龍指住她,生氣地叫著:「你競敢頂撞我?你吃了豹子膽?」
「天龍,我是個人,不是奴隸,我有血有肉,不是工具。我不甘被人利用。」
「你在說什麼鬼話?」
突然外面有人敲門,阻止了翠湖的話。
「進來!」天龍粗聲喝。
亞香戰戰兢兢地推門進去,她說:「老爺請少爺和少奶立刻到樓下。」
「嘿!」天龍轉身離開房間。
翠湖滿含淚水,乏力地拿起手袋。
完了!一切都完了!
☆☆☆ ☆☆☆ ☆☆☆ ☆☆☆ ☆☆☆ ☆☆☆
12點,距離吃午餐還有一個鐘頭,天龍已把當天一切事情辦妥,他突然想起了答應抽時間和翠湖談談。翠湖要說些什麼?他不管,但是,他可不願意做一個不守信用的人。
他打電話回家告訴貴叔,他要回家吃飯。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又通知女秘書他下午休息。
回家,發覺屋子裡靜得很。
「夫人和少奶呢?」他問貴叔。
「夫人和少扔出去了,好像少奶要檢查身體,還要拜佛。她們二位不回來吃午餐。」
「剛才你在電話裡為什麼不告訴我?早知道她們都不在家,我就不會回來。」
「對不起!少爺。我忘了說。」
「算了吧!」
吃過午飯,天龍回到臥室,他仰臥在床上,有點無聊,他似乎已不再習慣獨處一室。
假如翠湖在家,她一定會來陪他,侍候他,討他歡心,現在房間裡靜悄悄的,真不是味道。假若他不是和女秘書交待清楚,他寧願回到公司裡辦公。看見床頭的結婚照片,令他想起了一件事:好幾次,他發覺翠湖在化妝間偷偷摸摸的在寫東西,一看見天龍她就手忙腳亂,她到底在寫什麼?她到底有什麼秘密?
在最無聊的時候,他的好奇心驅使他去探測秘密。
他由床上跳起來,走進化妝間,他記得,翠湖的那本冊子是塞進化妝台的抽屜裡,就只差不知道在那一個抽屜。
他到處翻,終於,在第二格抽屜,他找到一個金色的盒子。
揭開盒蓋,發現裡面有一本金色的日記簿。
日記。原來是日記。不,偷看人家的日記是不合法的,儘管是夫妻,也不可以隨便胡來。
天龍連忙把日記放回盒子裡,就在這時候,他突然又改變主意。他的手,有點癢,很想翻開日記本。
考慮著,猶豫著,思想不斷地交戰,終於,他還是把日記簿翻開了!
日記本的第一頁,貼著天龍的相片,相片旁邊,寫著:我最愛的人——
1、2、3……第40頁,天龍看到他的名字,記得那一天,在花店——
我眼前出現一個很好看的男孩子,他有一雙藍眼睛。我一向來不喜歡看男孩子,學校裡的男生追著我,我都不理。我為什麼一看見他就喜歡,難道,真有一見鍾情這回事?
送花的時候,看見天鳳,才知道他是她的哥哥,我好開心,而且忽發奇想,憑著天鳳對我的偏愛,有一天我可能會為天龍的女朋友。
可是,美夢瞬即消逝,天龍的未婚妻出現了。她比我漂亮,比我迷人,我,簡直沒有資格和她比,我警告自己,從此之後,不得再想念趙天龍……
睡不著覺,在數羊,數了很久,仍然是眼瞪瞪的。我到客廳喝杯水,忽然,電話鈴響了。
半夜三更,誰來的電話,一聽之下,才知道天龍被劫匪刺傷了,已被送去醫院。
我披星戴月趕去醫院,看見芝芝,她一看見我就埋怨劫匪搶去她的綠寶石戒指。我奇怪,在這個時候,她為什麼還有心情埋怨這些,我可為天龍的安危擔心死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芝芝告訴他,她是天龍的女朋友。於是,醫生就把她帶進去,一會,芝芝和醫生吵著出來。我過去問天龍的情況,醫生告訴我,天龍失血太多,急需輸血,芝芝血型適合,但是她堅持不肯輸血。
當我知道天龍和我同一血型時,我很開心拉了醫生進去央求他替我將血輸給天龍。我真該死,我一看見血就全身發冷。醫生以為我身體不好,只肯替我輸 200CC的血。我反對,我堅持,我要輸更多的血給天龍。結果,醫生算是給我感動,替我輸了430CC血給天龍。其實,只要天龍康復,就算抽乾了我的血,我也毫不吝嗇——
很想念天龍,但是,又不敢再去醫院看她,因為怕趙家的人向我道謝,也怕芝芝對我露出憎厭的目光。
雖然見不到天龍,我還是快樂的,儘管我不能愛天龍,但是,他的身體內,已流著我的血,我已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芝芝突然到訪,她給我一張5萬元的支票,聲言是我賣血的酬勞。她的話刺痛了我的心。但是我不能告訴她,輸血給天龍,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愛。我拒絕要她的錢。
芝芝結果把支票帶走。但是,她要我承認已收下支票,她好陰險。
很想告訴天龍,我沒有要她的支票。但還未開口,就忍住了,我不想為了我的清白,而影響天龍和芝芝的感情。
芝芝去了日本整容。天龍放大假。這10天裡我們天天在一起,我很快樂,很滿足,很幸福。
芝芝回來了,她罵我不要臉,要我發誓和天龍斷絕來往,還親自打電話給羅拔,迫我和他談戀愛。她這個人,怎麼這樣野蠻?
最近,天鳳老是逃避我,我懷疑自己做錯事。今天送筆記到趙家,才知道天龍汽車失事,斷了腿,在醫院留醫。
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趕去醫院。
天龍的腿殘廢了,他不能動。我很想留下來侍候他。但是,他不歡迎我,他怕芝芝看見我會不高興。
不過我還是天天去看天龍。
今天我很生氣,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激動。芝芝竟然帶了華倫來,說了很難聽的話,又把天龍送給她的訂婚戒指扔下,並宣佈和華倫訂婚。我看得出,天龍很傷心……
人,怎能這樣無情?芝芝以前那樣愛天龍,怎麼天龍一旦殘廢了,她就拋棄他,移情別戀?我懷疑芝芝根本從未愛過天龍!
我真想摑她一個巴掌,可惜,我活了20年,還未學會打人。
我們幾個人在開會,張醫生認為天龍毫無進展,想用刺激的方法,希望他的腿會有轉機。趙伯母反對,我極力贊成,天鳳把我拉過一邊,警告我,她說:如果天龍身體康復,他就不會要我。我笑著告訴天鳳,我早已想到這一點,我並且告訴她愛不是佔有,是施予,只要天龍康復。我願意犧牲我自己!
雙手把天龍送回給芝芝。因為天龍幸福.就等於我幸福。
果然,天龍康復了。我功成身退,我不再去醫院,重新上學,我本來就希望自己能夠做一個博士,專家,又何必為兒女私情,放棄學業?那太不值得,對嗎?
奇怪,趙家的司機來接我下課,天龍坐在汽車裡,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替我重新戴上訂婚戒指,我知道他仍然要我,我很開心!
芝芝為了奪回天龍,使用了各種卑鄙手段,尤其是金錢政策,但是,她還不明白,就算她把全世界的錢都送給我,我也不會放棄天龍。
況且人棄我取,我也不能算罪人。
結婚了,媽送我一束幸福花,她為我祝福,希望我名符其實的可以得到幸福。今天由早忙到晚,我不想再寫日記了。
我發覺天龍一直在避我,最初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後來我明白了,他不願意和他不愛的人親近,我會成全他。
我承認,老爺真的不喜歡我,他用的方式,比罵,還要令我難堪。
我默默無言地忍受著,天鳳曾抓住我的手,罵我懦弱,我告訴她,愛一個人,應該為他忍受一切.我在趙家,生活並不滿意,但是,我還是愉快的,因為我心裡充滿希望。
我要用愛、用真誠、用耐心去感動他,希望有一天,天龍也會像我愛他一樣愛我。
整整一個月沒有回家,爸媽一見我就說我瘦了,這是事實,不過,我決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在趙家的一切,我掩飾得很好,媽相信我真的已得到了幸福。
在家裡逗留還不到一個鐘頭,貴叔的電話來了,他說老爺要我立刻回家,媽很不開心,爸那兒更難解釋,可是,為了不想老爺不高興,我忍心不顧爸媽,回趙家來了。
奇怪,已夜深了,天龍為什麼還不回家?後來我想想,生意人,交際應酬難免,做一個好妻子不應該疑心丈夫,而且還要培養耐性,看畫報,等他回來。
日記,每天必寫的日記,天龍好幾次撞進來,幾乎給他發現,幸好他向來不關心我的事,他永遠不會發現我的日記。
天龍酒醉回家,我和亞香忙了半晚,好不容易,他睡著了。我也倦得要死,朦朧間,我突然聽見天龍一聲聲叫著芝芝,我跳起來,睡意全消,天龍這麼一喊,把我的美夢喊破了,他仍然愛芝芝,他忘不了她,其實,只要看見這紫色的房間,就應該知道他無法把芝芝忘掉。
我哭泣,哭了一整夜,把眼睛都哭腫了!
天龍答應提早回家跟我說話,我一早就在門口等候,可是,他早忘了。老爺把我剛進房間,他說,假如我再不養孩子,就替天龍納妾,我和天龍只是掛名夫妻,我怎能養孩子?
老爺要媽咪帶我去醫院檢查身體,我很管天龍擔心,因為,醫生會告訴媽眯,我仍然是處女。媽咪會很生氣,看來,天龍會挨一頓罵。怎辦,該怎辦?
天龍把日記扔在床上,突然他抓起外衣往外跑。
他駕著汽車,腦海裡滿是翠湖日記裡的活,他早知翠湖愛他,但是他不知道她愛得那麼深那麼真誠,並且愛得毫無保留!
汽車駛進醫院的停車場,天龍沖上二樓,他拍的一聲,推開了張國棟醫生辦公室的玻璃門。
張醫生和護士白姑娘正在整理病人的病歷表,他們給天龍嚇呆了。
「天龍,你有事嗎?」張醫生問。
「是的,張叔叔,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那我們去喝杯咖啡,」張醫生伸手解開醫生袍。
「不,用不著出去,這兒方便,我要在這兒解決,我……」
「你媽咪舊病復發?不可能吧?昨天我才到過你家!你們一家人都很好!」
「不,張叔叔,我只是要弄清楚一件事。」
「就在這兒,」張醫生看看一桌的哈片:「白姑娘正在工作……」
「白姑娘可以繼續工作,我沒有什麼秘密。」趙天龍說:「張叔叔,你還記得我被劫匪刺傷入院的事?」
「當然記得。那天我很生氣,我是又急又氣,幾乎想殺人。」
「為什麼?」
「你受傷後,史小姐不知道怎麼搞的,不單只沒有立刻把你送院急救,拖延了不少時候,才把你送進來。你傷勢本來不重,就是流血太多,當時你昏迷了,情況很危急。你知道,我們這兒是私立醫院,血庫一向血液不足,尤其是你的血液,你是急需輸血,實在十萬火急,於是,我由手術室出去找你的家人。當時,手術室外只有翠湖和史小姐,我問明她們的身份,就把史小姐拉進手術室旁的工作室,立刻替她抽血檢驗,結果令我十分興奮,因為史小姐的血是O型血,她身體好,血液又清潔,而且,她又是你的愛人,我深信她會輸血救你,最初,她是肯答應的……」
「芝芝肯輸血給我?」天龍搶著問。
「那是誤會,她相當幼稚,以為只需輸一茶匙的血給你,後來知道要捐300CC,她立刻找出十幾個理由拒絕,她要我去買血,我告訴她你等不及,你很危險。她不理,跟我吵,還要請律師告我。我從未見過一個像她那樣冷酷的人。她逃出去,我追著她,為了救你,為了要得到血液,我會用一切力量。到門口、翠湖聽見我們吵。她過來,當初知道你的血液和她相同,她很高興,立刻要求輸血救你。」
「輸血時,她是否後悔或害怕?」
「後悔?翠湖這孩子,幾乎要把她的血全部給了你,我記得,那天是用直接方法輸血給你的,當她看見血的時候,全身發冷,嘴唇都白了,我很替她擔心。」
「那證明她害怕,她不是自願輸血給我。」
「不,她絕不退縮,她是自願的,她不斷發抖,不斷嚷要多輸點血給你。」
「張叔叔,輸血的事,除了你,還有誰在場目睹?」
「還有很多人,助手凌醫生,護士長卓嘉,還有,是美蓮給他們抽血檢查的。
「張叔叔,我很想和美蓮談談。」
「美蓮今天當哪一班?」
「美蓮當中班,還沒有回來,但是可以去見Sister Lee。」白姑娘說。
「對了,卓嘉當早班,還沒有走,同時,凌醫生也在,你要不要見見他?」
「我要見所有的人!」天龍肯定地說。
「好吧,就請白姑娘為你帶路吧!」
天龍見過所有的人,事情經過,幾乎完全一樣,護士長卓嘉還說:「聽說你的太太就是搶著輸血給你的小姐。真的?那太好,那位小姐溫柔,偉大,品性好。假如你娶了另外那位小姐,你可要挨苦。她脾氣很壞,罵人的時候樣子好凶,輸血給你的那位小姐對你很痴心,被愛者有福,你是個幸福的人,我真替你高興。」
天龍離開醫院之前,張醫生交給他一個文件夾:「裡面有你兩次入院的記錄,你帶回去看清楚,不過一定要還給我,那是醫院的東西,你明白嗎?」
天龍點了一下頭,他說:「張叔叔,我想再問你一件事。」
「問吧!把所有的話全搬出來。」
「用刺激方法令我恢復行動,是你提議的?誰贊成,誰不讚成?」
「不錯,是我的主意,除了翠湖,每一個人都不讚成,翠湖一向最柔順,最沒有主見,那一次她堅持著,幾乎和你媽媽吵起來,」張醫生說:「事後,我很後悔,我跟翠湖談過,假如你恢復行動,你可能不再要她。她當時很堅決,她寧願被你遺棄,也非要你康復不可。她深信你坐在輪椅裡永遠不會快樂,她為了愛你,下定了犧牲的決心。」
「張叔叔……」他張開兩隻手,說不下去:「我……」
「翠湖曾經一連兩次把你從死神手中搶回來,她的真誠,連天都感動了!」張醫生拍一下他的肩膊:「好好珍惜這分愛!」
翠湖知道天龍已經回家,她很慌張,連忙跑進臥室。
「天龍,對不起,我回來實在太晚了!」
「不要開燈。」天龍的聲音很輕。「今晚的月色很美。」
「你在沉思?我不打擾你了!」翠湖關上燈,開了房門。
「你去那兒?」
「去侍奉老爺,準備開飯。」
「不用去了,我已經吩咐貴叔,也告訴了媽晚今晚我不吃飯。」
「我們?」
「是的,我和你。把門關上,好嗎?」
「可是,老爺……」
「不要管他!你嫁的是我,不是他。」天龍拍一下床:「你不是有話告訴我嗎?坐到我身邊來,我們好好地談。」
「我……」
「今天非談妥不可!」
「那好吧!」翠湖突然走進化妝間,一會,她再次出來,把一隻戒指放進天龍的手裡:「是你的!給回你。」
「這不是我以前給芝芝的戒指?」天龍低嚷:「我曾經你扔掉,怎麼仍然會在你的手裡?你留下它幹什麼?」
「有兩個原因,」翠湖平靜地說,像是在分析別人的事:「一,這只鑽戒價值10萬元,扔掉了太浪費。第二,我似乎早已料到,這鑽戒終有一天會合用,留下來,是給你送回給芝芝。」
「為什麼要送回給她,這不是普通禮物?」
「不錯!我交給你,是讓你再次向芝芝求婚,也許,她有點生氣,但是念在你苦心保留戒指,說不定,她原諒你。」
「翠湖,你令我如墜五里霧中,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把你,讓回給芝芝。」翠湖走到窗前,她似乎看見月亮在恥笑她。
「我讓回給芝芝?你不要我了?」
翠湖惘然地望住天空,她並沒有感受到天龍語調裡的感情:「這些日子,我想得很清楚,我明白了,愛情真的不可勉強,整整三個月了,我得到了什麼?徬徨?恐懼?孤哀?絕望?我這樣熬下去,會有多少收穫?萬分之一?……」
「這些日子,你真的受了不少苦。」
「我不怕受苦,我也不怕痛苦,可是,我不忍心剝奪你的幸福!」
「……」
「我知道你心裡仍然不能夠忘記史小姐,直到今天,你仍然愛她。既然你們相愛,我為什麼要隔在中間?要你每天和一個你不愛的人一起生活。你一定會很討厭,很難受。」
「你是愛我的?對嗎?那你為什麼要退出?我想,你可能不再愛我了!」
「真正愛一個人,要令他快樂,你和我結婚幾個月了,你快樂嗎?你忘得了史小姐嗎?愛情不是佔有,是支出。我們的感情永遠不會溝通,因為史小姐把我們分開了,只要你和史小姐得到幸福,我甘願被遺棄。」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能夠感動我?你為什麼不設法嘗試?」
「沒有用。」翠湖搖一下頭:「我想,我真的疲倦了,假如你需要,我明天一早就走。然後我們去辦分居手續。」
「我不相信你願意離開我,護士長說得對,你很偉大,而我因為有了你,我將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天龍站起來,走到她身後,輕輕扳轉她的肩膊,翠湖和他面對著面,他凝視她,她垂下了眼睛。天龍雙手捧起她的臉:「我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你。我現在才知道你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張娃娃臉,你的樣子很甜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很醜,我比不上芝芝。」
「從今天開始,我和你都不准提芝芝,如果我提芝芝,罰我自己打嘴巴,如果你提芝蘭,罰你親我一下,怎樣?同意不同意?同意就勾一下手指。」
「天龍,你怎麼了?」翠湖突然驚惶起來:「你受了什麼刺激,哪兒不舒服?」
「你擔心什麼?以為我發神經?我只不過上了一課,我驀地聰明起來了。」
「上了一課?」翠湖糊塗了。
「是的!我看了一本書,見過很多人,他們讓我知道,真正的愛情來了,不要放棄。」
「你……」翠湖望向床上:「那不是我的日記嗎?」
「是的,整整一本,我看過了。你現在明白,我並不是發神經。其實,我現在是最清醒的,過去我一直糊裡糊塗,浪費了很多好時光,是你令我茅塞頓開。你的日記,太令我感動了!」
「我……」翠湖滿臉緋紅。
「我不是個毫無人性的人,我也有良知,你對我意真情濃,令我既感動又慚愧,我敬佩你,我會珍惜你的愛,同樣,我也會用愛去報答。」
「你愛我?……」
「是的,愛情應該互相交流,你已毫不保留地獻出了,我豈能吝嗇?又何況,我身體裡流著你的血,你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怎能不愛你,最初,也許反應不會太強烈,但是,只要給我時間,總有一天,我會像你愛我一樣愛你。」
「噢!天龍……」翠湖高興得流下了淚。
「我會用我一生的時間去彌補你過去一切的損失,我會做一個真真正正的好丈夫。」天龍張開雙臂,那是一個迷人的懷抱:「來吧!太太,別讓新郎等急了……」
天龍一覺醒來,他喃喃地說:「翠湖,你醒了沒有?」
沒有回音,天龍伸手撫了撫,他身邊空空如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惶恐起來,他整個彈起坐在床上,直拉著嗓門叫:「翠湖!」
「醒來了!」翠湖跑進房間,臉上滿含春意,甜蜜的微笑擁在唇邊。
「你剛才到那兒去?」他在埋怨。
「我要起床侍候老爺。」
「又是老爺。你到底是嫁我呢?還是老爺?我現在嚴重警告你,由今天開始,你是我正正式式的太太,你一天24小時的時間都屬於我,除了我,不准你侍候任何人。」
翠湖點一下頭。
「現在我要懲罰你。」
翠湖的眼神一半疑惑,一半驚慌。
「罰你親我。」
翠湖瞟他一眼,匆匆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
「不,我抗議,那太馬虎,我要你,全心全意,甜甜蜜蜜地親我,來啊!這兒。」
翠湖難為情地用手指劃著床布,天龍出奇不意地拉她一把,兩個人倒在床上。
天龍一手擁抱她,一手托起她的臉,他凝視她,良久:「奇怪,你比昨天更美。」
「我本來就是醜小鴨,還不是老樣子?」
「丑?誰敢說我太太丑,我太太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比……比那個女人還要漂亮?」
「哪一個女人呀?」
「唔!你好壞,你是明知我說誰的,」翠湖已經開始懂得撒嬌:「你騙我把名字說出來,想罰我。」
「唷!你好聰明啊!」天龍盡在笑,他已不再滿懷心事。
「你以為我是笨豬?快起床吧!我的大少爺,快10點了,你到底上不上班?」
「我今天那兒也不去,留在家裡陪新娘子。」天龍的性格很特別,不喜歡,連碰一下手也不願意,一旦愛上了,就熱的像一團火。「喂!你還沒有親我呢,好,你不吻我,我吻你!」
兩個人正粘得分不開,突然外面有人敲門。
翠湖輕輕推開天龍:「糟!我忘了告訴你,媽咪要來跟你算帳呢!」
「為什麼?」
「昨天她帶我去醫院檢查……」
「是不是醫生說你不能生育?你放心,你不能養孩子我也不會納妾。我這人很死心眼,除了妻子,我絕不會和別的女人做愛!」
「不……」
「翠湖,你是不是也在裡面?」
「那是媽咪的聲音,」翠湖拉開天龍的手站起來,她一面撥好頭髮,一面去開門。
趙夫人面色凝重,她看了兒子一眼說:「還沒有起床?太陽都快下山了。」
「媽咪,我今天休息,不上班。」
「不上班也好。反正我要跟你說過清楚明白,你別賴在床上,起來呀!我有話跟你說,」趙夫人把晨縷擲給他。
「媽,你真煞風景!」
「老媽子當然令你討厭。這世界上,恐怕只有芝芝一個是好人。」
「媽咪,你說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提她。」天龍連忙制止母親。
「為什麼不能提?你怕我罵她?我偏要罵她!是芝芝把你迷成這樣子的。現在,你清清楚楚,老老實實的告訴我?翠湖嫁給你已經快100天了,她為什麼直到今天仍然是個處女?你說,我要你向我解釋,為什麼?」
天龍說:「媽咪,一個做了人家太太的女人,又怎可能是處女?」
「是醫生親口告訴我的。」
「一定是那混蛋醫生弄錯了。」
「什麼混蛋醫生?李醫生是你張叔叔介紹的,她是個很著名的婦科醫生。」
「好吧!媽咪,我坦白告訴你,翠湖昨天還是個處女,今天已經不是了!」
「今天和昨天有什麼不同?」
「當然大有分別,」天龍直瞧著翠湖:「是不是啊!太太!」
翠湖那張臉全紅了,她低下頭說:「媽咪!我去弄早餐給天龍吃。」
「你出外走走也好,不過,弄早餐給他吃,那可不必了,他根本就不是好丈夫。」
翠湖走到門邊,天龍叫住她:「翠湖,你轉個身就回來。不要去太久,我還有話跟你說。」
「行啦!行啦!別在我面前演戲了,以前我一直以為你們是恩愛夫妻,誰知道你和他結婚不同床。翠湖也真難得,在我面前半句怨言也沒有。你爹還迫她生孩子呢?她是個處女,試問孩子何來?」
「媽,我可以保證翠湖不是處女,可不能保證她能生孩子。」
「你……我快要給你氣死了,翠湖有什麼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冷落她?」
「我們是在進行察婚。」
「什麼察婚?」
「前幾年呢,是流行試婚,試婚就是先同居,試過不滿意就分手。察婚,察者,看也。我們結婚後,彼此看清楚了,認為合適,於是察婚期完成,昨晚才是我們洞房花燭的好日子。」
「鬼話連篇簡直豈有此理。活了幾十年,根本未聽過有察婚這回事!」
「媽咪!今天我休息,你讓我靜一下行不行?」天龍求著。
「行!不過3天之後,你要給我回覆:你準備怎樣處理翠湖?」
「好,好,3天!」
趙夫人剛出房門口,天龍又拉著嗓門叫:「翠湖……」
晚上,連場好戲。首先,天龍和翠湖穿著同一系統,同一款式,同一色素的衣服,手拖著手的走進飯廳。
以前,他們雖然也有說有笑 但從未手挽過手。同時,翠湖臉上的甜蜜與滿足,也是少見的,因此,每一個人都用奇異的眼光看他們。
「大嫂,」趙家豪十分不滿:「你為什麼這個時候才來,你忘了你的工作?還要我們等你呢!你躲到哪裡去了?」
「爸爸,」天龍給翠湖推開椅子,讓她坐下:「她忙著侍候我!」
「大嫂,我的醬油呢?」
翠湖連忙站起來,天龍拉她坐下,他自己走進廚房,趙家豪低頭吃飯,可沒有注意。
一會,天龍由廚房出來:「爸爸,你的醬油來了!」
「怎麼是你?大嫂,你呆坐著幹什麼?」趙家豪大為愕然。
「對呀!翠湖,你坐著幹什麼?還不趕快吃飯,菜都涼了。噢!對不起!爸爸,我還要替你拿辣醬……毛巾……」
「大嫂怎麼了?這些事,是她……」
「是我不准她做的。因為,我已經想過了。爸爸要翠湖做事,是因為你喜歡她。我是你的兒子啊!你怎能僅是喜歡她?你說傭人笨手笨腳,翠湖聰明,其實,我比翠湖還要聰明呢。所以,我絕不容許她奪取這份專利權!」
「你……」家豪指住兒子,說不出話。
「我會記著的,要胡椒粉,毛巾,牙籤,熱茶,半個橙,一個蘋果分4分,要削皮的。吃過了水果要一條有香水的毛巾。噢,還有,盛飯,要半碗,不能多,也不能少……最後還要煮一壺熱咖啡……」天龍在數著手指:「我全都記到了,你看我有多聰明!」
趙夫人和天鳳,被逗得忍不住地笑起來,翠湖也低下頭,極力忍住笑。
天龍就這樣團團轉地忙了半個晚上,趙家豪和夫人看電視的時候,天龍走進去,恭恭敬敬地問:「爸爸,你今晚要吃什麼宵夜,我去廚房給你準備!」
「你還會弄什麼宵夜?叫廚子做好了!」趙家豪幾乎給天龍氣死。
「爸爸,你還有什麼吩咐?」天龍說:「我真擔心做得不好,你會說沒有家庭溫暖,不肯回家陪媽咪!」
「唉!」趙家豪嘆著氣。
「爸爸,我肚子餓,如果你不反對,我叫翠湖陪我去吃晚飯。」
「都快11點了,」趙夫人埋怨說:「餓壞了怎麼辦?快去吃飯吧!」
「媽咪,你的話不算數,一定要爸爸同意才行,爸爸……」
「我的大少爺呀!算我怕了你,你和你的媳婦去吃個夠吧!」
「遵命!」
天龍出去,趙夫人哈哈大笑。
「你在笑什麼?」
「我在替你高興,你不單只有一個好媳婦,而且還有一個孝順兒子,看來,他們是夫妻一條心!」
「你昨天剛告訴我,大嫂,她……」
「我已經問過天龍。他說,他們在進行察婚。昨天察婚期滿了,昨晚才洞房。所以,應該說,他們現在是新婚期間,新婚夫婦怎會不恩愛?你沒看見,翠湖一整天在笑,而天龍又像以前那樣愛玩愛鬧,挺開心的。看情形,他們是真正戀,你抱孫之期不遠了!」
「好,養個胖娃娃也不錯。」
「翠湖福相,她一定能替我們養個男孫。」
「一個太少,起碼4個。」
「4個斷擔挑啦!」
「我們的家當,起碼可以養40個!」
「那翠湖的肚子,一輩子沒空閒了!」
天龍剛醒來,眼睛還沒有張開,嘴裡就在叫「翠湖!」
「我在這兒!」天龍翻過身,在她那甜蜜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後緊緊擁抱著她:「翠湖,你真好,永遠不會忘記我喜歡什麼?」
翠湖輕撫著他的頭髮,一會,她柔柔地說:「該起床上班了!嗯?」
「唔,我不想上班。我要陪著你。」天龍把他的臉貼在翠湖的胸前。
「那有大男人天天待在家裡不上班?」
「翠湖,我們還沒有渡蜜月,我帶你去瑞士滑雪,去巴黎買新裝,去日本看櫻花。我帶你環遊世界,去三個月,不,去半年。讓我們過一些二人世界的日子,好嗎?」
「好,不過,你生意忙……」
「我先把一切安排妥當,不用等很久的。」
「我願意等。現在,聽話,起床上班。」
天龍無可奈何的上班去了。出門前,他還千般叮嚀:「我上了班,你要多睡一會,把那失去的十幾磅肉爭取回來。」
翠湖並不擔心消瘦了的體重。最重要的,是爭取丈夫更多的愛。
翠湖並不知道,天龍已開始迷戀她。感動、報恩,只不過是愛的前奏,那並不能令任何一個男人對你五體投地。最重要的,是一個純潔的男孩,當他第一次和自己喜愛的女人發生肉體關係,那一份愛,是狂熱的,也達到靈慾一致的高峰。」
天龍比過去早下班,跳下車,一手拉起文件箱,邊跑邊喊:「翠湖,我回來了!」
「那麼早?」翠湖衝出去,想接過他的文件箱,天龍立刻把手伸到後面。
「怎麼了?一向是我拿的。」
「今非昔比,我怎能要太太操勞?」天龍用另一隻手挽住翠湖的腰,吻她一下:「你怎麼好像變了?」
「我燙了頭髮,我還以為你沒有注意呢?」
「怎能不注意?你多了一磅肉我也看得出來,為什麼突然燙頭髮?」
「你不喜歡我以前的髮型,你說要短呢,就燙了它,要長呢,就要像那女人一樣,要有一把又長又亮又黑,象瀑布似的長發。我想過了,長長頭髮,不是一兩天的事,所以,我燙了把頭髮。」翠湖認真地說。
「翠湖,你可別管我以前說過什麼,我以前是鬼話連篇,胡言亂語。其實,你以前的髮型也不錯,貼服又自然。」
翠湖撫了撫頭髮,有點不安;「我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不,好看極了!」天龍又吻她一下。
「你拉我到那兒?快到飯廳吃點心。」
「我不要吃點心,我有話跟你說。」
「有話晚上說嘛!媽咪和天風都在……」
「晚上說晚上的,現在說現在的!」天龍把翠湖拉到樓上,翠湖並沒有存心抗拒。
回房間,天龍掩上門,公文箱一拋,他坐在一張軟皮安樂椅上,把翠湖一拖,翠湖就倒在他的懷裡。
「我有一份禮物送給你。」天龍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方形錦盒:「看,喜歡不喜歡?」
「好漂亮的鑽石鐲子。」
「你還沒有說喜歡不喜歡?」
「當然喜歡,但是,我不想你為我花錢。」
「才付了7萬。」天龍替她把鐲子戴上。
「我雖然不懂珠寶,但是這樣亮閃閃的鑽石,我才不相信只值7萬。」
「本來折實要17萬,我把芝芝的鑽石戒賣出,再加7萬,就把鐲子換回來。」
「剛才你說誰的鑽戒?」
「噢!該打。」天龍打了一下嘴巴;「太太,可別見怪。」
翠湖用手指按一下他的嘴唇,天龍接著她的手:「我送禮物給你,你不謝我!」
「你要我怎樣謝你?」
「親一下!」
「不膩呀?」翠湖兩手圍著他的脖子,這是很大的誘惑,天龍整個抱住她,熱烈地吻在她的唇上。
翠湖陶醉在他的臂彎裡,她感覺天龍的懷抱好溫暖,好舒服,她但願能永遠躺在那兒。
她聽見天龍的心在跳,也聽見自己的心在跳,彷彿,兩顆心連在一起。
「咳!咳!」突然有人幹咳兩聲。
翠湖心一慌,輕輕推開天龍,看見天鳳靠在房門上,直瞧著他們笑。
翠湖滿面通紅,想站起來,天龍圍著她的腰不肯放,翠湖被迫坐在天龍的膝上。
「大白天,怎麼就放映兒童不宜觀看的電影?而且還是真人真事呢?」
天龍瞧著她,笑了笑說:「我們並沒有請你來看表演。你未得主人同意擅自闖進新房,是否於理不合?」
「新房?現在還算新婚?」
「只要夫婦恩愛,一輩子都是新婚。」
「肉麻。」天風索性走進房間,坐下來:「喂,大少爺,你什麼時候從芝芝那兒把愛情收回來轉送翠湖?看樣子,翠湖真是愛感動天。」
「天龍,讓我起來嘛!」翠湖坐在丈夫的膝上,渾身不自然。她頭腦較為保守,不習慣在別人面前和丈夫過分親熱。
「怎樣?翠湖,害羞?你不用擔心,我是見慣不怪的,以前芝芝還當著我的面前和哥哥親嘴……」
「天鳳,我不准你再提她。」天龍面色大變,他偷看了翠湖一眼。
「怕翠湖吃醋?你們男人,變心可真快!」
「你再說,我就揍你!」
「天鳳。」翠湖輕輕地說:「過去了的事,真的不要再提了!」
「好!現在你們是夫妻一條心,看情形,沒有人再需要我了。」
「那你最好趕快嫁給佐治,免得你在家裡胡說八道,而且你也可以天天和佐治親嘴,房內房外都可以。」
「什麼?」天風跳起來:「你們現在夫妻恩愛,就迫我出嫁,你也不想想,沒有我,你能和翠湖結婚?」
翠湖推開天龍站起來;「天風,你可不要怪他,他說話一向不經心的,想到就說。」
「你用不著替他說好話,他一向目中無人,其實他不應該這樣幸運,他能娶你是趙家修的福,他應該娶芝芝,好等芝芝欺壓他。」
「天鳳,你再提她一次我就揍你。」
「都快26歲了,還像個孩子,」翠湖薄責丈夫:「你做哥哥的應該讓妹妹,怎可以常常跟她鬥嘴,打人就更加不應該。」
「對不起。」天龍垂下頭:『天鳳。」
「哈!簡直是千依百順。」天鳳碰翠湖一下:「你真有辦法,把他管得乖乖的。」
「翠湖根本沒有管我。你以為翠湖像你那樣刁蠻,把佐治壓得抬不起頭?」
「你?……」
「算了!別再鬧了,差不多要開飯,我要去看看,你們兩個多聊聊,不准吵架。」
吃晚飯的時候,趙家家看見飯桌上,就在他的面前。有一個很精美的金托盤,盤上有許多小瓶,醬油,辣醬,麻油, 胡椒粉,什麼都有。另外還有一隻盒子,和兩個金色茶盅。
「看!好漂亮的盤子,玉儀,你什麼時候買的?」趙家豪叫了起來。
「不是我買的,我眼光沒有那麼好?翠湖,你今天去燙頭髮,是你買的嗎?」
「我送給老爺的,盤裡所有的調味品都齊全,保暖盒子內有兩條香水毛巾,保暖茶盅盛的是熱茶和咖誠,希望老爺喜歡。」
「唔!」趙家豪沒說什麼。不過,誰也看得出,他非常欣賞那盤子,而且設備齊全。
天龍翹起大拇指向翠湖扮鬼臉,又挾了一隻雞腿放進翠湖的飯碗裡。
趙夫人看了看兒子,看了看翠湖,開心得直笑出來。
「玉儀,你笑什麼?」
「我在想:以前的人,婚後才開始談戀愛,婚姻壽命很長。現在的年青人,愛夠了才結婚,結果離婚率反而高。」
「媽咪,你在說哥哥和翠湖嗎?」
「他們?小兩口是婚前婚後都戀愛。」
晚上,翠湖躺在天龍的臂彎裡,她忽然問:「天龍,你是愛我呢?還是感激我?」
「最初是感激,現在是愛,真真正正的。正如媽咪說的,我們的愛情由婚後開始。」
「兩個人天天在一起。見面多了,所以產生愛情。會嗎?」
「可能的,但我不會。因為我每做一件事,必定有原因,而且,我很固執,時間並不能改變我。所以我愛你,與日久生情無關。」
「那你愛上芝芝又為了什麼?」
「因為她美麗,她吸引人。」
「她現在仍然美麗,仍然吸引人。會不會有一天,你忽然感覺仍然需要芝芝的愛?」
「不會,因為我發覺她的心很醜惡,我不喜歡沒有靈魂的娃娃。」天龍點一下她的鼻尖:「太太,你已經一連兩次提起她。」
「噢,對不起,該罰。」她翻過身主動吻他。她用手指輕撫他的臉:「你的眼睛如晶瑩剔透的藍寶石。」
「你的眼睛,明亮如天上的星星。」
「你很英俊,很迷人。」
「你也很美麗,很可愛!」
「芳姐說,你像卡通片裡的王子,真的,你是個百分之百的白馬王子,而我,只不過是個灰姑娘。」
「灰姑娘是注定配王子的!」天龍深深吻她:「你是一個寶藏,珍貴的東西永遠發掘不完,我發覺,我越來越愛你了!」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愛你了!」
☆☆☆ ☆☆☆ ☆☆☆ ☆☆☆ ☆☆☆ ☆☆☆
由商店出來,天龍問:「你為什麼買兩隻相同的煙斗?」
「前些日子,我發覺我爸爸的煙鬥快要爆裂了,所以我替他換一隻新的。」
「應該換,不過,你沒有理由買兩隻同樣款式的!」
「因為一隻送給我爸爸,一隻送給老爺。」
「你沒有理由老是想著他,每一次逛公司,你總是買東西給他。」
「天龍,他是你爸爸,也等於是我的爸爸,我對他好,完全因為我愛你,明白嗎?」
「明白!」天龍垂下頭:「我想,我也應該去看看你爸爸!」
「你不是一向很怕他?別去了!」
「我愛你,我也應該愛你的爸爸,對嗎?」
「對!什麼時候去?」
「過幾天,因為我要準備禮物。」
自從天龍和翠湖「戀愛」之後,天龍常常去看丁太太,不過探望了爸爸,還是第一次。
天龍,翠湖,丁太太,一起由花店口丁家。丁雅圖一聽見女兒回來,立刻跑出去,他捧起女兒的臉:「孩子,你怎麼突然漂亮了,豐滿了,比上一次好看幾倍。」
「爸爸,我開心嘛!」
「爸爸。」天龍恭恭敬敬地彎一下腰。
「噢。請坐!」丁雅圖有點不自然。
「爸爸,我有一份禮物送給你,」天龍獻上一個大盒子:「希望你喜歡。」
「爸爸,拆開看看。」
是一盒油彩,顏色很多,還有大小不同的畫筆,整套的,還是名廠貨。
「爸爸,天龍特地託人在法國買的,合用不合用?」
「合用,合用,不過……」
「爸爸。」天龍垂首站在丁雅圖的面前:「我以前對你老人家不夠尊重,請你原諒我!」
「我從來沒有怪你對我不尊重,只是怕你不是真心愛我的女兒。」
「我是真心愛翠湖的。」
丁雅圖看了看女兒,看了看天龍,他點了點頭說:「我相信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只要我女兒有幸福,我就感到安慰。其實,過去我也有不是,我對你有成見。」
「過去的何必再提?女婿難得回家一次,我要親自下廚弄幾味小菜給天龍吃!」丁太太不知道有多高興。
「媽,」天龍說:「不要太操勞!」
「我是巴不得有機會操勞。如果你們天天回來,我天天下廚,雅圖,你陪天龍,我要做晚飯,翠湖,來,告訴我天龍喜歡吃什麼?」
翠湖隨母親進廚房。丁雅圖問天龍:「對畫畫有沒有興趣?」
「有,可是我是門外漢,爸爸,我想到你的畫室參觀,可以嗎?」
"當然可以!」丁雅圖比中了頭獎大馬票還要高興:「來,跟我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3:27
第八章
最近,趙家豪滿面春風,手段闊綽到不得了。花了30萬,把房子重新裝修,又向英國訂了一部最新式的「勞斯萊斯」,天龍天鳳的跑車也換過了。送給妻子的皮大衣是18 萬,連翠湖也有一件10萬元的豹皮大衣,又經常請親友吃滿漢席。家裡裝修期間,全家連管家,貼身僕人一起住進全港最豪華的酒店,每次給小廝的賞錢不是 100,起碼也有50元,新居裝修完畢,還在家裡開了一個狂歡舞會,由趙家豪本人送許多名貴的抽獎禮物。
連中三次頭獎馬票的人,也不會像他那樣一擲萬金而毫不吝惜的。雖然在短短一個月,他起碼花費400萬元。
這天,他又嚷著要加聘一名法國廚子,聽說月薪要1萬5千元。
趙夫人忍不住反對:「我們家裡已經有兩名中西廚子了,何必再多花一筆錢請什麼法國廚師?我認為太浪費了。」
「我花得起!」趙家豪全不在乎:「我還要花一億二千萬元向英廷買一個銜頭,你看我,有沒有資格做太平紳士?」
「你哪來那麼多錢?」
「我一向是個有錢人。」
「但是,你現在的氣派,簡直像個巨富,你闊綽得令人吃驚!」趙夫人問:「天龍,是不是公司賺了許多錢?」
「我管理的那一間,因為規模小,賺錢不多,不知道爸爸的幾間工廠怎樣?」
「家豪,告訴我,工廠的情形怎樣?」
「一個星期大約可以淨賺一萬。其實,我也不大清楚。這些日子,我已經很少過問工廠的事,也可能會虧本。」
「但是,你手上有很多閒錢?」
「你不用疑心,我買賣股票,賺了掙多錢,太太,我發覺買賣股票比做生意還要容易賺,賺得錢多,又賺得快!」
「啊!原來你買股票。我也買了一些,不過,我只不過賺了一點點」
「現在哪個不買股票?上至大老闆下至苦力,全部都買股票,你想多賺錢,就要多投資。」
「你買了許多?」
「唔,我認為股票很有前途,我這樣玩一兩年,很快就可以做億萬富翁。」
「老爺,做正當生意,總比做投機買賣好,萬一股票下跌……」翠湖怯怯地說。
「你是個無知婦女,懂得些什麼?總之,我賺了錢,自然會送禮物給你。」趙家豪對兒子說:「你也買幾千股玩玩,有幾隻新股,本小利大,擔保你賺大錢!」
「爸爸,我對股票,沒有多大認識。」天龍看了翠湖一眼:「我不敢冒險。」
「有爸爸在,你還怕什麼?反正我現在賺了錢,我就送10萬元給你玩玩,明天我帶你去股票市場。那兒有我許多朋友。」
翠湖是絕對不同意丈夫買事股票的。
她認為做人應該腳踏實地,不應該投機取巧。
「天龍,有機會你應該勸勸老爺,過去有多少人傾家蕩產,也是為了炒金,炒地皮,現在老爺對自己辛辛苦苦創立的事業,已經沒有興趣,我發覺他最近很少上班,不是在股票市場流連,就是在家裡聽電話,到處打聽行情。他這樣如此下去,我真為他擔心。」
「你不用傷腦筋,我會勸他的!」
「他老人家有興趣,買10萬8萬玩玩沒關係,這些錢,他也不在乎,但是如果太流連,甚或孤注一擲,萬一股票狂瀉,就會血本無歸。」
「翠湖,我聽你的話,明天不去股票市場,也絕不買股票。」
「這樣做太過分了,我們做晚輩的,不能夠完全背叛老人家,為了令他高興,應酬一下是應該的。你可以跟他去股票市場走走,也可以買一二萬股,不過,千萬不要為賺了錢就沉迷下去。不是你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我不要!」
「知道了,老婆大人,一切都依你!」
「真乖!」翠湖拍了拍他的臉。
「我聽話,你怎樣獎勵我」
「我明天送你一條炸雞腿。」
「我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翠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這樣行了吧?」
天龍一手攬住翠湖的腰,一面指住報紙的廣告說:「你最喜歡看文藝片的,下期有套很不錯的文藝片,上映的時候,我陪你去看看好嗎?」
「不要看了,每次看文藝片,你總是跑來跑去買東西呢。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歡看文藝片。」
「我是不喜歡。男人都喜歡看打鬥片。但是你喜歡,我要陪你!」
「何必勉強?」
「怎會勉強?跟你在一起,是我樂意的。那說好了,片子上演,我陪你看!」
「得了,除了你,還有誰陪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常常擔心你跟別個男人跑掉。」
「跟那一個男人?我爸爸?」
「不知道是誰?總之,你不要我了!」
「天方夜談。」翠湖捏一下他的臉,天龍的臉又滑又富彈力:「我才擔心你跟她跑掉呢!」
「絕對不會。我忘了告訴你,昨天我吃午餐的時候,在路上碰見她。」
「怎樣了?」翠湖有點緊張。
「鼻孔朝天,假裝沒看見。哈!她竟然厚著臉皮跑過來叫我,我瞪她一眼問你是誰?她指住我,氣得說不出話!」
「看樣子,她仍然喜歡你!」
「不要再說她好不好?」
「好,睡覺吧!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翠湖把報紙拿開,關了燈。
天龍把她擁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是不是怕我跑掉了?」翠湖悄聲問。
「唔!這樣你就不會趁著我睡覺的時候溜掉!」天龍迷糊地說。
「小傻瓜!」翠湖只要一躺進天史的懷裡,就舒服得想睡覺。
「打電話通知天龍,叫他提早回家。今晚佐治的爺爺請客。」趙夫人說:「翠湖,你也早點打扮,別讓他老人家等候。」
打電話到公司,天龍的女秘書說他下班了。
翠湖看了看腕錶,還沒到5點鐘,天龍跑到哪裡去了?
翠湖搖一下頭,不再猜疑,事實上她也沒有時間去想這想那,因為她要開始打扮。老人家請吃晚飯,他們做小輩的,決不能遲到。
最近,翠湖已經漸漸學會裝飾自己,雖然,她還不能像芝芝那樣濃妝豔抹,她是比較喜歡清雅的,她已經懂得怎樣令自己更美。
天龍駕車回家,停下來,台階上沒有翠湖的影子,他就由樓下喊到二樓,由臥室外叫進化妝間:「翠湖,翠湖……」
翠湖剛畫好一條眉毛,另一條還沒有畫好,聽見天龍哇哇叫,她放下眉筆站起,天龍已衝了進來:「你已經開始化妝?那好極了,別管我繼續做未完的工作。」
翠湖重新坐下來,她也實在忙,她開了對講機叫亞香進房間。
「你提早下班,跑到哪裡去了?」
「你最喜歡看的那套文藝片今天首影,我跑去買票,你猜有多少人買。我足足排隊排了一個鐘頭,腿都麻了,口都幹了,買票可真不容易。」
「幸而你沒有買到戲票。」
「買到了,買到了呀!看,兩張票子,7點半的。」他在歡呼,從後面把翠湖抱住。
亞香走進來,翠湖吩咐她:「侍候少爺吃點心,天龍,我忙,今天不陪你了!」
「我不要吃點心,給我一杯咖啡就夠了!」
「天龍,你梳洗一下,該換衣服了!」
「我不換衣服了,這套西裝很好嘛,看電影用不著太隆重。」
「不是看電影,是到夜總會吃飯和跳舞。你可以不穿晚禮服,換一套新縫的西裝就行了。你有很多新西裝的。」
天龍接過阿香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口:「看電影吃晚飯。跳舞,時間怎樣安排?太太,節目太豐富了吧!」
「你買的戲票是今晚的?」
「當然是今晚。」
「那真不巧,我們不能去看電影。因為佳治的祖父、祖母由澳洲回來,特地請我們全家去吃晚飯,桌子都訂好了。」
「佐治的祖父請吃晚飯關我們什麼事?爸爸媽咪去就行了,我們去看電影。」
「我們是天風的兄嫂,天鳳的事,我們怎能不關心?佐治的祖父母這次回來,是要看看天鳳,並且安排天鳳和佐治訂婚。那是大事。」
「別理他,反正與我們無關。」
「你做哥哥的對妹妹有責任,你不去,天鳳會感到沒有面子,媽咪和老爺也會不高興的,聽話,快去換衣服!」
你到底去不去看戲?」
「改天吧!好嗎?真對不起!請原諒!」
「這是你喜歡看的電影,我特地為你去買票,本來買票的事可以叫小廝做,我親力親為無非為了你!」
「我明白,改天我請你。今晚的宴會是非去不可的……」
「不去算了!」天龍把盛著咖啡的杯扔在地氈上,他的少爺脾氣又來了:「算我白費心機!」說完,又把戲票拿出來,撕個粉碎。
自從他們「相愛」,天龍對她一直是溫柔體貼,這樣大聲大氣,還是第一次。
翠湖忍住了,她說:「我知道你很失望,為了天鳳,你就委屈一下吧!」
「不,我不去!」天龍走回臥室,倒在床上:「你要我就留下來。你不要我,你自已一個人去好了!」
翠湖搖一下頭,跟著走進去,她坐在床邊說:「誰說不要你了,看電影是小事,反正又不是放映一天,改天我們還可以去看。」
「你別管我,你自己吃飯跳舞去。」
「那怎麼可以,我們是兩夫妻,應該一起赴宴,你不去,我一個人怎樣向主人家解釋?」
「不管你,反正你要天風不要我!」
「你怎可以說孩子話?我們並不是真的生活在二人世界裡。除了我倆,還有親人。家人的事,我們怎可以不管?何況天鳳是你的親妹妹?你怎可以這樣自私?」
「我自私,你偉大!你去,你去,不要管我!」天龍又叫又嚷。
「你已經快26歲了,還像個孩子?乖!聽話,去換衣服。」翠湖逗著他,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
「別管我。」天龍一手把翠湖推開,差點沒把翠湖推倒在地上:「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去偉大吧!」
翠湖感到鼻子一酸,眼睛有點濕潤。她站住了腳,一咬牙,回到化妝間。
她用紙巾輕輕抹去眼眶的淚水,捏了捏鼻子,全心全意的化妝。
不一會,趙夫人進來,她看見兒子就嚷:「你怎麼躺在床上,把衣服弄皺了!」
天龍沒理她,她也沒有留意。她走進化妝間問:「翠湖,你今晚準備穿什麼衣服?」
「我縫了三襲晚禮服,一襲紅色,一襲橙色,一襲粉蘭。三件款色都很好。不過,我是天鳳的嫂子,今晚我認為應該穿粉蘭色那一襲。」
「對!好眼光,很適合你的身份。時間差不多了,快點。」趙夫人走出去,對躺在床上的兒子說:「天龍,你也應該換一套新的。」
翠湖已打扮好自己,新髮型,粉蘭色露背長裙,深色藍寶石耳環、項鏈、手環,戒指全套。銀色手套,銀色高跟鞋和同色晚裝手袋。
她正把一件藍色小披肩搭在手臂上。穿粉紅色裙子的天鳳跑進來:「翠湖,你好漂亮!」
「你才像個公主。」
「你真的越來越漂亮了。佐治來接我們,可以出門了吧!」
「什麼都準備好了!走吧!」
天鳳拖著她的手走出化妝間。天鳳說:「哥哥,起來。要出門了!」
天龍一翻身,臉伏在枕頭裡,不睬,不理。
「哥哥,你怎麼了?」
「他有點不舒服,他今晚不去了,天鳳真對不起!」
「他那兒不舒服,要不要請醫生?」
「他只不過太疲勞,工作忙嘛!躺躺就好,我們走吧!讓他靜一下。」
「好吧!」天鳳和翠湖走出房門口,天龍突然大叫:「翠湖,你回來!」
「哥哥叫你!」
翠湖頓一下,她硬下心腸說:「別管他。亞香會侍候他的,我們還是快走吧!」
房內傳來砰的一聲響,翠湖知道天龍又在扔東西。
「翠湖,哥哥怎樣了?」天鳳很擔心。
「來,我們快下樓!」
「你們吵架了,是不是?」
「怎麼會?我從來不跟人吵架的……」
☆☆☆ ☆☆☆ ☆☆☆ ☆☆☆ ☆☆☆ ☆☆☆
燈紅酒綠, 妙舞輕歌。王、趙兩家相處得十分融洽,王爺爺很滿意趙天鳳。
翠湖的臉上。有最多笑容。其實,她的內心是苦澀的。為了彌補丈夫的不是,她盡能為討好王家的人,令他們高興。
翠湖的人在夜總會裡,心,卻在家裡。她唸唸不忘天龍,不知道他現在在家裡做些什麼?
好幾次,想打電話回家問一下。可是,她終於忍住了。因為,她發覺,自從她認識天龍到現在,她一直寵愛他,遷就他,討好他。現在,天龍已經是個被寵壞的孩子,長此下去,怎麼得了?在家裡,她可以忍受他,原諒他。但是在社會上,別人有義務忍受他嗎?不是為她自己,為了他將來做人處世,她認為這嬌縱了的孩子應該開始受點懲罰。
翠湖硬下心腸不理他,必要時,她今晚就睡在客房裡。
天鳳和佐治去跳舞。王爺爺突然對趙家豪夫婦說:「你們兩位真好福氣,有一個這樣好的媳婦!」
「對呀!」佐治的母親說:「翠湖的面孔甜,溫柔又賢淑,我最喜歡!」趙夫人瞧著丈夫,他們心裡甜絲絲的。
「其實,天鳳比我更好,將來,她會是個最好的媳婦。」
「我說呢!兩個都是好女孩。」佐治的祖母說:「就可惜我只有一個男孫!」
「你可不要打我媳婦的主意。」趙夫人開心地笑說。
「翠湖。」佐治的祖母拉她的手:「噢!你不介我叫你的名字嗎?」
「這是應該的。你總不能叫我大少奶。」
王爺爺呵呵笑:「這老太婆,在外國住了十幾年,還是追不上時代。」
「翠湖,你有沒有妹妹?」佐治的祖母問。
「我是個獨生女,沒有兄弟姐妹。」
「那真可惜!」
「她喜歡翠湖,又想替她的侄孫做媒。」王爺爺說:「今晚真高興,最遺憾的,就是見不到天龍了,他一定是個出色的男孩!」
趙夫人連忙說:「他有點頭痛,最進生意又很忙,他趕了兩個通宵,過兩天,我一定罰他補請的。我這孩子……」
「他來了!」趙家豪用手肘碰一下妻子,輕聲說。
趙夫人望向入口處,看見天龍穿著三件頭的粉藍色新西裝,正在到處張望。
趙家豪心裡一高興,走出去,把兒子帶過來:「這是小兒——天龍。」
天龍看著翠湖,翠湖低下了頭。
「啊!好漂亮的男孩子,比電影明星還要好看。他和翠湖,真是一對壁人。」王爺爺問:「身體怎樣了?沒事吧!」
天龍仍在看翠湖,趙家豪推他一下立刻代答:「他休息一會好多了,就是精神不大好!」
天龍如夢初醒,點著頭笑。
「坐呀!」王爺爺很欣賞他,不斷瞧著他和翠湖:「簡直是天造地設。」
天龍在翠湖身邊坐下。他在桌下想伸手握翠湖的手,翠湖連忙把手縮開了。
他心不在焉地在應酬王家的人。
趙家豪似乎最瞭解兒子的心事,一會,他說:「天龍,和翠湖跳舞去,跳跳舞,會令你精神鬆弛。」
翠湖沒看他,坐著不動。
「對!不能整天工作,工餘應該有適當的娛樂。」王爺爺說:「去跳舞,開心一下。」
「他剛來。」翠湖顯然不願意:「應該多陪陪爺爺。」
「老人家談老人家的。年青人玩年青人的。」王爺爺笑著說:「我們一起去跳舞,和年青人玩在一起,好不好?」
現在,桌上只留下翠湖和天龍兩個人。
「翠湖。」天龍用手擁著她的肩膀:「在生氣?別這樣不開心嘛!」
翠湖把他的手拉下來。
「我已經來了,還在恨我?」
「……」翠湖垂下頭,玩弄著手袋的帶子。
「你不理我了?嗯?」天龍鑽到她的臉下問,差點沒親上她的唇。
「是你不讓我理你的。」
「翠湖,你……」
「年青人,」王爺爺一面跳過來,一面叫。
「跳舞吧!」翠湖放下手袋:「我們要顧全大體。」
天龍很高興,他握著翠湖的手,抱著她腰,正想把面貼上去,翠湖先把臉側過了。
「為什麼不讓我親近你?」天龍低嚷:「我是你的丈夫。」
「夫妻不一定要親近的!」
「你在恨我,我從未見過你這樣對我,翠湖,我要和你談談。」
「回家再討論,這兒不是談論私話的地方。在別人面前,我們要做一對好夫妻。」
「我們本來就是一對好夫妻,翠湖,不要跳了,現在就走!」
「等宴會散了。半途退席,是很不禮貌的。何況還是人家請客。」
「不,我現在就要走!」
「要走,自己一個人走!失陪了!」翠湖輕輕推開他。
天龍拉緊她,投降了:「好吧!聽你的,我們一直等宴會結束。」
以後的時間,翠湖仍然和王家的人談笑風生,而天龍,他怎樣也笑不出來。
他恨不得和翠湖立刻飛回家。
他是一個喜歡鬧少爺脾氣,很自我的人。過去,除了芝芝,他看不起任何一個女人。對翠湖,以前是欺負慣了。現在,雖然他很愛她,但是,翠湖更愛他,而且對他千依百順,所以,他真的沒有辦法忍受她對他的冷落。
回到家裡,拉著翠湖回臥室。趙家豪對妻女說:「看樣子,小倆口在吵架。」
「是翠湖不理哥哥。」
「這就是大嫂不對了! 她怎能向天龍發脾氣,我們天龍是被寵慣的,她應該遷就丈夫。」
「我認為翠湖今晚做得很對!」趙夫人說:「我已問過亞香,天龍不肯去參加宴會,他要和翠湖看電影。翠湖認為今晚的宴會很重要,一定要他去,他不肯,大發脾氣。」
「但是後來天龍去了夜總會!」
「他是去找翠湖。難道你看不出,你的兒子不能夠沒有翠湖。」
「可怕,天龍快要做老婆奴了!」
「翠湖可不是這種人。不過,哥哥也太驕,應該讓翠湖馴服他。」
「……現在說明白!」
「等我換了衣服,洗完澡再討論好嗎?」
「你分明與我為難!」
「你這樣凶巴巴幹什麼?」
「你在折磨我!」他嚷叫。
「好吧!今晚我睡客房!」
「不要,翠湖!」天龍拉住她,壓低了聲音:「你去洗澡吧!」
翠湖進化妝間去了。
天龍也到自己私用的浴室洗澡,他在浴澡間呆想了好久。當他洗完澡走出去的時候,看見翠湖穿著粉紅色的睡袍躺在床上。她的臉上乾乾淨淨的,完全沒有化妝品。
天龍扔下毛巾,跳上床,擁著翠湖熱吻。
翠湖把他輕輕推開了。
「你為什麼拒絕我?你冷得像冰,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好,我走!」
「翠湖,不要走,我不吵了!」
翠湖重新躺下來。
「你答應過跟我談談的!」
「你儘管說好了!我聽著!」
「你在生氣,你不想理我?」
「是的!」
「為什麼?」
「因為你做錯事!」
「我做錯事?我做錯了什麼?」
「自己好好地想一下,想到了,告訴我。」翠湖一翻身,用背向著他。
「假如,假如我想不到,你就不理我?」
「是的,一直等你想到為止。」
兩個人都沒說話。天龍傻傻地想,一會,他突然叫起來:「我知道錯了!
「錯在哪裡?」
「我自私,不夠偉大。」
「還有呢?」
「我……我不應該推你,不應該扔東西。」
翠湖翻過身來,面對天龍:「知道錯了,應該怎樣辦?」
「改過。我以後不再自私,不推你,不向你凶巴巴,也……也不扔東西。」
「真的嗎?」
天龍舉起三隻手指:「我發誓!」
翠湖笑了起來。
「你開心了,不再生氣了。」天龍伏在她的身上,雙手緊緊抱住她:「你生氣,我好怕,你不理我,我的心就跳。」
「為什麼?我又沒有罵你。」
「我寧可你罵我,打我。我不能忍受你不理我。以前芝芝也罵我的,我只是怕,沒有恐懼。今晚你不理我,我心裡真的很徬徨,驚慌,好像快要世界末日。」
「你剛才在說誰了?」
天龍一愕,隨著,他就用手打著嘴巴,翠湖拉著他的手說:「算了,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會為這些小事生氣。」
「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不要你生氣。」
翠湖輕輕撫著他的頭髮,天龍可能太緊張,太疲勞,他竟然伏在翠湖身上睡著了。
整個大男人壓下來,真不好受。可是,翠湖不忍心弄醒他,就讓他睡在她的懷裡。
她第一次確定,她真地擁有了天龍,不單只擁有他的人,也擁有他的心。
她曾經說過,只要得到天龍,她願意用一生去換取一年。
她和天龍已經結婚半年,她們真正相愛,也超過三個月了。
她很幸福,很滿足,不枉此生!
☆☆☆ ☆☆☆ ☆☆☆ ☆☆☆ ☆☆☆ ☆☆☆
翠湖和趙夫人跑了十幾間公司,就是找不到趙夫人想要的手織毛衣。
「300多塊錢的毛衣,款式好,就是不夠暖。我這個人,怕穿太多衣服,又怕冷。」趙夫人說:「翠湖,你替我打聽一下,有哪一間手織毛衣的公司?」
「好的!我盡快辦到。」
「跟我同樣年紀的女人,都會編織毛衣,就是我不會,你老爺一到冬天,就說頭頂冒寒,要我織一頂冷帽給他,晚上戴著睡覺。我哪兒會織?買回來的,不是小一點,就是大一點。這件事,足足鬧了兩年。」
翠湖把趙夫人的說話記在心上。
以後,她每天吃過午飯就回房間睡午覺,一直等到天龍下班才醒來。
趙夫人最寵這個媳婦的,而且,她見媳婦一天比一天胖,她也實在開心。
時間過得很快,翠湖進趙家做媳婦,已經差不多10個月,一家幾口過得很愉快,現在,就只差一個胖白的孫兒。翠湖和天龍環遊世界的計劃,遭受趙家豪反對。因為,他認為翠湖可能隨時會有孩子,在外面旅行東奔西跑,對胎兒不適宜。
天龍大加反對:「爸爸,依你所說,翠湖一輩子不用出國旅行?」
「用不著一輩子,只要翠湖為我們生下第一個孩子,你們可以暫時停止生育。那時候,你可以帶大嫂去北冰洋,只要三代同堂,別的事我一概不管。」
天龍很生氣,翠湖安慰他說:「別煩嘛,我們那麼年輕,什麼時候都可以游埠,今年去不成,明年去。」
「爸爸簡直蠻不講理,要是明年我們也養不出孩子呢?」
「那就等後年。」
「要是一輩子沒孩子?」
翠湖用手掩住天龍的口:「別這樣說,我聽了會很擔心的。」
「有什麼好擔心?世界上,並不在每一對夫婦都有孩子。」
「別人可以,我們不能,在這個家庭裡,我們非要孩子不可。因為,你是趙家的獨生子,傳宗接代的責任在我們身上。」
「假如你不能養孩子?」
「那注定是悲劇,老爺和媽咪都不會要一個不能生育的媳婦。」
「管他們要不要,我要你就行了,萬一毛病在我身上,他們也不要我這個兒子?好啊!他們有本領的,就自己養一個。」
「你不會的……」
☆☆☆ ☆☆☆ ☆☆☆ ☆☆☆ ☆☆☆ ☆☆☆
一天下午,翠湖捧著兩隻盒子進趙夫人的房間,趙夫人一看見她就問:「怎麼今天睡得那麼少,才4點鐘嘛,多休息一會。」
翠湖含笑搖一下頭。
「你買了東西?」
翠湖把一隻大盒子雙手奉上,她說:「媽咪,希管你喜歡。」
趙夫人揭開盒子一看,她叫了起來:「一件黑色長袖毛外套?好軟,好暖。稱已經找到人替我編織?」
「是我自己織的,手工不好。」
「你織的?怎麼,我從來見過你拿線或織針?」
「我每天吃過午飯就在房間織。」
「你每天騙我午睡,其實,就躲在房替我織毛衣。」趙夫人很高興,笑得差點沒滴口水:「你這孩子,心思真細。」
「我擔心不合身,媽咪,你穿起來,試試好嗎?」
「好!」趙夫人高高興興地把羊毛衣穿上,她扣好鈕子,在全身鏡前照來照去,嘖嘖讚賞:「真合身、溫暖、顏色好、款式新,真暖真舒服。翠湖,你又沒有替我度身,為什麼一分不少,半分不多?」
「我們天天見面,閉上眼睛,也可以想到你的形象。」
「不錯!我們是最親近的,比我自己的兒女還要親近。誰說婆媳無法相處,看我們,比母女還親,我好眼光,第一次就看中你,你真是個最好的媳婦,太好了。」
趙夫人穿了羊毛衣就不想脫下來,她用手撫著毛衣,東看看,西看看。
「我要給李夫人,張夫人,黃夫人看看我這件羊毛衣,我告訴她們,這是我的好媳婦替我織的,擔保她們羨慕我,」趙夫人拉著翠湖的手:「孩子,你比我自己親生女兒這要好,你真逗人疼愛。」
「其實,天鳳也很孝順你老人家。」
「我明白,不過,天鳳粗心大意,比不上比細心體貼,老人家需要人關心,也特別偏愛心思精巧的晚輩,翠湖,你對我那麼好,我應該送你些什麼?」
「你疼愛我,就是給我的禮物。」
翠湖把另一隻盒子奉上:「這是老爺的!」
「噢!那是冷帽,這是老爺最喜歡的棗紅色,我擔保你老爺開心死了!」
「我擔心尺碼不合。」
「我看,也差不多,等他回來,給他試試看,如果尺碼適合,他會高興得跳起來。」
「媽咪,時間不早,我要去準備點心。」
「翠湖,這些工作,由廚子負責好了,你不要太操勞。」
「媽咪,趙家是我的家,我應該親力親為。」翠湖說:「我去廚房看著!」
「好吧!不要太辛苦……」
天龍回來,由全新的平治房車跳出來,跑上台階,一面擁著翠湖一面吻她。
「翠湖,我有一份禮物送給你。」
「又花錢了。」
「丈夫應該送禮物給妻子,我托朋友到意大利買了一幅意大利絲質料子給你。」天龍叮嚀著:「你可不要做露背裝,你的背是屬於我的,我不准別人看。」
「可是。我記得你說過,我的衣服,追不上時代,現在是1973年,露背裝盛行。」
「今非昔比,你現在是我心愛的太太。你以後穿的衣服,最好要封得密密的。」
「你的芝芝也穿露背裝。」
「她脫光衣服,也與我先關,喂!趙太太,你剛才在說誰?」
翠湖掩著嘴笑,她掙脫開向樓梯跑,天龍追上梯級,一手捉住她:「你休想跑,做了錯事不認錯,你平日是怎樣教我的?」
「回房間嘛,」翠湖嬌嘖說:「沒有看見下面有傭人嗎?」
「怕什麼?結了婚,可以合法做愛,又何況親親嘴?」
「你真的不害羞,那種話,隨便說出口,不睬你!」翠湖一呶嘴,跑進臥室。
「翠湖!」天龍追了進去。
吃晚飯的時候,趙夫人和趙家豪一起進飯廳,天龍攬著翠湖在喃喃細語,天鳳看見趙夫人,叫了起來:「媽咪,你的毛衣很好看!」
「豈只好看,而且又暖又舒服,尺寸簡直比在店裡訂購更適合,我幾十歲人從未穿過這樣合意的衣服。」趙夫人說:「那是翠湖親手給我編織的,你看看,翠湖手工多好?」
「打令,你還會編織?你真棒!」天龍向妻子翹起大拇指,「文武全才,標準媳婦。」
「唏!唏!別忘記我。」趙家豪叫了起來,他指住頭說:「你看我這頂冷帽才真好,顏色好,不大不小,戴上它,連頭風也沒有。」
「你這是什麼意思,」天龍推著父親撒嬌:「故意用買回來的東西,跟翠湖的毛衣比?」
「誰說冷帽是買的?是我的好大嫂織給我的。別以為你大嫂只疼媽不管我?她不會偏心的,無論什麼好東西,她決不會忘了我。」
莫名其妙,天龍的面色竟然產生了變化。
吃著晚飯時,趙夫人和趙家豪仍然爭著誇耀自己的毛衣和帽子多好看,因此又涉及媳婦對誰最好的問題。
「翠湖當然對我最好,我和她比親母女還要親。我只不過那麼提一下,她就天天下午忙著織毛衣給我。」
「大嫂對我才真的好,我半句話也沒有說,她就織冷帽給我。」
天龍驀地把筷子拍向桌面,站起身,轉身向外走,他這突然的態度,令每一個人都呆住了。
互相交換了一眼,趙家豪問:「天龍怎麼了?連一碗飯還沒有吃完。」
天鳳抿抿嘴,聳了聳肩膊。
「我去看看他。」翠湖放好碗筷,走出大廳,沒看見天龍,她想一想,跑上二樓。
果然,天龍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腦後。
「天龍,還沒有吃飽飯,躺在這兒幹什麼?」翠湖坐在床邊用手撫著他的額頭說:「涼涼的,沒事啊!」
「你不要碰我,我不理你。」天龍轉過臉。
「你對我生氣?為什麼?」
「你偏心,你偏心!」
「我……」
「你心裡只有爸爸和媽咪,根本沒有我!」
「你!」翠湖撲哧一聲笑起來:「你竟然妒忌自己的父母。天龍,你快要26歲了,怎麼還像個小孩?」
「媽咪有羊毛衣,爸爸有冷帽,為什麼我沒有?你偏心!」
「天鳳也沒有啊!她可沒有抗議!」
「天鳳又不是你的丈夫。」
「你是我的丈夫?哪有這樣孩子氣的丈夫?我說你是我的兒子。」
「你別忘了我比你足足大5歲。」
「既然不是孩子,就不要吃乾醋。」
「我坦白告訴你,我這個人,妒忌心特別強,而且我認為丈夫最愛妻子,妻子也要最愛丈夫,那沒有什麼不對!」
「你認為我不是最愛你?我不愛你?愛誰?你要我怎樣表達才相信?剖開我的心,象莎士比亞筆下的朱麗葉?」
「你愛我?我的毛衣呢?冷帽呢?」
「你要冷帽幹什麼?你又不是老頭子?至於羊毛衫,在百貨公司買的又漂亮又新潮……」
「外面最名貴的也比不上太太親手編織的,穿著你給我織的毛衣,到街上去,告訴我的朋友,那是太太給我編織的,那是多麼的光彩,多有面子?」
「虛榮,不切實際。」
「假如我不重視你,我怎會以你為榮?你看看我會不會穿別的女人織的毛衣?」
「好好,算你道理充足。你要怎樣的毛衣,告訴我。」
「你肯?」天龍捉住她的手,很高興。
「為什麼不肯呢?」翠湖點一下他的鼻:「丈夫第一,怕了你。」
「那太好了!」天龍一下子就開心起來:「我要粉藍色的羊毛背心,V字領,不要鈕扣。翠湖,我能不能多要一條頸巾?也是藍色的。」
「能!全依你!」
「啊!翠湖。」天龍把翠湖擁進懷裡。「明天你去公司。下了班,我陪你去買毛線。」
「你那麼在乎?」
「我很在乎,真的很在乎,我會珍惜它,留為紀念。」
「留什麼紀念,只要你喜歡,我會替你織幾十件。大少爺,你到底要不要吃飯?」
「唷!怪不得我的肚子在抗議!」
「小傻豬!」翠湖笑著把他拉起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4:02
第九章
香港人對買股票的熱度比任何玩意兒更甚,有多少人因買股票而一日發達?又有多少人因買賣股票而傾家蕩產?1973年2月中旬,恆生指數高達1776點,那時候只要擁有股票就是富翁或准富翁。大老闆買股票,太太小姐買股票,清潔工人,幫傭也買股票。由於買股票容易賺錢。賺錢容易,花錢也容易,市面一片繁榮,飲食業更一枝獨秀,那時候的人,無論午茶晚飯,一上館子就是碗仔翹,普遍得如同吃粥。
趙家豪,買賣股票,已成生活之一環。不過,他賺回來的錢,並沒有儲蓄起來,一轉手就花光了,然而,他也不在乎,因為趙家豪一向主張多買多賺,他通常也是一轉手,就賺十萬八萬。
1973年3月9日,對於栽在股票裡的人,是一個刻骨難忘的日子。由那一天起股票一直狂瀉,並曾低跌到恆生指數160. 8,那些無價之寶,在此一刻已成廢紙。
不過,最初根本沒有人注意。有些人甚至高喊形勢大好,並且瘋狂入貨,他們都有共同的信心,認為於不久將來,股票必會再上升。自從3月9日之後,趙家豪已不再上班,一切業務,交由幾個廠長和經理負責。他自己,每日必到股票市場,然後回家接聽電話,打聽股市行情。
他在3月9日後,仍不斷入股,每次,聽見股票下瀉,他就心慌意亂,如遇牛皮,他就木無表情,若然稍稍上升,他就高興得大叫大跳。
翠湖越看越不對勁,她對天龍說:「我看,股票在近期內很難上升,只有不斷下瀉,你勸老爺趕快把股票拋售,要是繼續下去,股票可能會變成廢紙。」
「我的想法和你一樣,我也勸過爸爸,他是個老頑固,他堅信股票必會上揚,他等待做超級富翁。」
「我真擔心……」
「你擔心什麼?他的事根本與你無關。我聽話,沒買股票,你應該安心。唏!今晚會夜總會跳舞好嗎?」
翠湖總覺得有不吉祥的預兆。
某天,廠長、經理全到趙家來。這幾天,股票狂瀉,形勢極壞,趙家豪已熬出了頭痛病。
他們幾個人關在書房開會,趙家豪雙眉深鎖,聽見屬下職員的報告,頭痛欲裂。
「德國、意大利、加拿大的訂單一個月後到期。現在我們急需原料,加上工資,開銷及貨運,一共需款1206萬元,這是本年度最大的交易,訂單數量以此期為最多。」
「原料?一向都是先取貨,後付錢的。」
「不錯,但是因為上一期的欠款我們仍未清還,他們不肯賒帳,一定要現金或定期支票交易,董事長,我們急需原料。」
另一個廠長說:「我也有兩份訂單就快到期交貨,廠內兩部機器太舊需要更換,連同原料工資,開銷及生產費用,共需款項740萬。」
「DA公司,華達公司,必准佳公司……一共有五間公司的貨款必須清付,總數為380萬。」
「你的呢?」
「80萬。」
「你的呢?」
「150萬元。」
「還有沒有?你們這班討債鬼,簡直要我的老命。你們不是不知道,我手上已經完全沒有現款,你們迫我也沒用。」
「沒有現款,可以把工廠暫時押給銀行貸款,只要訂單能如期交貨,別的事好辦。」
「押了。工廠、機器、公司、別墅,全部押光了。王經理,發達行,金氏公司,吉利公司欠我們的錢,你替我收回來。」
「三條數已收回來。一共290萬,20天前,我已把錢交給董事長。」
「對!我買了股票。」趙家豪喃喃地說:「我又入了貸。」
「董事長……」
去找會計師,看看我一共欠多少錢,這是我個人資產表,你們拿去……」
「會計師已核准了,一共需款3000萬。而且,別墅和趙氏第一分廠的抵押期將滿,董事長必須……」
「3000萬?1000萬我可以想辦法。但是,其餘2000萬我往哪裡找?」
「董事長,如果過期不交貨,我們除了賠錢,對方還可以任告你違約。事情鬧開來,對董事長的聲譽,有很大的影響!」
「我明白,聲譽比我這條老命更重要,我寧願死,也不會做丟面的事。」趙家豪說:『你跟了我20年,你還不瞭解我?」
「我明白董事長最重視名譽,但是事情不能拖,一個月交貨,還得開夜班呢,現在,連原料也沒有……」
「我會想辦法,不過,你要記著,要絕對保守秘密。不能讓同行恥笑!」
「2000完?趙先生,2000萬不同20萬,那是一個大數目,何況,你連抵押品都沒有,我們銀行,沒有這個規例,真對不起!我不能幫你這個忙,你還是到別處想辦法吧!」
「假如我有辦法,我也不會來麻煩你,天宏兄,請你……」
「趙先生,請你不要叫我天宏兄,」史天宏截住他說:「我們兄弟之情在令郎結婚的那一天,已經完結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們相交了幾十年,我從未求過你,天宏!噢!不,史先生,請你幫我一次吧,我求你!」
「唔!」史天宏咬著雪茄:「不是不肯幫你,近年來,股票熱,向銀行貸款的人很多,坦白說,我銀行裡的流動現金極少,真對不起!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趙伯伯!」史芝芝忽然走進書房:「聽說你快要破產了,等錢用?」
「是的!」』。、-
「那就奇了!你雖然比不上我爸爸富有,但也是個大富翁,怎麼墮落到如斯因地?難道就如媽咪說的,丁翠湖命不好,牽累你?」
「與她無關,只怪自己做生意沒眼光。」
「怎會呢?如果你做生意沒眼光,又怎會擁有那麼多工廠公司?趙伯伯,你向爹地借錢?」
趙家豪垂下了頭。
「爹地不肯借錢?為什麼不找你的親家丁太太幫忙?他們是有責任的。」
「史先生,我告辭了!」
「唏!趙伯伯,別忙嘛!」史芝芝一手把他拉下來:「爹不肯借錢給你,我肯。我不會見死不救的!」
「芝芝……芝芝……你肯?」趙家豪十分興奮,幾乎說不出話了。
「芝芝。」史天宏說:「2000萬不是20萬,你怎可以……」
「爹地,」史芝芝靠著父親旁邊坐下:「我們史家,根本不在乎這一點點錢。況且,我的決定,誰也更改不了!」
「你這孩子……」
「芝芝,你真是好孩子。趙伯伯一直說你乖,又有人情味,你借錢給我,我很快會本利加還。」趙家豪一下子輕鬆起來。
「不要利息,連本金2000晚也不用還。」史芝芝說:「你要聽清楚,我不是借錢給你,是送錢給你,2000萬,根本不用還給我,拿去應急好了,算是我一點小心意。」
「芝芝,那怎可以……」
「可以的,只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第一,你要永遠感激我。」
「當然!」
「第二,要丁翠湖立刻離開趙家。」
「那……那怎可以,她是我的媳婦。」
「人不為己,天殊地滅。你要媳婦,就毀了自己,你破產了,你一生也完了!」
史天宏似乎已明白女兒的心意,他說:「芝芝的話也對,生意人,最實際,要是你破產了,你根本不能在上流社會立足。至於紳士俱樂部,那是你最喜歡去的地方,假如你破產,你是個窮光蛋,那兒不再歡迎你 就算是你平日的好朋友,他們怕你開口借錢,對你也會避之則吉。」
「事業,是男人的第一生命,沒有事業,就等於沒有生命,連命都沒有了,還要媳婦幹什麼?假如她是個好媳婦,不忍心眼見你面臨破產,她也會助你一臂之力。」
「你們的話也對!大嫂不能見死不救。」
「對了!」芝芝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聽說你的媳婦很孝順你,她一定會成全你的。否則,她就不是真正的好媳婦。」
「芝芝,第二個條件,我接受了!」
「第三,天龍必須在一個月內和我結婚。」
「那恐怕很困難,因為……」
「一點也不難,天龍愛我,你並不是不知道,他和姓丁的結合,也是為了向我報復,他只恨我,可是,也很愛我,你好好的考慮,你有2000萬,天龍得回他的愛人!」
「可,天龍和翠湖是正式夫婦,香港法律規定辦要分居三年……」
「你是擔心天龍一個月內不能和我結婚,必須等他們分居三年,辦妥離婚手續,才可以娶我,是不是?」芝芝攤開了手:「我是個不拘小節的人,我也不在乎那一紙婚書,只要天龍愛我,對我好,已經足夠了!」
「你很大量,我很感激你,不過……」
「你可以考慮,不過考慮越久對你越不利,你回去吧!決定了再來,那2000萬元,永遠等待著你……」
趙家豪被那些伸手向他要錢的人迫瘋了,他需要2000萬,急需2000萬。
這天,趙家豪乘趙夫人睡午覺,偷偷把翠湖拉進書房裡密談。
「大嫂,我今天和你說的話,你不要告訴別人,包括,天龍和天鳳。」
「我不會亂說話。」
「那很好!我坦白告訴你,我破產了!」
「老爺,你……」
「假如一個星期內,我不能找到2000萬應急,那末,我將會坐牢。大嫂,我年紀那麼大了, 你不忍心我坐牢的,是不是?」
「當然,我必須設法……」
「我坐牢事小,因為我破產而趙氏機構屬下的人失業,那我……真是生不如死。」
「老爺。你不用擔心,我們大家想辦法,去籌錢,我們可以把房子賣掉。」
「我已經把所有值錢的東西押給銀行,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大嫂,我破產了,我快要死了,我求求你幫忙我?」
「我能什麼?請吩咐!」
「很簡單,只要你離開趙家。」
「我?要我走?」翠湖嚇了一跳:「我走了,對你有什麼幫助?」
「只要你離開趙家,我就可以有2000萬,有了錢,就可以解決一切,你對我的幫助最大,你明白嗎?」
「那是……史家的主意?」
「大嫂,我很對不起你,本來,我不應該求你的,但是,現在是生死關頭,你就救我一次,我會感激你,終身感激你!」
「我離開趙家,史芝芝就嫁進來,是嗎?」翠湖感到渾身冰冷。
「是的!那是2000萬的交換條件。」
「我想辦法籌錢,我會盡一切努力,我願意做任何事!但是,」翠湖透口氣,很堅決地說:「我不能離開天龍。」
「我的要求是有點荒謬,可是,大嫂、我己身陷絕境。你怎能見死不救?」
「對不起!老爺,我說過,我不會離開天龍,無論將來的變化怎樣,我絕不離開。」
「你……」趙家豪氣得直指住她:「芝芝肯幫我,你是我的好媳婦,你竟然這樣狠心,你……算是什麼媳婦?」
「我承認不是好媳婦!」
「你愛天龍,應該愛屋及烏,顧念我這個可憐的老人。我以為,你很偉大,誰知道你比芝芝更自私,你不管我,完全不關心我!」
「老爺,只要你讓我繼續留在趙家,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能做什麼?解決我的困難,給我2000萬?」趙家豪對翠湖一向有成見,根本就不喜歡她做趙家媳婦。所以,他過去不參加天龍的婚禮,後來又諸般折磨翠湖。直到最近,因為受了一家人的影響,對翠湖總算逐漸改觀。但是,今時今日,利害關頭,竟遭受翠湖的拒絕,與平日之千依百順,判若兩人,令趙家豪舊恨新仇湧上心頭,對翠湖成見更深,憎厭更甚。
「我會盡能力,能籌多少就多少。」
「哼!等你籌到了錢,我已經身敗名裂。」
「不會的!老爺,這件事,就交給我和天龍去辦,我們會想到好辦法。」
「我愛我的兒子,我不想他為我擔憂。接受史家的幫助,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真的這樣自私,不肯犧牲自己,挽救我們一家人?你口口聲聲說愛天龍,你到底怎樣愛?你是一個壞媳婦,壞妻子。」
翠湖垂下了頭。
「大嫂,我最後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們—家人。」
「老爺,我們就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只有你,才能救得了我。」
「我……」翠湖雙手掩住臉,哭道:「我也求求你,不要我離開天龍,沒有天龍,我會死的。老爺,我乞求你……」
「好吧!那就讓我這老頭子替你死吧!」趙家豪手指向房門一伸:「你現在可以出去,做你的大少奶。我也不會再求你!」
「老爺,我一定會想辦法,」翠湖拭去滿臉淚痕:「我不會眼看著你受苦,我現在立刻回娘家,我自己想辦法,答應你不告訴天龍。」
「不必了!你只需記著一句話,有一天我身敗名裂,拜你所賜。若是我死了,你就是凶手。」趙家豪咆吼著:「給我滾出去!」
「老爺……」
趙家豪抓住壓紙水晶球向翠湖扔過去,翠湖閃避著,逃出書房。翠湖一面跑。一回想,她決定回家一次,希望父母能助她一臂之力。
「……2000萬?2000萬那麼多?」丁太太聽完女兒的話,叫了起來。
「天龍、天鳳和媽咪可以解決 1000萬。餘下的1000萬,就要我想辦法。」翠湖說:「我變賣所有的值錢的東西,也可以有300萬,現在的目標,就是700萬。爸爸,媽媽,我希望你們能幫助我,渡過這個難關。」
「我想想,所有值錢的,及可以變賣的,也只不過四、五十萬,距離700萬的數目很遠。」
「媽媽,假如把花店頂讓,這是暫時的,等老爺應付過經濟難關,我會替你另外開一間更大的,好嗎?」
「你是我們的獨生女兒,要我們做什麼事情都可以,不過,把花店轉讓,也不值很多錢,我想,盡我所能也只不過能籌到150萬,這個數目,已經把我們現在住的房子包括在內了,」丁太太嘆了一口氣:「真對不起你,孩子,我們的能力太薄弱……」
「媽,不要這樣說。是我不好,我有困難,應該自己解決,不應該回來麻煩你和爸爸。」
「哪兒話,我們是一家人,什麼話不可以說,如果你有困難不告訴我,我才生氣呢!」丁太太說:「其實我還可以找朋友想辦法!」
「你的老爺也莫名其妙,自己炒股票炒糊了,竟然要做媳婦的去籌謀,這些事情,應該由他的兒女去解決的,天鳳的未婚夫,家裡也很有錢,還有天龍。」
「老爺也是一番好意,他不想天龍和天鳳為了他的事擔心。」
「這就不公平,他怕自己的兒女擔心,就不怕我的女兒擔心?」
「爸爸,我是趙家媳婦,趙家的事,我應該關心,天鳳將來要嫁人,是人家的媳婦,我們怎可以向王家要錢?那太令天鳳沒有面子。」
「向我們要錢,就有面子?」
「爸爸……」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翠湖對天龍和天鳳有多好?公平,你才不公平,女兒的事,你一點不關心,一天到晚,就只會畫畫。」丁太太衝著丈夫叫:「女兒有麻煩,你不想辦法,還好意思挑剔。」
「你到底要我怎樣做?」
「籌錢,你做父親有責任。」
「我無親無故,向哪兒籌錢?」
「假如你不是整天愛吃懶做,找一份好工作,不要畫那些倒霉的畫,我們丁家的財產,也不會只有150萬。」
「你……」
「爸爸,媽媽,我求你們不要吵……」
趙家。趙家豪考慮了半天,看看表,他對妻子說:「我要去洗澡!」
「都快要吃飯了,洗什麼澡?」
趙老爺哼著,拿了一些東西,走進浴室。
趙夫人走到樓下,看見天龍坐立不安。
「翠湖到底去了哪裡?」
「她出門的時候,我還在睡午覺,亞香說,她出門的時候,很匆忙,什麼話也沒有留下。」
「她?不會有事吧!」
「會不會見娘家?」趙大人說:「奇怪,她自從嫁進來,從未一聲不響地跑出。」
「她不會今天回娘家的,因為明天她爸爸生日,她一早就跟我約好了明天回去。她去了哪兒?我真擔心死了!」
「夫人,已經準備好晚餐!」貴叔走過來。
「天龍,你打個電話到丁家,我到樓上叫你爸爸吃飯!」
天龍正在撥電話,突然聽見趙夫人尖叫。
「天龍,天龍……」
天龍放下電話,跑到樓上,走進父母的臥室,趙夫人緊張得口都震了:「你爸爸鎖在浴室裡,他不……理我。裡面……又有煤氣味……」
「爸爸,爸爸,」天龍撞著門,他回頭對母親說:「叫貴叔,花王他們一起來把門撞開。」
終於幾個人合力把門撞開了,趙夫人已被貴嬸扶她躺在床上。天龍衝進浴室,看見父親躺臥在地上。他的身邊一支打翻的藥瓶,天龍拿起藥瓶一看,他喃喃地說:「雙料自殺!」他立刻對貴叔說:「叫司機開車,我們送老爺去醫院。老趙,所有的窗都要打開!」
天龍把父親抱出去,趙夫人問:「你爸爸怎麼了?他……沒事吧?」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可能浴室的煤氣有問題。」
天龍不敢把真相告訴母親……把全部窗門關上,開了煤氣不點火,和安眠藥的事……
翠湖和父母正在商量,芳姐請翠湖聽電話:「是姑爺打來的!」
「我忘了告訴天龍我在這兒。」翠湖過去聽電話。最初,還有點笑容,後來,她的嘴唇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丁太太看見她握著電話筒發呆,越看越不對勁,她走過去問:「翠湖,什麼事?」
翠湖掛上電話,聲音微弱:「媽,我不舒服,你能不能替我開車?」
「能,能,我開車送你回家。」丁太太連忙扶住女兒。
「不是回家,去醫院,天龍他們都在醫院。媽,你立刻送我去。」
「好,有話在車上說……」
到醫院門口,翠湖說:「媽,你不要去看老爺,他愛面子,可能不想外人知道他……」
「我明白,別忘了給我電話。」
翠湖走進去,天龍已在入口處等候,他拖著翠湖的手說:「回家為什麼不告訴我?害我為你擔心?」
「對不起!天龍。老爺怎樣了?」
「張叔叔說,發覺得早,服下的安眠藥數量不多,經過急救,已經沒事了。我不明白,爸爸為什麼要自殺?」
「有沒有遺書?」
「好像沒有!我也不大清楚,事情一發生,我就把他送進醫院來。」
到趙家豪的病房,他打了針,已經熟睡了!
天龍、天鳳、翠湖在房間守候,快天亮的時候,趙夫人也來了!
7點鐘,趙家豪睡醒,一直坐在床邊的趙夫人說:「你怎麼這樣不小心,差點給煤氣悶死了,幸而天龍把門撞開,救了你!」
「天龍是我的乖兒子,天龍……」
天龍拖著翠湖的手走過去。趙家豪一看見翠湖,就像看見了鬼一樣:「她來幹什麼?我不要見她,快趕她走!」
天龍和趙夫人愕然。
翠湖低首垂淚。
「爸爸,你怎麼了?翠湖由昨晚到現在,守了你一夜……」
「如果你們不想氣死我,就趕她走!」
「家豪,她是翠湖,你的好媳婦!」趙夫人撫了撫他的額又撫了撫他的手:「怎麼了?」
「趕她走!」
「你這個人真是莫名其妙。」趙夫人柔聲對翠湖說:「你老爺身體不好,別怪他。你熬了一夜,也太辛苦了,回去睡一覺吧!」
翠湖含淚點一下頭,緩緩離開病房。
天龍追出去,拖著她:「別怪我爸爸,他病瘋了!」
完全不瞭解內情的人,每次趙家豪向翠湖咆哮的時候,他們都會說:「老太爺病瘋了!」
只有翠湖一個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翠湖內心強烈地交戰,她知道趙家豪不惜以生命作威脅,無非想翠湖離開趙家,也許,他並非真的想死,但是自殺這玩意兒,是可一不可再的,萬一弄假成真,那末,翠湖間接上就是凶手,一個殺人凶手,還配留在趙家?趙夫人肯原諒她?天龍,天鳳肯原諒她?就算他們全都原諒她,她的良心,也會永久不安!
但是,要她離開天龍,她一千個不願意。
熬了好些日子,才等到有今天。剛獲得天龍的寵愛,就要雙手把他送回給自己的情敵,那是多麼令人痛心的事?
晚上,翠湖把親手炖好的雞湯送去醫院,今天,是天龍當值,他下了班,就直接去醫院陪伴老父,他是非常擔心父親的,因為除了翠湖,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趙家豪蓄意自殺。
翠湖輕輕推開房門,趙家豪睡著了,而天龍也靠在椅背上瞌睡。翠湖脫下外套,蓋在天龍的身上,怕他受寒。
她坐在床邊,守望家翁,自從趙家豪出事,她從未睡過,這時候,她也有點昏昏欲睡。
正朦朧之際,突然有人叫:「你在這兒幹什麼?給我滾!」
「老爺,請你輕聲點,天龍睡著了!」翠湖說:「我炖了雞湯給你!」
趙家豪直瞪著她。
翠湖小心地把熱騰騰的雞湯拿出來,趙家豪霍地坐起,一手把那盅雞湯拍向翠湖的身上。
「呀!」翠湖叫著,痛得流出眼淚。
天龍聽見叫聲,跳起來,走過去,扶住翠湖:「發生什麼事?你為什麼全身濕透?熱的?」
「天龍!」翠湖再也忍受不住,伏在丈夫的身上哭了起來。
「燙著沒有?痛不痛,讓我看看?」天龍翻起她的旗袍:「皮都紅透了,爸爸,這是怎麼回事?」
「哼!」趙家豪冷哼著:「我叫過她不要到這兒來!我看見她就討厭!」
「是你把湯倒在她的身上?爸爸,你好殘忍?」天龍非常憤怒:「你自殺,心情不好,我原諒你,還天天來侍候你,你竟然這樣對待我的妻子?」
「你看,丁翠湖,我已一無所有,連我疼了20幾年的兒子也不再要我,你迫死我,迫死我!」趙家豪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刀,往手腕的脈門割下去。
「老爺!」翠湖忘了痛苦搶他的刀,天龍也撲向前,他一手搶去水果刀扔在地上。
「啊!」趙家豪伏在床上哭叫:「讓我死吧!讓我死吧!我不要活啦!」
翠湖乏力地靠在牆上,天龍走過去一扶住她:「我送你回家!」
走到房門口,翠湖低聲說:「你留下,萬一他看不開,再自尋短見,我們擔當不起!」
「翠湖!」天龍雙手捧著她的臉,難過地低下頭:「這幾天你受的苦……」
「我心裡甜!」翠湖強忍著淚:「我不怕受苦,為了你,我什麼都能忍受。」
天龍把翠湖抱進懷裡,緊緊的。
「我兒子不要我了,連我親生兒子都不要我了!」趙家豪在病房裡叫。
「快進去!老爺叫你了!」
「我不想見他!」
「不要這樣,他是你爸爸,他疼你,他需要你,別忘了他有病。原諒他!」
「翠湖。」天龍吻她一下:「你太善良……」
接受天龍的勸告,翠湖已經兩天沒有去看趙家豪。天龍認為趙家豪蠻不講理,不應該再關心他,受他的閒氣。
這天,翠湖由外面回來,心情很興奮,她撥了一個電活給天龍,約他下班後在咖啡店見面,然後一起去看趙家豪。
趙家豪最喜歡吃麻醬雞,翠湖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做好一隻雞,準備送給趙家豪吃。
天龍和翠湖吃過下午茶,高高興興,手拖手的到醫院。還沒到趙家豪房間,由於房門虛掩,由裡面傳來趙家豪呱呱叫的聲音。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
「你在醫院已經住了一星期,張醫生早就說過你身體沒事。」趙夫人說:「家比醫院舒服多了,而且,也不用一家人為你操心,你為什麼不肯回去?」
「我不想回家,其實,我這老頭子是多餘的,以後,你們不要再管我了!」
「你分明在為難我。你在醫院,我天天擔心你,又要趕來看你。這樣每天的跑來跑去,我身體不好,恐怕有一天我也會挨病!」
「家裡有那女人在,我不回去!」
「你說了老半天。到底說誰?」
「丁翠湖!」
天龍想衝進去,翠湖拖住他,搖一下頭。
「翠湖?她是我們的媳婦,當然在家。那你是說,一輩子不回家!」
「想我回去?叫她走!那屋子裡,不能容下我們兩個人,有我,就沒有她!」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莫名其妙?翠湖到底做錯什麼事?」
「她迫死我!」
「迫死你?你這一次中煤氣毒是你自己不小心。我們都知道,你身體不舒服,手上的股票又一文不值。你受了打擊,心情不好,我們都瞭解,也沒有人怪你。可是,你不應該虐待翠湖,天龍告訴我,你還用熱湯倒在她身上呢!翠湖品性好,人又柔順,她沒哼一聲,可是……」
「她柔順?她差點沒謀殺我。總之,玉儀,你聽我說,你要丈夫,就不要她,要媳婦,就犧牲我好了!一句話,有我沒有她……」
「你簡直要我的命……」
翠湖一陣暈眩,作吐。這些日子,她老是昏暈,胸口作悶。
「你怎麼了?」天龍扶住她:「你的手好冷,要不要張叔叔看看,你最近面色不好,也許生病了!」
「不,這是自然現象。」
「自然現象?」
「是……的,因為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睡眠,身體當然支持不住。」翠湖說:「老爺不喜歡我,我不想進去令他生氣,你把麻醬雞帶給他吧!我自己回去!」
「不,我不去。他不能容我妻子,就等於不能容我。翠湖,我們搬出去住。」
「那怎麼可以?你不喜歡老爺,可是,媽咪沒開罪你呀!我們搬出去,她會很傷心。」
「這是兩全其美的方法!」
「不,天龍。老爺雖然不喜歡我,但是,他愛你,你為了我反叛他,是不孝的。」
「不孝就不孝,我不會愚忠愚孝!」
「等有一天你做了爸爸,你會明白父母的偉大。趙家只有一個兒子,你怎可以棄家不顧?老爺年紀大,他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就算不愚孝,也不能無情。」
「你別向我說教了!我們走,他不請我來,我也不會再來。」天龍拉起翠湖的手:「我們回去享受麻醬雞吧!」
翠湖去醫院,是想告訴趙家豪一個好消息,不過,趙家豪那死硬派的樣子,那一點點好消息,恐治無補於事!
翠湖翻了翻日曆,數一數手指,一天,兩天,還有兩天的時間。她把藍毛線拿出來,自從3月8日那天她為了擔心趙家豪,已有一個多月沒有編織毛線。
夏日已至,天氣將熱,這藍色毛衣,已沒有穿用的價值。還是天龍說得對——留為紀念。
天龍下班,沒看見翠湖站在石階前迎接,他不開心,把文件箱往亞香手中一塞:「少奶呢?出去了?」
「她在房間裡!」
「她沒事吧!」
「沒事,一個鐘頭前,她還在廚房做菜。」
「翠湖!」天龍跑到樓上,在臥室門口,翠湖已經站著等候。
她穿著天龍剛送給她的粉紅色晚禮服,改換了一個新髮型,打扮得漂漂亮亮。
「翠湖,你簡直象公主。」
翠湖拉他進去,關上了房門。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翠湖雙臂圍著他的脖子,看來,她非常愉快。
「你的生日還沒到,我的生日已經過去了,今天,今天……」
「這一天,你不會重視,因為……」翠湖搖一下頭,沒有說下去。
天龍側起了頭,問:「你好神秘!」
「你猜我心裡在想些什麼?」翠湖收緊了手臂,把臉擱在天龍的肩膊上:「我好想你親我。是不是有點反常?」
「唔!這應該是我的要求!」
「親我一下,我告訴你今天是什麼日子。」翠湖仰起臉,眼中滿含渴望的神色。
「翠湖,」天龍低下頭,吻她。她立刻抱得他緊緊的,她的嘴唇象火一樣,她的吻是狂熱的,從未有過的狂熱,她令天龍喘息,血液沸騰,他把她抱到床上,讓自己變成她的一部分。
太陽已下山,窗外是漆黑一片,房間裡沒有燈,只有那火光,小小的,一閃,一閃。
「翠湖,」天龍含糊地:「看見沒有,一顆星星溜進我們房間來了!」
「要不要看那星星?」
「我想睡了!」
「你不能睡,現在不能,來,跟我看星星,」翠湖拖他起床,他靠著她,走到窗前,那兒有一個小幾,這小幾以前沒有的。
「蛋糕!洋燭,」天龍精神一振,突然叫起來:「今天是我們結婚一週年紀念。」
「是的!」翠湖笑了。
「我真該死,我怎麼忘了?你說,世界上有沒有我這樣沒心肝的丈夫,這樣重大的日子竟然忘了。」天龍放開翠湖去外衣,翠湖問:「你去哪兒?」
「去買禮物送給你,很快,一轉眼就回來!」天龍拍了拍她的臉:「等我!」
「天龍,不要去,我不想你離開我,陪我一晚好嗎?」
「好。明天我補送一份禮物給你。原諒我,打令。」天龍也實在不想走,他要和翠湖沾在一起。現在,他只有和翠湖在一起才會快樂。
「我有一份禮物送給你,也是明天送。」
「公平呀!」天龍說:「現在我們來安排一下,怎樣慶祝今天,去夜總會吃飯跳舞好不好?你喜歡熱鬧,請天鳳,佐治,你爸爸和媽媽一起去!對了!我還可以順路買禮物。」
「我只希望單獨和你在一起,就只有我們兩個,讓我們活在二人世界裡……」
「快樂嗎?」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快樂!」
「要是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誰能分開我們?」天龍說:「我們從未分開過一天。上一次我去日本開會,只不過須時三天,我也帶著你一起去。」
「我是說,假如我們分離?」
「你的意思是,我失去你?不會的,我們彼此相愛,我們要共同生活一輩子。」
「天龍,我只是假設:人有悲歡離合!」
「讓我想一下。」天龍很認真:「我這個人很死心眼,如果說得動聽一點,我是很痴情的。當我愛上一個人,沒有任何力量可以令我與她分離。以前,我很愛芝芝,除了芝芝,我眼中沒有另一個人。後來她變了心,我很痛苦,你還記得我吐血嗎?因為,我的心碎了。我曾經想過死。但是,終於我活下去,你知道那是什麼緣故,因為我整個心充滿恨,我要報復,所以我生存。萬一,我失去你,那是我第二次的打擊,而且,這一次是致命之擊。你對我那麼好,你愛我,我們之間,除了愛,沒有恨,我失去你,我靠什麼生存?而且,你和芝芝還有很大的分別,我和芝芝,除了愛情,便一無所有。可我和你,除了有戀人的愛,還有夫妻的恩情,假如有一天,連你也不要我,我會自暴自棄,我會墮落,我會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不,天龍,那太可怕了,你就算沒有我,也應該勇敢地活下去,因為這個世界上,你除了我,還有父母和妹妹。況且,我們生存在世界上,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等待我們去做。愛情,只不過是生命的一部分。」
「你不用向我說教,因為,愛情對於我來說,是生命的全部,我需要別人愛我,我也要愛別人,沒有愛,生命是縹緲的,虛浮的。」
「我走了,會有另一個人愛你!」
「誰!誰能代替你?」
「比如,比如芝芝……」
「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她能代替你?你在跟我開玩笑?」
「但是,你們以前曾經相愛。」
「死了的人,會復活嗎?」
「天龍,要是芝芝仍然愛你?你別忘了,她比我漂亮,比我迷人!」
「我見過很多美麗迷人的女人,過去,現在。但是她們跟我絕不相干。因為我有妻子,我只要我自己的妻子。」
「芝芝也可以做你的妻子。」
「你在暗示什麼?性愛?」天龍突然深鎖眉頭:「我絕不欣賞婚外性行為。」
「芝芝比我更好,她更能滿足你,只要你和她結婚,就不算是婚外性行為。」
「你要我重婚?你為什麼老說這些?」無龍大吼:「我懷疑你不再愛我!」
「天龍……」翠湖有說不出的苦衷。
「你說過,一對相愛的人,應該彼此瞭解,互相信任的。但是,你不瞭解我對你的深情,你不信任我對你的愛!」
「天龍,對不起,我錯了!」
「你不著道歉,你只要記著,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因為,我全心全意愛你,而且,我身體裡流著你的血液,你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這是不能改變的!對不對?」
「對!是我不好,小器鬼!」
「今天是結婚一週年紀念,」天龍吐口氣:「希望明年你不會說傻話,時間是最好的證明。用時間,行為去證明我愛你。難怪你不信任我,因為我不夠純潔,你不是我第一個情人。不過我可以肯定,你是我最後一個愛人!」
「我相信。天龍,我全都相信。」翠湖圍抱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我們換一個話題好嗎?」
「好。明年結婚兩週年,我要盛大慶祝,要邀請所有的親友來參加。然後我帶你去過幾天二人世界的生活。時間充足,去外國。生意忙,我們去別墅住幾天。翠湖,你猜我們明年會不會有娃娃?」
「會的!」
「我們一家三口,拍一些活動電影,一方面,可以留為紀念。另一方面,可以增加家庭的樂趣。我要拍兩個人的古怪表情。第三年,我們會有第二個娃娃。第四年,我看,兩個已經夠了,媽咪常常說,女人生孩子,會受很多苦。我不想你為我受苦。」
「我願意為你養20個孩子。」
「那麼多?我們可以組織一隊兵。」天龍笑了起來:「我喜歡孩子,不過,就算有100個,我不會分薄對你的感情,你始終是我最疼愛的,沒有人可以跟你比!」
「我深信,」
「你的臉怎麼濕濕的!」天龍捧起她的臉兒:「為什麼哭?」
「我太高興,太幸福!」
「傻孩子。」天龍吻她一下:「我也高興,我也幸福,但是,我可沒有哭!」
「你有沒有哭過?」
「有,偷偷地哭過一次。不過放聲痛哭,在別人面前大鬧大哭,我覺得,那太不像個男孩子,除非,內心太痛苦,需要發洩。我始終認為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男孩子不應該哭!」
「這就好了!天龍,你能不能答應我兩個請求?」翠湖今晚要說的話,實在太多了!
「說什麼請求呢?你喜歡我做什麼,說出來,我一定照辦!」
「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一定要勇敢,面對現實,堅強地活下去,不要自暴自棄!」
「又是這句老話?好吧,答應。」
「第二,我要你做的事,你一定要照做,你要聽話,這是很重要的。」
「好,照做!」
「這件事很重要,你不要胡亂答應,答應了就要做。否則,我會很傷心,很失望!」
「愛你。聽話、全依你。夠不夠?要不要我舉手向天發誓?」
「要!你發誓要依照我的話去做,無論你自願,或者不自願!」翠湖的樣子很嚴肅。
「我發誓!」
「好極了!」翠湖親他一下:「多喝一杯酒,好嗎?」
「不,我是一杯為限,喝第二杯,我想睡覺,第三杯,我會又唱又叫,很討厭!」
「我喜歡看你熟睡的樣子!」
「像什麼?」
「像個漂亮的王子。」翠湖親手倒了一杯酒,送到他唇邊,讓他一口口喝下。
「祝永恆的愛!」他說。
翠湖扶著他躺下,輕撫他的頭髮。天龍的頭髮,很軟很貼服,很少用髮乳。
天龍在說情話,不一會,他在翠湖愛撫下,睡覺了!
月亮緩緩地移到窗前,翠湖可以清楚欣賞天龍,她無限依戀,無限憐愛地撫摸他的臉,她忍不住吻遍他那白裡透紅的臉兒。
她一直凝視他,把他的一切印入腦際,直至月兒又移走了,她再也看不清楚天龍。
她用手背擦一下眼淚,為天龍蓋上薄被,她緩緩地爬下床去。
☆☆☆ ☆☆☆ ☆☆☆ ☆☆☆ ☆☆☆ ☆☆☆
「翠湖!」天龍把手臂搭過去,可是,搭了個空。他一愕,因為,這幾個月來,天龍每早醒來,翠湖一定躺在他身邊,他已習慣了吻翠湖一下,然後才肯起床上班。
「翠湖……」他含糊地叫,瞧遍整張床,沒有,他霍地跳起來,睡意全消:「翠湖,翠湖,你在哪兒?」
有人開門進來,天龍很高興,一看,卻原來是亞香。
「少奶呢?」
「我們今天沒有見過少奶。」
「去找少奶,我又沒有叫你,你進來幹什麼?」天龍不高興,少爺脾氣就來了。
「少奶吩咐過,由今天開始,我要全心全意照顧你,少奶……」
「你在說什麼?講清楚!」
「昨晚深夜,少奶去找我,她告訴我,少爺雖然年紀不小,但還像個小孩子。她要我好好侍候你,而且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能離開趙家,因為我要侍候少爺。少奶握著我的手,她還哭了呢!」
天龍再聽了亞香的話,想起昨晚翠湖的反常態度,他著慌了。他跳下床,跑進衣物間,翠湖的漂亮衣服仍在,除了訂婚戒指,所有的首飾原封不動,天龍噓了一口氣,發覺自己神經過敏。
回到臥室,他望向床上,他發現翠湖的枕頭高起,他翻開枕頭,看見枕頭下,有一封信和一隻盒子,天龍深感不妙,連忙把它拆開……
☆☆☆ ☆☆☆ ☆☆☆ ☆☆☆ ☆☆☆ ☆☆☆
天龍:早安,我在這兒吻你,你應該去上班了,時間已經不早。
我走的時候,你仍然睡得很甜,我就帶著你這分甜蜜離去。
我記得,我曾經說過我愛你,就應該愛你的父母。我這一次離開你,也是愛的一種表現,希望你能瞭解!
你發誓答應我任何要求,現在我請求你兩件事,第一,不要去找我,你永遠也找不到我的,我會去一處永遠沒有人找到我的地方。
第二,老爺急需2000萬,沒有這筆錢,他不單只會身敗名裂,而且,還會受牢獄之苦,讓我們兩夫妻,合力去解決他的一困難,我離開趙家,你娶芝芝。
我帶走你的相片,它將會一直陪伴我。
我愛你,永遠愛你!
我想你,永遠想你!
我送給你的結婚週年禮物,就在盒子裡,希望你喜歡,因為每一針,都有我的愛。
翠湖
—回
天龍的眼睛模糊一片,他用手背拭了拭眼睛,揭開盒子,裡面是粉藍色的羊毛背心,頸巾和手套,那全是天龍喜歡的。
「翠湖,翠湖……」
亞香怕天龍出事,因為,他像一個受驚的孩子。亞香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夠,去找天鳳。
天鳳也在看翠湖的……
我們是好朋友,好姐妹,我知道你一定會完成我的心願,勸天龍和芝芝結婚。
沒有意義的犧牲,是白犧牲,那是最可悲的,你一向是敢作敢為,你會支持我,不會讓我白白犧牲的,對嗎?
我把一切希望寄託在你的身上……
「二小姐,二小姐……」亞香衝進去。
「你快去看少爺,聽,他又在……」
天鳳立刻走進天龍的房間,看見他緊握羊毛衣,伏在床上失聲痛哭!
天鳳走過去,拍一拍天龍的肩膊:「我們趙家,注定一生欠翠湖的情……」
天龍像一只瞎了眼的蒼蠅,亂碰亂衝,大街小巷,去找尋翠湖。
最後一站去花店。
小蓮說:「芳姐打電話來,老闆娘生病了,她今天沒有上班。」
天龍立刻趕去丁家。
丁太太躺在床上,面色很蒼白。手中握著一團紙,丁雅圖靠著窗門看天空。
「媽,翠湖沒有回來?」
「沒有,她只留給我一封信,她連媽媽也不要了!」
「媽,我到處都找遍了,可是,我找不到她,她會去哪兒?」
「沒有人知道,我們也不可能找到她,這孩子個性很特別。」丁太太長嘆一聲:「我的女兒,似乎專為你們趙家而生存,以前為了愛你,受了多少苦,才嫁到趙家去。現在,她為了姓趙的,又要流浪天涯,多苦命的孩子。」
「媽,你知道翠湖為什麼要離開我?」
「知道,她是被迫走的。」丁太太說:「你父親炒股票,失敗了,工廠房子全押出去,如果他短期內籌不到2000萬,那麼,他不單只要宣佈破產,而且,還會被人控告毀約,他可能會被判入獄。為了錢,他去找史家幫忙,史芝芝願意借錢,但是有兩個條件,第一,翠湖必須離開趙家。第二,你要和史芝芝結婚。你爸爸為了自己的利益,迫翠湖離開你,翠湖不肯,於是,你爸爸就鬧自殺,他不是真的自殺,他只不過想迫走翠湖,現在翠湖成全了他!」
「爸爸,竟然是爸爸?」
「翠湖不是壞媳婦,趙家的事,她並非不管,她回家向我要錢,我是準備賣掉花店和房子,但是我們不是有錢人,我們找不到2000萬,想不到,我們這樣做害了翠湖。」
「爸爸,你好狠!」天龍緊握拳頭:「我要去找他算帳。」
天龍奔走離去。丁雅圖說:「姓趙的一家都不是好人!」
「你也不是好人,如果你肯做,我們就有錢,我的女兒,也不會因為沒有2000萬而弄到如斯田地,你不是好父親,你沒有責任感!」
「我不是不做,我天天畫畫!」
「你的畫能賺多少錢?你賣出過多少幅畫,你也配批評人?哼!你還是批評自己吧!做父親的不顧女兒,還要靠老婆養。」
「你的話,太傷我的心!」
「你也有自尊心?哈!算了,畫家!」
「你喜歡錢,好,我去找許多許多的錢來給你,我要證明我能做,我負責,我是一個好爸爸,我不是寄生蟲……」
趙家豪回到家裡,很開心,因為貴叔告訴他,翠湖走了。他的眼中釘已除。
可是,當他看見妻女冷漠的神情,他不寒而慄,坐立不安!
「這是翠湖給你的信,封密的,沒有人看得到內容。」趙夫人的聲音冷得像冰。
趙家豪左看看,右看看,匆匆拆開信……
老爺:我要做一個好媳婦,因此,我走了!第一步已經成功,第二步,就要請大家幫忙,勸服天龍和芝芝結婚。
我已經勸了他一晚,但願他合作。祝你身體健康,生意興隆!
媳婦 丁翠湖
「那女人走了,你開心!」趙夫人直盯住丈夫:「那天你問我要你還是要翠湖,現在我可以回答你,我決定要翠湖不要你!」
「玉儀,那……」
「不要叫我,你毫無人性!」
趙家豪正要說什麼,趙天龍衝進來,他握著父親的肩膊用力搖:「把翠湖還給我!」
趙家豪被兒子搖得眼前昏黑,他在求叫:「玉儀,玉儀……」
趙夫人雙手交抱胸前,她說:「天龍,問他,為什麼要迫走翠湖?」
天龍不屑地一手推開父親,他說:「他迫翠湖走,完全是為了自己,他炒股票,破產了,如果他沒有2000萬,他就身敗名裂。他厚顏求助史家,於是,史芝芝就迫他趕走翠湖,並要我和她結婚。」
「翠湖把一切告訴你?」趙家豪怯怯地說。
「她沒有說,是她走後,我查出來的。你迫翠湖走,翠湖不肯離開我。於是,你就鬧自殺,威脅翠湖,翠湖為了令你如願以償,她終於走了。」天龍倒在一張椅子上:「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比你更自私!」
「你好狠心!」趙夫人指住丈夫:「自己做了錯事,闖了禍,竟然要媳婦代你受罪,你這種人,應該受罪坐牢。」
「我知道太對不起翠湖,」趙家豪垂下了頭:「我這樣做,都是為了大家好,我不想毀了一個大家庭,我……」
「於是你就毀了翠湖,出賣兒子,換取自己的安逸?你有沒有良知?翠湖走了,令他們夫婦分離?你不慚愧?不自疚?晚上能睡得甜?馬上給我爬起來,去把翠湖找回來!」
「我哪兒都去過了,」天龍撐住額角嘆口氣:「我跑了一天,始終找不到她。」
「她會不會回娘家……」
「不,她只留給她媽媽一封信,媽媽想翠湖,想病了,她很可憐!」
「你這罪魁禍首,你怎對得起翠湖?怎對得起她的父母?」趙夫人痛哭起來:「你們一定要把翠湖替我找回來,找回我的女兒……」
「用不著找了!」天鳳站起來:「你們永遠找不到她,因為我瞭解她。她外柔內剛,她要做一件事,一定會做得徹底,她不會裝死嚇人。她走了,就不會回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是完成翠湖的願望!」
「翠湖的願望?」
「不錯,哥哥為了翠湖,必須和芝芝結婚!」天鳳說:「這件事,要立刻決定。」
「天鳳,」天龍指住她,全身發抖:「虧你還是翠湖的好朋友……」
「因為翠湖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能令她白犧牲。她這次的離家出走,完全是為瞭解決爸爸的經濟危機,假如哥哥不和史芝芝結婚,史家不會給我們2000萬,翠湖的犧牲,也白費了!」
「天鳳說得對!」趙家豪歡呼著。
「住嘴!你也配說話,我不是為你,只是完成翠湖交給我的工作。」天鳳去拉天龍:「跟我到樓上,我有話跟你說。」
「不去,你這漢奸,走狗!」
「你非去不可!」天鳳瞪大著眼,盯住他:「翠湖怎樣教訓你?面對現實!」
「好!看你放什麼狗屁!」
天鳳和天龍走到樓梯口,她突然回轉身,指住趙家豪:「你不准走開,一直在這兒等,你不能走,要等很長很長的時間……」
天鳳和天龍在二樓的書房關上門,一直爭論一個晚上,到第二天上午,他們才走出來,他們的眼睛,都滿佈紅筋。
趙家豪仍然坐在大廳,趙夫人躺在長椅上睡覺了,貴叔帶著傭人守候著。
趙家豪看見兒子和女兒,心裡既緊張又害怕,當然,也有少許興奮。
天鳳看了趙家豪一眼,眼中充滿著鄙視,她在他的面前撥電話。
「請史芝芝聽電話。什麼?還沒有起床?叫她起床,告訴她我是趙天鳳,跟她說趙天龍的婚事。哼!……史芝芝,你聽著,我哥哥答應你的婚事。你聽我說:我們今天就要2000萬。至於婚期?收錢後10天內舉行,所以,你早一天交錢,就可以早一天進趙家!你有我爸爸的銀行戶口號碼?好,今天就過戶,下午我打電話問銀行,好,成交了!他不在……再見!」
「天龍!」趙家豪不知道有多開心,走過去握住兒子的手:「你真是我的好兒子!」
天龍一手摔開他:「我不是你的好兒子,從今天起就不是,因為,我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父親,你令我感到羞恥。你也不要以為我幫助你,同情你,我是見死不救的,我今次這樣做,完全是因為依從翠湖的囑咐,她要我娶芝芝,我就要娶芝芝。我所依的一切,完全是為了我的妻子,與你無關。對於你,我是不買帳的。」
「你們太便宜他,太優待他!」趙夫人已經醒來:「要是有下一次怎麼辦?」
「那我和他脫離關係,等他死。我說過見死不救,而且,現在我已經非常痛恨他!」
「唉!」趙家豪長嘆一聲。他真的有點慚愧,深感無地自容。
「亞貴,昨天晚上我們沒有吃晚飯,吩咐廚子,弄一些吃的。」趙夫人發覺有點虛弱。
趙家豪打了幾個電話,通知下屬們加速生產,因為,史家的錢來了,他的難關也過去了。
正要吃飯,張醫生來了。
「家豪兄,身體如何?」
「很好,謝謝你,我剛出院一天,你就來看我。」趙家豪以為有了一個說話的對象。
「我是順便問候,因為,我對你的身體很有信心,你早就沒事。我今天來的目的,是特地代李醫生送藥給翠湖。」
「藥?」天龍第一個表示關心:「我早就知道她有病,她最近常常頭暈作吐。」
張醫生從藥箱把一瓶藥拿出來:「李醫生說這種藥是新發明,很有效,翠湖吃了它,就不會頭暈作吐。」
「張醫生,」趙夫人問:「翠湖到底患了什麼病,要緊不要緊?」
「哪裡是病,是喜!怎麼?你們都不知道?她沒有告訴你們?她告訴李醫生,她老爺知道這個消息,一定很高興,因為家豪死抱孫心切。怎麼啦?你們全不知道?連天龍都不知道?」
天龍倒在椅子裡,他掩住臉嗚咽。
趙家豪呆住了。
趙夫人突然向丈夫尖叫:「你還我媳婦,還我孫兒……」
話剛完,她就暈倒在椅子裡。
天風和張醫生把她扶到長椅上躺下,替她打了一隻針。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張醫生看了看天龍,又看了看趙夫人,連天鳳也是愁容滿面。
「翠湖已經離開趙家。」趙家豪鼓足勇氣回答張醫生。
「離開?她有了孩子,應該好好休養,她去哪兒?」張醫生深感意外。
「是爸爸把她趕走的,因為,爸爸迫哥哥和芝芝結婚,爸爸這一次自殺,也是想迫走翠湖。」天鳳一一說明。
「可憐的翠湖!」張醫生搖一下頭,把藥瓶收回藥箱。突然,天龍跳起來,拉住張醫生的手:「請你把藥交給我!」
天鳳說:「人已走了!這瓶藥,又不是普通人可以服用的。等你娶了史小姐,可以再向李醫生要。」
「我不管姓史的,我關心翠湖。她需要這瓶藥,我知道!」
「可是,她已經走了!」
「我會找她,我一定會找到她!」天龍接過藥瓶,便往外跑……
到吃晚飯的時間,一家人在等候趙天龍。
趙夫人最擔心:「天龍怎麼還不回來?他已經兩天沒有吃飯。」
「外面還下著傾盆大雨!」天鳳盯了父親一眼:「哥哥也真可憐。失去他心愛的人,連孩子也失去了!」
「可不是?翠湖是個好媳婦,抱孫也是我幾十年的願望,現在全沒有了!」
「我,很對不起大家。」趙家豪始終不敢抬起頭來:「希望芝芝能夠很快有孩子。」
「那一定不是趙家的骨肉。」
「為什麼?」
「不喜歡告訴你!……」
「二小姐……少爺回來了!」貴叔在叫。
趙夫人、天鳳、趙家豪連忙奔出去,看見天龍全身濕透在滴水,他手上還緊握那瓶藥:「媽!我找不到翠湖,她真的不要我了……」
天龍身體晃動,貴叔和天鳳上前摻扶,他已暈倒了!
「快請張醫生!」趙家豪說。
趙夫人已嚇得面孔發青……
「……他受了寒,身體虛弱。」
「哥哥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吃東西。」
「怪不得!」張醫生替他打針:「先喂他喝一杯熱奶,然後熱點稀粥給他吃。」
「張醫生!」趙夫人嗚嗚地哭:「他不要緊吧?」
「他體質好,過兩天就沒事了!」
晚上,趙夫人在夢中,突然聽見天龍慘厲叫聲:「翠湖,翠湖……」
趙夫人連忙爬下床,趙家豪說:「我陪你去看看兒子。」
「別假細心,我們不領情!」
趙夫人走進天龍的臥室,看見天龍滿面是汗,他閉著眼睛一聲聲叫翠湖。
趙夫人鼻子發酸,她替兒子抹去了汗,天龍抓住她的手:「翠湖!」
「孩子,我是媽。」
天龍緩緩張開眼睛,看見趙夫人,他說:「媽,翠湖快生孩子了,她有畏血症,她很害怕,你去看她!」
「我……」
「去呀!我求你!」
趙夫人走出房門口,站了一會,拭去眼淚,裝著笑容,再次回房間。
「媽,你為什麼不去陪翠湖?」
「她要天鳳不要媽,年青人嘛!」
「對!她和天鳳是好朋友,有天鳳陪她,我也安心了!……」天龍喃喃地,又睡過去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4:39
第十章
史芝芝終於嫁進趙家。因為不能到婚姻註冊署舉行婚禮,因此,只能盛大宴請親朋。
趙家除了趙家豪,全部親友沒有到。早幾天,趙夫人已經鬧「舊病復發」。趙天鳳裝模作樣地說學校在考試,住進學校宿舍沒有回家。
天龍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平靜,由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喝過一口酒,史家的人怎樣迫他,他就是一個不理。
後來,連他的影子也不見了!
到送客的時候,芝芝才發覺他不在。
她到處找,又質問趙家豪:「他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不好好守住他?」
當天晚上,天龍竟然沒有進新房。
芝芝守了一夜,越想越氣,依照她的性子,真想把房內的東西全打個稀爛。可是她剛要動手,忽然,她記起母親的話——
「聽說翠湖脾氣好,對丈夫固然遷就,也很孝順兩個老的。人最怕比人。你到趙家,一定要忍耐,不要給姓丁的比下去。」
「姓丁的怎能跟我比?我給了他2000萬,還要我受他們氣?」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對付兩個老的和那鐵嘴雞趙天鳳,你慢一點無所謂。但是,你要得到天龍,就要做得比姓丁的更好。你聽話,媽教你,絕對沒有錯。」
芝芝想到這裡,也快天亮了。她嘆口氣,只有忍耐著,上床睡覺。
直到有人進來叫她:「新少奶,吃晚飯!」
「別吵我!」
「老爺、夫人,少爺都在等你!」
聽見少爺的名字,她的眼睛睜開了。一看房間,黑麻麻的。
「現在是什麼時候?」
「8點正。」
芝芝起床更衣,化妝。花了一個鐘頭,才到飯廳去。
一看,很意外,趙家豪夫婦,趙天龍兄妹全都在坐。趙夫人的面色很難看。
「芝芝,你怎麼這個時候才來,我們等了你一個鐘頭,菜都冷了!」天鳳說。
芝芝瞟了天鳳一眼,坐在天龍身邊,一句話也不說。
「以後晚飯之前,你到廚房打點一下。」趙夫人也開口說話,「而且你老爺……」
「老爺?」
「是的,你要緊記,天龍的爸爸喜歡媳婦叫他老爺。他一向以媳婦為榮!」
「我叫不出口,人家會笑我的!現在是什麼時代?還叫老爺?」
「那……」家豪本來想叫芝芝不必叫他老爺,可是,都給趙夫人截住了話頭:「你老爺吃飯,要許多調味品,你去拿醬油給他!」
「叫傭人拿好了?」芝芝動也不動:「我要吃飯!」
「他不喜歡用傭人,他說傭人手粗,他最喜歡媳婦為他服務。」
「那我不用吃飯了?」
「以前翠湖也是這樣侍候老爺的!」
「她怎能夠跟我比?她是窮鬼,我是個千金小姐。」
「嫁進趙家,都是媳婦。」趙夫人用命令的語氣:「去拿醬油!」
芝芝無可奈何的去了!一會,她把一瓶醬油拍的一聲,扔在桌上,她回到座位剛坐上,趙夫人又要她為趙家豪拿麻油。
這樣來回跑了幾次,芝蘭可真氣死了,她心裡想,對天龍遷就一下無所謂,可是那死老頭,向自己借錢還要擺架子,實在忍無可忍。
於是,她一手拿了幾個瓶子,走進飯廳,向趙家豪飛擲過去:「全都來了!」
趙家豪不單只一身都是辣醬,胡椒和甜鼓油,他的額頭,還給瓶子擊中,他用手一撫額角,唷!有血。他指住芝芝,氣呼呼的,老半天才說出口:「你不喜歡拿算了,幹嗎打穿我的頭?真沒禮貌!」
芝芝見沒有一個人袒護趙家豪,本來有點心慌,如今得理不饒人:「沒有禮貌不要緊,有錢就行了!你要我的錢,又不是我的禮貌。」她說完,翻著菜,挑那好的吃。還吃得津津有味。趙家豪差點沒給她氣死。
芝芝得勢不饒人,呼奴喝婢的,要亞香拿這拿那,她比趙家豪更難侍候。
趙天龍很不耐煩,他放下未吃完的半碗飯,對趙夫人說:「媽咪,今晚我要回工廠監工,晚上我不回來睡了。」
「天龍,你又要出去,你怎可以出去,昨天晚上,你已經……」芝芝立刻提出抗議。
「真對不起,工廠為了依期交貨日夜開班24小時不停,部分工人,已有怨言,假如我們做老闆的不親自去打氣,慰勞他們,恐怕工人要罷工。」
「他們怨什麼?來來去去,還不是為了錢?給他們加薪,擔保他們會拚命地干。」
「芝芝,世界上並非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錢就解決得了。」天鳳冷冷地說:「有些人,是錢不能買到的,比如……」
「比如你爸爸?我給了他2000萬,他就全部依照我的吩咐去辦。明天,假如我喜歡,我可以叫他站在我背後替我拿醬油,小姐,2000萬可以買到許多東西。」
「能買到我哥哥?」
「為什麼買不到,他已經和我結婚。」
「你買不到他的。你買到的只是一個夢,一個惡夢。」
天龍站起來,亞香替他穿上外衣,他說:「媽,我上班去了!」
「天龍,你不能走。」芝芝拉住他:「我們新婚,你不應該去上班。」
天龍緩緩拉開她的手,他一字一句地說:「好的妻子,應該體貼丈夫,翠湖向來不讚成我因私忘公。」
「你提姓丁的幹什麼?」芝芝臉一變,高聲嚷著。
「不提算了!再見!
「天龍……」
天龍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死人,你們這班死人,」芝芝擲著筷子,菜汁濺起一串:「姓趙的都不是好人!」
「你……」趙家豪指住她,很生氣。
「你什麼?吸血鬼,騙了我2000萬!」
「簡直豈有此理……」
「跟她吵什麼?」趙夫人對丈夫說:「禍是你闖的、工廠也是你管理的。現在兒子都去工廠加班,你還待在這兒跟人吵架?」
「對! 我應該去上班。」
「神經病!發錢狂!」芝芝嘴不停的罵,她受不了天龍的冷落。
趙夫人冷眼看她,覺得她可憐又可笑。
☆☆☆ ☆☆☆ ☆☆☆ ☆☆☆ ☆☆☆ ☆☆☆
三朝回門天龍沒有陪芝芝回娘家。芝芝一看見父母,就放聲大哭。
史夫人心如刀割,連忙問:「孩子,為什麼不開心?」
「媽咪,趙家的人欺負我,虐待我……」
「他們膽敢虐待你?」史夫人勃然大怒:「誰虐待你?你家姑?還是那天鳳?」
「全家!媽咪,我結婚三天,天龍還沒有跟我洞房。」芝芝哭得更淒涼。
「他?嫌你什麼?」
「他天天開夜班,晚晚睡在工廠裡。」
「關於這件事,家豪打過電話給我,因訂貨單多,交貨期近,因此,他們實在很忙。天龍一向很負責,很勤力,況且他們父子一條心,一定要把事業搞好。寶貝,你就忍耐一下吧!」
「你爹的話對!其實,你不應該太快嫁進趙家,現在不是時候,他們連自己的生意都應付不了,又哪兒有時間陪你?聽話,你再多忍耐幾天吧!」
芝芝由娘家帶回來一份秘密武器,那是她的近身女傭亞珠。
表面上,亞珠是侍候芝芝的傭人,其實,她暗地裡干的卻是特務工作,專門調查有關天龍的一切秘密。
第二天深夜,她就有所發現,她連忙走進芝芝的房間,向她報告。
芝芝熟睡如豬,亞珠推著她叫:「小姐,快醒來,醒來啊!」
「你作死!」芝芝一個熱辣辣的巴掌摑過去:「你不懂規矩,我睡覺,誰敢吵我,給我滾出去,快!」
「小姐,少爺回來了!」
「天龍,」芝芝跳起來,看見亞珠欲哭無淚的樣子,她在床前壁櫃裡拿出100元,塞進她的手裡,「算你有功,改天再賞。少爺呢?」
「他走進一個房間去了!」
「房間?哪一個房間?」
「老爺,夫人隔壁的那一個。」
「那是什麼房間?書房和客房都在樓下,他進去幹什麼?」
「我不知道,他一進去就關上了門。」
「唔!我想起來了,那房以前是天龍的爺爺住的,整間屋子,要算他爺爺的房間最好,前幾年他爺爺去世,房間就空放著,天龍進去幹什麼,難道里面有秘密。」
「小姐,用不著胡思亂想,進去看看,不就什麼都明白了嗎?」
「對!去看看。」
芝芝把耳朵貼在房門上,沒有聲音,她伸手旋一下門球,裡面沒有下鎖,於是,她緩緩旋門球,輕輕地把門打開。
嘩!整個粉紅色的房間,粉紅底,金色小花的牆紙。粉紅色厚毛地氈,粉紅色的圓床,粉紅色的窗紗和綠絨窗幄,粉紅色的小壁燈,粉紅色的軟皮旋轉椅,粉紅色的床頭排櫃,粉紅色外殼的彩色電視機,一切,一切,都是粉紅。
「俗死了!」
「房間裡沒有人,我分明看見少爺進來的,難道我看錯了!」
「你沒有聽見浴室有水聲?」芝芝壓低聲音;「跟我來,裡面還有套房。」
裡面除了浴室,還有一個化妝間和一個儲物房,兩個房間,都是一片粉紅。
芝芝打開衣櫥,裡面有許多漂亮的晚裝,大部分是粉紅色,全新的。
芝芝和亞珠在在翻查,突然有人大喝一聲:「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芝芝回頭去,看見穿著浴袍的天龍,她吐了一口氣:「嚇死我!」
「放下你手上的照片。」
「你和姓丁的已經分手了,為什麼還保留她的相片,」芝把手中的相架一扔:「這是誰的房間?」
「我的!」
「我們的房間不是紫色的嗎?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粉紅色。」
「紫色是你的,粉紅色是我的。」
「怎麼?我們分房而睡?」
「是的,我們無法適應,你喜歡的,我不喜歡。」天龍把相片拾起來。
「天龍,我要跟你好好地談談。」
「我疲倦,現在已經是深夜2點鐘。」天龍皺起眉:「請回吧!我要休息。」
「亞珠,你出去。」芝芝跟著天龍走進房間,她在旋轉椅上坐下:「你欺騙我,這幾天,你根本沒有在工廠留宿。」
「你錯了!我趕了幾個通宵,今晚還是第一晚回家休息。」
「既然回家,就應該進我的房間。你不知道我每晚都在等著你?」
「我不習慣和陌生人同一個房間。」
「我是陌生人?我是你的太太。」芝芝跳起來:「既然娶我回來,就應該好好地對待我。你這樣不理不睬的,算什麼?」
「我的性格一向如此!」
「一向如此?鬼話,你以前看見我,就像螞蟻沾上蜜糖,纏著死不肯放。」
「史小姐,今非昔比了,以前,我還是個王老五,跟誰纏都可以。現在,我是個有家室的人,一舉一動,都受到限制。」
「你的話不錯,你是不應該在外面鬼混,但我是你的妻子,我和你結婚五天,尚未洞房,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史小姐,你和我洞房是犯法的。重婚罪名可不輕。」
「那你……你準備怎樣處置我?」芝芝跺著足,大發嬌嗔:「你這笨蛋,你不是一直希望想得到我嗎?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
「我無福消受。」
「你是小器鬼,我知道你仍然為華倫的事恨我,不過,你雖然恨我,也愛我。」
「我承認,最初我和翠湖結婚,對你是又恨又愛,不過,現在我對你只有恨,沒有愛!」
「騙人,沒有愛,怎會有恨?」芝芝軟軟地靠在床邊。正想倒下去,天龍立刻一手把她抓起來:「你想幹什麼?」
「唔!兩夫妻,還能幹什麼呢?」
「請你出去,我不會和我不愛的人做愛。」
「你有沒有和姓丁的做愛?」
「當然有!她是我的妻子。」
「你愛不愛她?」
「你問得真笨,我們孩子都有了!」
「有了孩子就等於有愛?那些妓女豈不是有許多許多的愛?」
「我從來沒有找過妓女,你為什麼不去問別一個男人?我本人只和一個女人有肉體的關係,她就是我的太太。」
「喂!我用2000萬把你買回來,你怎可以……」芝芝氣呼呼,說不下去。
「你花了2000萬,已經做了這兒的少奶,公平交易,你並沒有吃虧!」
「我倒透了黴,誰希罕做這有名無實的少奶?哼!」
「你到底要我怎樣?」
「履行夫妻的義務。」
「對不起,辦不到!」
「你不肯和我……」
「是的,我不肯和你睡覺。」
「你……你……豈有此理,你膽敢侮辱我,」芝芝隨手抓起一隻玻璃杯擲向天龍。
「小姐,真對不起,我失言了!不過,是你迫我說的,抱歉!」
「你……你去死吧!」芝芝到處抓東西扔,乒乒乓乓。
「什麼事?什麼事?」趙夫人和趙家豪走進來,看了看房間,又看了看兒子。
「哇!哇!」芝芝放聲大哭。
「媽,我已經差不多一個星期沒有睡覺,我很疲倦,請你帶她出去。」
「芝芝,別哭了,回房間休息吧!」趙夫人和趙家豪分別伸手扶她。
「你們兩個老鬼別碰我,」她終於找到發洩對象。「你們沒家教,教出這樣的壞蛋,恨你們全家……」
「你怎麼叫我們老鬼?你真沒禮貌。」趙家豪非常生氣:「我們是你的翁姑。」
「翁姑,什麼鬼翁姑,你是個老騙子,騙了我2000萬。」
「誰騙你,我們是公平交易,你給我錢,我把大嫂趕走,叫天龍娶你。」
「但是他不肯和我洞房。」
「那是你們男女間的事。我做父親的可沒有辦法強迫兒子……」
「你們一家都是老千,串通起來騙我的錢,你們會有報應的。」
「只要女人有吸引力,沒有男人能抗拒的,我的兒子又不是聖人。」
「你這老不死,你是說我沒有吸引力?」
「別吵了!」趙夫人有足夠的容忍,她用手把芝芝拉出去。天龍乘機扣上了門,下了鎖。
「天龍,大龍……」芝芝在外面大吵大嚷,一面大聲埋怨趙夫人:「你這老巫婆,老不死的,天罰你!」
天龍由攝影公司把翠湖的巨型相片拿回來,一共有10幾幅那麼多,他花了半晚的時間把相片掛好,現在,他整個臥室,到處都是翠湖的相片,他坐著,躺著,都可以看見翠湖。
他忙累了,去洗澡,由浴室出來,竟然看見芝芝躺在他的床上。
她穿著紫色的薄紗睡袍,擺著一個很誘惑的姿勢。
「你怎麼可以躺在我的床上?起來。」天龍一手把她揪起。
她趁機倒在天龍的懷裡,天龍一手把她推到旋轉椅內。
他等著她吵,反常地,她並沒有半句抱怨,還笑嘻嘻地說:「你這俏郎君,怎麼完全不解溫柔,你啊!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是的。希望你後悔!」
「後悔什麼呢?」芝芝站起來看著翠湖的相片:「我不喜歡這個女人,你趕快把她的相片拿下,這哪兒象間臥室?簡直像個照片展覽會!」
「沒有人請你看,也沒有人要你欣賞,你根本就不應該進來。」
「我為什麼不可以進來。嘿!明天我要把她的相片全部拿下來。」
「你敢動她一下,我就揍你!」
「你敢?」芝芝又妒又恨:「有什麼了不起?圓嘟嘟的一張豬蹄臉。」
「你喜歡說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碰她,你聽著,我會打你。」
「我才不相信呢!」
「那你走著瞧!」
「好了!別鬥嘴了,我今晚來,是要給你看一樣美麗的東西。」芝芝一邊說一面解開睡裙的鈕扣,很快,她把睡裙脫下,站在天龍面前的,是一具潔白晶瑩的美麗胴體。
赤裸的,毫無保留的。
「有沒有看過這樣美麗的肉體。」她的聲音是性感的,充滿誘惑。
「看過了!Play Boy裡面有很多。」
「Play Boy裡的圖畫是死的,我是活的。」
「你說得不錯!」
「有沒有見過這樣有血有肉的胴體?」
「見過!」
「誰?」
「我太太!」
「姓丁的?」芝芝笑得花枝亂顫,那條腰,象蛇一樣,「姓丁的怎能跟我比?我比她白,比她豐滿,比她均勻,比她動人,比她更富彈性……」
「我相信,翠湖有一樣東西比不上你。」
「你承認了吧!」
「她比不上你的膽量。我和她結婚一年,她從未試過脫衣服,站在我的面前。」
「那是因為她沒有本錢,身材不好,脫光衣服,只有自暴其醜。」
芝芝挺起胸脯:「我是不是很美?」
天龍認真地看一下她的身體,然後點一下頭:「不錯!比夜總會的脫衣舞女稍勝一籌。」
「我簡直可以做世界小姐。天龍,你應該感到幸運,有一個像我這樣十全十美的太太。」芝芝拋下睡裙,踢去腳上的日式(日本)玻璃高跟鞋。她翹起腳尖,用美妙的步姿走到天龍的面前,她伸出兩隻手,攔腰抱住天龍,並用整個身體壓貼在天龍的身上:「來吧!天龍,我會令你更快樂更滿足,你會得到前所未有的一切。」
「你知道我現在有什麼感受?」
「興奮?」
「作嘔!」
「你……」芝芝眼一瞪,想發作,終於又忍住了,她聳了聳肩說:「我就不相信玉人在抱,毫不動情?」
「我有沒有動情,你應該感覺得到。」
「唔!天龍。」芝芝把手伸進天龍的浴抱裡:「我愛你,我需要你!」
「你真下賤,千金小姐?嘿!你和一個淫娃蕩婦有什麼分別?」天龍把她的手揪出來,一掌推開她。
「哈,哈……」芝芝仰頸大笑:「你終於抵受不住了!」
「笑話,你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在我的眼中,你只不過是一個妓女。」
芝芝咬一下唇,眼睛陰森森的:「你竟然不把我放在眼內,你以前的溫柔體貼,情話綿綿,全是假的。」
「是真的。」天龍站在翠湖相片的面前,用手指撫著翠湖相片的臉部,用手指著翠湖相片中的嘴唇,「我是個雙重性格的人,對於我所不愛的女人,我會變得冷酷無情,百分之一百的大男人主義者。但是另一方面我會專一,痴心,永恆……用我整個生命去愛我所愛的人。奇怪嗎?我就是這樣極端。」
「不知道姓丁的給你吃了甚麼藥,把你迷了人。就算她真的把你迷住,可是她已經走了,永遠不能再回來了,男人沒有女人,怎能生活下去,總有一天,你還是需要我的,到你求我的時候,哼!……」
「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任何女人,因為,我的身體裡流著翠湖的血,我的心,充滿她的愛,我的腦海,永遠印著她留給我的甜蜜的回憶,我有她的相片,滿房間都是,我還有許多許多屬於她的東西,我的生活很充實。」
「肉麻!嘿,我看你能熬多久。」
天龍把芝芝的睡袍拿起來,擲向她的身上:「穿回你的衣服,你難看死了!」
「哼!瘋子,神經不正常……」
「請你出去,我要休息!」
「我偏不走,你能把我怎樣?」
「你不走,我就叫貴叔拉你出去,」天龍黑板著面孔:「你不害羞,我也替你感到丟臉。」
「太太在丈夫的房間,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你把全屋的男人叫來好了。」
「你真下賤,真不要臉,好,你不走,我走!」天龍拿了西裝,襯衣和皮鞋,氣沖沖地往外跑。芝芝見他要離去,可急了,連忙趕往他:「天龍你不要走……」
「下流的女人,」天龍把她推倒在地上:「你簡直象只瘋母狗!」
天龍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回家換衣服,打開房間的門,嘩!難道拍完大地震之災難片乎?房間內亂得無法形容,最令天龍心痛的,是翠湖的巨型片全部被砸破。他扔下西裝,高聲尖叫:「亞香,亞香!」
亞香面青唇白地走進來。
「這是怎麼搞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誰知道?我的房間是你負責料理的,說,誰幹的?史芝芝。」
「我不敢說少爺,」亞香嗚嗚咽咽:「新少奶說,要打破我的嘴。」
「什麼新少奶,你這個人真沒有義氣,少奶平時待你那麼好,她的相片全給別人毀了,你受得了?」
「我曾經制止她,她打了我兩個巴掌,趕我走,我打不過她們兩個人。我對不起少奶。」
「那是史芝芝干的了?」
「是的!」
「她在哪兒?」
「在泳池游水!」
「哼!」
天龍直衝出花園,老遠的,他看見芝芝穿著黑色的比基尼泳衣,坐在泳池旁一邊搽太陽膏一邊哼歌,天龍無名火起三千丈,他奔過去,出其不意的一手揪起芝芝的長發。
「哎!哎!痛死我了!」她掙扎,握著瓶子揮打天龍,天龍一手搶去瓶子,扔進泳池裡。
「翠湖的相片是不是你撕破的?」
「放開我,我還以為你吃了瘋狗藥。那賤人的相片是我撕破的,你能把我怎樣?」
「我說過,如果你敢碰一下她的東西,我就揍你!」
「你敢?你動一下手,我會令你後悔一生!」芝芝不屑地說:「打吧!有膽的打吧!」
劈,拍,兩個火辣辣的巴掌,打得芝芝天旋地轉,她站不住腳,掉進泳池裡。
天龍怒氣未消,蹲下泳池,揪著芝芝的頭髮,把她由泳池提起來。
芝芝豈是等閒之輩?她稍一定神,立刻反攻,像瘋子一樣,向天龍糾纏。
天龍反手摑她一掌,把她重重的打在地上。
芝芝又哭又鬧:「我控告你,我請一百個律師控告你,控告你謀殺。」
「不錯!我可能會殺人。」天龍指住她:「這一次是警告,下一次你再敢到我的房間,再敢毀壞翠湖的東西,我開槍殺死你!」
芝芝想起天龍那枝打獵用的獵槍,她呆住,再也哭不出來。
天龍吐吐氣,回到屋裡去。
下午,他請了裝飾公司的人回來,把房間重新裝修。至於翠湖的相片,當然非要再衝曬不可了。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飯桌上少了芝芝。
趙夫人問亞香:「新少奶呢?」
「夫人,我不知道。」
「叫亞珠來問問。」
不一會,亞珠來了,她站著像一條柱。
「請你們的小姐下樓吃飯,菜涼了!」
「小姐今晚不吃飯。」
「為什麼?」
「問少爺吧!」亞珠一昂頭,走了!
「天龍,要不要去請請她?」
「誰喜歡去自己去!」天龍已經開始吃飯。
「今天芝芝不在,我們可以舒舒服服地吃一頓。」趙家豪表明態度:「她每天一坐下飯桌,就嘰嘰喳喳地罵個不停,耳根煩透了,幾乎連飯都吃不下。」
芝芝一連幾天沒有下樓吃飯,她把自己關在臥室裡。
除了趙夫人例行性地去問候她一次,趙家豪和天鳳半話不提,至於天龍,他根本已經當芝芝不存在。
芝芝可以說是完全孤立,處境比翠湖初為趙家婦時更不堪,以前雖然趙家豪和趙天龍兩父子對翠湖不好,但是起碼還有天鳳的支持和趙夫人的憐愛。
天鳳為了不願意和芝芝同住在一間屋子裡,她已經決定近期內嫁進王家。
雖然沒有人理芝芝,不過,她是很會安排自己的生活,比如吃,別以為她不跟大夥兒一起吃飯就會餓死,她天天炖雞炖乳鴿,在房間裡大吃大喝。
這天晚上,天龍正在寫日記(這個習慣,是他由翠湖那兒繼承過來),他要寫下一切,以便將來出一本書紀念翠湖。
突然,外面有人敲門。
「誰?」
「亞珠。」
「你來幹什麼?」
「是小姐派我來的!」
「滾!」
「少爺,我不會擾你,我放下東西,立刻就會走。」
「放下什麼?」
「雞。小姐炖了雞湯,叫我送一碗給你!」亞珠柔聲軟氣。
「還是留給她自己補補身吧!打架的時候,也多點氣力呀!」
「少爺,求你可憐我,開開門。如果我不能完成我的工作,小姐會打我的。」亞珠在外面低聲泣叫。
天龍想一想,終於放下筆,站起來,走出去打開房門。
「少爺,你真好,謝謝你!」亞珠拿著一隻很精緻的托盆,裡面盛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這碗湯,除了雞,還有許多補品,鹿尾巴,人參,冬蟲草,淮山,杞子……」
「亞珠,你少說兩句,我根本不懂那些補品,你說了也是白說,你把托盆放下吧!」
「是的,少爺。」
「你可以出去了!」
「我侍候少爺把雞湯喝完,然後把托盆拿回去。」
「托盆和碗都很名貴,史家的。怕我喝完湯,連碗都沒收?」
「啊!不,我只是……」
「你出去,我喝完了,會叫亞香把東西通交還給你、走呀!」
「是的!少爺。不過,雞湯你一定要喝下,這是小姐一番心意。」
「知道了,你幹嘛和你的主人一樣囉嗦?」
亞珠出去,天龍立刻把雞湯倒在另一隻杯裡。他用紙巾抹著嘴,剛伸頭出去,就看見亞珠站在房門口。
她看見天龍,難為情地咬著手指。
「你還沒有走,我正想找亞香。你既然還在,那我可以省點氣,你把托盤和碗拿回去吧!」
「你不肯喝雞湯?」
「喝了!味道不錯,就是濃了點。」天龍又抹嘴,裝模做樣。
「你喝了就好了!」亞珠連忙把托盤拿走。
監視著亞珠離去,天龍開了對講機,把花王叫進房間來。
年青力壯的花王來到天龍的房間,他感到有點意外。
花王站在天龍的面前,不知所措。因為像他那樣的下人難得和主人接近。
「史小姐送來了一杯雞湯,我不想喝,轉贈給你。」天龍把那杯雞湯遞到他的面前。
「少爺,謝謝你,我不敢……」
「喝了吧!別讓我下不了台。」
花王只好把雞湯喝下。
「坐會兒,我想跟你談談!」
「少爺,我站著就可以了!」
「那隨便你。我想買一些花種回來種,不知道我們園子裡有沒有空地?」
「是什麼花?」花王一提起花,人就輕鬆了:「我們有空地,是土栽還是盆裁?」
「這個我可不懂。我只是想種幸福花。」天龍一直留意花王的反應。
「幸福花原產地像是非洲,香港氣候不適合,恐怕……很難種……」
「花王,你怎樣了?」
「我好像有點熱,想睡,」花王渾身不自然,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唔!」天龍打開抽屜,把一套衣服拿出來:「我新買了一套睡衣,款式不大好,我想把它送給你,穿起來試試,唔!是大了點,你可以叫貴嬸替你修短一下。」
「謝謝少爺,我想,我想,回去睡覺。」
「在我這兒躺一會吧!」天龍扶他上床,讓他背向外,替他蓋上被,拉上所有的絲絨窗幔,又關上了燈。
他回到化妝間,打了一個電話給天鳳。
一會,他聽見外面有點聲音。
他靜止下來,等待著。
「奇怪,門沒有下鎖。」那是芝芝的聲音。
「一定是他喝了雞湯,暈陀陀的,裡面好黑!要不要開燈?」
「你作死,黑暗對我才有利呢!亞珠,他已經躺在床上,看來藥力生效了!」芝芝很高興:「現在,你可以出去。」
「小姐,祝你成功!」
「死鬼,快走!」芝芝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抱天龍:「天龍,你好難受是不是?我來了!你心愛的芝芝來了!」
花王有強烈的反應,他伸出兩隻手,用力抱住芝芝,嘴唇向她臉上亂印。
芝芝感到不對勁,天龍的皮膚又白又嫩,怎麼這個人皮膚那麼粗?身那麼臭?
「你……」
房內的燈,突然亮了,天龍由化妝間出來,天鳳由房門口進去。
一幅好看的圖畫,芝芝和花王抱作一團。
「怎麼?」天龍冷笑:「偷漢偷到我的床上來了?史小姐,太過分了吧!」
「我見過很多出牆紅杏的女人。」天鳳說:「要算你的膽子最大。」
「你……你……」芝芝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她自知中計:「是亞珠通知我,天龍叫我來的,誰知道床上竟然是這個鬼男人?」
「可是你抱著的是花王,花王也抱著你!」
「你去死吧!」芝芝用力掙扎,花玉胡言亂語,就是不肯放手,芝芝忍無可忍,大大咬了他一口,花王痛極,把手一放,芝芝立刻逃了出來,喘著氣,指住天龍和天風:「你們想陷害我,但是,在法律上,理由不成立,如果我要偷漢,應該在我的房間,他的房間,酒店或者公寓,決不會在丈夫監視之下。」
天龍兄妹相對冷笑。
「笑什麼?我現在已經和那臭男人無關,你們說我偷漢?我可以說天鳳偷漢,反正我們三個人都站著!」
「唷!我們真是無憑無據,看樣子,她是完全佔了上風。」天鳳揶揄著:「哥哥,你也太無能,怎麼用起代用品來了!」
「你……你們卑鄙,下流……」芝芝邊罵邊逃出房間。
天鳳哈哈大笑,直笑到倒進旋轉椅子裡。
自此以後,芝芝不敢再向天龍打主意,她決定用母親的方法——忍。
她願意忍。好勝心強的芝芝,發誓要得到天龍,寧願到手了,再一腳把他踢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是秋天。
這天,丁太太在幸福花店計算帳目。
四點鐘,小蓮和咪咪吃下午茶的時間。顧客最少的時候。
丁太太接到了一個很特別的電話。
「是……你……」
「請你不要叫我的名字,請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跟你通電話,否則,我立刻把電話掛斷了!」對方一字一句的說。
丁太太的心情相當激動,她忙著說:「我答應不叫你的名字,我答應不告訴任何人,其實這兒只有我一個人,你放心好了!」
「兩個鐘頭後,在華記見面。」
「那間小餐室?」
「那兒最適合,永遠不會遇到熟人,記著,不要告訴第3者,否則,我不會出現。」
「我發誓,喂!」對方已掛斷了線。
丁太太放下電話,立刻高叫小蓮。
「什麼事?老闆娘?」
「我……我有點不舒服,要回家休息,小蓮,幫幫忙,替我看守店舖。」
丁太太拉起手袋走到門口,突然又回過頭去。「要是天龍來看我,告訴他我有事先走了,我晚上會給他電話。」
「要不要請趙先生去探望你?」
「不,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去我家裡。」丁太太站住,想了想說:「你不要告訴天龍我身體不舒服,為免他擔心,告訴他我有事出去了,要是他查問你我去了哪兒,你就說不知道。」
「是的!老闆娘!」
丁太太匆匆地走了。
「老闆娘精神很好,」咪咪說;「她哪兒有病,不知道她在忙什麼?」
「說不定是顧老闆約她去拍拖。」
「絕對不會,顧老闆約她五次,她才去一次,她最喜歡在顧老闆面前擺架子,她怎會那樣急巴巴,一定是出了事!」
「千萬別出事,這些日子,老闆娘已經夠苦了……」
下太太提著一個小包箱,來到華記餐室。
餐室很小,人客又不多。丁太太極容易找到坐在卡座裡的翠湖。
「孩子!」她沖上前,扔下皮箱,握著女兒兩隻手,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媽!」
「讓媽好好地看看你!」丁太太抹去淚水,打量女兒。她穿了一襲淺藍色的孕婦套裙,臉上乾乾淨淨,一頭貼服的短髮,除了身體起了變化,挺著大肚子,那張娃娃臉,仍然充滿著少女的稚氣。
「翠湖,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生活當然比不上從前,但也很平靜。」
「你到底躲在哪兒?告訴媽?」
「對不起,媽媽,我雖然很想你,但是,我不能把我居留的地方告訴你。因為你知道了,天龍也會知道,我不想他為難,也不想破壞老爺的計劃!」
「老爺,只有你那麼笨,為他而犧牲。」
「當時我的處境很困難,老爺存心迫走我,我知道是鬥不過他的,因為他堅持不肯出院,天龍的媽媽很擔心,你知道,她有心臟病的。」
「你老爺不喜歡你,你可以和天龍搬出來,組織小家庭。天龍又不是養不起你。」
「我也曾這樣想過。不過,我不能這樣做,因為老爺雖然對我不好,但是媽咪的確很疼愛我的,她也愛天龍,天龍是趙家的獨生子,假如天鳳出嫁了,我又把天龍帶走,那麼,趙家大宅,就只留下兩老。老爺可以上班,日子還容易過,媽媽孤零零的一個人,叫她如何活下去?我和她之間必須犧牲一個,但是,我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築在別人痛苦之上,恩將仇報的事我更辦不到。再說,媽咪年紀大,有惡疾,她分分鐘可以死亡,我不忍心見她受苦。而且,犧牲了媽咪,於事無補,我犧牲了,不單只可以挽救趙家的經濟危機,而且可以令媽咪過些安定的日子。」
「人善被人欺,你太善良,為別人想得太多,你好不容易得到天龍的愛,又雙手送回給芝芝,你知道嗎?芝芝已嫁進趙家。」
「我知道,這是我犧牲的代價。」
「給人搶了丈夫,還說有代價?」
「芝芝嫁進趙家,證明趙家的經濟危機得到解決。老爺也可以逃出死亡關。」
「你一點也不妒忌?」
「不,因為我信任天龍,芝芝搶到他的人,搶不到他的心。」
「唉!孩子,我實在不忍心你在外面過這日子,你還是回家跟我一起生活吧!」
「不,媽媽,我現在出現,會破壞了一切,我不想這次犧牲落了空,打回原形。」
「我把你藏起來,不讓別人知道。」
「不,趙家的人會查出來,也瞞不過史家,我不想增加天龍的麻煩。」
「那你是永遠不回家了?」
「不能說永遠,那要看以後的發展,爸爸好嗎?他仍然畫畫?」
「他已經離開我了!」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丁太太搖著頭,眼淚如泉湧:「因為你離開趙家,我病了一場,那時候,我心情壞極了,天天和他吵,罵他沒出息,不肯好好找事做,有一天,他說要去做事賺錢,他說要賺許多錢給我,那天黃昏,他出去後,就一直沒有回來,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媽,」翠湖緊握母親的手:「我對不起你,我太不孝!」
「與你無關。我和你爸爸的婚姻危機,早就存在,只是等候時機暴發!」
「不用擔心,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我才不為他擔心,我只擔心你,你身體怎樣了,孩子什麼時候出世?」
「可能聖誕節。我的身體還算不錯。」
「你到底住在哪兒?」
「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可以讓你知道,我有一份工作,有固定的住所,自給自足。」
「你真的不肯跟我回去?」
「對不起,媽媽,希望你體諒。」
「唉!算了!這箱子裡,有些衣服,一半是你的,一半是孫子的,都是冬衣。預產期到了,你一定要通知我,好讓我去照顧你,囉!這些人參,一個星期炖三次,這些錢,你留著慢慢用吧!多吃點雞呀,乳鴿,雪耳……」
「媽,東西我全收下。錢不要了。我說過我自己有工作,能自給自足!」
「啊!我差點忘了,這幾瓶藥,是天龍要我交給你的。」
「天龍知道你來見我?」翠湖驚駭地,到處張望。
「他怎會知道呢!我接到你的電話,回家拿了東西就來了。這些藥,是他放在我那裡,他家裡也有,他說這種藥對你身體有幫助,只要誰知道你的消息,就由誰交給你。」
「那麼多?」鬆了一口氣:「共有6瓶。」
「他一個月拿一瓶來,天龍對你真好,每次提起你,眼睛都紅了。」
翠湖握著藥瓶,心裡充滿蜜意:「天龍最近怎樣了?」
「瘦了點。不過人成熟了。他除了管理自己的公司,還要去工廠幫助他父親,他們父子感情不好,但都很合作,沒辦法。為了生意嘛!」丁太太一提起天龍就開心:「天龍是個最好最好的女婿,他每天下了班一定去花店看看我,然後才回家,星期日,他怕我寂寞總會陪我吃一頓午飯,他簡直把我當他的母親。」
翠湖感到很安慰,她說:「不知道趙家最近的業務怎樣?假如他們一年之內能儲蓄2千2百萬,兩年能儲蓄3千4百萬,那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
「媽,我有幾句話,托你告訴天鳳,不過你要叮囑她,千萬要守秘密。」
「好的,你說吧!」
翠湖把一切交待清楚,就和母親分手。
提起皮箱離開華記,她立刻召了一部計程車,丁太太可不笨,立刻開車跟蹤。
經過一段路程,翠湖在一間百貨公司下車。
丁太太管不了汽車被抄牌,拋下車便連忙跟蹤,走進百貨公司,左右不見女兒,她上前詢問一位售貨員:「小姐,請問你有沒有看見一個胖胖白白,有一雙大眼睛,穿藍色孕婦裝的女人?」
「我沒有看見。」
「那位年青太太,我見過。」另一個售貨員走過來。「她匆匆進來,問我後門在哪兒,我想,她已經由後門走了!」
「後門?天,我怎麼沒想到她會走後門!」
芝芝指手劃腳,滔滔不絕。
「你們父子倆真是妙人,天氣一涼,兒子老穿著藍色羊毛背心,好像沒錢買衣服似的。」芝芝走到趙家豪身邊:「你呀!你知道你戴著這頂冷帽像什麼?象科學怪人,象卡通片裡的糟老頭,象……」
「你怎麼管起我的衣著來了?」趙家豪老大不高興,在這個媳婦的面前,他永遠抬不起頭來,給她欺壓得好慘。
「我為什麼不能管?你是我丈夫的父親,有一個土頭土腦的家翁,會丟盡我的顏面。」
穿著藍色羊毛背心的天龍,剛巧由接上下來,他一看見芝芝就討厭,他坐在大廳自己看報紙。
「芝芝。」天鳳說話了:「你知道哥哥的羊毛背心是哪兒來的嗎?」
「鬼才知道!」芝芝翹一下嘴。
「那爸爸的冷帽呢?」
「嘿!那個嗎?可能是我們趙夫人的傑作吧!」
「你猜得一點也不錯,是趙夫人。不過,不是這個,是那位年青的。」
「啊!原來是那姓丁的!」芝芝一手抓起趙家豪的冷帽,跑出台階,扔下花園。
「喂,喂!」趙家豪氣得半死不活:「你怎麼拿掉我的冷帽?」
「已經掉了!」
「你,替我拾回來。」趙家豪一手抓住芝芝的手腕,叫著。
「爸爸,這叫一山還有一山高。」天鳳幸災樂禍:「惡人自有惡人磨。」
「對了!」芝芝聽見天風這樣說,更加意氣風發,一掌把趙家豪推進椅裡:「你以為我是笨蛋丁翠湖?」
「你,你……」趙家豪指住她,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又叫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還未報,時辰未到!」天鳳冷哼著。
「頭風,我的頭風!」趙家豪捧著頭:「亞貴,替我把冷帽拾回來。」
「不准去。」芝芝大喝一聲。
亞貴可慌,手足無措。因為芝芝會隨時動手打人,他也領教過了。
「亞香!」天龍說:「把冷帽拾回來!」
「天龍,」芝芝衝到他的面前:「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和爸爸吵架,打架,甚至自相殘殺,我不管。不過,我已經警告過你,翠湖的東西你不能碰,冷帽是翠湖編織的,算你初犯,下一次有同樣事情發生,我揍你!」
「你,你們一家人都不得好死!」芝芝一邊跑上房間一邊罵。
趙家豪已戴上冷帽,嘆口氣。
「我有話跟大家說!」天鳳突然站起身來:「媽媽,爸爸,哥哥,請你們跟我到書房。貴叔,亞香,你們在書房外守著……」
天鳳走進書房,立刻宣佈她暫時不和佐治結婚,並已取得王家的同意。
「為什麼?」趙夫人又喜又憂,此時此地,她當然不想她離開自己,但又怕耽誤了女兒的終身大事,更怕她和佐治鬧翻了。
「我仍然留在家裡,是因為我仍有任務在身,芝芝的問題得不到解決,我不會出嫁,只是,不知道我受不受歡迎。」
「你能留下來實在太好了,你還年青,遲點結婚,沒有關係!」趙夫人非常高興。
「我根本不讚成早婚,提前出嫁,是討厭芝芝。不過現在我要留下來對付她。」
天鳳完全依照翠湖的意思去做:「芝芝的囂張,大家有目共睹,而且人人身受其害,我們不能讓她留下來。」
「唉!如果能把芝芝趕出去。」趙家豪欲哭無淚:「我願意短5年命!」
「你不是一向很寵她?你不是說,只有芝芝才有資格做趙家媳婦,你說,到底是翠湖好?還是芝芝好?」趙夫人冷笑問。
「哪能比?以前,我回到家裡就感到溫暖,舒適,如今我天天受罪。」趙家豪哽嚥著:「我現在已沒有媳婦,沒有孫兒,我該死!是我的報應,注定我臨老過不了活!」
「翠湖!」趙夫人一抽手帕,就哭了起來。
天龍走到窗前,望著天空,眼淚滴在心裡,悲痛埋在心中,有誰知他此時情?
「你們不要哭好不好?假如你們還想要翠湖,先要把芝芝趕走!」
「翠湖不要我們了!」趙夫人仍很哀傷。
「不會的,雖然翠湖離開我們,我深信她仍然關心大家,她的心,是和我們活在一起的。」
「天鳳,」天龍拉住她:「你想想辦法,把芝芝趕走,我需要翠湖。」
「我們欠芝芝2千萬,欠債還錢,有了錢,就好辦。」
「對!」趙家豪說:「還錢給她,叫她滾回史家,我們把大嫂找回來!」
「我們要有2千2百萬,從今天起我們要節省開銷,爭取分毫,直到把錢儲蓄夠了,然後和芝芝談判……」
I
「喂,喂!我不要吃這些廣東菜,我要吃豬扒,牛排,龍蝦湯!」芝芝叫著。
「對不起!新少奶。」亞貴說;「我們的廚子不會做西餐。」
「這兒一向有中西廚子。」
「煮西餐的廚子,已經把他辭退了!」
「為什麼?最近司機少了,傭人少了,廚子也少了,又賣了幾輛汽車,這算什麼?」
「為了節省開支。」趙夫人說:「我們錢不夠用,沒有辦法。」
「我知道最近公司,工廠都賺錢。」
「賺了的錢,要還人家的欠債。」
「我給了你們2千萬。」
「我們一共欠了3千萬,2千萬是你的,另外還向別人借了1千萬。」
「哼!你這死老鬼,」芝芝指住趙家豪:「這沒有,那沒有,娶我回來跟你們捱苦?我可受不了,以後我回娘家吃飯。」
「那隨便你吧!」
「趙公子,時間過得真快,你和尊夫人結婚兩週年又到了。」珠寶公司的經理說。
「是的。」
「今天想送些什麼首飾給尊夫人?」
「仍然是去年的別針。」
「你設計的別針真美,用翡翠和鑽石造成的幸福花,別緻又出色,假如你肯把圖案公開,我願意收半價。」
「對不起!我不喜歡有人擁有我太太的東西,我不在乎錢,你可以加價!」
「噢!對不起,趙公子,剛才我只不過跟你開玩笑,好吧!我會像去年一樣,替你做一個幸福花別針。」
是的!仍然像去年一樣,蛋糕,燭光,香擯酒,可是卻少了一個枕邊人。天龍舉起酒杯,向翠湖的相片碰了一下:「祝永恆的愛!」
天龍幹了一杯,他躺在床上,翠湖的甜笑,細語,又重現他的眼前,彷彿在昨日,彷彿在一小時之前,可是他心愛的妻子在哪裡?那熱吻那柔情,那靈慾之愛……一年了,他忍受了一年,他是個男人,他需要愛,需要慰藉,可是他沒有,什麼都沒有,他空虛,他寂寞,長期抑壓著的情慾像一把火,燃燒著他,燃燒著他,他好難受,實在熬不住,他把酒杯擲向牆壁,伏在床上放聲痛哭。
「翠湖,你回來,我需要你,沒有你,叫我怎樣過?」
他突然跳下床,爬在地上,他拾起了一片玻璃,正要向脈門割下去,突然房間燈火通明,天鳳瞪著眼站在房門口。
「你要干什麼?」她斥喝問。
「天鳳,我……」
「放下它,放下它!」
「翠湖!」天龍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你想死?你死了,誰去愛翠湖,誰去愛你們的孩子?」
「孩子?」
「是的,翠湖離家一年,孩子理應出世,你已經做了父親,你怎麼可以這樣不負責任?」天鳳一步步走過去:「你應該面對現實,勇敢地活下去,為你,為翠湖,為孩子而努力,你忘了翠湖怎樣教導你?」
「我沒有忘記!」
「忍耐點,我們已經接近成功!」天鳳扶他一把,柔聲說:「為愛你的人而生存,這是最有意義的事,對嗎?」
「這是什麼意思?」芝芝指住那張支票,瞪著眼,嘩嘩大叫。
「這是2千2百萬元支票。」趙夫人交代一下:「2千萬是本金,2百萬是一年的利息,希望你收下。」
「奇怪,我又沒有叫你們還錢。」
「欠債還錢,錢是應該還給你的。」
芝芝用手拿著那張支票,看了看趙家豪、天龍和天鳳:「這筆錢,是一種交易,你們還錢給我,對我必然有所求。」
「我們知道你在趙家生活得很不快樂,天龍對你又不好,我們不想你繼續受委屈,所以我們一家四口的意思……」
「芝芝,」趙家豪認為事情是由他而起,應該由他自己解決:「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取消了!」
「你們還錢給我,叫我走?嘖嘖!你們也太不瞭解我了,雖然,我的確討厭這個家,也討厭你們這班人,不過,我是不可以離開這兒的,因為我一走,就會讓姓丁的回來,我絕對不會便宜了她,所以,這張支票我不要!」
「芝芝,這又何苦?反正你和天龍的感情又不好,拖下去,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我得不到的東西,也絕對不會讓別人得到,這叫一拍兩散。」
「難道,你就不覺得痛苦?」
「痛苦?不會,只要別人痛苦,我就感到快樂,這是我的人生哲學的代入感。」
「神經病!」天龍一拍桌面站起來:「錢,我們已經還足,我們不再欠你什麼,所以,你非要立刻搬走不可。」
「讓我進來了,就休想要我出去。」芝芝雙手叉腰,像個潑婦:「你別忘了,我的親友全吃過我們的結婚喜酒,我們有相片為證,假如你想把我一腳踢開,那你將會惹上許多麻煩,我的父母。我的親友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要怎樣?殺了我?好啊!如果要我一輩子對著你,我寧願死。」天龍激動地咆吼。
「哥哥,算了!」天鳳拉住他:「好男不與女鬧,像她這種神經不正常的人,惹不得。」
「還是你妹妹聰明,她知道我的厲害。」
「我不管,她走也好,不走也好,我一定把翠湖找回來。」
「好呀!我正要找她!」
天龍愕然:「你找她幹什麼?」
「唔!可能給她喝一碗有毒的湯,也可能買兇殺死她,或者揍她一頓,讓她一輩子見不得人,總之,一句話,我不會便宜她!」
「你……你這魔鬼,毒蛇!」天龍氣急了,另一方面,為了翠湖的安全,他開始軟弱下來,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強硬。
「芝芝,香港仍然有法律,殺人要償命!」天風冷哼著。
「在香港殺人,是不用償命的,二小姐。」
天鳳毫不退讓:「雖然不會判死刑,但是,起碼也會判個終身監禁。史小姐,你被關進監牢,就不可能穿透明睡袍,喝龍蝦湯,你不會偉大到為我哥哥在監牢裡渡其餘生吧!」
「你猜呢?」
「如果你那麼愛哥哥,肯為他犧牲,當初哥哥為你受了傷,你就不會忙著和華倫訂婚,翠湖也沒有機會嫁進來!」
「你……」芝芝的面一陣青,一陣紅:「喂!我是你大嫂,你應該尊重我,不應該處處跟我作對!」
「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你連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又怎麼有人尊重你?」天風拉起天龍:「走!我陪你去散心!」
丁太太一看見女兒,立刻就埋怨說:「翠湖,超過半年,你沒有和我聯絡。」
「因為我怕你跟蹤!」
「啊!對不起,上一次是我不好,我答應以後再不會跟蹤你。」丁太太細心看女兒,她穿了一套米色的套裝,腰肢細小,她訝然問:「孩子已經出世了?」
「媽,你不是說,我們有半年多沒有見面。孩子已經四個月了」
「你生孩子為什麼不通知我?」
「我能嗎?」
「是男的還是女的?」
「一個男孩子。」
「男的?」丁太太叫起來:「我有一個男孫。要是你老爺知道不知道有多開心,我做了外婆,也高興極了!」
「是的!老爺一直希望抱男孫。」
「翠湖,能不能讓我見見我的小乖孫?」
「當然可以!」翠湖拉開手袋,把一張照片拿出來,交給丁太太。
丁太太接著照片,高興得直張著嘴,老半天才說:「他好漂亮,像個洋孩子,跟他爸爸一樣好看。你瞧,他的手有多胖?真有趣,可愛極了,我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孩子。」
「他出世的時候,差點九磅重。」
「九磅重?超級嬰兒。翠湖,能不能把這張相片送給我?」
「我是特地拿來送給你的。」翠湖甜甜的笑:「不過,請你答應,千萬不要給別人看,包括天鳳。」
「我不會,我決不會,我把它放在枕頭下面,每天一醒來就看看。」丁太太謹慎地把相片放好。她提起一隻箱子:「這全是給我的小孫子的禮物。」
「不要每次都為我花錢。」
「不是為你,是為我的寶貝孫兒。」丁太太解開旗袍的紐扣,把一條項鏈解下來:「這是我給孫兒的見面禮。」
「媽,這條項鏈,是外婆送給你的,你怎可以把它?……」
「一代傳一代,這才有意義。對了,孩子叫什麼名字?」
「暫時叫思龍。」
「思龍?這名字很不錯,而且有意義,好名字!」丁太太大為欣賞。
「不過,孩子的名字,應該由他祖父改的,所以,我剛才說,思龍是他暫時的名字。」
「我想,你老爺不會再有什麼意見了!」
丁太太嘆了一口氣:「他最近變了!」
「變了?」
「唔!他和趙夫人請我吃過兩次飯,他已經承認我是他的親家,他不再擺架子,人極隨和,他似乎一切都看透了!」
「天龍呢?」
「他可苦透了,因為芝芝不肯要他們的錢,她仍然賴著不肯走,天龍甚為焦急又煩惱!聽說他和芝芝還打架呢!」
「芝芝不肯走,那,有更多錢都沒有用!」
「可不是?所以,天鳳託了我幾次,她叫我問你,有什麼好辦法!」
「我?我也沒有辦法!」
「總得想想啊!」
「既然無法趕她走,那末,就要想辦法令她自動走。」翠湖垂下眼皮,很幽怨。
「她肯自動走?絕對不會。我看呀!她是要妄想天龍有一天會再愛她。」
「媽,你幫個忙,想個辦法,拖下去,天龍受不住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5:09
第十一章
紅燈綠酒,曼舞輕歌。
「天龍,跳個舞好不好?」芝芝求著,纏著天龍。
「沒興趣。」
「哼!」芝芝推他一把,瞟了天鳳一眼:「早知道他像條柱,我就不來了。」
「今天是佐治生日,大家開開心心,我的好哥哥,好嫂嫂,你們千萬不要吵架。」
「唏!」佐治突然說:「那不是湯尼嗎?」
「哪一個湯尼?」
「李湯尼。他的爸爸是星洲巨富。」
「啊,那公子哥兒!」
「輕聲點,他過來了。」
「佐治。」
一個美少年走過來:「我們真有緣,一連兩晚都碰上了。」
「剛才怎麼沒有看見你?」
「我剛到,來看科蘇。」
「一個人來?」
「和朋友來的,談完生意,他先走了。」
「跟我們一起玩,好嗎?」天鳳說。
「可是……」他看了看天龍和芝芝。
「讓我來介紹,這是李公子,佐治的朋友。這是家兄天龍,史芝芝小姐。」
「幸會!」
天龍擠著笑容:「歡迎你。」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芝芝,」天鳳說:「給我面子,和湯尼跳個舞好嗎?」
「好吧!」芝芝顯得無可奈何。其實,她對面如冠玉的湯尼,已生好感。
一曲剛終。湯尼和芝芝回到桌子,發覺天龍不見了。
「天龍呢?」芝芝問。
「他說很累,回家睡覺去了。」
「掃興!」芝芝老大不高興。
「天鳳,你真本領,竟然找來李湯尼。要是不說出來,誰知道他是個應召男郎?」
「還不是私家偵探的功勞。」
「天鳳,」天龍心事重重:「你看,我們的計劃會不會成功?」
「成功率很高。你沒有看見芝芝最近天天外出,滿臉春風?」
「但願湯尼能完成任務。」
「他一定會的,他是個愛情專家嘛。看!湯尼來了。」
「湯尼,」天龍看見他就問:「你和芝芝的進展如何?」
「發展神速。對付史小姐這樣的女人,不會有什麼困難,我會盡快把事情辦好。」
「湯尼,我不知道應該怎樣感謝你。」
「趙先生,你付了我十萬元,我才應該感謝呢。」
「以後有什麼打算?」佐治問:「有了十萬元,可以享受一下。」
「我會結婚!」湯尼嘆一口氣:「這種男妓生涯,我已經厭倦了!」
「你已經有了情人?」
「是青梅竹馬的小情人。如果不是她爸爸貪錢,我們早就結婚了。」
「他爸爸很貪錢?」
「是的,他要我付7萬元禮金,還有20桌酒席。我們一直在儲蓄,可是,做一個應召的,能賺多少錢?」
天鳳說:「我們給你的酬勞剛巧夠付禮金。」
「但是,你付了禮金,手上就沒有多餘的錢,哪兒還有本錢做小生意?」天龍問:「你讀過多少年書?」
「剛唸完初中一,父親是個賭鬼,我媽媽做清潔女工,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都給他輸光了,我沒有學費交,給學校趕出來。」
「你到我們工廠做一份管工好不好,假如你的女朋友喜歡,也可以來工廠工作。」
「是真的?」湯尼抓住天龍的手:「我和美芬都有了工作,我們就可以結婚。」
「不過,你以後不能再穿華衣美服,過舒服日子,你肯過平淡的生活?」
「我雖然下流,但我仍然有自尊心,操賤業,靠女人過活,實非我所願,如果不是三年前母親患病,父親去世,我要賺錢醫治母親和殮葬父親,我也不會做那種下流事。」
「我們一言為定,事成後,你和美芬到我的工廠工作。薪金雖不多,但是我擔保你們一定會過得溫飽。」
「謝謝趙少爺!」
「怎麼忽然叫我少爺了?」
「唯恐你不肯做我的老闆。」
眾人笑了起來,天風說:「湯尼,有一件事你必須緊記,當你進行計劃的那一天,你不可給芝芝服食任何藥物,包括迷藥,迷幻藥,興奮劑之類的藥物。」
「我不會那樣低能!」
「天鳳,」佐治有點不明白:「這是很重要的嗎?」
「非常非常的重要,因為,芝芝這個人工於心計,假如給她服了藥,就算事情發生了,她可說是湯尼迷姦她,她完全了不知情,她會一變而為受害者,到那時我們的計劃失敗,湯尼也會招惹許多麻煩。」天鳳說:「我要在她完全清醒,完全正常之下,幹那件事。」
「二小姐說得很對!」
「你看,他分分鐘可以改台詞,忽然又叫我二小姐。」
「你是小姐嘛!」
「天鳳,你說芝芝反咬湯尼一口,說他迷姦她,那理由似乎不成立,因為,那件事安排在酒店,如果芝芝不是心甘情願,誰能拉她上湯尼的房間?」佐治似乎頗多疑問。
「她可以說,湯尼是你的朋友,她接到湯尼的電話,知道我趙天鳳小姐出了事,她一心去救小姑,誰知道到湯尼的房間,喝下一些飲品,就不省人事。」
「對!天鳳。你真不愧為智多星。」
「其實,我這個人粗心大意,根本不會思考細節,我突然這樣聰明,是因為我有一個軍師,我只不過聽命於人。」
「那軍師是誰?」
「不告訴你們!」天鳳昂一下頭:「這是高度秘密。」
「天鳳,我真擔心,萬一芝芝不上鉤,她守身如玉知,那怎麼辦?」天龍問。
「你還相信她會為你守身如玉?」天風冷笑一下,「我對她可沒有這信心,當然,如果換了翠湖,別說她不會上酒店,她連和湯尼單獨會面也不會!」
「天鳳,你怎麼冤枉人?你知道我巴不得芝芝立刻離開我們趙家。我只是怕她詭計多端,她這個人非常陰險,鬼主意又多。」
「那就要看湯尼的本領。」天鳳問:「湯尼!你對自己有信心嗎?」
「我不敢誇口。不過,芝芝也並不是甚麼三貞九烈的女人。」
☆☆☆ ☆☆☆ ☆☆☆ ☆☆☆ ☆☆☆ ☆☆☆
湯尼用匙羹拌著咖啡一次又一次。
他已經有15分鐘,沒有說過一句話。
芝芝看了他一次又一次,她覺得他今天突然變了,她很擔心,終於忍不住問:「湯尼,你怎麼了?一直沒有說話?」
「心事重重。」
「有什麼心事,告訴我。」
「你幫不了我的忙。」
「你爸爸對你不滿,和你脫離父子關係?」
「不是。」
「封鎖你的經濟?」
他搖一下頭。
「到底有什麼心事,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裡。」芝芝很焦急。
「我……我發覺自己已墜入情網。」
「你,跟誰?」
「我不能說,因為,我不能冒犯我所愛的人。」湯尼用手撫住額角,長嘆一口氣。
「我非要你說不可!」
「芝芝,」他忽然抓住她的手:「難道你一直不知道,我……已經愛上你麼?」
「愛上我?」芝芝既開心,又好笑:「那有什麼值得煩惱的,那是喜事。」
「你不怪我嗎?」湯尼吻一下她的手。
「怪你,為什麼?」芝芝心裡甜絲絲的:「其實,我也很喜歡你!」
「可惜,我們有緣無分。」湯尼搖一下頭,放開芝芝的手。
「甚麼意思?」
「你和趙天龍的關係,我略有所聞。」
「甚麼關係?」芝芝一怔。
「你們是夫妻,是不是?」
「夫妻?一定是佐治挑撥離間,」芝芝很生氣:「我和姓趙的分房而睡,我根本就不讓他碰我一下。」
「那你為什麼和他結婚?」
「我們並沒有結婚呀!不信,你去婚姻註冊署查問一下,我和他並非正式夫妻。」
「但是,你住在趙家!」
「我承認我和天龍自小就有婚約。我搬去趙家是因為天龍有一個時期撞車受傷,不良於行,我的父母叫我去趙家照顧他。」
「聽說,他有了太太,好像姓丁的!」
「對呀!那才叫人生氣。你知道我這個人很重感情,對愛情也很負責任,我對他那麼好,他竟然捨棄我和別人結婚,那女人,還沒有我一半好看呢,後來不知道怎樣的,她也離家出走了,唉!那種壞女人!」
「聽你這樣說,你還很關心姓趙的!」
「關心?他死了,我會送他一個花圈。」
「你既然不愛趙天龍,為什麼不離開趙家?雖然我瞭解你,但是,別人會說你閒話。」
「我暫時不離開趙家,是有原因的!」
「芝芝,不要管人家的事,離開趙家,嫁給我,好嗎?」
「你向我求婚?」
「是的,如果你不反對,明天我和你去選購訂婚戒指。」
「你父親會喜歡我?」
「你雖然不是拿督的女兒,但是,也是個千金小姐,和我們李家門當戶對,相信爸爸一定不會反對!」
「那……」芝芝咬一下口唇,瞟了湯尼一眼:「我對你還不夠瞭解呢!」
「要不要請一個私家偵探,偵查我的身世?」湯尼以膽搏膽,其實,要是芝芝真的請了私家偵探,他就完了。
「請私家偵探也沒有用,私家偵探只能查到你的人,根本不能查到你的心。」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愛我!」
「你要我怎樣才相信?把心挖出來,要我發誓?好!」湯尼舉起三隻手指:「要是我李湯尼不是真心真意愛芝芝,罰……」
「不要說……」芝芝用手掩住他的口,另一隻手把他的手拉下來:「我相信你就是了!」
「你答應了!」湯尼興奮地叫著:「立刻離開趙家,和我結婚?」
「不,湯尼!我現在不能走,」芝芝皺一下眉。「我還沒有完成我的心願。」
「你依舊忘不了天龍,是嗎,我仍然比不上他好看……」
「不,你誤會了!我留在趙家。只不過要辦妥一件事!」
「什麼事?」
「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人家對我好我記著,人家對我不好我也不會忘記,趙天龍折磨我,我要報復!」
「怎樣報復?」
「令他們再次破產!」芝芝的眼睛陰惻惻的,透著凶光。
「你能?」
「我能,只要你肯忍耐一下,等我一些日子,我一定會令他們抬不起頭來。」
「你在跟我開玩笑!其實,你是捨不得趙天龍。」湯尼掩住臉,痛苦地低吟:「算了!算了!算我運氣不好,第一次戀愛,就遭受打擊,我鬥不過姓趙的!」
「湯尼,你不要傻!我不會再愛趙天龍,假如你愛我,請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在這一個月裡,你儘量想辦法補救你和趙天龍之間的感情,如果無法補救,你才挑選我,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芝芝著急地叫道,她忘了自己正在雍雅山房的露天茶座:「我分成兩路進攻趙家,一方面,我會聘請一些商業間諜,混進他們的工廠,破壞他們的生產,令他們無法在商場立足。另一方面,我強迫他們還我4千萬,到時,我的仇報了,我還可以加多4千萬嫁妝,那不是很好嗎?」
「我才不在乎4千萬。」湯尼站起來,扶著欄桿:「你心腸那麼好,又重感情,我不相信你會傷害別人,一句話,你仍然愛趙天龍。」
「我不愛他!」芝芝走到他身後:「湯尼,我真的愛你!」
「算了!」湯尼無可奈何的攤一下手。「我們不要再爭論,回市區吧!」
「對了! 我們不應該爭論。其實,一個月時間不算長,再說,我們天天見面,那和結婚有什麼分別?對嗎?」
「嗯!」
「我們還是安排一下晚上的節目,今晚我們去吃海鮮,好嗎?」
「隨便!」
「湯尼,不要無精打采嘛!是不是仍然在生我的氣?」
「不是!」
「湯尼,我們結了婚,是不是一定要住星洲,和你的父母在一起?」
「不一定!」
「如果我選擇,」芝芝挽著湯尼的手撒嬌:「我寧願住在香港!」
「唔!」
「你肯在香港居留?」芝芝很開心。「那太好了!我可以向天龍耀武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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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約好了湯尼晚上吃晚飯,飯後還計划去看午夜場,她正在化妝打扮,突然她房間的電話鈴響了。
她低聲說了一聲討厭,放下粉撲,走到床邊拿起電話:
「誰?」
「湯尼!」
「湯尼,是你,」她的聲音改變得很快,現在是又嬌又脆。
「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告別?是什麼意思?」
「明天一早,我要回星洲。」
「家裡有事?甚麼時候再來?」
「也許不會再來了,就算再來香港觀光,那也是兩三年以後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要離開我。」芝芝感到一股寒冷,正在她的胸中升起。
「是的。」
「為什麼?你還答應送訂婚戒指給我,」芝芝濺出了眼淚。「到底為什麼?」
「我考慮了一個晚上,想了許多,我覺得自己很傻,自作多情,其實,無論怎樣說,你也不會愛我,再想深一層,更加感到罪過,我不應該勾引人家的妻子,我對不起天龍,因此,我決定回家,接受父親的建議。」
「和那位拿督千金結婚?」
「也只好如此,一個失戀的人,向來是飢不擇食,況且,我已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愛情!」
「湯尼,你為什麼總是不肯相信我愛你?」
「換了你,你能相信?」
「我能,因為我有信心!」
「我沒有信心。因為我沒有保障。」
「你要怎樣的保障?」
「我不知道,我心情很壞。我頭痛,我不能再思想。」
「也許……」芝芝胸有成竹,「我能令你恢覆信心。」
「算了吧!芝芝。再見!」
「湯尼,」芝芝叫著:「你準備去哪兒?」
「這是我在香港的最後一晚,我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坐在酒店的房間裡看夜景!」
「我來陪你!」
「不要來,女孩子,怎麼可以隨便跑酒店?要是讓趙家的人見到,那更糟!」
「我不怕,你等著,我一小時後就到。」
「不要來,不要……」
湯尼打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美豔不可方物的史芝芝。她穿著紫色的賓倫芝士長裙:貼身裁剪合度,高領露背,十分性感。外罩一件紫色雪紡披肩形的外套,紫色高跟鞋和紫色手袋,鬢髮間插著一朵紫色的美翎蘭。
太美了,太美了!
「為什麼呆著?」她嫵媚地一笑:「認不得我了?」
「你!」他回答得很快:「你不應該到這兒來的!」
「你不歡迎我?」
「我是為你好!」
「既來了,忍心讓我站在門口?」
「芝芝。我的房間,只有我一個人。」
「當然只有你一個人,不會是拿督的千金來了吧!」
「怎麼會?你可以看看……」
「在門口怎樣看?請我進去呀!」
「芝芝,還是讓我陪你去吃晚飯吧!」
芝芝深深看了湯尼一眼,她突然不高興起來:「我現在明白,到底你為什麼不讓我進去,你有秘密!」
「我會有什麼秘密呢?我……」
芝芝燒起了護火,她說:「你的房間裡一定收藏著女孩子。」
「你冤枉啊!我只是……」
「走開!」芝芝把湯尼推過一邊,走進去,她像一個搜索者,看房間,看浴室,看起坐間(酒店套房內的客廳)……
「都看齊了吧?Where the girl?」
「既然沒做虧心事,」芝芝又憐又愛,捏一下他的面頰:「幹嗎這樣神秘?」
「因為孤男寡女……」
「你再說這種老八古的話,人家會笑你的。才只不過二十二三歲,就像個老封建。」芝芝扔下手袋,隨著把外套除下來,她一邊脫手套,一邊問:「來看你,什麼都沒有招待?」
「你喜歡吃什麼?」
「我還不餓,先叫人送一瓶香擯酒來。」
湯尼乖乖地去撥電話。
一會,酒店的侍役把酒送到,還有送酒的炒杏仁和炸薯片。
侍者出去,芝芝說:「去看看房門關好了沒有?」
「芝芝……」
「去呀!」
湯尼關上房門,可沒有下鎖,他呆呆地站在房門後。
「過來,給我倒杯酒!」
湯尼像個聽話的小孩,一切照辦。
芝芝跟湯尼碰一下杯:「為我們定情之夜乾杯!」
「定情?」
芝芝悄悄地瞟他一眼,一口把酒倒進口裡。
湯尼似已陶醉,也隨著她幹杯。
芝芝放下酒杯,走到湯尼的面前,她說:「你是不是要保障?」
「你肯離開趙家,和我結婚?」
「結婚是儀式一有名無實,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芝芝用兩隻手搭住湯尼的脖子,她身上的香氣,直拍湯尼:「我們可以做一對真正的夫妻,那真正的夫妻關係,就是保障,對嗎?」
「芝芝……」
芝芝把手臂收緊,兩個身體已貼在一起,芝芝踢去高跟鞋,蹺起腳尖,她把臉迎上去,兩個人的嘴唇只容一線。她含糊地說:「我愛你!」
湯尼瞭解自己的處境,況且,他的職業就是與女人做愛。所以,長久以來,對於女人的反應,在意識上,比其他的男人較弱,那就是說,肉體的誘惑,對他起不了很大地作用。
這三年來,有多少個女人和他共渡春宵?他是有點膩了,所以,他和美芬的關係是一清二楚的。他比較欣賞精神上的愛。
就等於一個人天天吃雞,終於對雞厭倦了,喜歡吃腐乳一樣。
但是今天,他身負責任,豈只做愛那麼簡單?還關係著許多人的幸福。因此,他必須要集中精神對付她。
今晚,可能是最後一場好戲,身為男主角,豈能不盡力。
而實際上,芝芝已像蛇一般地纏上他,就算他是塊木頭,此時此地,也不能毫不動情。
他把芝芝的紫色晚裝,內衣褲拋離睡床老遠的(這是今晚計劃的一部分),並把床上的薄被踢走……
芝芝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雖然,這種床上遊戲,她早已玩過。但是,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出色的對手。
請各位看看這幅圖畫:一個酒店的豪華套房,一張金色富於彈性而堅固的圓床;床上有兩個赤裸的男女,絲毫沒有遮蔽。
男的表演一流。女的散著長發,嘴巴微張,兩隻手拚命地抓住男的闊背,那男的闊背上已出現了表皮的傷痕。
她是放蕩的,飢渴的,毫無保留的,比一隻半日沒有吃草的小羊更可憐。
這邊放映著兒童不宜觀看的床上表演。隔壁的房間,正在開了偷聽器,並把錄音機扭開,收錄了一切的聲音。
「她為什麼老在叫?煩死人。」天鳳很不耐煩,她今晚也是主角之一,她正在等候出場。
「這是叫床!」天龍說。
「甚麼是叫床?」天鳳愕然。
「好的女孩子不會問這個問題。」天龍坐下來,想到今晚好戲結束後,可以重獲自由,他心情非常愉快。
「神秘,有什麼了不起?」天鳳喃喃的,她似乎明白了一點點,她不敢再問下去。
「想不到,芝芝這個女人倒是挺淫蕩的。」佐治對天龍說。
「她適合做情婦,而且是第一流人才。」
「做她的丈夫,起碼短10年命。」
「為什麼?」天鳳問。
「好女孩,不要問這些問題。」
「你作死!」天鳳敲一下佐治的頭:「你和哥哥聯合起來欺負我!」
「唷!謀殺。」
「天鳳,別鬧,」天龍拉住她:「現在進去,差不多了!」
「我可以出場?」天鳳跳起來:「有好戲看!哥哥,佐治,不,佐治不准去,他會被芝芝迷住的!」
「我和佐治都不去,你帶著貴叔,花王,兩個攝影師和賀教授進去就行了!」
「好!我們走!」
天鳳好不威風,帶著一行五眾直衝向湯尼的房間。
由於湯尼沒有下鎖,因此,天鳳可以輕輕開門進去,當他們在臥室出現,兩條肉蟲,仍然扭在一起。
拍照,拍照,拍照,任何一個角度。
芝芝從迷醉中驚醒,推開湯尼,可是,湯尼死壓著她不放。
「喂!李湯尼!」天鳳把晨縷擲向他身上:「你是被迷住了吧!」
「啊!你們。」湯尼很吃驚的樣子,他連忙穿上天鳳擲過來的晨縷:「你們怎會進來的?你們是甚麼人?進來幹什麼?」
「你勾引我的大嫂,我還未跟你算賬,你竟敢先聲奪人!」天鳳手指壓著他的鼻尖。
「那……我不是蓄意的。」湯尼指住床上的芝芝:「我給你害死了!你叫我以後怎樣見人,怎樣向你丈夫交待!」
他一生氣,就走了!
「湯尼,湯尼……」可憐的芝芝,她赤裸地,坐在那張連枕頭也沒有的圓床上,已嚇得面色發白。
突然,她跳下床,想逃進浴室,天鳳手一揮,亞貴和花王把她捉回床上。
「多拍幾張相片,角度要美些,」天鳳走過去,對賀教授說:「你現在可以替她檢查,請吧!」
「幹什麼?於什麼?」芝芝不斷掙扎,亞貴和花王把她按在床上。
「他是精神學專家……賀教授,他是法國人,很開通!」
「精神病專家?我又不是發神經。」
賀教授似乎看不見她那美麗的胴體,只是做他的檢查工作,而那兩個攝影師和花王,看得差點沒流下口水來。
「拍照,拍照!」天鳳又揮手大叫。
一會,賀教授寫好了一張紙,用法文跟天鳳說:「她身體和精神很健全。」
「那就是說,她完全清醒,而且有理智。」
「我在紙上已簽了字,證明她在完全清醒,百分之一百的理智下幹任何事。」
「謝謝!我送你!」天鳳裝好那張紙,送賀教授出房間,佐治立刻接待他。
天鳳回到臥室,翻開抽屜,拿出湯尼一件襯衣拋給芝芝,芝芝慌忙把襯衣穿上。
「照片拍夠了吧!你們全部可以出去,」天鳳一揮手,坐在床邊:「芝芝,我的好大嫂,真想不到,你的身材比任何一個肉彈更美。」
「我喝了酒,我糊塗,我不知道自己幹過什麼,你不要大驚小怪。」
「唏!千萬不能裝糊塗,那位專家證明你完全清醒。」
芝芝心裡慌張,不過事後她已經能控制自己:「我是被騙的,我無罪!」
「是嗎?」天鳳聳一聳肩:「請問,你以後還有沒有勇氣回趙家?」
「為什麼沒有,你以為請一個私家偵探,就可以對付我?」
「好,你很有膽色,佩服。」天風向她搖一下手:「好戲還在後頭,再見!」
「殺千刀,」芝芝把房間的東西亂扔,她現在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醜態畢呈,當然是致命傷。不過,她更關心湯尼的去向。
湯尼令她快樂,令她滿足,她需要湯尼,全世界的人可以死光,就是不能缺少湯尼。
湯尼去了哪裡?他們會再見嗎?他是否對她生氣。
芝芝倒了一杯酒倒進嘴裡。她痛苦……
芝芝等了一個大通宵,湯尼沒有再回來,也許,他恨透了她,今生今世再也不會回來了!
芝芝拖著疲乏的腳步,帶著一臉的殘脂回到趙家。她真的是個很有勇氣的女人,此時此地,她竟敢重返趙家。
萬二分的意外:大白天,不單只趙家豪夫婦,趙天龍兄妹都在,而且,連史天宏夫婦也坐在大廳裡。
趙家的人,表現冷冷的。史夫人垂首無言,史天宏的面色可難看了!
「媽咪,爹地,你們也來了!」芝芝攏一攏頭髮,強自鎮定。
「嗯!」史夫人輕聲回答。
「昨天晚上,你去了哪裡?」史天宏的聲音像敲響了的洪鐘,他把芝芝母女嚇了一跳。
「我……我到朋友家裡打牌去?」
「哪一個朋友?」
「爹地,你為什麼這樣凶?」
「告訴我,哪一個朋友?」
「你不認識的!」
「不認識也該有個名字!說。」
芝芝由出生到今天,從未被父親責備過一句,現在,當著趙家的人令她丟面,她大為反感,也不回答,往樓梯走去。
史天宏一個箭步向前,捉住她:「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爹地,你抓痛我了!」她掙扎:「別太過分,我會生氣的。」
「一個有丈夫的女人,在外流連一夜,原因未明,竟然還有膽量生氣。芝芝,我警告你……」
「爹地!你瘋了?你忘了我是你的女兒?」芝芝老羞成怒,一掌推開父親:「一個晚上沒有回家算得了什麼?我以前也是常常不回家的!」
「今非昔比!你現在是人家的妻子。」
「什麼妻子?他有盡丈夫的責任嗎?我嫁到趙家快兩年了,他碰也沒有碰過我。」
「天龍,」史天宏回過頭去。他早已在妻子口中知道這回事。不過,能找一個藉口維護一下自己,也未嘗不好:「真的有這回事?」
「是真的!史伯伯。」天龍站了起來:「關於這件事,我應該向你老人家道歉,因為,我和芝芝的確沒有情感。」
「你不要她,何必要她回來?」
「那不是我自動要求。假如說得難聽一點,芝芝是乘人之危,他利用我爸爸的弱點,用二千萬迫走我的妻子,而且要我和她結婚。我的太太,是一個典型的賢妻良母,她為了我父親,離家出走,並且要我答應芝芝的婚事。我是為了完成妻子的心願,才會做違背自己意向的事。但是,我愛我的妻子,我有我自己做人的原則,我決不能一個來了,就愛一個。我既然不愛她,就不應該侮辱她,我不敢碰她,其實,是尊重她而已吧!」
「放屁,你投機取巧,你利用我,折磨我,欺負我!」芝芝衝著他叫。
「我並沒有投機取巧,也沒有利用你,我們的交易,是公平的,你付了錢,翠湖走了,我娶你!」
「但是,你並沒有真正娶我!」
「怎麼沒有,這兩年來,你不是住在我們趙家?你不是這兒的少奶?你沒有呼奴喝僕?你在外面,人家也叫你趙太太。」
「有名無實的趙太太!」
「你指的是夫婦性生活?我們的交易,並沒有指明我非要跟你做愛不可?」趙天龍不再保留:「夫婦之間必須真誠相愛,但是,誰都知道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沒有愛的性生活,和獸交有什麼分別?」
「你下流,」芝芝吼叫著,開始摔東西;「你騙了我的錢。」
「天龍,我今天來,是誠意的,我絕不偏袒我的女兒,我說過,幫理不幫親。」史天宏擺出一副道學的架子:「不過,你剛才說的話,我不同意。是的,愛情不可以勉強,你不愛芝芝,我不會強迫你。不過,你不應該拖住她,沒有感情就分手,何苦把她關在你們家裡,要她熬受寂寞孤單之苦?為什麼不放她一條生路?沒有錢是不是?那有什麼關係?只要我女兒有幸福,2千萬我不在乎。」
「史伯伯,你認為我和芝芝應該分手?」
「當然!」
「這句話是你說的,我應該和芝芝分手,說出了的話不能收回來。」
「我絕對負責,決不食言。我開銀行的,最重信用!」
「那好極了:這是一年前發出的支票,2千2百萬。」天龍把支票放在史天宏的面前:「因為我和芝芝一直培養不出情感。因此,我們把錢還給她,請她離開我們趙家,但是她不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押她上差館?」
「芝芝,有沒有這回事?」
「爹地!我不能走。我走了,那姓丁的女人會回來,我不能便宜他們。」
「聽見了沒有?史伯伯,至於你說我們關禁她,那更莫名其妙。一年前開始,她已常常外出,每天玩到天亮才回家。我們可不敢管她,知道她和男人鬼混,我們也不管,她是百分之一百自由。」
「芝芝喜歡交朋友,喜歡夜生活,但是,我仍然不相信她會做什麼壞事。」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趙家豪說:「史董事長,這兒是2千4百萬支票,2千萬是借本,4百萬是兩年的利息,請求你帶你的千金回去吧!」
「哼!」史天宏走到女兒的身邊,拉下她手中的花瓶說:「呆不下去了,我們走吧!」
「走?那麼容易,他們窮,要破產了,就利用我的2千萬過關,現在他們有錢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夫妻,婆媳大團圓。沒有那麼便宜,除非他們給我一億元!」
「芝芝,別再鬧了!回家吧!」史天宏輕聲說:「何必在這兒現醜?」
「怕什麼?」
「史董事長,雖然,你不肯承認我們是兄弟,也不以我為友,不過,我們畢竟相交了幾十年。我為了念舊情,特地告訴你,以你今時今日的聲望,名譽地位,應該妻賢女孝。如果你不再管教令千金,人家會說你沒家教!」
「姓趙的,說話可要當心,你竟敢罵我的女兒沒家教,她出身在詩禮之家,我們姓史的不是暴發戶。我的女兒留過學,讀過很多書!你竟說她沒教養!」
「有教養的小姐,怎會隨便跟男人去酒店開房?」
「什麼?你說什麼?」史天宏一手揪起趙家豪的衣領。
「請放手,董事長。我給你看一些照片,看,這是她和姓李的合拍的照片,兩個人都沒有穿衣服,他們在床上幹什麼,你應該清楚,看,看,這兩張就更清楚了,怎樣,令千金的表情極佳,連『艾曼鈕』「O娘」都比不上她,這兒還有一些。另外還有她個人的裸照,拍得纖毫畢現,角度也很美,那兩位攝影師的確是拍裸照的高手。令千金的體型,面部表情,都可以進攻國際黃色電影市場。」
「芝芝,」史天宏全身發抖,那圓圓的臉氣得像個熟透的番茄,這一次,他是真正發怒,因為他深感無地自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以後還能見人嗎?」
「爹地,冤枉,我受騙了,我實在什麼都不知道的。」
她極委屈地接著道:「我連怎會在酒店也不知道的。」
「姓趙的,是不是你們用詭計把我的女兒騙到酒店,你們是不是給她服了藥,蓄意陷害她。」史天宏似乎又佔上風。
「假如你真的認為我們用詭計,那我承認。因為一切的事情,都是由偷聽器獲知消息的:請聽,是令千金在臥室裡和姓李的通電話,都聽見了,這是她主動要去酒店。這張照片,是她在酒店的大堂裡等電梯,看,她打扮得多動人,而且滿面春風……」
「芝芝!」史天宏嗆叫。
「還有,這是精神病專家賀教授的證明書。他證明芝芝在酒店的時候,身心健全,神志清醒,沒有服下任何藥物及過量酒精。這是報告書的副本,交給你。賀教授雖然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他並非黃綠醫生,醫師公會有他的名字,他日若要他出庭作證,法官也會相信他的話。有興趣,可找他談談!」趙家豪改變了形勢:「史董事長,我還有些餘興節目,天龍,開了錄音機,聽……令千金主動挑引湯尼,你都聽到了。還有她的呻吟聲,決不是肚子痛,也不是生孩子,她在叫什麼?你明白……」
芝芝面孔發青。
史天宏抓住她的手,咆吼著:「你這賤人!」 隨著是兩個發出巨響的巴掌,把芝芝拍向牆邊……
芝芝伏在牆上,放聲號陶大哭。
史夫人走過去,拉住丈夫:「天宏,你發神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
「滾開,都是你,平時不肯好好教導女兒。」史天宏撲上前,一手抓住芝芝:「快給我滾回去!」
史家一家三口就要衝出去。趙家豪很有禮貌地說:「請史董事長、夫人留步。」
「還有什麼事?」史天宏粗聲喝。
「支票請收回,因為,我不想欠你們任何債項。這兒有一張由律師樓發出的協議書,內容大概是:趙天龍和芝芝已經分手,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同時,史趙兩家不得來往,如有一方不遵守協議書,可循法律途徑解決。我和無龍已分別簽名,也請你和史芝芝小姐簽個名字,從此之後,我們之間的友誼亦一併結束,史董事長,請合作!」
「不簽!」史夫人尖嚷著:「我們高興來就來,看你們能把我們怎樣?」
「不簽?好,不簽就不簽。」趙家豪笑一下,「明天,我把令千金的裸照,拿到各大報紙刊登,至於外國嘛?美國的花花公子雜誌,法國的蕩女,日本的愛奴……這些著名的色情雜誌,對令千金的裸照一定大感興趣。」
「這……」史夫人呆了。
「好,我簽,我簽。」史天宏憂愁不堪地:「不過,家豪兄,我們受夠了,希望你不要落井下石,令我們真的無法在社會立足,我老了,我不要下半輩子過不去。」
「你放心,天宏兄,對自己無利,對人有害的事,何必做?我們都有兒女,都希望下一代好,傷天害理的事,我決不做。桌上的東西,相片,錄音帶,你全部可以帶走。不過,我希望你以後好好約束令千金,這對大家都好!」
「是的!謝謝!」
史家三口,象喪家狗似地走了。
天風高興得跳起來大叫。
「芝芝走了,以後我們一定會行好運,」趙家豪也非常開心:「今天是好日子,應該慶祝一下,天鳳,把佐治請來,今晚我們一家人去吃飯,跳舞,喝酒、鬧個痛快。」
趙夫人尚未收住笑容,她發現天龍坐在一角,她走過去問:「芝芝已經走了,你為什麼還不開心?你在想什麼?」
「假如翠湖在,我們一起慶祝,那多好?」
「對!翠湖!」天鳳走到父親的面前,自從翠湖出走後,她從未對父親這樣友善過:「爸爸,用你的名義登尋人廣告,把翠湖找回來,好不好?」
「當然好,每一份報紙都登,直至把她找到為止。而且,我們還可以請幾個私家偵探!」
「好極了!我們去登廣告。」
「不,暫時不要登廣告,」天龍搖一下頭:「芝芝很陰險,這一次的事,她不會甘心,我怕她會對翠湖不利!」
「依你這樣說,趕走了芝芝,翠湖仍然不能回來!」天鳳一肚子的不愉快,靠在牆上:「昨晚熬了一個通宵,全是白費。我看你呀!一定是看了芝芝的裸照,被她迷住。」
「哪有這回事?我只不過想多等幾天!」
「等,翠湖等得還不夠?」
「發生昨晚的醜事,史伯伯一定不會讓芝芝留在香港的,他會把她送到外國去。芝芝一走,我們的後患根除,可以放心接翠湖回家。」
「天龍的話很對,芝芝始終對翠湖是一種威脅,我們就多等幾天,看史家有什麼發展。」趙夫人說:「慶祝會為翠湖壓後!」
〔
史芝芝受到從未有過的打擊和痛苦,趙家的事,自然令她痛恨不已。不過,令她朝思暮想,食不下嚥的,已不再是天龍,而是李湯尼。
過去,無論芝芝怎樣愛天龍,但是,他們之間,都缺少了她和湯尼刻骨銘心的「愛」,湯尼今她快樂,令她滿足,令她享受了人生,如今,她的生命中,已不能缺少湯尼。
那天湯尼氣呼呼地走了,令芝芝非常擔心。怕他真的恨了她。現在別說湯尼是個富家子,就算他是個賊,她也愛定了他。因為,她認為世界上已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人,大概可以分為三類,一種是著重精神的愛,一種是靈慾一致,兩樣不能缺少,最後一種是沉迷於肉慾之中,芝芝是屬於第三種。所以,當她一旦遇上了湯尼,而偏偏湯尼又是做愛專家。於是,芝芝便陷進去,翻不出。
她想了一整天,實在忍不住了,她要去找湯尼!只要湯尼仍然肯要她,那麼,就算把她打個遍體鱗傷,她仍然甘於忍受。
她穿著一身黑衣,黑斗篷連著帽子,臉上架上一副巨型眼鏡,蓋住了半張臉,再拉上帽子,她幾乎變了蒙面人。
她乘著史夫人不留意,便跑出去,坐的士到湯尼的酒店,鬼鬼祟祟地乘電梯上6樓,找到了608號房,她敲門,她低叫,她旋門球,沒有回音,而門也推不開。
這時候,她可著急了,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用力拍門高聲叫:「湯尼! 湯尼!」
一個侍者走了過來,雖不滿卻很有禮貌:「小姐,需要我為你效勞嗎?」
「裡面的人呢?」
「裡面好像沒有人。請問你找哪位?」
「李湯尼!」芝芝問:「他在哪兒?」
「真對不起,整天有不少住客來了又走,客人的姓名我記不住。不過我知道608號房是沒有人住的!」
「為什麼沒有,前天還有!」
「那麼,一定是他在這一兩天內搬走,我只不過是替客人拿行李的侍役,詳情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誰知道?」
「請到樓下的詢問處,那些接待員一定知道客人的去向。」
芝芝立刻跑到詢問處,那兒有一位掛著職業性笑容的小姐站在櫃面旁。
「608號房的客人是否搬走了?」
「請等一等!」她翻開一本部,用手指劃著:「對的!李湯尼先生已經退房。」
「什麼時候走了?」
「昨天下午一點鐘。」
「他去了哪兒?」
「他只是退房結帳,沒說去哪兒。」
「他有沒有留下信,便條或者說話?」
「沒有。」
「他一定回星洲去了!」芝芝非常焦急:「趕快給我查他星洲的地址!」
「對不起!小姐,我們沒有任何地址,甚至不知道李先生是星洲來客!」
「你沒有看他的護照?」
「護照?沒有啊!」
「你撒謊,他由星洲來,怎會沒有護照。剛才那使役說你知道湯尼的事!」芝芝突然瘋了,急得發瘋:「你把他藏在哪兒?」
「小姐,請你說話尊重些。」
「尊重你這種人?快把湯尼還給我!」芝芝拿起登記簿向她的頭拍下去。
「小姐,你再不停手,我可要報警了!」接待員接近憤怒……
史天宏由警局把芝芝保釋回家,罪名是無故毆打酒店職員。
史天宏怒火衝天,把芝芝推向椅子裡:「你為什麼要打那女人?你為什麼在公眾場所鬧事?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麼事,」史夫人連忙跑出來:「你最近一定瘋了,無緣無故又罵女兒。」
「她才瘋了。她去酒店打人。你說,為什麼要打人。」
「那女人把湯尼藏起來,她是個壞女人,她想搶走湯尼。」芝芝嗚嗚咽咽。
「湯尼?你還好意思提那男人?你鬧的醜聞還不夠多?非要鬧個滿城風雨不可?我看你呀!給那壞男人迷瘋了!」
「湯尼不是壞男人,他是愛我的。」
「愛你?他人呢!我不管你們愛不愛,一句話,由今天開始,沒有我的批准,你不能離家半步。」史天宏對妻子說:「你可要好好看守她,不能再讓她鬧事。」
「我知道。」史夫人很擔憂:「我看,芝芝心情不好,不如讓她到外埠散散心。」
「好主意。」
「不,我哪兒都不去,我找不到湯尼,我永遠不會離開香港。」
「你想留下來,可以。但是不准再鬧事。」
芝芝自然一千個承諾。白天還好過,但是一到晚上,午夜夢迴之際,她就會記起湯尼,同時內心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飢渴,她抱著軟枕,在床上不斷的顛覆,突然,她整個人由床上跳起來,歇斯底里地尖聲大叫。
一晚過去又一晚,那漫漫長夜,那抑壓的情慾,令芝芝步向瘋狂的階段。
把湯尼找回來,一定要把湯尼找回來!
中午,她對鏡梳妝,發覺眼睛圍著個大黑圈,皮膚鬆弛,頭髮乾枯,嘴唇發白。
她捧住臉,瞧著鏡子裡的影子,她喃喃地說:「這女人是誰?難看死了!」
於是,她塗上了最紅的胭脂,一層又一層的粉蓋在面上。深紫的眼影膏,深紅似血的口紅。
看過日本的藝技沒有?她化妝之濃,就像那種女人。
她拉開房門出去,史夫人守在門外,她看見女兒的「新奇」打扮,嚇了一跳!她像戲台上的花旦,難看得很。
芝芝走過她身邊,史夫人立刻拉住她;「你去哪兒?」
「找湯尼!」
「你忘了爹地怎樣說?他要你留在家裡多休息,不要出去。」
「我為什麼不可以出去?我又不是囚犯。」芝芝拉長了臉:「別擋著我,我一定要把湯尼找回來!」
「不要去,芝芝,你擅自出去,你會令爹地生氣的。」史夫人用手緊拉住她。
「放手!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我不能讓你出去,你會鬧事!」
芝芝舉起手中的巨型手袋,一連向史夫人的頭部拍了五六下,史夫人終於暈倒在地上。
芝芝立刻拚命地逃出家門。
佐治正在書房繪畫,突然管家進來向佐治報告:「少爺,有一位李太太要見你,她已經在大廳等待。」
「李太太?我不認識姓李的太太?她會不會是想媽咪的!」
「她指明要見少爺!」
佐治放下工作,由書房走進大廳,一看,他整個愣住了。
史芝芝化妝之濃之怪,眼神之憔悴,前所未見,她好像換了另一個人。
「芝芝?」
「佐治!」看見他,芝芝感到光明來臨,她非常興奮。
「找我有事嗎?」他不敢走上前,因為芝芝是趙家不受歡迎的人物,萬一被天鳳知道芝芝來找他,那麼,佐治就要花費許多口舌去解釋,而且說不定,還會受她的懲罰。
「湯尼已經搬出酒店,他是不是住在你這兒?」芝芝問。
「沒有,我沒有見過湯尼。」
「他一定回星洲去了!」
「我想是的。」
「我今天來,想請你幫個忙。」
「說吧!」
「請你告訴我湯尼家裡的地址。」
「湯尼的家?」佐治立刻想到了湯尼租住的房間。湯尼任務已完,他怎可以讓這女人再去騷擾湯尼?
「他星洲的家!」
「啊!星洲。他是由星洲來的。」
「我是來向你要星洲的地址。」
「我不知道。」
「你怎會不知道?湯尼是你的朋友。」
「湯尼雖然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地址。對不起!我幫不了你的忙。」
「你騙我,他是你的朋友,你怎會不知道他的地址?」
「我和你也算是朋友吧!但是我並不知道你的地址,因為,我從未探望過你。更何況,湯尼的家在星洲?」
「你騙我,是你不肯幫忙我。」
「是真的,湯尼每次來,我總是去酒店看他。說老實話,我和湯尼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朋友,只不過大家談過生意。」佐治想了想說:「不要再找他了,你不會找到他的,他一定是回星洲的老家,和那個拿督的千金結婚去了,你忘了他吧!」
「啊!天,他竟然那樣無情。」芝芝大驚小怪地叫著:「他拋下我,和那女人結婚?快告訴我,湯尼在哪兒?那女人在哪兒?」
「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的,告訴我,我要殺死那女人。」芝芝目露凶光,樣子嚇人。
「芝芝,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芝芝突然打開手袋,拿出一柄鋒利無比的短刀,她舉起刀,對著佐治說:「你和那女人聯合一起對付我,我要先殺你,然後殺那女人!殺!殺!」
芝芝追殺佐治,佐治嚇得轉身就逃,可是芝芝追得緊,佐治著慌了,放大喉嚨呼叫救命。
她一面追,一面叫:「告訴我,湯尼在哪兒,我要和他結婚。告訴我,那女人在哪兒,我要殺死她……」
屋子裡的傭人全跑出來,管家見形勢不妙,連忙打電話報警。
這一次,史天宏不能再去警局保釋女兒,因為,她已經精神崩潰,狂性大發,被送去青山精神病院。
芝芝瘋了!現在她的腦海裡,已經沒有父毋,沒有天龍,只有湯尼和那假想敵——拿督的女兒。
奇怪,她幻想中拿督的千金,樣子竟然和她自己一模一樣。因此,她非常痛恨自己,常常扯自己的頭,咬自己的肉。可憐的史芝芝!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2-18 00:55:31
第十二章
丁太太在露台澆花,這些花,是翠湖親手栽種的,現在,翠湖走了,澆水的工作,自然落在丁太太的身上了。
門鈴響了,丁太太放下花灑,喃喃地說:「亞芳這粗心鬼,老是忘記帶門匙。」
她走出去,打開大門,一看,呆住了。
穿著筆挺西裝的丁雅圖,站在門前。
他一點也不像昔日不修邊幅的畫家——他,全變了!
「你?」
「太太,我回來了!」他張開兩隻手,仍然是那麼瀟灑:「不歡迎我?」
「我?」丁太太內心有很大的激動:「這是你的家。」
「仍然是嗎?」他走進去,四面環顧:「都有變,還是以前的家。」
丁太太關上門,她突然發覺自己的情緒無法控制,想笑,又想哭。
「時間過得真快,我離家兩年多了。太太,你好嗎?」
「好,你呢?」
「自從我離開你之後,我感到無處藏身,在最困難的時候,我記起有一個好同學,他一直在巴西做生意,十幾年來,我們都有通消息,後來,我在他的幫助下,去了巴西。」
「啊!原來你去了巴西,怪不得一點消息也沒有。」
「好幾十次,我想寫信回來給你,結果都沒有勇氣寫下去,因為,我曾經答應過你,我要賺許多錢回來給你。」
「誰希罕你的錢?我又不是沒飯吃!」
「話不是這樣說。其實,你說得對,一個大男人,應該有自己的事業,應該賺錢養家,負起一個家庭的責任。」
「那你是說,已經賺到很多錢?」
「一點點吧!不過巴西的總公司賺了不少錢,我現在已經是紅利股東。」
「紅利股東?」
「我在洛培的公司做事,很賣力,想不到,我除了會畫畫,還會做生意,我把每月大部分的薪金和紅利投資在公司裡,我現在已經算是股東之一。」
「今次回來,逗留多久?」
「不走了!洛培要在香港開分公司,我是分公司的負責人。」
丁太太心裡很高興:「不……不再畫畫了?」
「工餘時間,會畫一兩幅,不過,這只不過是一種消遣。我的真正工作是做生意。」
丁太太望住丈夫,甜甜地笑。
「請批准我回家。太太。」
「你不是回來了嗎?」
「碧鳳,」丁雅圖握著妻子的手:「以後我一定會專心做工作,不會令你失望。」
「我很安慰!」
「翠湖呢?我們的女兒最近怎樣?」
「翠湖養一個胖娃娃,是男的,」丁太太提起女兒孫子就眉飛色舞:「你已經做外公了!」
「真的呀!」
「我們立刻去看望女兒?」
「我不知道她在哪兒?」
「她仍然沒有回趙家?」
「沒有!唉!我真替她擔心!」
「一定要把她找回來,不能讓她帶著孩子在外面受苦。她不願意回趙家,我養她!」丁雅圖非常激動……
「我回來啦!」那是趙家豪的聲音。
他每次回家,總是靜悄悄的,像今天這樣大叫大嚷,還是頭一次。
因此,把趙夫人,天龍和天鳳全引出來了。
她們看見趙天龍拿著大包小包,司機貴叔也不斷地把禮物盒子運進來,趙夫人說:「誰送來的禮物?」
不一會,大廳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和花紙盒,簡直象搬家一樣。
「家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趙夫人看得眼睛都花了。
趙家豪舒口氣,他喘著說:「還沒買夠。不明白是不是?拆開看看。」
「讓我來!」天鳳最有興趣拆禮物,她挑選其中的一些拆開:「玩具單車,大熊貓,洋娃娃,模型飛機,飛天俠,白雪公主,電動火車,粉紅色大白兔,音樂盒,百寶箱……怎麼全是小孩子的玩具?」
「明白了!全部是玩具。」
「你幾十歲的人了,還玩玩具?」
「也許爸爸想開玩具店!」天鳳站起來,她拆禮物拆得手都麻了。
「真的?家豪?」
「別聽她胡說,我哪兒有時間開玩具店,工廠公司的業務已經夠我忙了!」趙家豪喝了一口茶:「所有的東西,全部買給我的孫兒!」
「孫兒?」
「對!翠湖離家的時候,她已經懷了孩子,現在算起來,孩子應該已經有兩歲。」
「對!」趙夫人越想越開心:「應該有兩歲了!」
「爸爸,」天鳳說:「你先別開心,翠湖不一定替你養男孫,她可能生的是女兒。」
「天鳳,男的女的又有甚麼分別?只要是自己的骨肉就行了!」趙家豪說:「你爸爸已由壞人變好人,我再也不是以前那樣無情無義的老爺。有男孫,當然好,要是個女的,我做爺爺的一樣開心。其實,女孩子很討人喜歡,象翠湖,她不就是個好女孩!」
「我就不好?」天鳳努起嘴。
「你也好,不過,就是嘴巴不饒人。」
「爸爸,說句掃興話。」天鳳說:「經過這次的事。也許翠湖不想再跟你一起生活。」
趙家豪頓時黯然,不過,他很快就恢復笑容:「現在的年青人,都喜歡組織小家庭,她如果不喜歡跟我們一起住,我買一幢新房子送給她和天龍。」
趙夫人沒精打采:「我可不想翠湖離開我,要是一家幾口住在一起多熱鬧?」
「玉儀,你可不能做老頑固,年青人喜歡怎樣就怎樣,你想翠湖,想孫兒,可以分分鐘去探望他們。」
天龍說:「爸爸!我代替翠湖感謝你!」
「看!兒子跟我說話了!」趙家豪非常高興:「自從翠湖走了,他還是第一次跟我說話,今天我真是走了好運。」
「爸爸,對不起!」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趙家豪拍拍兒子肩膊:「這些日子真難為你!不過我會補償。」
「可是,我們仍然找不到翠湖!」
「天龍,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替你把她找回來!」趙家豪說:「裝修公司下午會派人來。二樓房間有五個。我要把其中兩個做嬰兒房,一個男孫的,一個女孫的。說不定他們偶然會來住一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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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多的時間,翠湖到底在何處棲身?
還記得翠湖曾參加她的中學老師的送別宴嗎?翠湖是黃天慧老師最深愛的學生,在翠湖結婚前,她離開香港,到澳門發展,在南灣開了一間幼稚園。當翠湖走投無路的時候,想起了這位恩師,於是就到澳門投奔黃天慧。由於她不在香港,這就是趙、丁、史三家找不到她的原因。
翠湖白天教書,晚上和黃老師在學校的宿舍留宿。一直到思龍出世後,她仍然繼續她的教學工作。
一幌眼,就過了近三年,思龍已經會走路,會說話,而且,還跟隨其他的小孩子一起上課。他是個非常非常聰明的孩子。
星期日,翠湖出去跑跑。黃天慧在家裡照顧思龍。
她看見翠湖回來,一手拿著報紙,另一隻手拿著一袋梨子:「媽媽回來了。」
「媽媽!」思龍由黃天慧膝上跳下來。
翠湖放下東西,一手抱起兒子:「這孩子,睡午覺的時間越來越少。」
「他精神好,身體壯,晚上又睡得安寧,你看他,肌肉多結實?」黃天慧拿起報紙看了一眼:「又是尋人廣告。」
「是的!」翠湖嘆口氣:「整整半個月了,心裡真煩。」
「你不是和你媽媽約好,她們登尋人廣告,就表示姓史的已經離開趙家?」
「是的。」
「那你為什麼還不回去?」黃天慧垂下了頭:「雖然,你和思龍走,我會很寂寞,但是,我看得出你在想念天龍,雖然你臉上裝得很愉快,然而,我瞭解你內心的痛苦。」
「黃老師,我發覺自己是個很庸俗的人,我沒有辦法幹出一些超人的事,我不可以等芝芝一走,就若無其事的帶著思龍回家,雖然,我很想回去,但是,我好像不甘心就這樣……」
「世界上,根本沒有超人。喜怒哀樂,人皆有之,你受了委屈,而且是被你老爺迫走的,怎可以說回去就回去?我瞭解你,也同情你。」
「其實,何必爭這一口氣?」翠湖苦笑著,搖一下頭,彷彿要把往事拂去:「黃老師,今天思龍他乖不乖?」
「不乖,醒了不肯吃牛奶!」
「這怎麼可以!」翠湖拍一下思龍的屁股:「黃老師,我帶思龍回房間。」
思龍喝了牛奶。翠湖把天龍的相片拿出來:「吃飽奶,要溫習功課,這是誰?」
「思龍的爸爸!」
「真乖!」翠湖抱著兒子,哽嚥著:「天龍看見你,一定很開心!」
「翠湖!」黃老師忽然走進來。「一位趙先生見你!」
「姓趙?會不會是天龍?」
「不,不是的。他在花園,你去看看!」
翠湖把孩子交給黃老師,意外地,看見她的老爺趙家豪。
「翠湖!」他喜悅地叫。
「老爺。」她放慢了腳步。
「不要叫老爺了,你叫天龍的母親——媽咪,叫我爸爸才適合。」趙家豪仔細看她:「你好像清瘦了,最近好嗎?翠湖。」
「好,謝謝老爺!」
「你不要叫我老爺好不好,叫我爸爸!」
「媽咪,天鳳他們都好嗎?」
「不好!你走了,整個家就變了樣。你媽咪因為你,對我很不滿,她已很少跟我說話,我們已不再是恩愛夫妻。至於天龍,我相信你會瞭解,失去你,他將會怎樣?天鳳呢!她發過誓,你不回去她就不出嫁。」
「史小姐呢?」
「她為了一個姓李的男人瘋了!兩個星期前,史天宏夫婦送了她去瑞士休養。」
「史小姐會復元嗎?」
「我跟她爸爸談過,復元的可能性極高。不過從此以後,她會失去記憶。身體好了,還得從頭開始,她將永遠無法記得起我們。」
「唉!」翠湖輕嘆了一口氣:「老……請坐,我去倒茶?」
「不要倒茶,」家豪叫住她:「我今天不是來喝茶,我是——來向你道歉!」
「不敢當!」
「我是個罪大惡極的人,其實,我根本沒有資格請求你原諒,」趙家豪咽一下,眼睛透紅:「我這次鼓著勇氣到來,是抱著一點點信念,你一向寬宏大量,而且,我聽過一句話,寬恕知錯悔改的人。」
翠湖垂下了頭。
「我年紀那麼大了,能向你請求的機會不會多,求你看在媽咪和天龍的分上,原諒我一次!」
「老爺言重了!」
「我明白!我明白!你一定不喜歡和我這老頭子住在一起?我同意你和天龍組織小家庭,我還準備送你一幢新房子。」趙家豪苦苦哀求:「翠湖,只要你肯回家,我甚麼都肯答應,甚至要我下跪!」」趙家豪說著,真的要跪下地。翠湖連忙扶住他:「不要,爸爸……」
「你叫我爸爸,你肯原諒我了!」趙家豪高興得流下眼淚。
「讓我們忘記過去的一切!」
「對!忘記過去,重新開始。」
「拍!拍!拍!」
有人拍手掌,翠湖和趙家豪望過去,原來是思龍打掌心。
黃老師抱著他由裡面走出來。
「這漂亮的孩子是……」
黃老師把孩子交給趙家豪,翠湖拍拍兒子:「思龍,叫爺爺!」
「爺爺!」
「呵!呵!我真的有了一個男孫,而且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男孩子。爺爺送你一份見面禮。」趙家豪脫下價值數萬元的金表。
「爸爸,不要給他這樣貴重的物件。」
「那算得了什麼?拿它當玩具好了。只要我們思龍笑一笑,爺爺命都可以不要!」
「爸爸,讓我給你們介紹,這是……」
「我早就認識黃老師。」
「你們?……」
「是我通知趙先生到這兒來。」
「老師,你……」
「我不忍心見你痛苦,而且趙先生是真誠的,他曾向我表示悔過。」黃老師滿含著淚:「為了你和孩子,應該回家。」
「我和思龍走了,你會很寂寞。」
「是的,但我會適應。我還有許多學生,他們當中,可能會有一個像你。從事教育的人,永遠不會寂寞。」
「老師,我有空來看你!」翠湖依依不捨。
「一定會來,過幾天,我們一家幾口再來向黃老師道謝!」趙家豪說:「我們一家能團圓全是黃老師的功勞。」
貴叔替老爺開車門,看見翠湖由車廂出來,他有點驚詫,隨即,他開心地嚷著:「大少奶,你回來了!」
「是的,貴叔,你好嗎?」
「托少奶的鴻福。」
那時候,趙家豪抱著思龍在汽車裡出來。
「這是孫少爺?」
「是我們趙家之寶。」趙家豪老抱著思龍不肯放手。
「少……」貴叔還沒有叫下去,趙家豪連忙制止他;「唏!別吵!」
「我通報夫人見孫少爺。」
「你靜靜地進去通知夫人和二小姐。」
「少爺呢?」
「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這?」貴叔疑惑。
「快去呀!通知夫人和二小姐,叫他們也小心一點,不要讓大少爺知道。」
貴叔只好連忙進去通報。不一會,趙夫人和天鳳分別走出來。
「翠湖,」趙夫人一看見媳婦就忍不住淚如泉湧。
「輕一點,玉儀,別讓天龍聽見!」
「讓媽咪看看你!」趙夫人拉住翠湖的手,輕聲說:「你知道我多麼想念你?」
「我也想念你,媽咪,以後,我一定會好好侍候你!」
「嗨!翠湖。」天鳳上前,搔了騷她的短髮:「還是一張娃娃臉!」
「你幫了我很多忙,我應該怎樣謝你?」
「別跟我說客氣話。不過,我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和哥哥給我送一份大禮。」
「應該的!」
「喂,你們快來看看我們趙家之寶。」
「他,他就是我們的孫兒?」趙夫人把思龍抱過去,親著他:「好香!我最喜歡小孩的香味,他跟天龍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他比天龍更可愛!」趙家豪說。
「是啊!」趙夫人用力抱緊孫兒:「可惜你們要組織小家庭,若大家住在一起,多熱鬧!」
翠湖說:「天龍和思龍是你們兩位老人家的命根,我不會讓他們離開你們。」
「翠湖,你肯留下來?」趙夫人驚喜。
「這是我的家,而且,我答應侍候你老人家。我和天龍父子都會留下來。」
「對,天龍。」趙家豪說:「翠湖,你應該去看他。」
「我……」翠湖有點難為情。
「快去吧!他已經等了你三年。」趙家豪輕推她上樓梯:「你們已換了臥房。在第二個房間。去,聽話。」
翠湖走上二樓,輕輕推開第二扇門,一看,全是她心愛的粉紅色,牆壁上還掛滿她的相片,由此可知,天龍是多麼想念她。
房間裡沒有人,翠湖躡足走進去,看見套房的燈光射出,她知道天龍一定在裡面。
果然,天龍伏在一張粉紅色化妝台上寫字。
翠湖用兩隻手掩住他的眼睛。
「天鳳,別鬧,我在寫日記!」
「你也學會寫日記了?」
「你?」天龍認出了聲音,他急忙拉開翠湖的手 ,回過頭來:「我……在做夢?」
「你常常做夢?」
「是的,每晚都夢見你!」
翠湖低下頭,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這不是夢境吧!」
「翠湖!」天龍把她拉進懷裡:「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天龍!」翠湖伏在他的胸膛上,兩手環著他的腰。
「不讓你走,再也不讓你走。」天龍拖得她緊緊的:「你知道嗎?這三年的日子多可怕?」
「我會永遠在你身邊。再沒有人能分開我們。」翠湖抬起頭,抹去他臉上的淚:「家裡來了一位客人,他要看你。」
「我不要見什麼客人,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這客人,你是非見不可的,來!」翠湖拉天龍到樓下。她問兒子說:「思龍,這是誰?」
「思龍的爸爸。」
「他?」天龍望住翠湖。
「我們的兒子!」
「啊,乖孩子。」天龍把兒子抱過去:「再叫我一次。」
「思龍的爸爸。」
「疼不疼爸爸?」思龍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天龍可樂了,一邊笑一邊說:「這小東西挺會灌迷湯呢!」
「他呀,不怕生,夠志氣。香吻滿場飛。」趙夫人簡直被思龍迷住了,儘是瞧著他笑。
「給我!」天風抱過思龍:「思龍是屬於姑姑的。姑姑帶你去花園看金魚!」
「玉儀!」家豪拖起妻子的手,打個眼色:「我們也看金魚。」
天龍和翠湖互擁相視而笑:「回房間,我有很多禮物送給你。」
走到樓梯頂,翠湖問:「你有什麼感想?」
「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你呢?」
「我也是!」
天龍整個抱起她,送入「新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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