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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花琪 -【月半美眉最可愛(一定會幸福之一)】《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2:35     標題: 花琪 -【月半美眉最可愛(一定會幸福之一)】《全文完》

花琪 - 月半美眉最可愛(一定會幸福之一)

他這是什麼態度?!紳士不是應該禮讓淑女的嗎?
他為什麼硬是不讓她,硬要跟她搶計程車、搶電梯?
真的是連淑女都忍不住想飆髒話……這下子跟他也算大爆火花!
很、好……才見一次就夠成為她的死對頭,而且還是頭號的,
也算他的本事高了,沒想到他最大的本事不止如此,
才幾天,他竟有辦法扭轉劣勢,教她由厭生愛……
老實說,方正堂第一眼看見方喜柳真的欠缺好感,
她就像個任性的小女生,以為男人就要讓女人,
偏他就不吃這套,忍不住就想跟她對上,嘔嘔她。
後來發現,她其實不任性,個性好,很討人喜歡,
搞得他嘴上不饒她,心裡卻已經喜歡她了,
看來他不能再氣得她冒煙,要跟她愛得生火花才行……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4:01

第一章

三月,雖然進入了春天,但是一下起雨,還是讓人覺得濕冷難受。

方喜柳早上睡晚了,匆匆忙忙地趕出門,一輛計程車正好從巷子口經過,她急忙地招手。

計程車真的在轉角處停下,她快步地涉水跑過去,正慶幸著招到空車,想也不想動手就要開車門。

就在這時候,男人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小姐,這輛車是我先招來的。」

說話的人叫做方正堂,此時他非常不高興,因爲方喜柳不但搶了他的車,濺起的水花還弄濕了他的褲管。

「什麽?」圓潤嬌小的方喜柳愣愣地轉頭,一個高大英俊男人,正寒著一張臉看著她。

方喜柳縮了手,臉一紅,說道:「我也有招手啊。」她小小聲地補了一句。「怎麽知道司機不是看到我招手才停車的。」

她再看了一眼方正堂。方正堂五官立體,古銅膚色,有些混血兒的感覺,但是一身的黑衣服,以及冷冽的神情,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方喜柳心中嘀咕著——要是她是司機的話,嘿,她才不要載這種看起來陰沉沉的客人哩。

「妳問司機啊。」方正堂不客氣地說,他的語氣中似乎認定了方喜柳『說謊』。

事實上,他是在『巷子口』招計程車,而方喜柳是在『巷子裏』攔截計程車,所以他們兩個人並沒有看到對方。而司機第一眼看到的的確是方正堂,但方喜柳『似乎』也閃過了他眼角的餘光,因爲這樣司機回答的時候有點遲疑。

「大哥。」方喜柳眼巴巴地看著司機。「你有看到我招手,對不對?」

現在的問題不只是她有沒有坐上車而已,而是她不能忍受方正堂這種冷峻審視的目光。她要證明,她沒有說謊!

方喜柳雖然已經二十出頭,可是因爲個子嬌小,皮膚白嫩,氣質乾淨,所以還是一臉高中生的樣子。她張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司機支吾著。「嗯……好像……應該……我都有看到……」

一聽到這話,方喜柳的腰馬上直了起來,不假思索地對方正堂說:「既然是這樣,這車應該可以讓我坐了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挺客氣的,不過方正堂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

「憑什麽?」

方喜柳愣了一下,也急了,眉頭一皺。

「你一個大男人讓一下女人是會怎麽樣啦?」

方正堂輕蔑地看著方喜柳。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妳這種自以爲是要男人讓的女人。」

方喜柳紅著臉,嘟著嘴碎碎地念:「我也沒怎樣啊,我只是想先坐車而已嘛,沒風度……」忽地她語氣一轉。「那好!我們猜拳,贏的人可以坐車。」

方正堂愣了一下,沒想到方喜柳會提議猜拳。

方喜柳不耐煩地催促著。「欸,你是沒有童年不會猜拳,還是沒有膽子不敢猜拳?」話說完之後,她突然有種舒暢的感覺。哼哼,這傢伙,最好就拿出個男人的氣魄來猜拳。

「幼稚。」方正堂低語,不過還是伸出手來。

雖然只是『剪刀、石頭、布』這種幼稚的遊戲,但他還是決定讓眼前這個女人輸慘。

方喜柳喊著。「一、二……」

就在兩個人還在抬槓的時候,前方有另一個人招了車,不想捲入兩人紛爭的計程車司機乘機一溜煙地開走了。

兩個人轉頭,眼睜睜地看著車子離開。

方喜柳呆張著嘴,過了一會兒,她才轉回頭來,和方正堂對上。

雖然沒有說話,不過張大的眼睛,癟下來的嘴,清楚地寫著——都是你害的,你高興了吧。

方正堂皺了眉頭,冷睨了她一眼。

兩個人同時地背對過對方,不約而同地低聲碎念:「倒楣。」

方喜柳沒有想到還有更倒楣的。她好不容易趕到公司,被堵在電梯前的時候,竟然又看到方正堂。

方正堂也看到她了。兩個人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電梯門開了,趕著上班的人蜂擁而上。這次方喜柳說什麽也不想搶輸方正堂。

方正堂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兩個人同步地擠進電梯裏。混亂中,方喜柳的腳狠狠地踩到方正堂的腳。

方正堂一痛,悶哼著。「妳!」他以爲方喜柳是故意的。

「我……」方喜柳還來不及道歉,電梯內就響起超重的嗶嗶響聲。

方喜柳和方正堂再度面對面,現在等著誰走了。

嗶!嗶!尖銳的聲音催促著,不容兩個人僵持。

「你還是不讓?」方喜柳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正堂。

方正堂看了看身材圓潤的方喜柳,報仇地說了句。「應該不是我讓電梯超重的。」

「你!」一股熱氣沖上方喜柳的腦門,她脹紅了臉。

其實她沒有很胖,可是因爲個子嬌小,加上圓圓的臉,給人豐潤肉肉的感覺。個性明朗的她,平常都可以拿自己的身材開玩笑,但是這不表示方正堂這麽惡毒的一句話,她可以接受。

怒!大怒啊!這個男人給她記住!方喜柳想著。

電梯的響聲持續不斷,方喜柳被迫退出來。

誰知道她退出來之後,聲音仍然持續著。

本來要走的方喜柳樂得停下腳步,對著方正堂說道:「哎呀,看來不是我一個人讓電梯超重的。」

電梯內有人忍不住低笑。

方正堂只好被迫在難堪的氣氛中也離開電梯。

兩個人對看著,方喜柳手環在胸前,輕鬆地哼著歌,一派愉快地等著下一輪的電梯。

方正堂看了看方喜柳幸災樂禍的表情,視線一收,轉過身。

不想下一輪電梯還得和方喜柳一起坐,他決定爬樓梯上去。

他一轉頭,方喜柳趁勢在他背後扮個鬼臉。

呿!下次上班她會帶一把鹽來,丟在這男人走過的地方,去去霉氣。

方喜柳搭了電梯,上到十三樓。出了電梯口,她的心情還是不錯。雖然遲到了,仍然還能唱著歌。

不過當方正堂從樓梯口轉出來的時候,方喜柳歌聲一停,臉警戒地拉長。

她沒想到他竟然跟她同一樓層!而且她今天以前都沒見過他……

兩個人看了看對方,心裡都有不妙的感覺冒出來。果然,兩個人走向了同一間律師事務所。

方喜柳是這間律師事務所的助理,她知道今天有個新的律師要來,該不會……兩個人同步踏進事務所,方喜柳的心情往下掉。

「學弟,你來了,太好了,以後我就多了一名大將了。」事務所負責人呂雯麗上揚的音調,熱情地招呼著方正堂。

三十三歲的呂雯麗,俐落大方,美麗幹練。

她看出方喜柳的表情有些不對,笑了笑。「這麽巧,你們兩個一起進來。」

「還有更巧的呢!」方喜柳勉強笑出來,嘴裏嘟囔著。

呂雯麗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仍刻意以一種輕鬆的口吻說道:「是啊,你們兩個還都姓方呢!這是我學弟,他叫方正堂。」

方喜柳橫瞄了方正堂一眼,小小聲地說道:「果然每種姓氏都有敗類。」

方正堂耳朵尖,清晰地聽到她的話。跟方喜柳同姓,他也覺得很倒楣。

早上搶計程車的誤會,加上電梯中方喜柳踩的那一腳,讓他覺得方喜柳是很驕縱、小心眼又幼稚的女孩子。不巧,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女孩子。

方正堂嘴角一揚,說道:「我以爲妳應該姓圓呢!」他又再度拿她的身材開玩笑。

方喜柳恨死了,丟了一記殺人的眼神。

「不想和我同姓的話,可以改姓貝啊,您年紀虛長我幾歲,我一定會尊稱您一聲貝哥哥。」

誰都知道,貝哥哥和貝戈戈諧音,意思是『賤』。

方正堂倒是沒想到方喜柳這麽牙尖嘴利。

也許是因爲他出色的外表,使得大多數的女人很自然在他面前都會溫柔而有氣質,不會像她這樣一來一回,毫不客氣。

就是向來說話比較毒的女孩,通常也會因爲他高大冷漠的神情,而自然地收斂。簡單說,就是沒有女人有膽這樣和他說話。

他以不被激怒的語氣說道:「不用叫我貝哥哥,這樣叫,怕妳反胃,妳叫我方律師就好了。」

方喜柳不假思索地說:「不用替我擔心,反胃和怎麽叫你是沒有關係的。」她是一看到他就反胃。哼哼,這方正堂一看就是『欠電』!

呂雯麗詫異地看著方喜柳和方正堂擡槓。

本來,她的事務所只有她和方喜柳兩個人,所以方喜柳名義上雖然是助理,但是兩個人相處得就像是姊妹一樣。

方喜柳說話雖然直率,不過她總是開開心心,一臉的笑,和誰都不會不開心的,她可是很少見到方喜柳這樣生氣的。

至於方正堂則是她大學時候的學弟,今年二十九歲。

方正堂大學的時候就很優秀,應屆考上律師,不過他先去當兵,然後再攻讀研究所。研究所畢業後,很快就在人人羨慕的大型事務所任職。

大型事務所中,方正堂覺得有很多限制,所以才會工作了快兩年之後,轉到她這裡來幫忙。

方正堂一直是很沉穩的,呂雯麗也很難想像,他竟然會跟個小女孩拌嘴。

爲了弭平煙硝味,呂雯麗笑嘻嘻地說:「看來你們兩個人熟得還真快。」

「是啊。」方喜柳眉頭一揚。「我們兩個人有緣得很。」從還沒進門,梁子就結上了。

說到這兒,可能是因爲吵一吵熱了起來,方喜柳和方正堂竟然不約而同地把外套脫了下來。外套一脫,兩個人頓時愣住。

好死不死,兩個人都穿著黑色且中間綴著一寬一窄兩條白線的毛衣。

Shit!兩個人死盯著對方,忍著沒把話罵出來。

「呵!呵!」果然很有緣。呂雯麗爆出了笑聲。

「真的很倒楣!」兩個人悶悶地低聲說。

呂雯麗的事務所雖然很小,不過倒也是挺忙碌的,一忙起來,方喜柳和方正堂也就沒有再抬槓了。

下午呂雯麗要陪同當事人出庭,所以要離開事務所。

離開前,她看了看眼前『和平』的景象,特地說道:「放你們兩個人單獨相處,應該沒事吧?」

「怎麽會有事呢?」方喜柳聳了聳肩。「妳不用擔心,人沒事是不會去咬狗的。但是……」她的話鋒一轉,眼睛瞄向方正堂。「狗會不會來咬人,我就不確定了。」

方正堂抬起頭來,輕描淡寫地說道:「學姊妳放心,我對『廢棄物清理法』很熟,沒事不會清理廢棄物。」他以挑釁的眼神回應了方喜柳。

呂雯麗無奈地笑了笑。「我的事務所什麽時候多了狗和廢棄物,我都不知道。」

方喜柳丟了個一樣無奈的笑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她的語氣讓方正堂差點笑了出來,方正堂的眼眸閃過笑意,爲此,他多看了方喜柳一眼。

一開始是因爲討厭方喜柳,所以他說話就和方喜柳槓了起來。可是,現在發現聽方喜柳說話似乎比聽很多女孩子說話有意思。

呂雯麗捕捉到方正堂一閃而過的笑意,嘴角悄悄地上揚。

方正堂是個聰明、嚴肅、有原則,看起來甚至有些難以親近的人;方喜柳則是反應靈巧、性格隨和、待人熱情的人。她欣賞方正堂,喜歡方喜柳,這兩個人啊……

呂雯麗看了看他們兩個人的『情侶裝』,眼眸中的笑意更濃了。不過她故意苦著一張臉說道:「好啦,反正你們兩個不要拿刀互砍,不要害我們事務所上社會版,這樣就好了。」

方喜柳比了個OK。「妳放心,我這麽年輕貌美,對人生有太多的眷戀,不會去做傻事的。」

年輕貌美?!方正堂看了方喜柳一眼,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自信心。

他收了視線,簡單地應了一聲。「嗯。」

「我走了。」呂雯麗拿了包包,走了出去。

她走了之後,方喜柳和方正堂互看了對方一眼。

鈴!鈴!電話聲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不知道爲什麽,兩個人竟然沒有人先接起來,只是又看了看對方,奇怪的安靜中,電話聲響得更尖銳了。

一、二、三,方喜柳快了一步接起來。

「『安心事務所』,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長串哩啪啦的外文。

方喜柳一聽,馬上傻了眼。「嗯……嗯……嗯……」本來口齒伶俐的她,一下子變得結結巴巴。

方正堂好奇地看著方喜柳。

她的臉脹紅成一片,腦筋空白,唇瓣囁嚅,好不容易才擠出幾個不大有信心的單字。

「Excuse……me……what……please……」

方喜柳的舌頭都快打結了。夭壽喔!怎麽會有外國人打電話進來啦?她從小就敗在『英文』那一科,不要叫她講英文啦!

可能是外國人吧,方喜柳覺得他講起來的『英文』特別難聽懂。她的心跳加快,手心緊張地沁著汗水。

方正堂看方喜柳講英文講到牙齒都快發抖了,索性把手一攤,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可以把電話轉給他。

一看到他的手,方喜柳馬上湧起無限的感激,啪地把話筒交給方正堂,連客套話都不想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上一句。不能怪她沒禮貌,她根本不會用英文說客套話啊。

只見方正堂接過電話後,態度鎮定從容,流利地和對方應答,沒兩分鐘就把電話給掛了。

方喜柳呆看著方正堂,她和他的程度實在差太多了,而且外國人的英文她聽不懂就算了,就連方正堂的英文也是好到她聽不大懂。

她的眼睛很大,所有的表情都很戲劇化,方正堂忍著沒笑出來,簡單地交代了三個字。

「打錯了。」

「打錯了!」方喜柳嘴巴張大,ㄎ……ㄠ……髒話梗在她的喉頭。

方正堂這次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麽啦?」方喜柳狠狠地瞪著他。

有一瞬間,她發現方正堂笑起來的時候,像個大孩子似的,那樣的笑容竟然很吸引人。方喜柳的心跳又咚咚地加快。

方正堂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

其實他不是恥笑方喜柳,只是因爲方喜柳剛剛的表情很可愛,所以才會讓他笑出來。不過這個原因比恥笑方喜柳更難出口,一時間,他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方正堂沒有回話,再度激起方喜柳的不滿。

「英文好,了不起啊。」

英文方正堂禮貌地憋著笑。

「那是德文。」

德文?德文!很好!

難怪她覺得怎麽都沒有一句聽得懂的,原來那是……該死的德文!

方喜柳嘴角抽搐著,挫折得不想再說任何一句話,嗚嗚嗚……啊啊啊……

方正堂的眼角餘光瞄著方喜柳。

平常,他不大會多看一個女孩子的,但是方喜柳那張藏不住心事的臉,不知不覺地吸引了他的目光,甚至於在不知不覺中,讓他的眼角逸出了笑意。

晚上,方喜柳拖著一身的疲乏回到家裡,才進門,就被拉響炮的聲音嚇到。

「生日快樂!」她的好朋友郝溫柔和甄娣依,特地到她家爲她慶生。

看到兩個好朋友的笑臉,方喜柳尖叫著。「妳們怎麽會來」

她們三個是大學時代的好朋友,不過大學畢業之後,三個人都很忙碌。郝溫柔在大公司上班,常常加班;甄娣依在念研究所,晚上都在做實驗。

因爲這樣,方喜柳今年已經打算自己過生日,沒想到她們還是來給她驚喜。

綁著馬尾,戴著眼鏡的甄娣依無奈地說道:「妳應該要問的是……我們怎麽進來的吧?」

「對喔。」方喜柳恍然大悟地問道:「妳們怎麽進來的?」

短髮俏麗的郝溫柔,拿出方喜柳房子的鑰匙。

「在妳外面的鞋櫃找找就有了。」說著,她把鑰匙放進自己的口袋,一臉嚴肅地說:「妳喔,一個人住外面竟然敢把鑰匙隨便亂放,這樣實在太危險了!我把鑰匙拿走,以後妳不准這麽做。」

以前她們三個人同一間宿捨,所以很瞭解方喜柳的習性。

郝溫柔雖然叫做『溫柔』,可是一點都不溫柔。她是很俐落、很有氣勢的女孩子,一嚴肅起來,方喜柳只能拉著笑容討好。

「我知道錯了啦。可是我今天已經很可憐了啦,不要再凶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退回桌子那邊,等不及地掀開蛋糕盒。

「是怎麽了?」郝溫柔好奇地問。

方喜柳把事情一股腦兒地說出來,一邊用指頭沾了好幾次蛋糕上的奶油舔著。

「倒楣死了,竟然遇到這樣的同事。」

郝溫柔拿起切蛋糕的刀子說道:「左手還是右手,妳說吧?」

方喜柳笑了出來。她知道郝溫柔的意思,郝溫柔是說要幫她砍人,看方喜柳要砍下方正堂的左手還是右手。

「看來妳遇到了紅火蟻。」這是甄娣依的評語。

這個評語,也只有她們幾個朋友能一下就懂。甄娣依的意思是說,她遇到了麻煩。

甄娣依是生物所的高材生,對螞蟻比對方正堂的興趣濃厚。方喜柳就是跟她在一起才知道,光是有命名的螞蟻就有八千多種。

「對。」方喜柳嘟著嘴說道:「那是隻討人厭的紅火蟻。」

甄娣依理性地判斷。「不過妳老闆把他找來,應該是有些原因吧。」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能力很強,以前是在大事務所工作,後來轉到我們這裡來。」方喜柳點上蛋糕上的蠟燭。

「爲什麽離職呢?」郝溫柔好奇地問。

「不知道。」方喜柳關了燈。「可能人緣太差,被排擠出來。」提到方正堂,她的語氣都還充滿著討厭。

「哎呀,我不知道啦,爲什麽我得找出他的優點來啦?」

甄娣依客觀地說:「人和人要相處,總是得從看人的優點著手吧。」

「有道理。」郝溫柔附和著,意味深長地看著甄娣依。「不過妳的人際交往只限於理論吧。」

甄娣依臉上出現了複雜的表情。因爲個性和興趣的關係,她的世界中螞蟻多過於人,好朋友只有她們兩個。

尤其是高中的時候她就和郝溫柔認識,兩個人的交情更深。郝溫柔曾經把哥哥——郝瀚介紹給她。

郝瀚的條件很好,對她也很好,可是甄娣依始終厘不清對郝瀚的感覺。反正現在一提到他,她就是心跳加快和不知所措就是了。

甄娣依誠實地說:「妳哥是我的死穴,所有的理論在他面前通通失效。」

方喜柳心有戚戚焉地加了一句。「那個方正堂也是我人生的意外,我幾乎沒有討厭的人耶。」

郝溫柔歎了一口氣。「其實,我最近也出現了一個上輩子虧欠的人。」

方喜柳和甄娣依好奇地問:「什麽樣的人?」她們很少聽到郝溫柔這樣無奈的語氣。

郝溫柔甩甩手。「不用說他了,他不值得浪費大家的時間。」

「好吧。」方喜柳做了結論。「那我生日的第一個願望,就用來消災祈福吧。希望我們不要被方正堂遮住了光明的未來。」

「說得好。」郝溫柔和甄娣依笑了出來。

四周全暗,溫暖的燭火映著她們臉上青春的笑容。她們笑著,嬉鬧著,完全不知道這個願望還是照常浪費了。

方正堂總讓女人的日子過得不平順,可是不平順中,卻讓生命多了很多深刻的痕跡。

日子哭了,笑了,然後開始每一天都會把它記著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4:16

第二章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方喜柳早了方正堂一步離開公司。

到了大樓門口,外面還在下雨,她想打開傘,卻發現傘骨卡住了。

方喜柳眉頭一皺。「不會吧?」她又試了試,傘始終開不了。

「怎麽可能?」她脹紅著臉,整張臉扭曲猙獰,奮力地撐開傘。

一聲低低的笑聲,在她耳邊響了起來。很熟悉的笑聲。她視線掃過去。哼哼,果然是方正堂!

接受到她充滿殺氣的視線,方正堂克制了笑。

他知道方喜柳一定以爲他在嘲笑她,其實不是的。一切只是因爲她個子小,表情又很大,有種像是卡通人物的可愛,才會讓他每次都笑出來。

「你很爛耶!」方喜柳下客氣地開罵。「這有什麽好笑的?」

「妳誤會了,我不是嘲笑妳。」面對著她,他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初次見面時,那種嚴肅和不耐煩。相反地,他的嘴角總有著一抹的笑意。

不過這看在方喜柳的眼中,更覺得他是嘲笑。「那是怎樣?」她的語氣強硬,要他給個交代。

「很難解釋。」他簡單地說著。

她哼了一聲。「你不是要當律師嗎?連這個都解釋不了,怎麽靠嘴吃飯?」

他態度一派從容地說:「謝謝妳的關心。」

她翻眼瞪他。「最好我是關心啦。」

「當然了。」方正堂笑了笑。「妳願意關心同事,當然是最好了。」他故意抓著她的語病,輕易地激怒她。

她的臉龐細白,咻地一下子紅了的樣子很可愛。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圓滾滾地睜著,也很可愛。

他很壞,才沒多久就發現,逗她真的很有趣。

方喜柳皺緊了眉頭。「人倒楣才跟你當同事。」就是這麽『衰』,連雨傘都會壞。方喜柳收了視線,氣得想把雨傘丟掉。

方正堂看了看她,然後撐開了自己的大傘。

聽到他開傘的聲音,方喜柳斜瞄著他,眼睛就這麽一直盯著。

方正堂揚起了嘴角。方喜柳的臉藏不住心事,一眼就看出來,方喜柳正在等他開口送她一程。

看她這樣子,他突然惡劣地想繼續作弄她,所以他對她笑了笑之後,說道:「既然妳這麽不喜歡我,我先走了。」

他腳一跨,她隨即拉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要去哪裡?」方喜柳有些愣了,他竟然沒有開口說要送她。莫非他瞎了眼嗎?沒看到她的傘壞了嗎?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回家了。」

方喜柳狠狠瞪他,這傢伙擺明『裝死』就對了。

既然這樣,她乾脆說道:「從這裡走到公車站牌不用到十分鐘的,麻煩你送我一程,可以吧?謝謝。」哼哼,她就不相信,這樣他還賴得掉。

方正堂想了想,笑笑地說道:「有機會的話,下次吧。」

「下次?!」方喜柳傻眼,氣呼呼地說:「你以爲我現在是請你吃飯,還等你有空啊?我的傘就現在壞了,我還等下次喔。你該不會要看我一個女孩子淋雨吧?」

方喜柳氣得齜牙咧嘴,可是完全不具什麽殺傷力。她整個人不管再怒,看起來就是很可愛。

方正堂仔細地看著她,開始覺得奇怪——

一開始,他真的不喜歡她,可是後來卻發現,她怎麽看都很可愛,跟她在一起,就是很輕鬆自在。

方喜柳皺起眉頭,雙手環在胸前打量他,雖然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不過她還是決定挨到他身邊就是了。

一看她打算過來躲雨,方正堂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細語地跟她說道:「堅強一點,便利商店在街角,自己去買一支傘吧。」

方喜柳愣了一愣,完全不可置信地呆看著他。

她的表情讓方正堂止不住笑意說道:「自己的傘用起來才順手。」

「你去死啦!」方喜柳拿起傘敲他。

方正堂輕巧地躲開她,還笑嘻嘻地說:「妳看吧,雖然壞掉,還是很順手吧。」

方喜柳胸前劇烈地起伏著,怒不可遏地說道:「方正堂,你給我記著。」說著,她順手把傘往他身上砸過去。

方正堂啪地接住,貌似驚險地吐了一口氣。「妳真的很沒禮貌。」

「還不是因爲你這死傢伙沒風度。」方喜柳跨大步想要踩他的腳,無奈動作笨拙,不但沒有踩到他,還因爲地板濕滑,整個滑開。

「啊!」她尖叫。

他伸手及時把她握住,她的手好軟綿滑膩,他的心神有一時的恍惚。

她的心跳怦怦怦,整個腦袋一片空白。

兩個人對看著,她的臉紅了,嘴唇緊抿著,眼神除了警戒之外,還流露心慌的不知所措。除了平常那種可愛的感覺,又多了點方正堂說不出的感覺。

而方正堂看著她的眼神,也不只是戲謔。

過了半晌後,他才勾起笑。「腿短的話,有些事情就不要勉強去做。」

他忘了要放開她的手。她的手心很溫暖。

方喜柳脹紅著臉,甩開他的手,氣呼呼地瞪了他半天,最後她只能咬牙切齒地說道:「下次你的傘就不要壞掉!」

方正堂大聲笑了出來,他第一次聽到這麽沒有力道的『詛咒』。

方喜柳熱著臉。

「真令人害怕啊。」他很惡意地加上了這麽一句。

又羞又惱的方喜柳唰地轉身,大步地離開。

可惡!可惡!這個方正堂,最討人厭了!

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方正堂撐著傘走到她旁邊。剛剛他是逗她的,並不是真的不送她去坐公車。

方喜柳停了下來,斜眼看他。「你幹嘛?你不是要回家?不是叫我自己堅強,去買一把自己的傘。」

「剛剛只是跟妳開玩笑……」

她一口打斷他。「不好笑!」

方正堂看著她。他得承認,方喜柳拒絕了他之後,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反應才是最好的。

他不常逗女孩子,不常惹怒女孩子,所以也不知道現在要怎麽安撫她。

女孩子真麻煩——這麽覺得時,卻忘了,明明就是他自己喜歡惹她。

方喜柳手指向對街。「便利商店在那裡,我找得到。」

那段路不遠,不過方正堂並不想讓她淋雨,他看了看方喜柳說道:「我是真的可以送妳。」

方喜柳抬起下巴。「我是真的不屑你送!」她自以爲帥氣地轉了個身,躲都不躲雨,一步一步瀟灑地在雨中走著。

方正堂看著她倔強的步伐,覺得好笑,快步跨到她旁邊。

他不想惹她,但是不惹她,不逗她,他也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麽好,所以他這次並沒有說話。

方喜柳加快了步伐,方正堂跟著。

方喜柳放慢速度,方正堂也慢著。

不管怎樣,他就是亦步亦趨地跟著,每個腳步都很穩健。

方喜柳嫌他煩人,索性故意繞路,彎彎曲曲地跑起來,讓方正堂跟著跑。不只如此,她還故意衝過斑馬線,在衝到一半的時候,緊急煞車。

方正堂猛地一頓,濺踩起了水花。兩個人的褲管都濕了。

方喜柳看著兩個人的褲管,然後慢慢地抬高視線,最後看上方正堂的臉。

方正堂的表情有點狼狽,不過看得出來他習慣性地做出鎮定的表情。

方喜柳突然笑了出來。「笨、蛋!」她的眉角眼梢都揚起了濃甜的笑意,那模樣嬌俏而嫵媚,不只是小女孩的神態。

他困窘地不說話,同時因爲她那一句的笑駡,那一剎那間不經意的盈盈笑顔而心跳加快。

她說的沒錯,他剛剛的確像個笨蛋一樣地跟著她跑。

雨嘩啦啦的下,因爲他沒有接話,所以有一刻傘下的世界奇異的安靜。因爲奔跑,兩個人身上隱隱冒著熱氣。

站在她身邊,他竟然有種溫暖的感覺。

方喜柳又笑了。「好吧,原諒你了。」她不跟他生氣了。

她笑得好開心,就像那種吵了又很快和好的小朋友。

方正堂揚起了嘴角,對她笑了。

兩個人的氣氛微妙,空氣中浮著愛情初萌的氣息。

燈號疾閃著,方喜柳這才想起來他們還在馬路中央,快要變紅燈了。

「啊!」方喜柳下意識地拉起了方正堂的手快跑。

她軟綿的手掃著他的大手,兩個人的腳步倉皇凌亂。

他一跑,速度快過了她,腳步一頓,停下來等她。接著,略微加大自己的步伐,護著她一起跑。

紅燈亮起,他們同時煞住了步伐,安全地到了對街的騎樓。雖然淋了點雨,兩個人都笑了。

「耶!」方喜柳舉手,想要和方正堂來個勝利的擊掌,才發現兩個人的手已經牽在一起。

她的臉漂亮地泛著紅,烏澄澄的眼睛偷偷地看著他,笑容突然變得害羞。

方正堂很清楚地意識到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不過他並不大想放開。握著她的手,感覺很好。

這是什麽樣的情形,他不知道。

就是突然間很想跟她在一起,看著她笑起來,很簡單就覺得快樂。

他的目光和之前都不一樣,那種熾烈的感覺讓她的心跳加快。最後她因爲不好意思,輕輕掙開他的手。

便利商店的燈亮著,街上車水馬龍,車燈閃亮,水滴泛著光。和剛才同樣的一場雨,在這一刻,卻折射了不同的光景。

方喜柳抿了抿唇。「我去買傘了。」

方正堂看了看她,笑了。

方喜柳感覺得到兩頰的熱燙,心跳催快。

方正堂笑起來的時候,其實是該死的迷人。她突然發現,他真的長得非常非常的好看,而且睫毛很長,眼睛超級電人。

「明天見。」她不敢真的看他,猜想自己現在笑起來的樣子可能有點僵硬。

「明天見。」他揚起了唇角,整齊的牙齒露出一排。

她的心跳咚咚咚,覺得他這樣好看的笑容簡直可以去拍廣告了。

她咬了咬下唇,兩手交扣,手指搓著。

他們倆本來相互討厭,本來在鬥嘴,也不知道怎麽了,感覺不再嗆辣,就這樣慢慢地甜了起來,慌了起來。

雨繼續下著,點點滴滴,照映著城市燈火的璀璨華麗,水光綴連著不大真切的浮華美麗。

愛在電光石火間竄動的時候,常常就是這樣讓人覺得美麗與不真實。

隔天早上,方喜柳到了辦公室,她一邊咬著小龍包,一手空下來找東西。

「到底放哪裡?」她嘟囔著。

「找什麽?」有人敲著她的頭。

方喜柳連抬頭都不用就知道是方正堂,她翻看他一眼。

「你幹嘛打我頭啦?!」看到他,她心裡是高興的,不過總覺得要有點吵吵鬧鬧的,才不會在他面前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打妳頭是剛好。」他回答了個很欠揍的答案,並且還補上了一句。「妳就這麽矮啊。」

她捶上了他的胸口。「喂,做人不要太驕傲喔。」老實說,他還是能隨時讓她發火。

她揚著眉頭,說道:「雖然高是你唯一的優點,你也不用太炫耀喔。」

他笑了。就知道她的戰鬥力旺盛。

「我怎麽會炫耀呢?高是我最不值得提的優點。」他大言不慚地說著。

她踮著腳尖,摸上了他的額頭,誇張地喊著。「哎呀,好燙啊!」說著,她還甩了甩手。「你還沒吃藥吧。」

他爲她戲劇化的表演笑了,視線一低,看上她手中的小籠包。

「我還沒吃的是早餐。」說著,他很順手地劫走她手中的塑膠袋,那個塑膠袋裏有好幾個小籠包。

方喜柳愣了下,眼睜睜地看著方正堂吃了她一個小籠包。

「好吃。」方正堂滿意地說。

小籠包的皮很有咬勁,湯汁喝起來也飽滿,肉味鮮美,雖然只是小吃,但是一口就讓人上癮。

方喜柳眨了眨眼睛。方正堂竟然吃著她的早餐!

這其實是個親暱的動作,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這麽做,到底有沒有什麽暗示。總之,他害她的心跳很快,

「欸……你……」她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吐著。

他笑著看她臉紅的樣子。他知道這樣的動作是有些『越界』。

他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感覺。也許還不到追求她的地步,但是他就是想親近她、想逗她,看著她微微慍惱著,或者是臉紅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聳聳肩,輕鬆地說道:「不用謝我。」

「謝你個頭啦!」她用力地朝他的臂膀打下去。「那是我的小籠包耶!」

那結結實實的一掌,痛得讓他皺了眉頭。

「我是在搶救妳,妳再吃下去,就不是小柳,是樹幹了。」

她的表情當場變了,翻眼瞪他。

他心裡暗叫聲糟,發現自己話說得太快,逗得太過火了。

她鐵青著臉。「怎麽樣,我就是愛吃。我不只要做樹幹,我還要當神木,怎麽樣?不可以嗎?」她的怒意咄咄逼人。

這不是他第一次拿她的身材開玩笑,可是因爲之前對他有些動心,所以當他再度開玩笑的時候,她才會這樣生氣。

他困窘地說道:「我是覺得妳這樣剛剛好,很可愛,再下去就不好了。」他是認真地說,只是因爲他向來不大稱讚女孩子,表情有點僵硬。

她看他這樣,察覺得出那是他的『安撫』,但臉色還是一樣很難看。

他真『懷念』她的笑臉。她都不笑,他只好陪著笑,努力釋出『和解』的最大誠意。

「妳剛剛在找什麽?我幫妳找。」

她看都不看他,視線一轉,徑自找起自己的東西,就像當他不存在一樣。

「好啦。」他歎了一口氣。「對不起。」

她停下來,看著他。

他道歉了,她似乎沒有生氣的理由了。再說,她本來就是個不記仇的人,更沒什麽必要生氣,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就是覺得悶。

也許是因爲他道歉的樣子很無奈,也許是因爲她在乎他,覺得自己胖的這件事也許……她弄不清楚,但就是無法輕鬆地笑一笑。

等不到她說話,他也有些生氣了。

「妳這樣的話,以後我都不跟妳開玩笑了。」他不明白爲什麽昨天她很開朗大方,今天卻這樣彆扭。

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補了句。「真是不可愛。」女孩子真奇怪,她剛剛明明就很可愛,一下子就很難搞定。

聽他這麽說,她不高興地揚起眉頭。

「不好笑的玩笑,本來就不該開。拿別人身材開玩笑,是很低級的事情。」

「所以我道歉了。」方正堂的臉嚴肅了。

氣氛變得很僵,他們就這樣對看著,沒再說話。兩個人之間,看起來像是回到了相互討厭的原點了。

「早安!」一聲清脆的問候響起。

呂雯麗一進來就跟兩個人打招呼,兩個人轉過頭,僵硬地對她笑了笑。

「早安。」呂雯麗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麽了,不過隱隱感覺氣氛怪怪的。她故意輕鬆地說道:「都吃過早餐了嗎?」

「吃過了。」兩個人回答。

聽到方正堂這個答案,方喜柳詫異地轉看著他。

她不懂,他既然吃過了,幹嘛還搶她的小籠包?

方正堂拿著手中的小籠包,突然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

他本來就不是因爲餓才搶她的小籠包的。那是一種……一種樂趣……本來是一種樂趣……

呂雯麗看到他手中的小籠包,笑笑地說:「你也喜歡吃小籠包啊?那你和喜柳的口味還一樣呢!她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小籠包喔,有時候,她也會幫我買。」

她希望能借著找到這兩個人的共同點,拉進他們之間的距離。

沒想到方喜柳卻一口說道:「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幫他買早餐。」

呂雯麗愣了一下,然後才扯了一抹笑。

「喔,這一點我絕對尊重妳。」

鈴!鈐!呂雯麗的手機剛好響起。

「喂。」她接了起來。是她男朋友打來的。她露出笑容後,有點害羞地走到外面去講電話。

她一出去,方正堂就把手中的小籠包放回方喜柳的桌上。

「還妳。」

他的聲音有些冷淡,方喜柳莫名其妙地難過著,可是嘴上卻倔強地說:「你吃過了,我已經不想要了。」

方正堂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這麽討厭他。他沒說話,放了五十塊在她桌上,然後拿著小籠包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坐。

之前他們相互抬槓的時候,是因爲討厭對方。這次吵架,他們討厭的卻是自己。

方喜柳咬著唇,氣惱著從跟他吵架後所說的每句話。她不懂,她幹嘛不能輕輕鬆松地跟他吵吵鬧鬧就好了。

她不懂自己爲什麽要賭氣,她眨了眨眼睛,突然覺得酸酸的,很難過。

方正堂一口一口靜默地吃著小籠包。

他不懂,自己怎麽會突然像個小孩子一樣,他明明就可以更大方、更理性。

Shit!他到底在做什麽?他幹嘛惹她這麽討厭他?

Shit!他是豬頭!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4:31

第三章

接近中午的時候,身材高挑的孫亞芸走進事務所。

「請問……」孫亞芸開口,雖然戴著墨鏡,仍然掩蓋不住姣好的面貌。

三個人看向女人,當方正堂的視線和孫亞芸的視線交會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愣。孫亞芸的身子僵硬,咬住了下唇。

呂雯麗覺得奇怪,站起來問道:「請問有什麽是我們可以協助的嗎?」

「我想問有關離婚的事情。」孫亞芸故作鎮定地說。

呂雯麗友善地笑著。「好,那請跟我到裡面的會議室。」

事務所雖然小,但是爲了讓當事者有隱私的感覺,還是設了間小小的會議室。

孫亞芸沒有跟上去,反而問道:「我想自己指定律師。」

呂雯麗愣了下,孫亞芸繼續說道:「我想請他當我的律師。」她指著方正堂。

方喜柳平常神經雖然大條,但是她還看得出來,方正堂的表情很奇怪。

沒有人知道孫亞芸是方正堂的初戀女友。他們已經分手很多年了,方正堂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更沒想到她會來辦離婚。

他很關心她,但是見了面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才會顯得特別沉默。

呂雯麗不明白爲什麽孫亞芸一定要指定方正堂,她轉頭看著他。

「方律師……」

方正堂已經拉回神思,他對著呂雯麗笑了笑,示意她沒有問題,然後才轉向孫亞芸,態度從容地說道:「很高興能爲您服務,請跟我進來吧。」

方喜柳抓了抓頭。方正堂的表情前後變得好快,害她一下子不肯定是剛剛看錯了,還是現在看錯了。

方喜柳的視線跟著方正堂,看著他和呂雯麗進去會議室,然後她才調開視線。

方喜柳的目光一轉,剛好對上了呂雯麗投來的視線,呂雯麗的眼睛裏寫滿了好奇。

方喜柳聳了聳肩,擺出一副才不想管方正堂事情的樣子,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坐著自己的事情。

「妳不覺得奇怪嗎?」呂雯麗開口。

方喜柳抬起頭。「妳是說……」她本來想假裝一下的,偏偏,假裝不是她的個性。

呂雯麗介面。「一般女孩子辦離婚的話,應該會比較希望是女的律師來協助辦理吧。」

方喜柳用力地點頭。「嗯,所以……」期盼的眼神認真地看著呂雯麗。

哪知道呂雯麗輕輕鬆鬆地一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奇怪。」她猜方正堂和那個女人,說不定是之前就認識了,不過她故意不跟方喜柳說。

看著方喜柳馬上失望地垮下臉來,呂雯麗就覺得好笑,雖然對方正堂和那個女人好奇,不過她更關心的是方喜柳和方正堂到底怎麽了。

她心裡是真的把方喜柳當成妹妹來看待的。

照她的觀察和推斷,方喜柳對方正堂非常非常的在意,但是非常不承認這樣的在意。

呂雯麗忍著笑,皺著眉頭說道:「我猜他們會在裡面待很久。」

「喔。」方喜柳的眼角餘光已經偷瞄著會議室,嘴上卻故意說:「隨便他們啦。」

想了想,方喜柳加了句。「只要不發生事情就好了。」加了這句,又覺得有些不妥,她的臉就這樣微微地泛紅。

「也是啦。」呂雯麗看了眼手錶,然後說道:「差不多中午了。我先去吃飯了,妳要不要一起去吃?」

方喜柳看了看手錶,又偷偷地瞄了瞄會議室,說道:「沒關係,我晚點自己去買好了。」

「那好。」呂雯麗收了東西就離開。

「再見。」方喜柳有些心不在焉地對呂雯麗說道。呂雯麗一走,她不由自主地注意著會議室的動靜。

方正堂和孫亞芸面對面的坐著,方正堂看起來像是隨意地說著。

「要來杯咖啡嗎?」

孫亞芸嘴角一勾,聲音有些尖銳地說道:「這算是敍舊嗎?」她看著方正堂,突然討厭起他已經恢復冷靜的臉。

方正堂平和地說道:「我只是希望能跟妳在比較好的氣氛下談談而已。」

「是啊。」孫亞芸嘴角又是苦澀的一勾。「你最會掌握氣氛了,連分手的氣氛都掌握得很好。」

當初他們兩個人,男的帥,女的美;一個出色,一個受到注目。兩個人是大二在社團認識的,就在所有人認爲理所當然的情形下談了場戀愛。

不過可能是那時候真的太年輕,還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不知道怎麽對待別人,也可能是他們兩個真的不合,所以衝突一再又一再地發生。

每次都是她發怒,而他沉默。

最後一次見面是她跟別的男人在pub喝得爛醉,被他接了回去。她吐了他一身,哭得像是瘋子一樣,然後吵著要分手。

他答應了,看起來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只說想再照顧她一次,陪她一個晚上,讓她吐個痛快,幫她把衣服洗乾淨。那是兩個人的初戀,三年。

等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分手的時候,美好的大學生活也同時結束了。

想到這一段,她藏在墨鏡後的眼睛濕了。她無法告訴他,再度看到他的時候,她的心跳還是會跳得很快,還是會激動地微微顫抖。

而她看到的他,只有在剛開始時有那麽些錯愕,之後就是向來冷靜的樣子。

「媽的。」她忍不住咒駡。「爲什麽我看不出來你想念我的樣子?」眼淚還是滑了出去。

看到她的眼淚,他抽出一張面紙。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他的語氣,在冷靜中有一種可以打動人的溫柔。那表示他其實有想念她。

她轉過頭去,脫掉墨鏡,捂著嘴悶聲地哭著,但是抽搐的肩膀還是洩漏出來她此刻的激動。

方正堂看了很難過。他可以想像得到,她的婚姻生活一定很不快樂。

孫亞芸感情很豐富,對男朋友好的時候是非常的好,但是同樣的,她很需要呵護,有時候會無理取鬧,需要安撫。對愛,她是有些神經質,總需要不斷地保證。

方正堂對她很好,但她總是不確定他愛不愛她,覺得他的內心世界很難靠近。

離開方正堂之後,她和幾個男人交往過,最後嫁給關家勝。關家勝三十二歲,家世良好,事業有成,長得雖然不算頂帥但也還算體面,對孫亞芸尤其呵護。所以當初所有的人都認爲孫亞芸嫁到金龜婿。

他們曾經過過一段很快樂的日子,但是怎麽也沒想到關家勝嫉妒心很強,慢慢地,她的生活限制就很多。

她後來才發現,關家勝把她當作是寵物一樣地養著。她受不了這些限制,在無數次的爭吵後,終於爭取到外面工作的機會。

第一天工作回來,她開心地和關家勝分享公司的事情。聊天的時候,關家勝不小心說溜了嘴,她才發現關家勝竟然找徵信社跟蹤她。

她覺得噁心極了,跑回娘家,沒想到她爸媽竟然還替關家勝說話,勸她回家。

關家勝取得她父母的喜歡和信任。她被孤立了!

她不願意回家,在路上亂走的時候,看到律師事務所就上來了,怎麽也沒想到會遇到方正堂。

方正堂看她哭得難過,走到她的面前,對著她笑一笑。孫亞芸心裡激動,整個抱住了他。

方正堂的身子有些僵,不過他並沒有推開孫亞芸。

叩!叩!叩!敲門聲輕輕響起。

孫亞芸整個被驚動,臉色刷白。

「該不會是他找到這裡吧?」關家勝加在孫亞芸身上的精神壓力,讓她變成驚弓之鳥。

「請問……」說話的是方喜柳,她希望讓聲音聽起來很自在,不過其實她一開口就結結巴巴。

因爲會議室內一點動靜也沒有,所以她耐不住好奇心,想知道裡面發生什麽事隋。

她當然不可能問他們在做什麽,所以她只好說道:「請問需要午餐嗎?我要去買午餐,可以順便幫人帶一份。」話說完之後,其實門外的她,臉已經脹紅了。

她早上才說絕對不會買早餐給他,現在卻這樣說,希望他已經忘記她早上說的話,不要發現她的理由有多蹩腳。她的話一說完,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

方喜柳覺得這樣說不妥,在他們還沒回應的時候,又急切地說:「算了,我想我可能也買不到你喜歡的,那你還是自己去買吧。嗯喔……我自己吃先了。」她說到後來,有些語無倫次的感覺,終於讓他的笑意鬆動。

他極輕地落下一聲笑。

孫亞芸的身子因爲這樣繃了,她突然間有些尷尬地推開了他,臉色蒼白地看著方正堂。

「那個女孩子……」她所指的女孩子是方喜柳。

方喜柳讓方正堂笑了。

孫亞芸直覺,方正堂對方喜柳的感覺一定不同於其他女孩子。

「那是你現在的女朋友嗎?」孫亞芸勉強扯出一抹笑。

方正堂愣了一下。「她?!當然不是。」雖然他們早上吵過架,但是提到她,他的嘴角仍然有一抹笑意。

看著他的笑,孫亞芸沒有勇氣再追問方正堂是不是對方喜柳有好感,可是……

孫亞芸看了看方正堂,挺直脊梁,故意裝出一派大方的樣子。

「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如果你喜歡人家就好好把握。」

方正堂笑而不語,那種笑容很微妙。

孫亞芸忍不住酸酸地加了句。「不過那個女孩子好像不是很漂亮。」

方正堂馬上說道:「她很可愛。她眼睛其實很漂亮。」

「嗯……是啦。」孫亞芸有點困窘地說道:「我以爲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我跟她……」方正堂沉吟著。「她很可愛……有時候也不可愛……」

他和她之間,其實才剛開始,他不知道怎麽說,未來好像什麽都有可能。提到她,他是覺得好氣又好笑。

她看著他每個細微的表情,他看起來想說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可是那嘴角眼眉都是帶著輕柔的笑意。

她的心口一陣酸悶,就算不再是她的女朋友,她還是嫉妒著方喜柳。

孫亞芸打起笑容,結束這個話題。「很高興遇到你,我回去了。」說完,她伸出手,要和方正堂握手。

方正堂皺起了眉頭。「妳不是要……」他避開了『離婚』兩個字,改口說道:「有什麽我可以幫妳的嗎?」

孫亞芸聳了聳肩,以一派輕鬆的口氣說道:「其實事情也沒有很糟。」

孫亞芸不想看著方正堂喜歡別人,更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讓他知道她的婚姻很糟,所以她驕傲地扯謊。

「他對我很好,你知道的,我有時候比較情緒化,在氣頭上才會說什麽離婚的話。」

她看著他澄澈的眼睛,知道這樣的說法說服不了他,她只好又虛軟地笑著。「其實剛剛哭一哭,我已經覺得沒事了。」

他沒有拆穿她的話,只是說道:「如果妳能幸福,我會很高興的。難得老朋友見面,我今天請妳吃飯。」他一笑。

她的心跳加快,一下子下知道該不該答應。

他搭上她的肩,她的心跳更快。他微微地笑道:「不要告訴我,妳連跟老朋友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她歎了一口氣,看了看他,低低地念著:「老朋友……」

她有很多的感慨,而他只是微笑。

有些溫暖,有些雲淡風輕。她氣他總是能這樣平靜,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他的平靜在她疲累的時候,很能給她依靠的感覺。她一笑,然後任性地把他抱住。

他雖然微微有些僵,但是始終沒有推開她。

晚上八點半,方喜柳還待在辦公室裡面。

方正堂下午出去後,曾經打了電話回來請假,然後就一直沒有回來。望著他空下來的座位,方喜柳不以爲然地皺了眉頭。

「沒責任心的傢伙。」她碎碎地抱怨著,一邊做著可做、可不做的事情。

「嘎!」疾駛的摩托車劃出尖銳而叫囂的聲音。

方喜柳好奇地離開位子,往窗邊看去。一輛摩托車怪異地在附近繞來繞去,像是在找人,也像是在示威。最後摩托車停在辦公室附近的停車場。

「好怪。」方喜柳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她快步地去接了起來。

「喂。」

「我是方正堂,學姊在嗎?」方正堂說起話來雖然還算平穩,不過比平常還是要急促些。

「不在啊。」方喜柳有點愣愣地回答。

「妳現在趕快離開辦公室。」方正堂沒頭沒腦地這麽和她說。

「什麽啊?」方喜柳皺緊了眉頭。「我幹嘛要離開,辦公室被放了爆裂物會爆炸嗎?」

「事情有點複雜。」方正堂壓低著聲音。「總之,我被兩個人盯上了,我怕他們會上辦公室找我,會波及妳們。尤其現在是晚上,太危險了。妳趕快離開辦公室。」

他的態度嚴肅而認真,越說到後來,語氣越急。一想到她是一個人,他就覺得慌了。

方喜柳緊張地說:「那你呢?你人在哪裡?」

「妳不用管我。學姊不在,沒人幫妳,妳趕快……」

方喜柳打斷他的話。「快點告訴我你在哪裡,不然我不離開辦公室!」她說話很快,完全是沒得商量的態度,但那種態度卻讓他覺得很溫暖。

他們之間,也許只要一點小事,她就會對他齜牙咧嘴,但是真的發生事情的時候,她絕對不會丟下他。

「快點說啊!」她緊張得要死。

「我在洗衣店後面那條防火巷。」

「等我,我馬上下去。」說完後,她啪地把電話掛了,快手快腳隨便收了東西,慌慌張張地關燈離開。

她衝去坐電梯,電梯一路往下降,她卻覺得電梯的速度還不夠快。

到了一樓,電梯門開,有兩個高大壯碩的年輕男人正守在電梯外。他們穿著黑衣、染金髮、戴著墨鏡,看起來一副兇狠的樣子。

方喜柳直覺那就是方正堂口中的那兩個人。她心跳狂急,神經繃緊,緊張到表情僵硬,腦筋空白。

其中一個男人有點不耐煩地開口:「妳不出來嗎?」

「喔,對不起。」方喜柳急忙快步離開。

一出電梯,她不由自主地開始跑了起來。

一轉進小巷子,她焦急地壓低著聲音。「方正堂……」她被搞得神經兮兮,即便在這裡,她也不敢打他的手機,怕手機鈴響會被壞人聽到。

方正堂從黑暗中冒出來。「我在這裡。」

「My God!」方喜柳撫著胸口,突然發現自己差點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挨近他的身邊,小聲地說著話。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的膽子小,第一次遇到流氓真的嚇到她了。

「沒事。」他對她露出安撫的笑容。「他們只是來警告我的,並沒有打算置我於死地。」

雖然她來,幫不上他什麽忙,可是他得承認,這時候看到她那種感覺真是好極了。

「他們要警告你什麽?你是惹了什麽事情?」她緊張地看著他。

他揚起嘴角,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當然是女人了。」

「去你的。」她習慣性地捶下去。

「啊!」他悶哼一聲,眉頭皺在一起,痛到額頭滲出了汗。

「怎麽了?」她愣大眼睛看著他。她下手是不輕,但是沒道理讓他痛成這樣。除非她是打到他的傷口。

他微弓著身子,若無其事地揚起笑。「我剛說他們要來警告我的,當然會留點記號。」

她不滿地介面。「你的意思就是你被揍了。」

他笑笑地說:「承認會有點丟臉。」

「你怎麽不早跟我說?」雖然不高興他竟然隱瞞他的狀況,但是她擔心地催促著。「趕快去看醫生啊。」

他一笑,輕鬆地跟她說:「妳放心,其實我滿有經驗的,要不然我怎麽能躲過他們呢?」

雖然那兩個黑道隨時都可能再找回來,不過這時候,他卻想跟她說說話,安撫她的情緒。

「以前我幫當事人打官司的時候,也曾經得罪過黑道……」

方正堂的話說到一半,被一聲尖銳的摩托車聲音打斷。

方喜柳一繃,方正堂警戒地一把摟住她,迅速往後撤,緊貼著牆壁。

摩托車在附近叫囂繞轉,刺耳的聲音讓人心驚。

方喜柳臉色刷白,身子微微顫動著。

方正堂把她抱得好緊,她的胸前劇烈起伏,嗅聞到的都是他的氣息,突然之間摩托車的聲音像是離得很遙遠一樣。

她很緊張,但不全是害怕,他溫熱寬厚的胸膛,讓一切的感受變得複雜。她的心跳狂急,兩個人之間的溫度竄升著。

摩托車的燈光閃過,引起附近的狗兇猛地狂吠。

她全身繃著,緊閉著眼睛,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間隙,他以一種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裏的姿態保護著他。

這時候他的體溫、他的呼吸、他的味道,這一刻是她全部的世界。

「汪!汪!汪!」狗叫得很厲害,她突然胡思亂想,現在就是死在他懷裏,她可能也不怕吧。

「叭!叭!」摩托車按了兩聲喇叭後就離開了。

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遠,狗也不叫了,可是他還沒有放開她。她聽見他低重的呼吸聲,她在這時候聽起來竟然性感得讓人心猿意馬。

她還是覺得虛軟,燥熱的身子只能攀著他。

他抱著她,手心因爲緊張已經冒出了汗,雖然摩托車已經走遠,但是他沒有辦法放開她。

他極度害怕,怕要是被發現了,她會受到連累。他的全身繃緊,連疼痛都忘記。

他們之間親暱而緊靠,她柔軟香膩的觸感很特別。一方面是他保護著她,但是另一方面也是她安撫著他。他們相互需要對方,用不著什麽樣的言語,擁抱是最真實而直接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放開了她。兩個人對看著。她的眼睛水亮,雙頰白嫩透紅。

「還好妳沒事。」他低聲地說著,然後笑了。

她的心口一動,從方正堂的話中可以聽出來他有多在乎她。

他吻了她,在額頭。時問像是在那一刻禁止。她的雙頰緋紅,那一吻,曖昧、友善、親暱、慶幸、疼惜……複雜的情緒摻雜著,但是她只覺得甜蜜地讓整個人暈傻過去。

這一吻,好像有些唐突,但又好像自然而然。

愛情,就是這樣的。來不及準備,卻又像是本來就逃不了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4:46

第四章

方正堂送方喜柳坐計程車回家。在計程車上,兩個人不時相互看著對方,但是好像一下子說什麽都不大對,計程車內的氣氛微妙而尷尬。

車子還沒到方喜柳的家,方喜柳卻對司機說道:「在這裡下車就好了。」然後轉頭,抿了抿嘴唇,有些困難地開口,小聲地和方正堂說道:「你可以陪我走一段路嗎?」

方正堂一笑。「好啊。」他付了車錢,跟她一起下車。

兩個人並肩走著。三月的天氣就是這樣,昨天還陰陰冷冷,今天出了一整天的太陽,晚上風吹起來就覺得剛好而舒服。

他們轉進小巷子中,遠離了人群,方喜柳覺得好一些了。

春天,有些人家種的花已經開了,空氣中有股清淡的甜味。

方喜柳瞄看著方正堂,笑笑地說:「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

這句話說起來很平常,但是其實她的心跳得很快。他們之間不過認識兩天,可是一下子她很討厭他,一下子她又對他有某種感覺,一下子又吵架,一下子在他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方喜柳抿了抿嘴唇。

他的視線注意著她抿彎著唇的樣子,他發現自己會開始想像著她的甜美與柔軟,他們之間一切都很奇怪而不可思議。

上一段感情結束之後,他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再談感情。

他本來就是冷靜而自制力強的人,但是對她卻總禁不住想要親近,一直踩踏在曖昧的邊境。

「你爲什麽……」方喜柳的臉紅著,說話的時候還咽了口口水。

她的緊張和羞怯完全都藏不住,整個人就是可愛。她不算很漂亮,但是就是有自己的個性和魅力。

她想問他,爲什麽要吻她,但是她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問,所以她生硬地轉了話。「你爲什麽會讓黑道盯上?」

「那兩個人是來放話給我,要我不要和我的前女友有瓜葛。」他本來不想說的,但是現在覺得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了某些關聯,所以他的事情,不介意讓她知道,甚至他覺得該讓她知道。

聽到『前女友』三個字,她整個人愣住。

他解釋:「今天來的當事人,叫做孫亞芸,是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我陪她聊了一個下午,才知道她的先生嫉妒心很重,讓她受不了,她才會想離婚。她告訴我,她先生找徵信社的人跟蹤她,只是我沒想到,她先生會這麽快就找黑道警告我。我本來想回辦公室拿東西,沒想到就被堵住了。」

她看了看他,僵硬地扯了個笑。

「喔,是這樣啊,天啊,她先生好可怕。不過好巧,她好漂亮,怎麽會這麽久又遇到了?真有緣分……她真的很漂亮,腿很長,身高跟你很配……」她一直碎碎地說著話。有點語無倫次的,有點自言自語的。她的臉脹紅,只覺得尷尬得不得了。

就在她以爲那個吻有什麽意思的時候,卻發現什麽『前女友』冒了出來,孫亞芸美麗的身影浮出。拜託,她拿什麽和孫亞芸比啊?!因爲這樣她陷入了強顔歡笑的碎碎念。

爲了安撫她,他雙手按在她的肩上,一臉認真地說:「她現在只是我的老朋友。」看著她,他笑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猛烈地眨了眨眼。老天,她又被他電到了。

她大口地吸氣端氣,雙手掩在胸口,眼睛睜得大大的,小小聲地跟自己說:「冷靜!冷靜!」

他笑出聲來,他第一次看到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她很純真可愛,什麽樣的情緒都無法隱藏,就像一個小女孩一樣。

他故作的冷漠會因爲她而不知不覺地融化。

他的情感會受她的勾動,在她面前沒有防衛的界線。

他只想靠近她,然後……他勾起一抹笑,他『惡劣地』想看她失控。

他低身,攫住了她的唇。不是熱烈激情的,但是他溫柔地摩挲著她,甜蜜地勾誘著她。她愣住了,生澀地不知道怎麽反應。

覺察了她的生澀,他噙著笑,輕輕含著她的唇瓣,感受她的火熱溫潤,調皮地逗惹。像火柴點過,火苗一瞬間竄起一樣。

她腦筋空白,只覺得像是被電到一樣,酥酥麻麻,微微顫動著。

「妳好甜喔。」他粗重地低語。

她整張臉燒紅,整個人像是要化掉一樣,只能攀勾著他的腰,羞怯但沉溺地回應著他。她身子竄熱著,全身上下變得異樣敏感。

天啊,只是一個吻啊。

他又舔了她一口,然後才眷戀不捨地放開她。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濛濛的,誘人的唇嫣紅溼潤,幾乎讓他又想輕啄。

他笑起,手指輕放在她的唇瓣上。

「希望沒有委屈了妳的初吻。」他壞壞地一笑。

她的耳根子一下子竄紅,臉紅得更厲害。

「這麽明顯嗎?」她不自覺地小小聲地說著,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笨拙,讓他『嘗』出來這是初吻。

他又笑了,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熱氣竄燒著,糗斃了,她的臉滾燙著。

「還……還不錯啦……」她企圖『鎮定』地『挽回』一點面子。

「那再來一次。」他揚起一抹笑。

再來一次啊?!她愣愣地睜大眼睛,心跳咚咚咚地敲著。

「眼睛要閉起來。」他低笑,湊上她的耳邊,嗅聞著她髮絲淡淡的香氣。

他的靠近,讓緊張的她,死命地閉起眼睛。

雖然她是如此的甜美,但是他並不急著吻她,只是親暱地蹭著她。

她的皮膚細緻滑膩,像是花瓣一樣,她的呼吸明顯地變急變重,在暗夜中聽起來有她的嫵媚。

她大口地吸氣,他好聞的味道,讓她迷亂。他的蹭撫讓她不知所措,本能地,她想更趨靠著他。

他吻上她,唇舌間是戲謔的試探。

輕迷暈眩中,她試著做一點回應,捲入了他的笑意。

她生澀而羞怯,他恣意忘情地深汲她的甜美。她只覺得全身輕飄飄而暈麻,一再地和她糾纏,讓她覺得虛軟,身子像不是自己的,她渴望什麽也說不出來,完全跌入了他的氣息。

「嗯……」她聽到自己情迷的甜軟呻吟。她的心跳快得要爆炸,胸腔熱滾著,臉紅得像蘋果一樣,腦筋混亂成一片,只覺得再這樣下去,應該會因爲呼吸困難而死掉吧。

雖然捨不得,不過他還是放開了她。

「老天……」他看著她,手撫上她的髮絲,喃喃地低語。「妳好甜。」

他沒有想到,她的吻會讓人這樣上癮。她身上有股獨屬於她的芬幽清甜,她生澀的反應,單純的回應,輕易地撩動他。

她愣愣地看著他。「喔。」半晌後,呆呆地說道:「我要說謝謝嗎?」他的話,聽起來像是讚美。

「應該是我說謝謝的。」他又笑了。

他低醇的聲音,聽起來好溫柔、好性感。方喜柳抿著嘴,不敢看他,心跳強烈地擊動著,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了。

他的手指輕扣著她的下巴。「妳不問我要謝謝妳什麽嗎?」

「喔。」她傻呼呼地說:「要謝謝我什麽?」

她的眼睛水濛濛的,眼眉唇舌,舉手投足都流露小女人的嬌憨,跟之前的伶牙俐齒,完全是判若兩人。

他笑道:「我要謝謝妳,讓我又有了戀愛的感覺。」說完後,他又忍不住輕啄她一下。

他的話,還有那整個感覺,都讓她整個人又暈又甜。

「嗯……然後……這代表……所以……」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而且太美好了,她的腦袋已經糊了,舌頭已經打結了。

都要怪他啦!她好像應該要叫他給個『交代』。

「欸……」她抱住頭。「還是讓你自己說啦。」

他笑嘻嘻地把她的手放了下來,然後牽著不放。

她的心跳加快,害羞又緊張地看著他。他的手很大,握起來的感覺很溫暖,讓人覺得很安心。

她抿舔著嘴唇,脫口說:「我答應。」

他愣了一下,然後大聲笑了出來。

她真的好可愛!他的笑聲明朗,很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笑著了。

「笑什麽啦?」她急著拉扯他的手。「你不是要我做你女朋友嗎?要不然,你幹麽又……吻我,又牽我的手,又說什麽戀愛的感覺。」

她劈哩啪啦地說了一串,他沒有回話,一下子突然變得很安靜。

那樣的安靜好奇怪,害她一下子什麽勇氣也沒了,本來看著他的視線,迅速下移,心跳得很快,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喂。」他笑著。「那個跟我嗆聲搶計程車、搶電梯的女人到哪裡去了?」

她噗哧一笑,抬起頭來,笑睨著他。「被你嚇跑了啦!」

「那可惜了,我很懷念那個女人。」他故意皺起眉頭。

她紅著臉,瞪著他,然後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回來了。」

「啊!」他來不及躲,痛得悶哼了一聲。

他吃痛地看著她,她有點擔心,脫口:「你……」對上他的眼睛後,她咬唇,故意說道:「你活該。」

誰叫他一直戲弄她,還……『欺負』她啦!

「是,我活該。」他笑嘻嘻地看著她。「誰叫我自己想要追人家做女朋友。」

她的臉再度地紅了,斜睨著他,嘟囔著:「那個『人家』是我嗎?」

「當然是妳了。」他一笑。

她的心跳一快,鬆了一口氣,可是還是忍不住輕輕地打了他一下。「那你剛剛幹麽龜龜毛毛地不肯說?」

「沒幹嘛,只是逗妳啊。」他揚起笑。

她翻眼瞪他。「逗我很好玩喔。」

「如果不好玩,爲什麽要把妳追來做女朋友?」他的指尖溫膩地按揉著她的手心。

她微微地紅了臉,那種曖昧的挑逗,讓人有難以言語的酥麻。

「我不知道。」她歎了一口氣。

「不知道什麽?」他笑。

「也許……不應該答應你,也許……」她困難地說著。「我不知道。」

雖然她的話不完整,不過他還是聽出來她的意思。

「我們這麽快成爲男女朋友,妳覺得太奇怪了,對不對?」

「對,怎麽辦?」她用力點頭,苦惱地看著他。

「沒什麽怎麽辦。」他笑著,溫柔地看著她。「雖然我知道這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我想只要我喜歡妳,就構成了我追妳的條件了。」

她笑了出來。「你講話好『律師』。」

雖然如此,但是當他把『我喜歡妳』這幾個字說出來之後,她的心口被甜甜的暖意包圍著。

一下子,不彷徨了。或者說,一下子,忘了彷徨了。

「那妳喜歡這個律師嗎?」他揚起笑。

他的神態好篤定,讓她扁了扁嘴。哼哼,雖然喜歡他,才不讓他得意哩。

「看你的表現了。」她抬起下巴。

「妳是說……」他湊上去,又要攫掠她的唇。

她一急,一羞。「別鬧了啦!」想躲,卻整個被他手臂攬住,很快就掩沒在他的氣息之中。

抗議無效。她的聲音逐漸虛軟成甜甜的嚶嚀。

哎呀呀!怎麽辦,她好喜歡吻著他的氣息,好喜歡他逐漸吻得越來越纏烈瘋狂,好喜歡被說不出來的快樂充滿的感覺,好喜歡這種輕飄飄,飛上天的感覺……好喜歡……好喜歡他啊!

第二天,方喜柳發現自己上班的時候,常常會一不注意,目光就會瞟到方正堂的身上。

不過方正堂似乎很專心在他的工作之中。

方喜柳噘著嘴,心裡覺得很不公平。

方正堂視線突然對上她,笑了一笑。

方喜柳的心跳因爲這樣再度狂跳,不過方正堂若無其事地又轉回去工作。方喜柳的高興只有一下下,馬上又覺得失落。

「小柳。」呂雯麗拍上她的肩膀。

方喜柳嚇了一跳,唰地回頭。

呂雯麗有點奇怪地看著她。「沒事,我只是要請妳幫我把這個建電子檔。」呂雯麗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沒問題。」方喜柳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呂雯麗又看了看她,然後才回她的位子。

方喜柳拿起文件,內心覺得很抱歉。她希望自己能像方正堂一樣,戀愛歸戀愛、工作歸工作,不會受到影響。

她一手按在鍵盤上,一手攤開文件,目光對著電腦。

就在她決定工作的時候,一個闖進來的男人,又吸引走她的目光。

「請問負責人是誰?」進來的男人雖然加了個『請』字,但是說話的語氣讓人覺得很不舒眼。

方喜柳看著他——男人三十幾歲,身上穿著亞曼尼的西裝,表情看起來有點嚴肅,目光在轉動的時候,不自覺地流露出對小律師事務所的輕視。

呂雯麗也看出男人的高傲,不過她仍然維持著笑容說道:「請問有什麽是我們可以爲您服務的嗎?」

「沒有。」男人說得很直接。「我是來請妳管好妳底下的律師。」說著,男人把視線對上方正堂,手指著他。

「請他不要和他的客戶糾纏。」

方正堂站了起來,有禮貌地看著男人。「請問你是哪位?」

男人說道:「關家勝!亞芸的先生。我警告你,不要碰我老婆。」他滿是敵意地看著出色的方正堂。

方正堂笑笑地說:「你昨天有派人警告過我了。」他指的是那兩個黑道堵他的事情。

在方正堂的笑容中,關家勝看不到他害怕的樣子。關家勝強硬地說道:「你沒有證據證明是我。」

方正堂輕蔑地一笑。

關家勝不快地說:「亞芸已經跟我認了,說你們以前是男女朋友,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一定會告你妨害家庭。」

方正堂笑了。「關先生,法律管什麽事情,我應該比您更清楚。我只是協助我的當事人在不堪同居虐待的情況下,合法解除婚約。」

方正堂的笑容,以及聽起來冷靜客觀的語氣激怒了關家勝。

「不要以爲是律師就了不起,我有一整個律師團撐著。你不要想介入我們夫妻的事情,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方正堂一笑。「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威脅。」

聽著他們一來一回的對話,方喜柳五味雜陳,她一方面爲方正堂的擔當喝采,另一方面又替他擔心。除此之外,說不出來的嫉妒,也正暗暗地發酵著。

關家勝怒道:「你……」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鈴響,他只好匆忙地撂下話。「你可以試著和我作對看看啊。」說完後,他轉身,接起電話。

關家勝一邊走,一邊講電話。「喂,什麽事?」電話是家裡的傭人打來的。

昨天孫亞芸和方正堂談過話後,堅定了和關家勝離婚的念頭。她回家和關家勝攤牌,結果兩個人又吵了起來。之後,孫亞芸被他關在家中。

沒想到關家勝離開家之後,孫亞芸逃了出來,家中的傭人找不到孫亞芸,只好硬著頭皮打電話向關家勝報告。

「什麽?!」關家勝一聽到之後,口不擇言地怒斥著傭人。

「妳是瞎了眼的豬嗎?看一個人都看不好,妳去死算了。」

關家勝說話的時候,人還沒有離開事務所,那種狂躁的態度,嚇到了方喜柳和呂雯麗。

方正堂皺緊了眉頭。

關家勝回過頭,不懷好意地瞪看著方正堂,他總覺得孫亞芸會離家和方正堂有關。

方正堂毫無懼色地與他對看。

最後,關家勝說道:「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不要想跟我老婆怎麽樣。」

方正堂笑笑地說道:「我也提醒你,不要輕易嘗試窺視、竊聽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法律上我們稱爲『妨害秘密罪』。刑法第三百七十條第一項所謂恐嚇,凡一切言語、舉動,足以使他人心生畏懼者,均包含在內。我的意思是說,你剛剛的話嚇到我了。」講白了,就是方正堂跟關家勝說,關家勝剛剛出言恐嚇,他記著了。

「你……」關家勝雖然極度不快,但是一時間也只有忍下來。

沒想到方正堂繼續帶起一抹笑。「如果您對刑法第二十九條第一項『教唆犯』有興趣的話,我還可以爲您繼續做解釋。」

關家勝變了臉。「我告訴你,你不要太囂張。」

方喜柳看到關家勝的臉色這麽難看,心跳怦怦地加快。好可怕啊。

方正堂笑得很堅定。「我不是囂張,我是不退讓。我是律師,站在法字上,我要保護我的當事人;站在理字上,我不以爲我有什麽心虛;站在情字上,對老朋友我還有一份關心。所以不管關先生您的背景是什麽,我該做的事情,一定會去做。」

方喜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緊了雙手。帥呀!她幾乎要脫口爲方正堂喝采。當下他這麽篤定的氣勢,讓她覺得根本不需要爲他擔憂。

「好。」關家勝槓上方正堂,強硬地說道:「我們就各自去做,我們認爲該做的事。」他畢竟也是個生意人,雖然強悍強勢,但是在緊要關頭並不莽撞。

方正堂認真地看著他,可以預想要掌握關家勝犯法的證據,或是要讓孫亞芸離婚,恐怕不是這麽簡單。

關家勝再度打量了方正堂一眼,然後離開。

他一走,呂雯麗馬上湊上來。「學弟,怎麽了?」她在旁邊聽,雖然不能說是一頭霧水,但也是半聽半猜。

方正堂簡單地說明。「昨天來的那個當事人,是我的前女友,她要來辦離婚。他先生企圖阻止她,昨天也派人警告我。我想這個案子可能會有些複雜,不過我不會連累事務所的。」

「去你的。」呂雯麗忍不住輕聲咒駡。「我是怕事情的人嗎?別一個人把英雄做完了。」

方正堂對她誠懇地一笑。「謝謝學姊。」

「那你打算怎麽辦?」呂雯麗繼續問。

方正堂說道:「法律上的問題,我會再和學姊討論請教。」

「去你的。」呂雯麗忍不住又罵了一聲,翻眼瞪他。

「你這小子的意思就是說,感情上的事情,我就別追問你,是嗎?」

方正堂笑而不語。

「誰要管你這個死腦筋又愛搞低調的傢伙。」呂雯麗撇了撇嘴。

她沒有看到,方喜柳的眉頭皺了。

唉,她就是那個會管他的傢伙。她不知道所謂『感情』上的事情,方正堂不想說明的是哪一塊?爲什麽他不想說?

爲了一句方正堂沒有說明的話,方喜柳又開始該死地胡思亂想起來。本來,她都是大而化之,很多事情都不掛在心上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5:02

第五章

方喜柳注意到這個早上,方正堂一連撥了好幾個電話。

她忍不住丟MSN給他。「打給誰呀?」她附上一個可愛的笑臉。

方正堂回道:「我找了亞芸一個早上,找不到她,很擔心。」

方喜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打出來。

「嗯,真的會讓人擔心啊。」雖然她的確也是這麽認爲,但是她心中還是會有揮不去的某種酸悶。

「嗯。」方正堂簡潔地回了這麽個字,之後雖然沒有下線,但是已經開始做著其他的事情。

方喜柳偷瞄著方正堂,有點不高興地噘起嘴,最後她還是打出這樣一句話!「你叫呂姊不要追問你感情上的事情,是什麽意思?」

方正堂看到這句話後,愣了一愣,然後勾起一抹笑。「沒什麽意思,妳不要想太多。我只是知道學姊的個性,她對感情這種事情特別有興趣,我現在還不希望她知道我們交往。」

「喔。」方喜柳鬆了一口氣地繼續附上笑臉。

方正堂想了想,寫道:「我先去工作了。」

方喜柳想跟他輕鬆地說掰掰,但是又爲了方正堂這種看起來沒什麽眷戀的態度,感到有些失落。

見她又沒有回應,方正堂手先環在胸前,然後又摸了摸鼻子。他大概猜出來方喜柳的心思了。

他無奈地一笑。他沒想到方喜柳會有這麽多心思,不過話說回來,他並不能說是因爲瞭解她而喜歡她。但是喜歡她,他就必須去瞭解她,也該讓她瞭解他。

方正堂解釋道:「我很期待下班後跟妳約會。不過,現在是上班時間,既然領了學姊的錢,我就不能常常和妳聊天。」

「嗯。」方喜柳應和著。

方正堂偷瞄到方喜柳在這時候不自覺地點了個頭。

他笑了。她有時候真的像個小朋友,很可愛。

「妳真可愛。」他丟出了這句話。

電腦前的她臉微微地紅了,傻裡傻氣地甜甜笑起。

「工作加油喲!」她恨不得附上一千個笑臉給他,讓他知道她有多高興,有多希望他高興。

「嗯,妳也是。」方正堂也給了她一個笑臉。

收到這個笑臉,方喜柳的心情整個飄著,樂暈暈的。

她真的很單純,只要這樣就快樂了。

就在這時候,方正堂的手機響了起來。那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方正堂接起。

打電話來的是孫亞芸。她不確定自己的舊手機號碼是不是會被關家勝竊聽,所以臨時換了個號碼。

一聽到方正堂的聲音,孫亞芸忍不住低聲哭著。

「正堂,我好害怕。」

「別怕。」方正堂安撫著她。「有什麽事我都會幫妳。」

「他昨天竟然像關犯人一樣地把我關在家中。」孫亞芸驚魂未定地說著。

方正堂一聽,臉色都變了。「我一定會幫妳離開他。」他堅決地說。事實上,他因爲關家勝的舉動而有些動怒了。

「我現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在方正堂面前,孫亞芸已經不再顧慮任何面子了。「救我。」她急切地向他求救。

「妳在哪裡?」方正堂問。

孫亞芸說道:「我現在在火車上,我想到花蓮去,去我們那次……你記得嗎?那是我們談戀愛的地方。」

聽到她這麽說,方正堂的表情有些微的不自在。

孫亞芸的聲音變得破碎而溫柔。「我好想念我們以前,我現在什麽都沒有,連錢都剩下不多了,我好怕,好怕,好怕。」

「我現在就去找妳。」方正堂說完後,又貼心地加了一句。「妳放心,我會小心,不讓人跟蹤到的。」

一旁的方喜柳,始終尖著耳朵,聽著兩個人的對話。

她可以猜想得到孫亞芸打電話來找方正堂,只是她沒有想到方正堂竟然會『現在』就去找孫亞芸。

她不知道事情有多緊急,可是一下子,她的情緒又蒙上了一層的烏雲。

方正堂堅守原則,不跟她多聊天,這個她可以接受。但是這樣的原則,似乎碰上了孫亞芸,就一切都不算數了。

之前,方正堂也是爲了孫亞芸的事情,請了一下午的假。

方正堂和孫亞芸又聊了一下後,掛掉電話。

後面的話,方喜柳已經聽不進去多少了,她只是覺得眼中有一股她自己快要抑不住的酸意。

方正堂說道:「學姊,非常對不起,有緊急的情況,我下午又要請假了。」他向呂雯麗說明。

呂雯麗看了看他,歎了一口氣。「我可以不准假嗎?」

方正堂只好進一步說道:「孫亞芸昨天被她先生關起來,她現在人逃出來了,可是身上沒什麽錢,精神狀況也不穩定,我實在不能丟下她。」

嗯,很有道理!聽見他的說明,方喜柳眨了眨眼睛,讓眼淚不掉下來。

呂雯麗歎了一口氣。「怎麽辦?我找不到不准假的理由。」

「那就答應吧。」揚起笑,這麽說的是方喜柳。

方正堂感激地朝方喜柳一笑。

呂雯麗看了看方喜柳,有些取笑地說道:「我以爲你們兩個是死對頭,怎麽妳會替他說話7」

方喜柳心虛地紅了臉,囁嚅著:「這件事情和我們兩個的關係沒關係,孫小姐真的很可憐。」

「好啦,好啦。」呂雯麗笑嘻嘻地說。「我的員工能同心,這也是一件好事。」

她隨意拿方喜柳來開玩笑,沒想到方喜柳的臉紅得更厲害。她只覺得有趣,還沒察覺異狀。

方正堂一點時間都下浪費,快速地收了東西,簡單地對呂雯麗說了句話。

「謝謝,那我走了。」看了一眼方喜柳之後,就離開了。

方喜柳的目光卻不自覺地一直跟著他,直到他離開後,視線還怔怔地停在門口,一臉的若有所失。

呂雯麗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了,男朋友還會再回來的,不用難過喔。」她亂講著。

「妳怎麽知道?」方喜柳傻呼呼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

「知道什麽?」呂雯麗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方喜柳愣了下後,心跳加快,臉上發熱。她咬著下唇,心虛地咬了下。

「沒有。」說完後,趕快把頭低下來。

呂雯麗拔高了聲音。「我的天啊,你們兩個真的成了男女朋友了啊,這也太快了!」

完蛋了,完蛋了!方喜柳著急地抓著頭,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到底是怎麽回事?」呂雯麗好奇地追問。

方喜柳不得已地抬起頭。「這很難說啦……」她困窘地扯著笑。「呂姊,求求妳,不要讓他知道妳已經知道了。他說,還不能說的啦。」

「哇……這麽快就這麽聽他的話喔。」呂雯麗搖了搖頭。

「哎呀!」方喜柳雙手捂著臉。「不要這樣啦,唉喲,重點又不是在這裡。」

呂雯麗笑著看她。「方小妹,就算我裝作不知這。我保證,最後說溜嘴的一定是妳。」

方喜柳雙手放開,露出來一張哀怨又可憐的臉。「厚,好像也是耶!」她苦惱地說著,臉困窘地紅著。

她的皮膚白嫩透亮,紅起來的時候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作弄。

呂雯麗噗哧地笑出。「方小妹,妳真是甜美好人口耶!一臉看起來就是很好騙的樣子,難怪學弟會這麽快下手。不過話說回來,他要去找她的前女友,妳都不緊張嗎?」

方喜柳突然沉默了,半晌才苦笑著。「我不知道,我覺得他應該去幫助孫小姐。而我應該支援他,信任他。」

「是沒錯啦。」呂雯麗看了看她,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可是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覺得不安。」

方喜柳抿著嘴,不說話。事實上,一想到這件事情,就讓她的心口悶悶的。

「算了。」呂雯麗笑笑地結束這個話題。「妳不要多想,學弟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不會亂來的。」

「嗯。」方喜柳放開笑容,用力地點頭。

她這時候突然很慶幸呂雯麗知道方正堂的個性,要不然只認識兩天就成爲男女朋友,她一定沒有辦法真的信任方正堂。

「好了。」呂雯麗拍拍她的肩膀,眼神中突然流露出少見的溫柔。「我也信任學弟,可是如果妳因爲任何原因想請假去找他的話,我都支援妳。」

方喜柳愣了一愣,然後整個感動泛濫。

坐在椅子上的她,身子一歪,抱住了呂雯麗的腰。「呂姊,妳真好。」

呂雯麗拍了拍她的背。「我本來就很好。不過那是因爲妳也很好啊。」

另一個原因,她沒有說出口。這是方喜柳的初戀,又投入得這麽快,她可以想見,往後方喜柳必然有很多的辛苦要經歷的。

「要加油啊。」呂雯麗打從心底喟歎地說著。

方喜柳眼眶濕紅。不知道爲什麽,當呂雯麗這麽說的時候,她好想好想哭。

剛談戀愛的時候,快樂來得很輕易,猜忌不安和不確定,其實同樣也是輕易來的。

不過方喜柳還沒有辦法厘清自己的感受,所有的情緒都混雜著,她能感受到的只是眼眶中濕熱的酸意。

晚上十點。方喜柳看著手錶,不停地吸氣、吐氣。

方正堂去找孫亞芸之後,到現在都還沒有打電話給她。她不知道爲什麽他不打電話給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打電話給他。

她怕打過去,他在忙;也怕打過去,他會以爲她在查勤。

「Shit!」方喜柳忍不住咒駡自己。「想打就打啊,方喜柳妳在龜毛什麽?妳不是最討厭別人龜毛了嗎?」

就在她自言自語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她趕緊接起。

「喂。」打來的是方正堂,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她鬆了一大口氣。

「今天還好嗎?」

「還好。」方正堂溫柔地說著。「不過今天實在太忙了,一直找不到時間打電話給妳,不好意思。」

那種溫柔的聲音,聽起來好舒服。方喜柳的心口整個定了下來。這種溫柔的感覺,就是她以前想像中跟喜歡的人說話的感覺。

「那妳呢?」方正堂問道。「今天好嗎?」

「忙死了。」方喜柳笑道。不過她沒有跟他講,會這麽忙,除了他不在之外,最重要的是心不在焉的她一直出錯。

「孫小姐還好嗎?」方喜柳問。

「還好。不過她今天情緒真的很不穩,哭了好多次,剛剛已經睡了。」方正堂老實吔說。

「你們睡哪裡?」方喜柳有些隨口地問。

「一間小旅館。」方正堂簡單地回答。

有些不知道要問什麽,又有些好奇,所以方喜柳就問他:「那裡漂亮嗎?」

方正堂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很漂亮。」

他的遲疑,以及旅館很漂亮這兩件事,突然讓方喜柳內心的不安躁動著。她停頓了一下,不著邊際地問:「怎麽會找到這麽漂亮的地方?」

方正堂又頓了一下。

方喜柳感覺到沉默中,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然後她聽到方正堂說:「那是我們以前約會的地方。」

Shit!方喜柳咬住唇,想忍住那種糟糕的感覺。

故地重遊!這是怎樣?Shit!

「妳要相信我。」方正堂說道。「我現在只是她的老朋友。」

「但是她把你當老情人吧。」話脫口後,方喜柳懊惱地咬著唇。

兩個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後,方正堂打破沉默,以一種堅定的口吻說道:「我不否認這時候的她,可能會依賴我,可是我有我自己的分寸。」

雖然方正堂這麽說,但是方喜柳的不安並沒有因爲這樣而消除。

就算她信任方正堂,她也無法信任孫亞芸啊。再說,感情這種事情,真的有個清楚的分界嗎?擦槍走火怎麽辦呢?

她有一堆的問題,但是因爲不適合開口,所以只好不說話。

「妳不要胡思亂想。」電話那頭的方正堂說話一樣的沉穩,但是他心裡也開始後悔。

愛情中到底要多誠實,他也不那麽確定的。

他不喜歡這種沉默,以前他和孫亞芸吵架的時候,他就是不說話的那一個。

「我的保證也不算數嗎?」他有點無奈地說。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的方喜柳突然掉了眼淚。

「我好像需要你哄我,需要你說沒有事,需要你說你愛我、你不愛她,需要你說你現在很想我……我不知道……」說到後來,她的話斷碎掉。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一時變得情緒化。她咬住下唇,不想變成用眼淚爲難男友的女孩子。

他沒有聽到她的哭聲,但是他聽得出來她聲音中濃濃的鼻音,聽得他好心疼。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可是鬥志昂揚,充滿活力又不認輸,不像現在得忍著不哭出聲音。

「我很想妳。」他壓低聲音。「很想現在就能見到妳。」

方喜柳擦著眼淚,揚起笑。

「我愛妳。」他笑笑地說。「是昏了頭的愛著。要不然,不會才兩天,就跟妳告白。」

她的眼淚來不及擦掉,又啪啦啪啦地掉下來。

這次她是高興地掉淚,她的嘴角滿著笑,又說不出話來。

和他說話之後,改變的是本來沮喪的心情。不變的是,她的喜悲,仍然是以他爲中心轉動。

第二天方喜柳在上班的時候,方正堂打了電話來。

「喂。」方喜柳一看到他的來電顯示,聲音就愉快地輕揚。

呂雯麗偷偷地瞄著,嘴角噙了抹笑。

「在幹嘛?」方喜柳撒嬌地問著。

「坐火車。」方正堂說明。「我們要回臺北。」

「不怕他老公會抓到嗎?」方喜柳問。

方正堂一笑。「所以我只好先和她繼續躲著。」

「嗯。」方喜柳眉頭微皺。「可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

「當然了。」方正堂說道。「還是要幫亞芸找到有利的證據,讓她可以順利訴請離婚。」

「那……」方喜柳欲言又止,吞吞吐止吔。

「妳想說什麽就說啊,沒關係的。」方正堂誠心地和她溝通。

「我不是嫉妒啦,我只是覺得,她還沒辦法離婚之前,是不是你都得陪著她一起躲著?」方喜柳覺得這樣說不大妥當,趕快又補充。「我的意思是說,你要上班,這樣也不是辦法……呃……你知道我、我真的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吃醋。」

就在她說得結結巴巴的時候,呂雯麗已經忍不住走到她旁邊,踢了踢她的腳。

方喜柳紅著臉,吐著舌頭,伸手敬禮,張嘴不出聲地說著:「不好意思,一下就掛電話了。」上班說私事,她覺得不好意思。

呂雯麗揮著手,表示不在意,迅速地拿了張紙條寫著。

「幹嘛不能吃醋?吃醋就給他知道啊。」

方喜柳的心跳快了。她不能否認,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點吃醋,只是她不想表現出吃醋的樣子,尤其是在方正堂很誠意地溝通的時候,這樣不就顯得她很幼稚了嗎?

就在她的神思有些飄散的時候,她聽到方正堂這麽說:「我知道妳的懂事,也知道妳替我擔心,亞芸應該只有這兩天比較需要人陪。」

方正堂話鋒一轉,笑了出來。「妳剛才說那些話,學姊應該會覺得很奇怪吧,這樣她應該會猜出來我們的關係了。」

「啊!」方喜柳失聲叫了出來,整張臉唰地紅了,眼睛愣愣地瞠大,嘴巴像塞了一顆滷蛋一樣地呆張著。

果然呀……嗚!嗚!嗚!她這個人是藏不住秘密的啊。

「沒關係的。」方正堂想像著她現在可愛的表情,又笑了出來。

「我會在妳上班的時候打電話過來,也是覺得讓學姊知道也沒關係,也許我們關係公開,可以讓妳覺得比較安心。」

方喜柳鼻眼一酸,突然間感動地一場糊塗。

雖然沒有把『我愛妳』那三個字掛在口中,但是這種體貼,就是最讓人感動的甜言蜜語。

方正堂說:「等會兒我就打給學姊,跟她請假了。」不想再讓她有受委屈的感覺,所以他先打電話給她,然後再處理公事。他其實是個很一板一眼的人,這樣的處理,對他而言,是很大的改變。

呂雯麗正在一旁擠眉弄眼,動手寫字,頻頻以眼神手勢探問。看她那樣子,簡直巴不得現在幫方喜柳講電話。

方喜柳被呂雯麗弄得很緊張,又不想讓方正堂知道她早就不小心說溜嘴了,慌張地說:「沒關係,我幫你請假,就這樣嘍,掰掰。」她急急忙忙地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呂雯麗就擺出大姊的姿態。「他跟妳到底說了什麽?他爲什麽又要請假?他還要再陪前女友啊?」

「沒辦法。」方喜柳幫方正堂說話。「孫小姐的狀況不好,我會努力幫他做事的,妳就讓他請假吧。」

「少來。」呂雯麗挑了挑眉頭。「妳昨天做事根本不專心。」

方喜柳紅著臉。「我今天不會再想東想西,我會專心做事的,我還可以留下來加班,加到多晚都沒有關係。」

呂雯麗看了看她,終於還是說道:「妳不會想東想西,這當然是好事,妳想留下來加班,身爲老闆沒有下高興,只是,妳下是才剛談戀愛,晚上下是應該要跟男朋友約會嗎?」

「他要陪孫小姐啊。」方喜柳笑得有些勉強。

「OK!」呂雯麗說道:「就算妳已經不介意她去陪孫小姐,但是妳不會希望能和他多一些時間相處嗎?」她是以姊姊的心情和她說這些的。

方喜柳想了想之後,說道:「當然會想,可是他已經爲我做了調整和改變,我也應該要更體諒他才行。我不想讓自己成爲讓男朋友覺得很煩的小女生。」

「這樣說沒有錯,我也可以理解。」呂雯麗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可是,如果妳有什麽情緒,一直壓抑著,或是都不讓他知道,這樣長久下來,妳可能會太委屈。」

方喜柳搖頭。「不會啦,而且我真的希望我是個懂事的女朋友。」

呂雯麗笑笑地不再說話。

她懂方喜柳的心情。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女孩子總是在笨拙中,急著希望自己成爲不吃醋、不任性、不幼稚的完美情人。

有一天,才會發現人本來就沒有完美的。戀愛也不可能完美的,但是戀愛仍然可以真實而美好。

這段路,要自己走了才能抓到分寸與感覺。

呂雯麗想了想,她也不要說太多好了,所以她只是給予祝福地笑了笑。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5:19

第六章

連著幾天,方正堂都會打電話給方喜柳,但是方喜柳總是見不到方正堂。

好不容易,星期一方正堂回來上班,兩個人終於見面。不過方正堂一回來之後就投入工作,所以兩個人在上班中,反而不大能說話。

晚上七點,呂雯麗看了看情況,決定先離開,好讓兩個人單獨相處。

「我要去約會了,兩位繼續加油吧。」

方喜柳的臉微微地紅著。「好,再見。」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敏感,她總覺得呂雯麗的話有『提醒』的意思。

「嗯。」方正堂看起來沒有異樣,很自在地和呂雯麗說再見。

呂雯麗離開之後,他繼續埋頭工作。

方喜柳嘟起嘴,終於忍不住挨到他身邊,用手指輕輕戳著他的上臂膀,哀怨地看著他。「我怎麽覺得,你比較想念的是工作,不是我。」

方正堂笑了出來,把方喜柳攬了過來,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因爲這樣親暱的動作,讓方喜柳羞得滿臉紅了,她的心跳加快,害羞而期待地看著方正堂。

他笑道:「不把工作做好,這樣會對不起學姊。」他壓低了聲音,以魅惑人的嗓音說道:「我想念的當然是妳。」

他聞著她的氣息,輕蹭著她的肌膚,光是這樣的靠近,就讓她的身子噪動發熱,呼吸急促。

他嗅著她身上幽甜的香味,那樣的動作性感而惹人動心。

他吻上她,她的想念很快尋上他的唇舌,熱烈地與他糾纏。

兩個人的呼吸困難,大口地吞噬著對方的氣息。她本能地挪動身子,摟住他的頸子,想迎接他更深的採汲,這使得兩個人之間更爲貼合。

她軟柔豐滿的身子膩貼著他,讓他的身子像著火一樣。

「妳好熱情。」他低嗄地碎聲說。

她愣了下,臉整個羞得通紅,不敢有動作。

因爲她可愛的反應,讓他笑了。他湊上她的耳邊,那樣的熱氣,就足以讓她敏感。

「我喜歡妳的熱情,妳好可愛。」他吻舔著她已經發熱的耳根。

她的耳珠長得很漂亮,他現在才發現。

她頭髮的香氣,和身上特有的味道,混成特殊的動情的氣息,濃郁而深甜。

他貪汲著她的氣息,驚喜地發現,她的滋味如此誘人。

就在她意亂情迷,跌入他的勾惹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去接。不想他離開,她嘴上雖然不說話,身子卻霸著他,把他抱著,不讓他動。

他一笑。「萬一是亞芸打來的呢?」

Shit!美好的激情,差點讓她忘了世界上有髒話這件事情。但是方正堂這句話,又讓她差點把髒話罵出口。

就是孫亞芸打來的,她才更不想他去接。她不說話,啪地站了起來,唰地轉過身子背對著他。

電話聲急促地響著,他還來不及安撫她,就先去接電話了。

「喂。」

方喜柳心酸地覺察,方正堂和孫亞芸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是很溫柔。她悶悶地歎了一口氣。這一刻,誠實地發現,自己並不想做懂事的女友。

「我晚點就過去,妳不要多想。那個社區管理很嚴,就算他知道妳在那裡,也不可能隨意進去的。」方正堂安撫著孫亞芸的情緒,又說了幾句體貼的話之後,才掛了電話。

方喜卿一直不肯轉頭看他,倔強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在他心中,要排優先順序的話,會不會是孫亞芸,工作,然後最後才是她。

方正堂拍了拍她的肩膀,哄著她。「我得去陪亞芸了,妳不要生我的氣。」

聽到這句話,方喜柳的怒氣和委屈突然爆發。「怎麽可能不生你的氣?我這個女朋友做得好窩囊,你要工作,我不敢吵你;你要陪前女友,我竟然還得送你。我乾脆幫你鋪條紅地毯,再送你上計程車,路上再替你放一串鞭炮。」

方正堂小心地看著她。「不用這樣,這樣太囂張,會被跟蹤到。」

「去你的啦!」方喜柳踹了他一腳,這句話讓她又生氣又想笑。

方正堂摸了摸她的頭。「我知道妳委屈了,可是這是非常情況。」

「可是這非常情況好久了。」一想到這,方喜柳的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眼淚冒上來的感覺,才讓她發現,原來之前的忍耐已經到臨界點了。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出來,她索性把他抱著。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的話,我現在就不會這樣了。」

感受到地擁抱時那種無助,他覺得捨不得而難過。也許是初戀讓她慌亂,也許是她比他想像中還需要呵護,所以她才會這樣的無叻。

「就算妳不是我女朋友,妳還是會很難過。」他揚起了一抹笑,把她抱得更緊。「因爲妳還是會愛上我的。」

她被他逗出了笑,可是嘴角還是逸出了一抹苦澀。「如果你也愛我,爲什麽會把我排在所有事情的後面?」

方正堂想了想,說道:「妳和我一起去看亞芸吧,這樣妳就不會胡思亂想,這樣我們就有多一點的時間可以相處。」

「真的嗎?」方喜柳的眼睛一亮,興奮地抱著他蹦蹦跳跳。「好好喔!好高興喔!」

她孩子氣的舉動,讓他笑了出來。「當然是真的。不過妳要答應我,在她面前,我們不要太親熱。」

方喜柳的興奮急速冷了下來,她推開他,愣愣地看著他。「爲什麽?難道她不知道我們是男女朋友嗎?」她完全抑不住腦袋中的胡思亂想,害怕方正堂瞞著孫亞芸,不懂他爲什麽要瞞著她?

雖然這些話她沒有說出口,但是她的表情什麽都寫出來。他摸了摸她的頭。

「亂想什麽?我當然有跟她講了,當然要跟她講了。」

他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又讓她一下子安心。沒事了!她放心又傻氣地笑起。

他無奈又好笑地看著她。「她的婚姻不順,我們在她面前,當然不要太親密、太刺激她。」

「我懂,我懂。」方喜柳用力地點頭,笑著。「我會低調的。那我趁現在多抱幾下好了。」

她雙手大大地張開,抱著他,埋在他的氣息中。

「小孩子。」

感覺著他的心跳,聽著他帶著笑意地念她。她傻傻地笑著,又覺得滿滿的甜蜜。嘿嘿,好幸福啊!

爲了避開被人跟蹤,方正堂中間換過好幾次計程車。

最後他們到了天母的社區,一棟管理嚴格的大樓下車。

方喜柳愣愣地跟著方正堂走進去,看著他穿過一關又一關的保全。

「你住在這裡喔?」她很小聲地問。

「不是。」方正堂說道。「這是我媽買的。不過這幾年,她比較少過來住就是了。」

方喜柳呆呆地看著他,臉上還有著被嚇到的樣子。她現在才發現對他的瞭解真的很少,對他的家世背景都不知道。

方正堂一笑。「怎麽?妳現在才想到我有媽媽嗎?」

「當然不是啦。」方喜柳看著他。「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麽有錢而已。」她跟著他走進電梯裏。

電梯門關上,方正堂說道:「又不是我的錢。男人要自己賺的錢才算數,拿家裡的錢,沒有什麽好驕傲的。所以我不住這裡,我自己在別的地方買房子。」他按了六樓的鍵。

「哇!」方喜柳的目光直盯著他。「你好帥喔。」她雙手激動地緊握著拳頭。

「妳幹嘛?」她的模樣,讓他笑了出來。

「沒有。我要忍著,才能不和你很親熱。」雖然這麽說,但是她的頭還是忍不住一歪,往他的臂膀上靠去。

他一直笑著,探手摸了摸她的頭。他真的很喜歡這樣的她,坦率明朗又可愛。

跟她相處,雖然彼此有些地方要相互調整適應,但是他不用費心去猜她的想法,很自在、很舒服。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一起出去,他主動地牽住她的手。這樣的小動作,讓她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他按了門鈴。

孫亞芸很快地來開門,她臉上滿滿的笑,在看到方喜柳的時候僵在臉上。她沒想到他們兩個會一起來。

方喜柳看到她其實也有點不自在,但是方喜柳還是友善地對她笑了笑。

「請進。」孫亞芸優雅地一笑。

孫亞芸決定武裝起自己,以這家女主人的姿態邀請方喜柳進來。

方正堂說道:「小柳也很擔心妳,所以她想來看看妳。」

「謝謝。」孫亞芸說,對方喜柳笑了笑。「妳要喝點什麽嗎?茶或是咖啡嗎?正堂都有替我買。」

她的態度都很好,但是方喜柳就是覺得悶悶的,不大對。

「不用了,謝謝。」她握緊了方正堂的手。

孫亞芸轉向方正堂。「正堂,那你要喝點什麽嗎?」

「不用了。」方正堂笑笑地說。「妳有缺什麽嗎?我再幫妳買。我已經去找過我以前律師事務所的朋友,他們都願意用他們的人脈來幫妳。我也會想辦法跟你們家雇請的傭人聯絡,由她來證明,妳的確曾經被限制自由。一切最重要的就是證據,搜集齊證據的話,就可以讓他協定離婚,不用透過冗長的官司訴請離婚。」

一旁的方喜柳默不作聲,她不知道方正堂替孫亞芸做了這麽多事。

「謝謝。」孫亞芸很自然地按著方正堂空出來的那隻手。「我現在不缺任何物質上的東西,只是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精神支援。謝謝你,如果沒有這幾天你的陪伴,我可能早就崩潰了吧。」

方喜柳的手死命瞪著孫亞芸的手。算她小氣,可是她覺得孫亞芸是故意的!孫亞芸在下馬威表示和方正堂的親近與緊密。

孫亞芸的目光淡淡地掃向方喜柳。老實說,她怎麽看都覺得方喜柳配不上方正堂。拜託,她這麽胖又這麽醜,如果不是爲了顧及方正堂的顔面,她真想告訴方喜柳實話,要方喜柳不要再纏著方正堂了。

方正堂可以感覺到彼此之間微妙的關係,他不著痕跡地將被孫亞芸握住的手抽開。

「這是我應該幫忙的。」這個動作宣示著,他們之間已經只是朋友。

「沒有什麽應該的。」孫亞芸說。「你又不欠我什麽,哪有什麽是應該的。」孫亞芸暗示著。她不相信方正堂對她沒有舊情,要不然怎麽會這麽多天都一直陪著她。孫亞芸打算讓方喜柳知道這種情況。

「我是妳現在唯一能聯絡上的老朋友,當然是應該的。」方正堂很小心地應對著,不希望傷了孫亞芸,也不希望讓方喜柳誤會。

一聽到這話,孫亞芸突然之間乾嘔。

「妳還好吧?」方正堂緊張了,方喜柳也嚇一跳。

孫亞芸沖到廁所,用力地嘔著,乾嘔的聲音,聽了讓人心悸。

方正堂放開了方喜柳,跟著沖到廁所。「沒事吧?」他拍著孫亞芸的背。

方喜柳腿短,現在才跟到廁所,她看著方正堂就這樣陪著孫亞芸蹲在馬桶前。方喜柳咬著唇,難過地發現,裡面其實沒有她擠進去的空間。

孫亞芸真的吐出了些什麽,那種酸臭的味道,連方喜柳都隱隱聞得到。

「要不要去看醫生?」方正堂問孫亞芸。

孫亞芸一手撐著方正堂,一手按沖著馬桶的水,虛弱地搖頭。「我不想出門,不想離開這間房子。」

方正堂笑笑地說:「我又不是趕妳,我是要帶妳去看醫生。」他親切又溫柔地對她,像是完全不在意那讓人作嘔的味道。

「不要。」孫亞芸堅持地說。「我在房間躺一躺就好了。」說著,她伸出手來,話都還沒說,方正堂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妳等一下,我去拿毛巾給妳。」

方喜柳看他們兩個之間的互動,看得心裡頭更酸。

她不知道孫亞芸有多少是假裝的,但是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感情,一定不是假的,所以才能有這樣的默契。

方正堂體貼地把洗好的熱毛巾遞給孫亞芸。

「謝謝。」孫亞芸卻『不小心』地把毛巾掉下去。「對不起。」孫亞芸說。

「沒關係。」方正堂及時地接住毛巾,沒讓毛巾掉在地上,不過他還是體貼地把毛巾拿去重洗。

孫亞芸的眼睛瞄向門口的方喜柳,嘴角微微地帶起了一抹笑。不過只有一下下,她就把視線轉了回去,彷彿方喜柳其實並不是個值得在意的人一樣,然後她就優雅地彎下腰來漱口。

方喜柳鼓著腮幫子,嘔得也想去吐一場。

方正堂等在旁邊,等孫亞芸漱好口,再度把毛巾遞給孫亞芸。

因爲剛剛孫亞芸掉了毛巾,所以這次他主動幫孫亞芸擦了擦嘴角。

方喜柳看到這一幕,眼淚都快掉了。嗚!嗚!嗚!

「謝謝。」孫亞芸的手趁勢環上了方正堂的腰。

她就是女王。高傲的她,要男人臣服;但是柔弱時候的她,卻要男人心疼。

即便方喜柳在旁邊氣得要死,酸得要命,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孫亞芸的一舉一動,都流露著我見猶憐的姿態。

唉!如果她真的要跟孫亞芸鬥,最後一定會輸吧。

孫亞芸和方正堂兩個人一站出來,就是登對。雖然她明明就是正脾女友,但是看起來卻像是莫名其妙跑出來的第三者。除了酸、嘔、氣之外,方喜柳扁了扁嘴,更多糟糕的感覺是沮喪。

「我好多了。」孫亞芸說。「我想去房間躺一躺。」

「好。」方正堂扶著她,要往門口走。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對上方喜柳黑澄澄的目光時,他才赫然警覺,方喜柳一定受傷了。

「亞芸人不舒服。」方正堂趕快解釋。

「嗯。」方喜柳忍著快哭出來的情緒,笑了一笑。「那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嗎?」

「沒關係,我先扶她去床上。」方正堂說。

方喜柳就這樣眼睜睜地盯看著方正堂陪著孫亞芸進房間,她雖然跟在兩個人的後面,但是並沒有隨著他們兩個進房間。

「我想喝水。」孫亞芸跟方正堂說,那聲音溫柔又好聽。

方喜柳咬著嘴唇,不想看下去了,索性轉身回到客廳。

到了客廳的她,一個人曲著雙腳,半躺在沙發上。

眼淚下爭氣地掉了下去,她眨了眨眼,忍著不哭出聲音。

房間內,方正堂替孫亞芸倒了水,孫亞芸接過水杯的時候,眼淚也同時掉了下來。

「怎麽了?」方正堂愣了愣。

「沒事。」孫亞芸這樣說。可是眼淚卻越掉越多。

「別這樣。」方正堂皺了眉。他對孫亞芸突然這樣哭,完全沒轍,隨手找了衛生紙給她。

「對不起。」孫亞芸接過衛生紙後,這麽和他說。

「妳跟我對不起什麽?」方正堂一頭霧水地問。

「我一定讓你很困擾了吧7」孫亞芸咬了咬下唇。

「我說過了,幫妳是應該的。」方正堂有點不明白孫亞芸的意思,因此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孫亞芸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方正堂看著她,並不作聲。

「我的身分,一定讓你現在的女朋友很不舒服吧。」孫亞芸評估時機應該成熟了,所以決定說破。

方正堂一笑。「沒關係,這是我們兩個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他聰明地暗示,他和方喜柳才是『我們兩個』。

孫亞芸看了看他,最後說道:「你剛剛照顧我的時候,讓我想起我們分手的那一夜。」她想把方正堂搶回身邊。

除了自信外貌比方喜柳出色之外,她也相信她和方正堂的那段舊情,以及現在惹人憐惜的處境都是她的優勢。她企圖打動方正堂對過去的眷戀。

孫亞芸說道:「我們分手之後,其實仍然有人願意像你那樣的照顧我,但是他們總不能讓我忘記你。」

孫亞芸這麽說了之後,方正堂大概可以猜出孫亞芸這麽說的意思。

他平靜地笑了笑。「不用忘記我啊,結交下一個,並不是爲了遺忘上一個。就像我不曾忘記妳,我也始終關心妳,轉變的只是關係,不是記憶。」

「共同的記憶,不能使關係繼續延續嗎?」孫亞芸晶亮的雙眸注視著他。

方正堂笑笑地說道:「因爲有那些過去,所以今天我們才是朋友啊。」

孫亞芸難過地紅了眼眶,握住了方正堂的手。

「我也很高興我們今天還是朋友,但我也很難過,我們今天只是朋友。」

孫亞芸沉沉地歎了一口氣。「我有時候真的很希望我們不曾分手過。」她說得好纏綿。

方正堂看著孫亞芸握上來的手,心裡百感交集著。

孫亞芸眼巴巴地看著方正堂。「我現在比那時候懂事了,真的!」

她想保證,如果是他們現在談戀愛,會比以前好多了,不會像以前一樣,在不斷的爭執中,消磨掉彼此的情感。

方正堂友善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現在的妳很好,值得很好的男孩子。我希望妳能順利離婚,有一段新的開始,就像我一樣。」

方正堂的話已經暗示得很明顯了,他沒有要和孫亞芸複合的打算。

當初孫亞芸開口要分手的時候,他內心除了難過之外,其實還鬆了一口氣。事實上,愛情是在分手之前消失的。

以前的他們,彼此不適合,至於現在,不管適不適合,他並不想在意,因爲現在他已經有方喜柳了。

「如果你真的有好的物件,我當然會祝福你。」孫亞芸酸酸地說著。

「那妳真的要好好地祝福我了。」方正堂溫柔地笑開了。

「她哪裡好?」孫亞芸尖著嗓子。「你們才相處幾天,你怎麽這麽肯定她有多好?這麽肯定她是你要的?你們能累積多少愛情?」

方正堂沉默了半晌後,笑了,眼角眉梢都有一種光彩與溫柔。

「這把年紀,雖然戀愛談得不多,但是說什麽天長地久的話,應該都會讓人覺得好笑吧。所以誠實地說,我對以後什麽也不知道,我能肯定的只有現在。現在一想到她,就會快樂地想笑。」

孫亞芸的心口痛得像是被刀割著一樣。很痛!很痛!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輸在方喜柳的手上,現在再說什麽,都只是讓自己更加難堪吧。

孫亞芸鬆開方正堂的手。「去找她吧。」孫亞芸倔強地勾起一抹笑,困難地說著。「我祝福你。」

方正堂輕輕地說:「謝謝。」

「我想睡覺。」孫亞芸忍住淚,說道:「所以請你離開我房間的時候,幫我關上燈,關上門,讓我好好地睡。」

她要一切黑暗,一點光都不要,那會照疼了她的淚。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5:33

第七章

方正堂離開孫亞芸的房間時,安安靜靜地把門關上。他轉身去找方喜柳,看她窩縮在沙發上。

剛剛方喜柳傷心地窩在沙發上,眼淚掉著,腦筋胡亂地想著,又沮喪,又難過,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低勻的呼吸聲,勾惹出方正堂嘴角的笑意,他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

她醒來,揉了揉眼睛,看到是他,扯了一抹笑。

他注意到她眼袋浮浮腫腫,眼睛還紅紅的。

「妳怎麽了?」他皺起眉頭。「該不會哭了吧?」

他可以想像,剛剛他和孫亞芸在一起的時候,方喜柳一定覺得很委屈。

方喜柳不想讓他知道她哭了,可是那種難過的情緒卻很難掩飾,所以她只好避開他的目光,囁嚅著。

「我本來想一個人先回家,可是你們家這裡的保全好像很複雜,我怕我出不去,所以只好在這裡等你。」

方正堂笑了出來,沒想到會是因爲這原因讓她留下來。

方喜柳橫瞪他一眼。欸,這傢伙還笑哩!他都沒想想,她爲什麽想要一個人先回家。

方正堂摸著她的頭,低聲地說:「生我的氣嘍。」

他親暱的動作、溫柔的聲音,以及討好的樣子,都讓她的鼻頭有酸熱的感覺。她咬唇。

「不要再惹我哭了啦。」

看她紅了鼻頭,那模樣又可憐又可愛,讓他忍不住又逗著她。

「哭一哭,妳又要睡了。」

被方正堂這麽一說,她的臉馬上紅了。她噘著嘴說道:「那是不小心的啊,哭很累耶!」

她翻眼看著他,他一直笑著。

他笑得好溫柔,那乾淨澄澈的眼眸中就只看著她。

方喜柳又難過起來,她覺得方正堂看著孫亞芸的時候也是這樣溫柔的。

方喜柳咬了咬唇,眨了眨眼睛,澀澀地拉起大大的笑容。

「如果你有一天喜歡上別人,或是發現你喜歡的依舊是別人,可以跟我說的,我會祝福你的。」她說得很大方,可是一說到這裡,她的心口都發疼了。

方正堂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心裡一陣的捨不得。

她和孫亞芸是很不一樣的女孩子。

孫亞芸會維持自己的驕傲與面子,但是也敢勇於爭取自己的感情;方喜柳則是什麽也藏不住,但是也不吝於祝福退讓。

兩個人的態度,沒有什麽對或不對的問題,但是方喜柳的確會更惹他的心疼和捨不得。

他笑著說道:「現在小偷說話都這麽輕鬆嗎?」

她瞪大了眼睛,心跳加快,不確定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愛情小說中,男主角都會說女主角『偷』走她的心,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這個意思。

她吶吶地說:「什麽小偷?」

他一笑。「偷走我心的人啊。」

「沒有創意。」她這麽說著,但是心頭卻因爲這句話,漲滿了甜蜜。

甜蜜的感覺讓人輕飄飄,覺得不真實。

方喜柳低歎一口氣,感慨地說:「我應該只是嫌疑犯而已吧。」她無法肯定他對她的感情。

他握住她的手,認真而心疼地說:「妳是現行犯。此時此刻,每時每刻。」

他的每個字都打到她的心裡,幸福得讓人覺得暈眩。

她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相信自己能這樣幸運地擁有他的愛。

「你喜歡我什麽?」她想也沒想地這樣問他。

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到幾乎要讓胸口爆炸。這其實是她內心最深的恐懼,她沒有任何自信可以比過孫亞芸。

「剛剛也有人問過我類似的問題。」他笑著,讓她知道,在孫亞芸面前,他也是這樣說的。

「我和她說,我一想到妳就很快樂。」

幸福的感覺要炸掉她的胸口,她張大眼睛看著他,好半天,才帶著傻氣地說道:「喔,所以這是搞笑派的成功嘍。」

他輕敲著她的頭,低笑不停。他不知道她的腦袋在想什麽,但是她就是這樣,常常會有很妙、很可愛又很聰明的說法。

他看著她,說道:「也許我們沒有很多的過去,但是我會去想,跟妳的未來會怎樣。」

「我真的會哭喔。」她的眼眶馬上就紅了。

她不知道怎麽形容那樣飽漲的幸福感,心口熱熱地,發燙,顫動著。她這輩子,從來不曾體驗過這種讓人覺得激動的幸福。

他看她整個人繃緊,覺得好笑。他揚著幸福的笑容,說道:「這次妳哭的話,我會抱著妳睡的。」他不會讓她孤單地掉眼淚了。

他抱著她,讓她可以埋在他的胸膛。她完全沒有反抗,甚至像個人形娃娃一樣的柔順。

他覺得有點奇怪,等抱著的時候,才發現,她全身發抖。

「怎麽了?」他愣了一愣。

「不要管我。」她整個人臉紅著,嘴唇微顫。

「到底怎麽了?」他緊張地追問。

「我只是承受不了那種幸福的感覺,所以就發抖了啦。就像有人太幸福會哭,有人太幸福會碎碎念嘛!」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也呈現碎碎念的狀態。

「天啊,妳好可愛。」他忍不住地笑出聲音來。

「不要笑嘛!怎麽辦啦?」她的臉窘紅著。

「沒怎樣。」他輕鬆地笑著。「就把妳抱到不抖。」他就這樣甜蜜地抱著她。

她的心跳始終都很劇烈,對他的呼吸、他的氣息,他肌膚的溫度和觸感,她都異常地敏感。這種感覺很奇特,她不會形容。

突然,她聽到他低低的歌聲,整個人又是愣傻。

爲了讓她放鬆,他唱起歌了。

那歌聲溫柔而充滿情感,雖然是她沒聽過的歌,但是因爲這樣,她慢慢地放鬆,倚偎在他的胸懷,感受著他心跳的起伏。

她閉上眼睛,潮濕的水氣,潤濕了眼睫毛。

這次,她是被幸福的感覺淹沒。

隔天,方喜柳在等電梯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她轉過頭去,看到的是方正堂的笑臉。

方喜柳爲著和他已經有了特殊的感應,燦爛地綻開笑。

電梯前面依舊擠滿了上班的人,所以他們兩個之間隔著好幾個人。因爲大家差不多都是這時候搭電梯的,所以有些人雖然和兩個人不熟,不過都見過兩個人。

方正堂出色的外表,讓他很容易就被別人偷偷注意。

電梯還不來,方正堂索性穿過別人。「借過,謝謝。」在旁人好奇的目光下,他走向了方喜柳。

方喜柳瞄看著他,嘴角泛著害羞的笑意。

方正堂擠到她身邊,身子一低,附在她的耳邊說道:「我們走樓梯。」說著,他就牽起了她的手。

「嗯。」甜蜜的感覺滿著,方喜柳害羞得臉都紅了。

她不敢直接看著他,緊握著他的手,在別人的注視下,兩個人一起走向樓梯。

他高大腳長,她嬌小腳短,兩個人的步伐一個天生大,一個步伐自然就小。方正堂走得慢,方喜柳得跟得快。兩個之間,看起來本來應該是不協調,但是他們又找到了屬於他們的方式和默契,沒有任何奇怪地一起走著。

他握著她軟綿滑膩的小手,臉上始終帶著笑。

轉進樓梯後,他問道:「吃過了沒?」

「吃過了。」她笑著,仰頭看著她。

他停下腳步,直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臉紅了,心跳快了起來。

「那你吃過了嗎?」她小聲地問。「要不要明天我幫你帶早餐……」

她還在說話的時候,他突然抱起了她,輕鬆地把她放置在他上一個階梯,讓她可以不用仰頭看他。就在她還有些詫異的時候,他吻上了她。

他滿意地嘗著她一早渾身那股清新甜美的氣息。

她很快就陷溺在他唇舌的攻勢。封閉的樓梯,讓他陽剛的味道顯得特別霸道。

「嗯……」她聽到自己軟綿的呻吟,身子熱燙著。

他放開了她,熾烈地注視著她。

她紅著雙頰,唇瓣濕潤,眼眸漾著迷濛的水光,嬌憨的樣子嫵媚而迷人。

他壞壞地一笑,說道:「這樣才算吃過了。」

她白嫩的臉頰透紅,睞了他一眼,勾著他的手指,不說話。

他惹得她既害羞,又想和他繼續這樣纏綿下去。

「爲什麽我們還要上班?」她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他一笑,明朗的笑聲回盪在樓梯間。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闖進了樓梯間,奇怪地看了兩個人一眼。

方喜柳一心虛,構地轉身,整個人緊張地面向牆壁。

方正堂笑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地問:「妳在怕什麽?」

「很丟臉耶!」方喜柳張嘴,不敢發出聲音。

方正堂說道:「他又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麽。」

方喜柳脹紅著臉,捂住了他的嘴巴,張大著眼睛,目光緊盯著那個已經上樓的陌生人。

方正堂好玩地拉過她的手,輕輕地親吻著。

「不要玩了啦。」方喜柳害羞地說。「萬一又有人闖進來怎麽辦?」

她的心跳得很快,緊張和刺激,其實讓感覺更加敏銳狂亂。

本來看來一絲不苟的方正堂,戲謔的眉眼中,流露出一股懾人的野魅。

方正堂笑了一笑。「如果今天能不上班的話,真的很好。」他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收拾起玩鬧的心。「爬十三樓,妳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她馬上抬起胸膛。

方正堂笑笑地說:「沒關係,不要逞強,不行的話,隨時都可以去坐電梯。」

「欸,欸,禮貌點,不要瞧不起人。」方喜柳卷起袖子。

方正堂走上和她同一個階梯,笑道:「我不是瞧不起妳,我是瞧不到妳。」說著目光還故意掃了一圈。

「我們來賭晚餐。」方喜柳不滿地戳著他的胸膛。「五分鐘之內,我要是爬不完這十三層樓,我請你。要是爬到的話,換你請我。」

方正堂皺起眉頭。「妳知不知道五分鐘很長。」

「那你想怎樣?」方喜柳雙手環在胸前。

「你要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我欠妳一件事;要是跟不上我的速度,換妳欠我一件事。」方正堂說道。

方喜柳看了看他,扁了扁嘴。「厚,你的心機好重,我才不會這麽笨地跟你比呢。我們現在先預賽,我先看看你的實力,再決定要不要比。」

「要是我隱藏實力,預賽也沒有用吧。」他橫看了她一眼。

她馬上變了臉,恍然大悟地愣道:「對厚。」

他笑了,往她頭上輕敲。「笨蛋。」說著,他輕快地從她身後跑過。

她愣了一愣後,才拔腿追上。「喂,站住。」

她一邊跑,一邊喊著:「把那句笨蛋給我收回來啦!」

他停了下來,對她咧著嘴。「改成腿短的笨蛋會更好嗎?」

「誰腿短了?」她揮手,要往他身上打過去。

他輕巧地躲過,一轉身,兩、三步就拉開距離。

「誰追不上,誰就腿短啊。」他笑得輕鬆而得意。

她氣得牙癢癢的,但是後來已經罵不出話。

因爲呼!呼!呼!她喘得好累呀……這個……這個……這個方正堂給她……給她記住啦……呼!呼!呼!

傍晚,差不多快下班的時候,孫亞芸突然來到辦公室。

三個人看到孫亞芸的時候,都有些錯愕。

「妳怎麽出來了?」方正堂笑笑地和她說,他盯看著孫亞芸。

孫亞芸剪了一頭短髮,俐落中仍然不失嫵媚的感覺。

這幾天,她的氣色比較不好,臉色總顯得蒼白,但是今天她的妝容精致而明亮,整個人看起來很不一樣。

「我是來找你。」孫亞芸笑著說,說話的時候,眼睛有意無意地看向方喜柳。

方喜柳警戒地繃著背,張大著眼睛,無法猜出孫亞芸來找方正堂的動機。

孫亞芸收回視線,對著方正堂嫣然一笑。「我們可以在會議室討論嗎?」

方正堂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他站了起來。老實說,他也不能確定孫亞芸是不是放棄了跟他複合的念頭。

他走在前面,孫亞芸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始終頗爲愉悅。

兩個人進了會議室,門關了起來,方喜柳的目光還盯在門口。

「我怎麽覺得她是來對妳示威的。」呂雯麗開口,嘴巴嘟著。

方喜柳轉過頭,對呂雯麗說道:「沒關係,正堂會處理這個問題。」

呂雯麗握著方喜柳的手,表示氣憤地說道:「孫亞芸真的很討厭耶!一直纏著學弟。」

方喜柳想了想,說道:「雖然我也會生氣,但是我可以理解孫小姐的想法,因爲正堂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會讓人捨不得放棄的好男人。」

「哇!」呂雯麗嘖嘖地叫嚷著。「好甜蜜的話,真是讓人羨慕。」

方喜柳紅了臉,支支吾吾著。「喔。」說著,她趕緊低下頭,假裝開始工作。

呂雯麗一笑,聽方喜柳這麽說,呂雯麗也不替她擔心了,所以她也轉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會議室內,方正堂表情自然地和孫亞芸說話。

「妳的新造型很好看,希望妳真的能有個新的開始。」

「你的確是瞭解我的人。我就是想有新的開始,才去剪頭髮的。」孫亞芸笑得有些感慨。

方正堂又看了看她,因爲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所以並沒有答話。

孫亞芸繼續說道:「我去找了我們家的傭人,和她好好談過,求她做我的證人,至少讓我爸媽知道我真的被關起來,也被他用傷人的字眼罵過,雖然還不能離婚,但是我至少可以回家,至少還有我爸媽可以幫我。」

方正堂一笑。「妳真不簡單。」

「這件事情的確不容易。」孫亞芸又驕傲又有些感慨地說著。「以前我是不可能低聲下氣地去求人的,我很高興自己做到了。但是說老實話,我以前對我的傭人,也不是很好。」

「那些都過去了。」方正堂看著脫胎換骨的她,真誠地說道:「妳要相信,妳會越來越好的。我也這麽相信的。」

「是啊。」孫亞芸說道。「我希望不好的事情能過去,也希望我不再像以前一樣驕縱任性。」

孫亞芸真摯的態度讓方正堂很感動,他很想給她一個友善的擁抱,不過爲了不要再造成什麽困擾,他忍住了。

孫亞芸苦笑著。「我的驕縱任性,讓我和你錯過,永遠不能再重來。」

方正堂終於確定了孫亞芸的意思,他伸出手來,誠懇地笑著。

「至少我們還是朋友,我們會是永遠的朋友。」

孫亞芸搖了搖頭。「我想會是朋友的,但是不是現在。現在還是朋友,對我而言,其實太……太辛苦了。」

孫亞芸雖然沒有哭出來,但是眼眶始終泛潮。

她咬著下唇,繼續說道:「我是來終止委託的,這件離婚官司,我會自己打下去。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我還有爸媽,我不是一個人作戰。」

方正堂看著她倔傲的身影,認真地和她說道:「我很敬佩妳,那絕對不是同晴。什麽時候需要我,跟我說一聲,我什麽忙都願意幫的。」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孫亞芸心酸地笑著。

他們不是沒有默契,不是不瞭解對方啊!但是只是這樣,挽回不了愛情的。

孫亞芸在這時候,突然拉住了方正堂的手。「答應我最後一件事情。」

「嗯。」方正堂有點緊張,但是還是沉穩地應了她一聲。

孫亞芸靠上他,碎聲地說:「讓我再吻你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方正堂終於知道孫亞芸,就是來道別,來吻別的。

某種程度上,他被算計了,這讓他有些不高興。可是孫亞芸哀求的嗓音,又讓他有些不忍心。

就在他還沒做出任何動作時,孫亞芸便湊上他的嘴唇,纏綿地熨貼勾動著。

方正堂沒有推開她,但是僵直著背脊,也沒有激情的回應。

孫亞芸終於退了出來,勾起一抹苦笑。

「你終究是別人的男朋友了,我總也記得了你這樣的個性了。」說著,孫亞芸看了看他,眼中突然閃過一抹詭異的笑意,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著方正堂。

「走吧。」

方正堂被她拖著離開會議室。他們一出了會議室,方喜柳和呂雯麗的目光就橫投了過來。

孫亞芸把方正堂推在方喜柳面前。「我把他還給妳了。」

方正堂一臉的莫名其妙,他看著方喜柳,方喜柳眼睛瞪大,好像不太高興。

方正堂覺得不妙,但是就在他和方喜柳面面相覷的時候,孫亞芸乘機離開。

過半天,方喜柳才拉著臉,說道:「你的嘴唇有口紅印。」

方正堂暗叫聲糟。孫亞芸爲何閃過詭異的笑,爲何突然推了他出來,一切都明朗了。

「偷吃也要擦嘴啊。」呂雯麗嘖了一聲。

「學姊!」方正堂的臉綠了。「事情不是這樣的,妳們不要亂想!」難得地,他慌張地揚高聲音。

「那是怎樣?」呂雯麗八卦又好玩地看著他。

老實說,她不覺得方正堂會背著方喜柳做什麽事,只是沒看過方正堂這麽激動,她覺得好有趣,才會在旁邊扇風點火。

不能怪她這麽壞心哩,法律的工作真的很無聊呢!

方正堂嚴肅地說:「亞芸已經終止了委託,是來和我道別的。」

呂雯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喔!所以她是來吻別的嘍。」說著,她惡劣極地加了一句。「其實還滿浪漫的。」

方正堂的臉色難看極了,一副等著哪天呂雯麗死在他手中的兇狠表情。

方喜柳白著一張臉,站了起來,然後拉住方正堂的手。「走!」她把方正堂拖回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砰地關了起來,呂雯麗在外頭輕快地哼著歌。

「太過分了!你竟然讓她吻妳?」難過加生氣,讓方喜柳一開口,聲音聽起來就快哭了。

方正堂無奈地說:「我是被強吻的。妳要相信我,那個情況其實很尷尬。」

方喜柳並不是不相信方正堂,只是她心裡就是悶啊。

「那如果你和她做愛,你是不是也會告訴我,你是被強暴的。」

方喜柳這樣的指控,讓方正堂雖然覺得無奈,但也覺得好笑。

他可愛的方喜柳啊!他摸了摸方喜柳的頭。

「不要生我的氣了,她已經說了,短時間之內,和我連朋友都不會做了,所以妳實在不需要因爲她而耿耿於懷,好嗎?」

他的動作和聲音,雖然讓方喜柳的氣消了些,但是他的目光始終放在那惹禍的唇印上。

「我看到那唇印,心裡就不舒服。」

「擦掉就好了嘛。」方正堂立刻揮手要擦掉。

方喜柳攔住他的手。「我自己擦。」她的唇湊了上去。哼哼,是的,她就愛吃醋。她不要他身上留著別的女人的氣息。

方正堂覺得好笑,也覺得窩心。

他低低地說:「其實我剛剛被強暴了。」他的手不安分地放在她的腰窩上。

方喜柳的臉一紅。「誰理你啦!」

她一點一點地舔著他的唇。雖然他的滋味很好,可是要不是爲了消除孫亞芸的味道,哼哼,她才不會理他呢!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5:46

第八章

「嗯……」方喜柳破碎地逸出媚惑人的呻吟。

已經是九月了,熾烈的夏天已經到了尾聲。即便如此,空氣中還是浮動著滾燙的氣息。

海浪拍打的聲音,一波一波的襲來。

他們在東北角海邊的一棟歐式民宿過夜。

風吹著蕾絲綴的窗簾,月光透過窗臺灑落著。兩個人坐在床上,浪漫的氣氛下,唇舌火熱吔糾瞎。

方喜柳穿著一件黑色性感的小可愛,及膝的藍色牛仔裙讓她顯得青春可愛,方正堂的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腿間遊移。

「嗯……」她的呻吟更加虛軟。「不行……你不覺得我太胖了嗎?」她無力地擋住他的手。

聽到這話,他愣了一愣,然後突然大笑出來。

「不要笑。」方喜柳紅著臉。「我是說真的。」

兩個人交往了半年,她對旖旎的親密交纏,不是沒有想像和憧憬,但是每次她自己一個人照著鏡子,看到一堆的肉,都會放棄這個念頭。

所以他們兩個人到現在也只有抱抱摟摟親親而已。

今天氣氛很好,她怕會『出事』。

沒想到她的話,卻惹得他笑出來,他還說:「以後我要禁止搞笑派在床上說話,這樣會讓戰鬥指數下降。」

她的臉紅得很厲害,戳著他的胸口。「你很下流耶!」

沒想到他卻說:「我就是要拐妳做『下流』的事。」

「你會不會講太白了一點?」她斜睨了他一眼,卻被他看得心跳加快。

他的眼神熾烈坦率,看得她心慌,心虛……心動!

她故意說道:「這種事情是講氣氛的,你講得這麽白,好像鳴槍起跑,什麽氣氛都沒有了啦!」

「一開始破壞氣氛的人是妳吧?」他笑著看她。

相處了半年,他不會真的沒有察覺她的心情。他發現,她雖然很熱情,但是會避開太親密的碰觸。

他的手攀上她肩膀,揉按著,讓她身體可以更放鬆。

他雖然沒說話,但那指尖纏綿的邀請意味,她不會體會不出來。

「哎呀!」她哀嚎一聲。「你要我怎麽說呢?」

他一笑。「妳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啊。」

她橫看了他一眼,收回了視線,一歎。

「我很胖,而且很容易喘氣,很容易流汗,這樣會一點美感都沒有啦。」

她說完後,他忍不住大聲笑了出來。

她狠狠地捶他。「我說真的。有時候我還會想說,算了,我把你弄胖一點,你就不會嫌我。」

「問題是我從來沒有嫌過妳啊。」他笑嘻嘻地說。「我只是沒想到妳想像過的細節這麽多。」

她窘紅著一張臉,故意用大剌剌的口氣說道:「啊那個不都是運動呀,如果我一直流汗,一直喘氣,摸起來還油膩膩的,想也知道會很沒有美感,很讓你反胃啊。」

他的視線,放在她白皙的胸前。

「我覺得那裡還滿漂亮的啊。」

她羞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問題是我……不只有寬闊的胸膛……還有寬闊的……腰跟小腹啦!」

聽她這樣說自己,他完全忍不住地狂笑。

她起身踱步,雙手插腰。「你想知道我小腿的力量嗎?」這傢伙笑成這樣,害她好想踹他。

「妳一定要這樣破壞氣氛嗎?」他好笑地看著她。

她咬了咬唇。「我很認真在溝通耶。」

當然啦,可能還是有點搞笑,但她可是搞笑而誠實地先讓他正視她身材上的缺點。

他舉了雙手。「我放棄跟妳辯論了。」

「這是溝通。」她重復。

「我可愛的小柳。」他碰上她的肩。「答應我,從現在開始不要說任何一句話了。」

那句可愛的小柳,讓她的心跳又快了。她實在很喜歡他說話的口氣、聲音、語調,以及他湊過來的氣息。

她吐了一口氣,不安地緊抿著嘴。

他在她的耳邊說道:「我保證,如果妳不要,我也不會勉強妳。」

他的確想佔擁她,渴望和她交纏,但是這種事情他不急的。重要的是,他喜歡她的樣子,也希望她喜歡她自己的身體,不要害怕,不要嫌棄。

他輕柔地從她耳垂呵吻著,那種虛軟的感覺,讓她攀著他。他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她無力起來,迷醉在他黝黑的眼眸中。

她喜歡他看著她的樣子,喜歡他突然笑起來,有些神秘、有些性感,很男人,但是又還有些孩子氣。

「不行。」她的手指輕勾著他的臉龐。「我還是想說話。」

他又笑了。「那我可以限制字數嗎?」這女人呀。

「一句話就好了。」她的臉頰微微地紅著,笑了起來。「你好好看。」

他笑著說:「妳也是。」

她傻傻又甜甜地笑了。

他講這句話的時候,很自然,不像是刻意的討好,可是那眼眸中真摯的感覺,像是要給她保證,怕她對自己沒有信心。

他的手指輕勾她胸前的曲線,黑色的小可愛,性感地包覆著她豐滿的曲線,嫩白透亮而健康的膚色,讓她看起來更吸引人。

他著迷地看著她,褪去了她的上衣。

她有點忸怩不安與緊張,輕輕地咽了口口水。

他壓覆在她身上,兩個人之間沒有間隙,體重造成的壓力,讓她的心跳更快,可是這種貼緊的親密感,又讓她捨不得和他分開。

他一路碎吻,就像在她身上放一把火一樣,很快地,她全身都暈透著迷人的緋紅。

「嗯……」她的身體躁動不安,細甜地嚶嚀著。

發燙的身子,很快就細細地出了汗,沁涼的海風吹著窗口,吹不散她身上的燒燙火熱。

他的手親暱地撫碰著她滑膩如絲的肌膚,她敏感地輕顫,輕易地被他撩動起羞人的情潮。

他呵舔著她出汗的每一寸肌膚,享受情欲氤氳的溫馨。

她很熱情,動情的時候,身上有一股沉密的香氣。一點點濡濕的感覺,像是花上面的露水潤亮了透白的膚。

那是屬於他們兩個的秘密,只有他知道。這樣的感覺讓他更亢奮激動。

她感覺得到他是如此灼熱,氣息低重。

她跟著他喘息著。「嗯……」那繃緊的聲音,像是在呼求著他,期待他安撫她體內的躁動。

裙子什麽時候被褪開的,她也不清楚,高漲的情欲,讓她整個人恍惚飄忽,他的指尖越來越大膽放肆,撩動得她的欲望水淋淋的。

情欲的浪頭,一波一波的襲來。

他的愛撫如此纏膩,像是她每一寸的肌膚都會黏人一樣。

「我愛妳,我可愛的小傻瓜。」就在她神智不清的時候,她聽到他這樣說著。

不用多餘的言語,他用行動告訴她,她覺得油膩膩的肉,其實是綿透白嫩,豐潤而性感。

她沁出的汗珠,晶瑩剔透得讓他迷戀。

她不自禁的喘息,是甜蜜的召喚,讓他更亢奮熱情。

雖然如此,他並不急著佔有她,只是纏綿地膩在她身上,讓她感受並且相信她是多麽的美好。

她是透潤的白玉,他是那個幸運挖掘到的人。

每個女人都有她最美麗的姿態,在愛情的視角中,他看到連她自己都沒有看到的美麗。

「嗯……嗯……」她情動歡愉地碎吟著。

不時偷卷的風,悄悄地將情動的氣息揉在像水一樣溫柔的月色中。

她甜蜜地與他翻滾糾纏,無視於月的窺看。

方喜柳的好朋友甄娣依要訂婚了。訂婚的物件是另一個好朋友郝溫柔的哥哥郝瀚。因爲這樣,三個人特地找了時間聚會。

三個好朋友聚在一起吃下午茶,話題很自然地圍在感情上面。

方喜柳說道:「溫柔,娣依和妳哥哥經過這麽多年,終於在一起了。那妳自己的感情呢?」

郝溫柔的臉微紅著,把蛋糕推在她面前。

「妳吃妳的蛋糕,不要管這麽多事情。」

方喜柳難得看她害羞,笑嘻嘻地說:「有喜歡的物件了吧?」

郝溫柔斜瞪了她一眼。「不是叫妳吃東西?」

「我怕胖,不要吃。」方喜柳誠實地說。

郝溫柔皺了下眉頭。「方正堂嫌棄妳喔。」

「當然沒有嘍。」說完後,方喜柳歎了一口氣,看著她們兩個人。

「是我自己自卑,覺得自己胖。平常時,也都還好,可是夏天,看到超多正妹穿得超辣超美,打開電視就看到減肥的廣告,就會有種無形的壓力。」

「不要理這些商業操作。」甄娣依隨便開口都有學者的架式。

「我知道妳說的那一套,正堂也會說我這樣肉肉的很可愛,可是,女孩子談戀愛的時候都會希望自己更美啊。」方喜柳誠實地說。「我看到妳們兩個人,也常覺得瘦的人好漂亮。」

甄娣依眉頭微皺。「也許我們算瘦得漂亮,但不是瘦的人都很漂亮。」

方喜柳笑了出來。「好,好,算我說錯了。」

甄娣依很重視說話的邏輯,有人可能會不習慣她這樣的說話方式,可是她一直都覺得甄娣依這樣很有趣。

「其實我覺得久看無美女,久看無醜女,人在一起久了,漂不漂亮不是重點,個性才是重點。」郝溫柔說出自己的看法。

方喜柳耳朵一尖,笑咪咪地看著她。「哇,我猜妳真的有喜歡的人,才會這麽說,這是妳的感觸吧。」

剛喝了一口茶的甄娣依放下茶杯,幽幽地說:「這不是感觸,是擔憂吧。」

「喂。」郝溫柔瞪了她一眼。「嫂子,妳說話一定要這麽精準嗎?」

「嘖!嘖!」方喜柳發出嘖嘖的聲音。「能讓我們溫柔大美女擔憂的男人,一定好到不行。」

郝溫柔的臉又泛著輕紅。「我是怕把這個男人嚇走了之後,真的沒別的男人敢愛我了。」

「那就表示他膽子還不夠配上妳。」甄娣依理性地分析著。

「可是有他這種膽子的,也不錯了啦。」郝溫柔替『他』說話,眼神不大好意思地避開兩個人的注視。

方喜柳呵呵吔笑著。

甄娣依一笑,又喝著她的茶。

「好啦,什麽時候輪到幫妳辦婚禮?」方喜柳笑道。

「妳應該會先吧。」郝溫柔和甄娣依異口同聲地。

方喜柳害羞地紅著臉。「哎呀,還不知道啦。我明天才要去見他媽媽。」

「嘖!嘖!」郝溫柔把那嘖嘖的兩聲還給她。「都要見到媽媽了呢。」

方喜柳的手指交叉地揉搓著,露出不安的表情。「說真的,我很緊張。」

「怕什麽?」郝溫柔笑笑地推她一把。「我們這三個人當中,就妳的個性最好,老人緣最好。連娣依這樣子都沒被我媽嫌,妳要被嫌,那是不可能的啦。」

郝溫柔這樣說,甄娣依不但不生氣,還點頭表示贊成。「沒錯。」

方喜柳感激地對兩個人笑了笑。「雖然我不怕跟老人家相處,但是正堂說,她媽媽是個有些嚴肅不苟言笑的人。正堂還特地提醒我,要我不要一下子就被他媽媽嚇到了。」

「他媽媽這麽難纏喔。」郝溫柔皺了眉頭。

「聽說他媽媽很厲害,跟他爸爸離婚後,經營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對,我去過他媽媽天母的住宅,很漂亮,可是她竟然把那間房子就這樣空下來了呢。」方喜柳吐著舌頭。想到他媽媽的厲害,都覺得有點可怕哩。

「你們以後要住在一起嗎?」甄娣依務實地提出這個問題。

「不用啦。」方喜柳拍了拍胸口。「正堂自己也沒有和媽媽住在一起。」

郝溫柔追問著。「正堂和他媽媽的關係好嗎?」

「好像還是不錯啦!」方喜柳可愛地偏著頭。「不過每一個人表達感情方式可能不一樣,所以不是屬於那種很黏的母子關係。」

「這樣好啊!」郝溫柔一口說道。「以後他媽媽對妳的干涉就少了,妳也很自由。反正就明天一天,妳和他媽媽見見面,只要保持禮貌就好了。他媽媽喜歡妳最好,不喜歡妳也不用怕啊。」

「雖然沒錯,可是我當然也是希望他媽媽喜歡我啊。」方喜柳嘟著嘴。

郝溫柔拉起她的兩頰。「來,笑一個。」

郝溫柔誇張地咧著嘴。「只要妳笑一個誰都會喜歡妳的。」

一旁的甄娣依因爲郝溫柔的表情笑了,方喜柳則是因爲她的友情笑了。

三個人,莫名其妙,就爲了這樣一點小事,呵呵地笑開。

不過甄娣依和郝溫柔相信,方喜柳的笑容可以獲得方媽媽的喜歡。畢竟當初,她們兩個人,一個以怪咖著稱,一個以兇狠聞名,可是都融化在方喜柳天真的笑容中,誰會不喜歡方喜柳呢?

笑,笑,笑,方喜柳僵著一張臉,困難地擠出笑。

她的老人緣向來都很好的,但是第一次她在老人家的面前這樣不自在。除了因爲對方是方正堂的母親之外,也是因爲他媽媽的表情很嚴肅,讓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錯話,或是做錯事。

方正堂的媽媽蘇安琳打扮非常的光鮮時髦,小禮服襯出她婀娜的身材,精心的保養使得五十幾歲的她,看起來不過是四十幾歲。

方喜柳不知道蘇安琳在自己家也會穿著這麽正式,她自己穿了一件喜歡的小洋裝,平常出去,這樣穿大家都說可愛,可是今天在蘇安琳面前她覺得自己穿得好像太寒酸,太不禮貌了。

蘇安琳的房子是坐落在東區的豪宅,飯廳就像是高級餐廳的包廂一樣,桌子是長形的桌子,鋪了雪白鑲金色刺繡的桌巾,僕人不時地遞送餐點。

方正堂和方喜柳面對面的坐著,蘇安琳則坐在兩個人中間的位子。

方喜柳只能看到方正堂,不能握到他的手,因此更爲不安。

蘇安琳看著方喜柳的時候,笑得也很僵硬,像是勉強接受她一樣。

「請問你們家是做什麽的?」蘇安琳問。

「我們家在南部,我爸是工人,我媽開雜貨店。」方喜柳笑著回答。

「喔。」蘇安琳冷淡地應了一聲,好像這個答案她雖然不滿意,不過也可以猜想一樣。

方喜柳覺得不舒服極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該回答,爸爸從事裝潢事業,母親經營物流,這種包裝過的說法,比較可以讓蘇安琳滿意。

方正堂替她說話,他一臉的笑容說道:「他們把小柳教導得很好,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去拜訪她的爸媽。」

方喜柳臉上的笑容因爲這樣而甜了。

方正堂的話,真是一整個窩心啊!

呵呵呵,她在心裡愛死方正堂了,甜蜜地想著回去後要怎麽『獎賞』方正堂。

蘇安琳看了看方正堂,嘴角勾了一抹的不以爲然。她看得出來方正堂很喜歡方喜柳,因爲這樣憂心著。

方正堂是個很獨立的人,她很難干涉到他的行爲,可是方正堂畢竟還算是她引以爲傲的兒子,現在交了這麽一個不體面的女朋友,讓她很不舒服。

她無法想像,如果他們兩個真的結婚了,婚禮上,她要怎麽把方喜柳以及她那一家子介紹給自己的親朋?方正堂可是她的獨子呢!

蘇安琳的每個表情,都讓方喜柳緊張得不得了。

她很怕自己再有什麽不得當的表現,戰戰兢兢地握著手上的刀叉,腦中想著餐桌禮儀是左刀右叉還是右刀左叉。

就在她遲疑的時候,方正堂用腳輕輕地碰一下她的腳。

方喜柳抬眸看他,方正堂對她一笑,動丁動手中的刀叉,示意她沒有拿錯,窩心的動作讓方喜柳放心地笑了。

蘇安琳看著他們的互動,有些不悅地咳了一聲。

聽到她的咳嗽聲,方喜柳又繃了起來,她低著頭,笨拙地切著肉,因爲太過用力,啪地一下,肉彈到桌上,美味的肉汁噴濺到方喜柳的衣服上。

蘇安琳的臉一綠,方喜柳的臉刷白。

方正堂一副什麽事情也沒有的樣子,輕輕鬆鬆地和方喜柳說:「我陪妳去清理衣服。」

就在方正堂站了起來的時候,蘇安琳說道:「你一個男孩子跟著女孩子到廁所去清理衣服,不是很奇怪。」

方正堂還沒說話之前,方喜柳就急著說:「我自己去弄就好了。」

蘇安琳對著方喜柳禮貌地一笑,說道:「我讓Cathy陪妳去。」

方喜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拒絕還是該接受,不過後來她還是說道:「沒關係,我自己去就好了,謝謝。」說完之後,她扯了扯一抹笑,手腳僵硬地離開。

等她走了之後,蘇安琳皺著眉頭。「她走路姿勢好難看。」

方正堂說道:「媽,妳嚇到小柳了。」說著,他坐了下來。

蘇安琳嘴角一勾。「我可沒有什麽不禮貌的喔,是她自己沒見過什麽世面,膽子才會這麽小吧。」

方正堂說道:「媽,妳可以多給她一些笑容的,小柳很可愛的。」

「那也叫小柳啊。」蘇安琳碎碎念著。

聲音不大,不過方正堂還是聽到,他不高興地說:「算了,如果妳不喜歡小柳,我也不勉強妳,那我以後就少帶她回來。」

「你跟媽說話,用那什麽語氣。」蘇安琳不悅地說。

因爲不想引發爭執,所以方正堂不再說話。

蘇安琳不快地嘮叨。「雖然我實在不想管你。可是我還是得說,你實在是越混越差了,工作越來越差了,女朋友也是。從大事務所掉到小事務所那也就算了,竟然從孫小姐換成這個女朋友。」

方正堂臉色一拉。「小柳沒有什麽不好的,妳的說法太武斷也太傷人了。」

「她是什麽家世?什麽學歷?什麽長相?」蘇安琳揚高了語調。「媽媽可是經營美體塑身,你卻找了個這麽胖的女朋友,我的面子往哪裡擺?」

方正堂變了臉色,站了起來。「小柳!」

回來的方喜柳剛好聽到了最後這幾句話,她傻愣愣地僵著。

蘇安琳噤了口,沉重的空氣尷尬而難堪。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6:02

第九章

方正堂開車載著方喜柳回家。

一上車,緊抿著嘴的方喜柳眼淚就這麽啪啦啪啦地掉著。

「對不起。」方正堂心疼地道歉。

「對,都是你的錯。」方喜柳歇斯底裡地指控。「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爸媽不會被瞧不起,我也不會被羞辱。」

方喜柳明明知道這一切不是方正堂的錯,但是這樣的話,還是劈哩啪啦地出口,完全管煞不住。

又羞又惱的情緒焚燒著方喜柳的理智。

「你爲什麽不告訴我說你媽媽是經營塑身減肥的?你竟然讓我這只肥豬傻呼呼地去對你媽笑。」她不只拿話攻擊方正堂,也用刻薄的字眼來傷害自己。

方正堂把車停在路邊。聽方喜柳這樣說,他很難過,難過地感覺得到眼中濕熱的酸意。

「是我考量不周,對不起。」方正堂誠懇地道歉。「之前我看妳已經很緊張了,所以我就沒說,以爲這樣可以減輕妳的焦慮,沒想到反而讓妳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之下,受到更大的傷害。」

方喜柳大口地吸著氣,忍著不要讓自己的情緒崩潰。

方正堂說道:「我也替我媽媽道歉,她背後這樣說妳,的確很不好。我很佩服我媽媽,但是我知道,她其實並不是那麽容易讓人喜歡的,所以以後我不會再帶妳到我家了。」

方喜柳難過又感動地撲倒在方正堂的身上。

她知道他是想保護她的。事實上,他也一直都在保護她的。在她緊張無助的時候,不時地幫她打圓場,不時地給她一個笑容,不時地給個窩心的小暗示。

就算是她無理取鬧或喪失理智的時候,他也會包容體諒。

她真的好喜歡他,好愛他。

方喜柳微微地發抖著。「就算我真的都不到你家,問題是我也不能讓你媽和你爲了我的事情爭吵吧?問題是我們結婚,也會希望得到你媽的祝福吧。問題是婚禮上,我們也要讓你媽不覺得丟臉吧?問題是……」

方正堂歎了一口氣。「有時候,我真的想限制妳說話的字數。」

聽出他的無奈和疼愛,方喜柳破涕爲笑。她吸了吸鼻間的水氣,說:「問題是,就是有這麽多問題,我才會說不停啊。」方喜柳的鼻間一直冒著酸熱的濕意。「你等一下喔。」

她起身,擦著眼淚,擤著鼻涕,不忘問他:「欸,我在你面前做這麽醜的動作,你都不會嫌棄我嗎?」說著她自己好像覺得有些不大妥當,背過了他,折好衛生紙。

方正堂想了想後,說道:「還好,不是在我面前大便、摳鼻屎,其他的,我都覺得可以接受。」

方喜柳噗哧又笑了出來。

方正堂說得很直接,就像是說出第幾條法條一樣。

他就是這樣的人。有他的好惡、有他的原則,謹守著某些分寸,有時候還會顯得有些固執,不那麽機巧。可是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很愛很愛他。

方喜柳看著他,笑得深深的。

不過方正堂卻覺得她笑得很怪異。「妳該不會想挑戰這樣的界線吧?在我面前做那些動作。」

方喜柳噗哧笑了出來,瞪了他一眼。「我怎麽可能啦?」

「我覺得妳剛剛笑得很像燒壞腦筋的樣子。」方正堂沉吟著。

「欸。」方喜柳推了他一把。「你以前沒那麽不解風情吧。」她那個叫做『含情脈脈』,什麽腦筋燒壞了哩。

方正堂誠實地說:「騙到手之後,大腦結構好像真的會慢慢地改變。」

方喜柳的臉一紅,戳著他的胸膛。「欸欸欸,那我被騙了是活該了嘛!」

「不會啦。」他一笑,把她抱住。

剛談戀愛的時候,所有的一舉一動都是新鮮有趣的,那時候腦中自然會閃過各種肉麻當有趣的話。隨著每天的相處和見面,浪漫在慢慢的消退,只剩下親密關係的探索,還有些熱情與特別的感覺。

不過對他而言,其實這沒有關係的。最重要的,他們都相互珍惜著,努力地讓對方開心快樂,這樣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的。

隨著習慣的堆叠,家人的感覺,反而讓他們彼此都覺得踏實窩心。

他的父母離異,他跟著蘇安琳一起。蘇安琳花在工作的時間比花在陪他的時間多很多,這點他並沒有怪過蘇安琳,因爲他知道蘇安琳雖然愛他,但是她真的不大懂怎麽做一個母親。

方喜柳跟蘇安琳是完全不同的人,可是她那種毫無保留的熱情和笑容,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

「我會減肥。」方喜柳這樣說著。

方正堂一笑,他就知道方喜柳會這樣想。他認真地跟她說:「不用,那樣太辛苦了。」

方喜柳撒嬌地說:「如果你陪我,那就不辛苦了。」

方正堂開玩笑地說:「所以我說太辛苦了。」

「不管,我要你陪我。」方喜柳耍賴著。

「妳說了就算了嗎?」方正堂故意把聲音裝得很凶。

「當然嘍。」嘿嘿,方喜柳才不可能被這樣嚇到哩。

「對啦,對啦,妳說了算。」方正堂無奈地同意。

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將方喜柳抱得更緊。

感覺到他手臂的收縮,以及緊緊的擁抱,她的臉微微地紅著,嬌嗔著。

「你幹嘛啦?」

「以後就沒有這麽厚實的胸膛了。」他感慨地說。

厚!這傢伙,竟然想的是她會不會也把胸部減掉的問題。方喜柳整個臉燒了起來。

「欸,這種丟臉的話,你也說得出來?」方喜柳羞死了,甜蜜地埋在他的氣息之中。

這種困擾啊,親密又甜蜜的呀,呵!呵!呵!

減肥的第一天,方喜柳就把減肥守則,貼在每一個她看得到的地方。

她所採取的是地獄魔鬼蘋果減肥法,立志要連吃三天的蘋果。除此之外,她本來還打算配上造成腹瀉的『玫瑰蜜棗茶』。

是在方正堂的勸阻之下,才打消了她的念頭。

前兩天,方喜柳還能吃得下蘋果,到了第三天雖然餓,但是一看到蘋果,就覺得吃不下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爲了怕刺激到她,方正堂和呂雯麗都躲在外面吃,吃飽後兩個人才一起回去。

方正堂『笑』著,拎了一袋的『點心』給她。

「這是妳要的點心。」袋子裡頭的是切成條狀的醃黃瓜。

「謝謝。」方喜柳『笑』著,接了過去。「好吃……」她『津津有味』地吃著。

呂雯麗終於忍不住說道:「是不錯,不過如果配飯吃,應該更好吃吧。」

方喜柳摸著扁了一點的肚子。

飯!飯!飯!

不是炸得酥脆多汁、鮮美甜嫩的雞腿排,不是軟綿細滑、香香甜甜的蛋塔,不是熱Q帶勁、口味豐富的披薩,不是做工精細色香味俱全的大餐,不是料好實在、口味親切的小吃。

現在浮現在方喜柳腦中的是『飯』!抓住她所有思考的是『飯』!熱騰騰的一碗飯,配上酸酸鹹鹹的醃黃瓜啊!

方喜柳困難地咽了一口口水,眼睛失神地望著不知名的前方。

「我去幫妳買。」方正堂看她這樣,乘機說道。

老實說,雖然才第三天,但是他實在不想再看方喜柳減肥了。現在的他,看到蘋果都已經皺眉了。他無法想像,方喜柳怎麽還忍耐得下去?

方喜柳呆滯的目光轉向方正堂。

方正堂看得一陣難過。「我說,我去幫妳買飯。妳只吃這樣,熱量根本就不夠。」

方喜柳搖頭,沒有說話。

方正堂堅決地說:「不行,我去幫妳買。」

「我有蘋果。」方喜柳說話了。

方正堂一口氣說道:「妳的蘋果是炸的、煎的、煮的、烤的、酸的、鹹的、辣的,還是甜的?拜託,這一樣東西,怎麽能吃三天?」

呂雯麗看得傻眼。方正堂很少這樣說話的。

方喜柳突然站了起來,暴吼著:「沒有炸的、煎的、煮的、烤的。生的,生的,全部都是生的。至於什麽味道,我不知道,我已經吃到不知道味道了。」

她突然的歇斯底裡,讓呂雯麗嚇壞了,方正堂也是一怔。

方正堂不知道怎麽說,他只覺得心都揪了。「不要減肥了。」他一把把她抱了過來。

「你怎麽可以叫我不要減?」方喜柳揚高了聲音。「我今天都已經是第三天了。我已經減了三公斤了!我要減,要減,我要繼續減下去。」說著,方喜柳悶悶地哭了。

看她這樣,不要說方正堂難過,連呂雯麗都掉了眼淚。

呂雯麗還愧疚得不得了,她不應該用『飯』來『誘惑』方喜柳的。

「我要讓自己瘦到可以裝進妳媽媽的眼睛中。」方喜柳眨了眨眼睛,眼淚怎麽都停不下來。

「老天。」方正堂抱緊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這樣,他一定會馬上就哭了。

他真的好愛方喜柳,好心疼方喜柳。

「我愛妳。」他低低地說著。

方喜柳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但是不再歇斯底裡。嚴格的減肥計劃,差點讓她不知道活著做什麽了,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爲什麽而活了。

感覺到她在他身邊安穩了下來,他才跟她商量。「要減肥可以,但是我們可不可以不要興沖沖地用這種魔鬼減肥法,慢慢來就好了。」

方喜柳沒有馬上回答。

方正堂繼續說道:「每個月只要一公斤,一年就有十二公斤了。這樣很多、很多了。花一年也沒有關係的,不管冬天、夏天,我都會陪著妳,讓妳能堅持下去,好嗎?」

呂雯麗擦著眼淚。

方正堂的告白,讓她好感動,她從來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嚴肅冷漠的學弟這麽深情溫柔。而且,他哄人的聲音很好聽。

方喜柳抬眸看著方正堂,蠕動著唇瓣。「冬天只會胖,不會瘦吧。」

方正堂很有自信地說:「一定還是可以瘦的。」

他摸了摸方喜柳蒼白的臉,說道:「忘記那個盛傳有用的蘋果減肥法吧,我不想妳吻起來,都是蘋果的味道。」

一旁的呂雯麗愣了下後,猛咳嗽。「喂!兩位,我還在這裡耶!」

方喜柳羞紅了臉,臉像是玫瑰盛放的嫣紅。

方正堂笑笑的不說話。

呂雯麗搖了搖頭,直歎著氣。「世風日下啊!」她說得很大聲。

不過話說回來,這兩個人啊,真是思心又甜蜜得讓人羨慕啊!

想開始兩個人還劍拔弩張得讓人擔心,現在可是如膠似漆得讓人思心了。愛情真是難說啊!

爲了支援方喜柳的減肥,方正堂都會陪著方喜柳一起運動。一開始兩個人會一起去散步,後來方喜柳也會嘗試慢跑。剛開始跑的時候,她是興沖沖的,不過隨著久、天的到來,天氣越來越濕冷,她又是一陣子沒跑。

這天下班之後,方正堂看了看她,方喜柳一接觸到他的目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今天很冷耶!」方喜柳嘿嘿地笑著。她想賴掉跑步這事。

方正堂一笑。「可是今天沒有下雨啊。」

「但是風很大。」方喜柳裝出可憐的樣子。

「所以今天跑步要帶帽子。」方正堂還是一臉的笑。

方喜柳站起來,故意在他面前走了兩圈。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小外套、格子裙和長靴。「哎呀,這樣穿沒有辦法去跑步耶。」她裝可愛地歪著頭。

這半年下來,因爲運動和良好的飲食習慣,讓她體重慢慢減輕,而且皮膚仍然很有光澤,身體也很健康。雖然少了點軟腴豐潤,但還是有另一種可愛。

他對她笑了笑。「開車載妳回去換衣服就可以了。」

「你說了算。」她無奈地癟嘴。

「當然了。」方正堂大言不慚地說著。

方正堂站起來收拾東西,方喜柳也跟著收拾東西。

她頭低著,歎了一口氣。他們在一起已經一年了。因爲工作在一起,運動也在一起,所以感情很深厚,但是她覺得方正堂越來越不浪漫細膩了。

方正堂突然摸了摸她的頭。

她茫然地抬頭看他。

方正堂一笑。「忘了說,妳今天穿這樣很可愛。」

方喜柳綻放著笑。「你說了算。」這次不同於剛剛的無奈,她的聲音裏蓄滿著甜甜的撒嬌。

「當然了!」方正堂的聲音中,得意得不得了。

方喜柳笑睇著他,然後頭歪著,靠上他的胸膛,手攀上他的腰。

「記得以前都是我說了算耶!」

方正堂大聲地笑著。「妳放心,有一天一定會輪到我發出這樣的感慨。」

方喜柳呵呵地低笑著。是啊,她相信,哪天又是她說了算。

因爲愛情是甜蜜的蹺蹺板,有時候誰在上、誰在下,並不是真的角力,那反而是一種撒嬌,一種只有情人才能理解的撒嬌。

晚上九點,方正堂載著方喜柳在中山北路附近,停下車。

中山北路上,素以婚紗店和筆直的綠蔭大道聞名。

大白天的時候綠意盎然,聲在路上,就讓人覺得舒服。傍晚的時候,夕陽西下,溫柔地散發著幸福的氣息。晚上婚紗店燈火通明,櫥窗內各色典雅華服,讓四周洋溢著說不出來的浪漫。

方正堂轉動著手腳,做著暖身動作。

方喜柳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不專心地暖身,目光一直瞟向櫥窗。

「膝蓋要多轉轉,等會兒才不會受傷。」方正堂把她的頭扭正。

「喔。」方喜柳轉動膝蓋,但是眼神還是不時飄移。

方正堂蹲下來拉筋,方喜柳目光轉到他身上後,也跟著蹲下來拉筋。

方正堂看起來很專心,像是沒有受到浪漫氣氛的感染。

方喜柳終於忍不住問他:「你選這裡慢跑,沒有什麽暗示嗎?」

方正堂看了方喜柳一眼,忍著笑,平著聲音說:「妳想多了。」

其實他只是單純地想選個浪漫的地方,讓她跑起來快樂一點,倒是沒有想到『暗示』什麽。

他站了起來,轉了轉身。「我只是在刺激妳,妳不是想嫁給我嗎?爲了穿上美麗的婚紗,這樣妳就會有動力跑了。」

她的臉一紅,跳了起來。「厚,是這樣喔。我想嫁你?!我是想踹你!」說著,她毫不客氣地狠踹下去。

方正堂輕巧地躲開。「哎呀,妳現在『下腳』比較有力了,果然運動有差。」他涼涼地說著。

方喜柳一腳再踹下去,方正堂再度笑嘻嘻地躲開。

幾個來回之後,他說道:「好了,身子熱了,可以跑步了。」說完,他轉身,跑了幾來。

方喜柳跟在他後面叫嚷著。「慢跑耶!你跑這麽快做什麽啦?」

方正堂一笑,放慢了速度,說道:「我本來就是慢跑。」

「你很囂張耶!」方喜柳翻眼瞪著他。

看她好像真的有些生氣了,方正堂趕快跑到她後面,以誇張的姿勢,慢慢地跑著,大口地喘著氣,說道:「方小姐,妳跑太快了,我跟不上。」

方喜柳被他逗出了笑,抬起下巴。「好啦,我等你啦。」

方正堂跑到她的身邊,方喜柳得了便宜還賣乖,說了句。「體力練好再來跟我跑,這樣才不會丟臉。」

「方喜柳!」換方正堂瞪她了。

「有!」方喜柳可愛地舉著手,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

討好的小動作,讓方正堂笑了出來。

方正堂輕輕敲了她一下,兩個人看了看對方,笑著。

然後兩個人就這麽沿著中山北路開始了這一趟的慢跑。

偶爾他們會交換說一點點話,但是更多時候,他們並不說話,只是感受著身體慢慢變熱,雙腳慢慢變輕的暢快感。

安靜中,他們聽著對方的呼吸聲,覺察對方的快慢,找到了一致的步調。跑到順了,他們就一起加快。

時間差不多了,方正堂就放慢腳步,讓方喜柳可以不費力地跟著。慢慢地,方喜柳從跑變成了走,然後方正堂陪著她,牽起了她的手。

雖然天氣很冷,但是方喜柳整個人都熱了。

方正堂握來的手很暖,眼前的燈火很漂亮,旁邊的婚紗禮服浪漫得不得了。

他們一起走著,方喜柳看著方正堂,方正堂對她一笑。

「怎樣?」

方喜柳突然停在一件白色的禮服前面。「好漂亮。」優雅的剪裁,流暢的線條,讓方喜柳看了一直傻笑著。

「你覺得我穿起來會好看嗎?」

方正堂想了想。「雖然妳矮了一點,不過還是滿好看的。」

方喜柳癟了嘴。「我知道,你就是嫌我矮,又嫌我胖。」

方正堂認真地說:「妳矮是事實,可是我又不嫌。妳以前不算瘦,是真的,但是不管以前還是現在,我都覺得很可愛。」

方喜柳又笑了。「她的」方正堂就是這樣的人。方正堂是『她的』。

老實說,一開始減肥的時候,她的心情常常隨著體重上上下下。雖然瘦了,有很多人會稱讚她這樣漂亮,但是她總怕會不會又胖了起來。

好在方正堂的態度始終是很支援的,所以她才不會陷在焦慮之中。

她胖,她瘦,他都覺得很好,只要她健康快樂就好了。

光想到這一點,其實方喜柳都覺得很感動,很感動。

方正堂攬住了她。「回去了,要不然風吹久了,妳會頭痛的。」

「嗯。」她應了一聲,不太專心地回頭看了看禮服,又看了方正堂,說道:「如果你現在跟我求婚的話,我會答應喔。」

方正堂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她會在現在說這句話。

他停下來,看了看她,然後又看了看禮服。想像著她穿起來的樣子,因爲這樣子,他笑了。然後,他就這麽跪了下來,深深地笑起。

「妳願意嫁給我嗎?」

沒有預謀,甚至連心理準備也沒有,但是他仍然覺得這時候跟她開口,好像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我很抱歉。」方正堂認真地看著她。「突然之間,我沒有玫瑰花,也沒有鑽戒。可是這時候,我真的很想跟妳說,我想跟妳在一起一輩子。」

他乾淨的目光,黝黑發亮,如此的誠懇真摯。

中山北路上燈火綴亮著。

也許沒有鑽戒,但是她眼中所看到的仍然是璀璨的。也許他沒有什麽精心設計的浪漫場景,但是他對她的呵護和照顧,對她而言就是最浪漫的事。

方喜柳一笑。「好吧,我賜你平身了。」

他一笑,握住她的手,順勢低頭親吻著她的手背。

雖然他吻過她很多次了,但是還是讓她的心口怦然地跳動著,潮紅的臉頰暈熱著。

他的姿態如此的虔誠而低卑。

他可以讓穿著運動服的她,覺得自己穿的是最典雅的禮服,覺得自己是最受呵護的公主。而他是她永遠不變的騎士。

滿滿的、滿滿的幸福,漲滿了她的胸口。暖暖的,甜甜的,就是冷冷的空氣,也吹不散那樣的暖甜。

她要嫁給他了!她笑著,眉眼亮彎彎的。

她要嫁給他了!他笑著,和她一樣,眼睛笑得亮亮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3-30 00:46:15

尾聲

五月,天藍得透亮。

他們找了一天去試婚紗,她穿上一襲設計以可愛取勝的白色婚紗。個子嬌小的她,穿起來像是小精靈一樣的俏皮可愛。

「很可愛。」店員真心地稱讚著。

方喜柳張大眼睛看著方正堂,滿心期待他的稱讚。

「真的很可愛。」方正堂驚訝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方喜柳。

不只是不同的打扮讓方正堂驚豔,方喜柳臉上幸福的笑容,更讓她整個人浸潤在亮麗的光彩中。

方喜柳笑了笑,特別把手按在腰上面。

「我現在也有腰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驕傲得很,那可是她減了一年才有的成果。

「好好地看著。」方喜柳說道。「我不敢保證哪天又沒了。」

方正堂被她逗出笑,他拉起她的手。

兩個人笑嘻嘻地看著對方。這一刻,他們的眼中都只有對方。

方正堂突然間在店員面前跪了下來。

「你幹麽?」方喜柳有些愣住。

方正堂說道:「請妳嫁給我吧。」他的態度就和第一次求婚一樣認真。

方喜柳的臉透著好看的緋紅,笑呵呵地說著:「你求過婚了,要不然我怎麽會在這裡和你試婚紗?」

「可是上次沒有戒指,這樣的求婚,讓妳太委屈了。」他很認真地說,拿出了婚戒。

「這是媽跟我去挑的。」他說。這句簡單的話,讓方喜柳紅了眼眶,那表示蘇安琳終於接受了她。

蘇安琳是個女強人,方喜柳展現的減肥決心,也讓她肯定了她。加上方正堂合宜的處理,終於讓蘇安琳誠心地給予祝福。

方喜柳咬了咬唇。方正堂總是這樣,送給她一份又一份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驚奇和幸福。

「多求的這次婚,就當是我和妳預約下輩子吧。」方正堂說的時候很正經。他不是爲了浪漫才說這樣的話,他是真的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這對方喜柳而言,反而是更浪漫的事。因爲激動,她的眼淚撲簌地掉下來。

「嗯。」她接過了戒指。

方正堂一站起來,方喜柳就緊抱著他。

「下輩子我也要嫁給你。」

她抱得好緊,好傻氣,好可愛。他笑著說:「我知道,我不會跑掉的。」

店員羨慕地歎著氣。店員揉了揉眼睛。瞎了啦,瞎了啦!這兩個人真是幸福得太炫耀,那種幸福的光,唉唉唉,真得會刺瞎路人啊不過,店員眨了眨濕潤的眼睛。這一幕,真是讓人感動得想哭。他們一定會幸福的!連旁人都這樣堅信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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