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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 -【鈍男遇惡女(冷家棄子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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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0:25
標題:
千千 -【鈍男遇惡女(冷家棄子之三)】《全文完》
千千 -
鈍男遇惡女
(冷家棄子之三)
喂喂喂,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他好心地把她從惡人手中救出來
結果她不但嫌他粗手粗腳,
還厚臉皮的打算把救命之恩“轉嫁”
給他大哥說要對大哥“以身相許”,
他被這個惡女氣得差點吐血身亡
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接近
女人這種恐怖的動物。
沒想到老爹見他的“恐女症”日漸嚴重,
竟然把他迷昏,送到惡女的家裡去,
哼,女名醫又如何?
被這個沒天良的惡女大夫扣留在身邊,
他倒希望自己天天昏迷不醒……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0:43
第一章
躺在床上男子裸著上半身,露出精瘦結實的胸膛,他雙眼緊閉,濃眉深蹙,雙手不斷揮舞掙扎。
「你這該死的臭婆娘!」他大聲一吼,身子也跟著用力彈坐而起。
鏘當!
一個銅盆掉落在地上,水濺濕了地面。
銅盆後頭站著一個丫鬟,顯然受到驚嚇而一臉慘白。
她拍了拍胸脯,顫聲道:「公、公子,你醒了。」
天啊!這位公子怎麼突然像疆屍一樣,從床上彈起,把她嚇了一大跳。
不過仔細一看,他的相貌還不錯,眼眸深邃,有著好看的下巴和嘴唇,雖然看似有些粗野,但感覺上像個貪玩的孩童。
只是他的脾氣似乎不太好,這會兒他眼裡閃著怒火,像是想將某人千刀萬剮似的。
誰得罪他了,讓他大吼著從夢中驚醒?
應當是個姑娘吧,要不然他不會大喊「你這該死的臭婆娘」。
冷天濰像中了邪似的呆坐在床上,一聽到嬌嫩柔和的女聲,他霎時眉頭深鎖,目光轉向問話的人。
怎麼,他的房間不是向來禁止任何姑娘踏入嗎?
他瞪著那名梳著丫鬟髮髻,身穿紅衣的女子,不悅的神色此刻顯得更加沉重。
丫鬟看著他的病容,覺得他應該仍覺得身體不適,否則臉色不會這麼難看,於是她擔心地問道:「公子,你沒事吧?現在仍不舒服嗎?前天清晨,你發著高燒躺在大門口,是小姐要我們把你抬到客房來的。」
什麼,客房?
他一聽她這麼說,趕緊把噬人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他疑惑的四處看著房裡的擺飾,黃色的帳紗、繪著牡丹的青瓷花瓶、繡著翎鳥的錦被等等,完完全全不是他熟悉的物品。
他眨了眨眼,再度確定這兒不是他的臥房。
這是怎麼回事?
他沒再多想,因為一看到令他厭惡、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他的怒火就像林中的火苗越燒越旺,已顧不了其他。
他憤怒的狂吼道:「你給我滾,滾出這間房!」他的手用力的指著房門,要她滾出去。
丫鬟嚇呆了,她完全料想不到他會突然教她滾。
這是遷怒她嗎?她沒得罪過他呀!
此時,一道戲謔的女聲從門外緩緩飄入,「唉!現今的恩人真不好當,救了人,人家卻還趕走她的下人。」
這聲音!
冷天濰不由得想到過去曾遇到的那個嘴賤又討人厭的婆娘。
隨著說話聲,門外走入一名穿著雪白綢衫,體態玲瓏有致的姑娘。
她面貌姣美,但杏目無禮的上下打量著他。
「是你?」冷天濰滿臉驚愕。
華容兒俏皮的對他眨眨眼。
「不就是我羅!我的小恩公,現今我們是一命抵一命了,啊,不對,我的算數不怎麼好,是我救你兩條命才對,我把你從鬼門關前救回來算一次,要人將你抬進屋裡,不被野獸叼走也算一次,說起來,我還真是個大好人呢。」她伸手輕撫著鬢髮優閒地道。
「你說什麼?」他氣得咬牙切齒,語音拉高。
就算她救了他,但也只有一命換一命,怎麼連抬進屋裡也算,擺明是想佔他便宜。
「我說什麼?」她一臉無辜的看著他,但眼裡卻含著嘲諷,「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原來我們對那些話的理解不同啊。」
嗯,還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有進步。
見她以取笑的眼神打量著他,他勃然大怒,恨不得伸手把她活活掐死,讓她不再出現在他眼前。
可惡!他氣得胸口隱隱作痛。
他一直以為往後再也不會見到這該死的刻薄女,豈料她又在他眼前現身,更糟的是……她還救了他。
啊——他寧願死了算了,雖然他沒去過地獄,但他相信裡頭的惡鬼絕對都比她好相處。
為什麼會再遇見她?他悲哀的想著。
他一定是前世沒有好好燒香,還踐踏過佛祖的神像,才會落得這該死的下場。
從憤怒到自憐,無奈之下,最後他瞪大了眼,遷怒另一個在場者。
「我的衣服呢?還不快拿來,做丫鬟的還不懂得察言觀色嗎?」
「是。」丫鬟趕緊轉身離開。
「喲,這麼惜肉如金啊!」華容兒嘲弄道,盯著他結實的胸膛,滿口挑剔。「我看你全身上下沒三兩肉,肉還軟趴趴的,顏色又不夠鮮紅,一看就知道有病,嗯!還是遮起來得好,免得嚇壞其他人。」
她同情的看著他,表情擺明了他是該遮,最好遮得別讓人看見他身上的任何一塊肉。
冷天濰聽聞她的話,不禁火冒三丈,她竟然惡毒的拿他的身材跟豬肉攤上的肉相比!
他再度憤怒的大吼,「誰有病,你才是!嘴巴惡毒到極點,你吃的東西絕對跟我們尋常人不一樣,一定是拿毒物當飯吃,拿毒水當茶水,才會口氣惡臭難聞!」
華容兒傭懶地呵口氣在手上,然後嗅了一下,輕笑道:「香得很,看來你的鼻子也有問題,我下次醫治你時,不會忘記拿根筷子幫你通一通,讓你透透氣。」
「我絕不會再有讓你治病的機會。」一次就夠倒楣了,再來一次,他鐵定跑去做和尚,永遠,永遠也不要再見到她這種女子。
唉,除了娘以外,勉強跟他有交情的姑娘家就只有她。
他心中深深悲歎,孽緣!真是孽緣!
所謂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他初次接觸的姑娘家正是她,那次不愉快的感受和深受污辱的感覺讓他下定了決心,死也不要再和任何女子有所接觸。
他摸著隱隱抽痛的額角,頭痛的回想著初遇她時的情況。
一回想到那次經驗,他不由得想大叫這真是一場惡夢。
他打小碰到的女子沒幾個,在山上習武時更不用說,他根本沒跟這種……
呃,吵得要死的母獸相處過。
哪料到一次意外,一次令他至今仍時常作惡夢的意外,讓他遇見了她。
如果上天讓時光倒流,那時他絕不出手救她,讓她直接去投胎;算了,也不會害得他現今一看到女人就有氣。
華容兒笑得十分狡詐。「這很難說喔!除非你死了,要不然不可能不生病、不受傷,更不可能不想看到我,畢竟我們關係匪淺嘛!」
呵!原本是無緣再相見,但事情就是這麼湊巧,巧到某人竟然「淪落」到這裡來。
更何況他看了那封信後,可能會嘔出一缸血吧,到時還不是要她來醫治?
聞言,冷天濰一愣。
該死!他忘了她是他爹的好友華佗的侄女,那時寄住在華叔家,那麼這裡應該正是華叔家。
唉!他竟然一下山就忘記他很有可能會碰到她,他不該開心得太早,以為終生再也不會見到她了,世事難料啊!
他不想回她的話,只是恨恨地瞪她一眼,勉強撐起身體,用力抽走丫鬟小梅捧上前的衣物,開始著衣。
房內沙沙的穿衣聲不斷。
華容兒斜倚在門板上,也不走避,就大刺刺的看著他穿衣。
她在他身上梭巡的視線令他很不自在。
他不悅的看著她,緊閉的嘴突地進出話來。
「看看看,沒看過男人的身體嗎?這麼緊盯著不放,想幹什麼?」
華容兒譏笑道:「我看過這麼多男人的身體,就數你最大驚小怪,身材也最差,我就算飢不擇食,也會找別人好嗎?當我眼光很差啊?」
「你……」他頓時火冒三丈,氣得踏出步伐,想直接掐死她一了百了。
但他還沒站穩,只覺眼前一黑,接著砰一聲,他整個人直挺挺的昏倒在地上。
小梅顫抖的手指著他,不知所措的望向一旁的華容兒道:「小、小姐,他昏倒了。」
華容兒冷冷地一笑,「我見著了,勿需大驚小怪。」隨即蓮步輕移來到他身旁,用力踩他幾腳。
敢罵她?這小子真大膽,她不趁這時候好好一洩心中怨氣,更待何時!
要不是伯父寫了封署名給她的信放在他身上,要她讓他在這裡寄住一段時日,她早趁他昏迷不醒之際要人把他丟到荒郊野外去了。
反正誰先開口諷刺對方的事這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罵必回是她的原則,有仇必報更是她行事的準則。
更何況罵她的傢伙正躺在地上任她擺佈,無法反抗,呵呵!
「小姐……」小梅垮著臉看著小姐惡劣的行徑。
唉!得罪他的人原來是小姐,這也難怪他會怒火沖天,夢中也叫罵著她。
不過小姐方才明明有錯在先,把人氣得昏倒,現在又趁他無法反抗時拚命踩他。
唉,這位公子落入小姐的手裡,真是可憐喲!
她轉移視線,佯裝沒看到小姐的蓮足在病人身上又踹又踢,清清喉嚨道:
「小姐,他沒事吧?」
「沒事。」她兀自踩得高興,另一隻腳也加入戰場,兩隻腳交互替換,不一會兒,他的衣衫上已佈滿足印。
沒看到、沒看到!小梅努力地說服自己。
「那……這位公子為何昏倒?」
華容兒停不動作,吁口氣,拍拍了裙子,冷笑道:「病後虛衰,怒急攻心,不要緊的。」
呼!小姐終於放他一馬了。小梅望著地上的人苦笑。
他……應該沒事吧?
* * * * * * *
冷天濰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想趁華容兒沒注意到他之前趕緊溜出這個有她在的十八層地獄。
笑話,他才不想待在這兒跟她大眼瞪小眼,彼此唇槍舌劍不停攻伐。
這種耗費體力和腦力的相處方式,他就算沒被累死,遲早也會被她氣死,還是先溜走為妙,哪管她會不會因此嘲笑他。
哪料到才打開房門,他便驚愕地看到華容兒就坐在房門外的石椅上,手中拿著一本書,笑盈盈的看著他。
「早呀!天濰。」
他的臉頓時垮下來。
她沒事這麼早起床做啥?害他如意算盤白打了。
他哀怨的想著,唉!反正他已經很倒楣,也不差多倒楣一天,待會兒再找機會溜走就是。
他冷淡的應聲,「嗯。」
華容兒見他如此愛理不理,於是雙手捧著臉,唱作俱佳的歎起氣來。
「唉!我如此有禮貌地跟他道早安,他竟然隨便哼一聲,我果然不該期望在深山裡長大的他會有教養,畢竟那裡人煙稀少,只有野獸,搞不好他只習慣跟他的同類打招呼,那我要學猴子還是野豬打招呼的方式,他才會回應我呢?唉!身為人,我好難抉擇啊。」
冷天濰咬牙切齒的喊:「早……」
她竟然拐著彎罵他是畜生,現在了殺她這個毒舌女,也算是為民除害!
動手吧!
憑他的武功,殺掉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的大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遲疑不定。
最後,他放棄了這個念頭,他不承認是他心軟,也不承認是因為男人不該欺負女人,總之,他才不會因為區區一個女人害得自己被砍頭,更不想下地獄遇到她時還被她嘲笑他是因她而死。
哼!他才沒那麼蠢。
華容兒見殺氣在他眼中升起,隨後他又像想通了什麼,殺氣頓時煙消雲散,有點意外他的怒氣會如此快速的消失。
她沒再多想,隨口道:「有你的信喔。」
「信?」
「對呀,在這兒。」她伸手欲把信遞給他,卻在他的手伸過來時又縮了回去。
「你……」他愕然的看她的舉動。她還想整他?
「唉,這信重得要死,我又替你保管了很久,只想聽到一句真誠的道謝也不行嗎?」真沒禮貌。
他磨牙霍霍,「可以。謝謝。」
可惡,他不該放棄要掐死她的念頭!
「不客氣。」
華容兒揚起甜美的笑,但看在他眼裡,她卻像是擁有鮮艷色彩的毒蜂,外表美麗,事實上惡毒不已。
他冷著臉抽走那封信,打開看著。
吾兒天濰:
見你厭惡女子的心病日趨嚴重,爹生怕你誤入歧途,決定不再讓此情況繼續惡化,特地請蘇州的華姑娘為你醫治,以一年為期,盼望吾兒在一年後能恢復常態。
素聞華姑娘醫術高超,曾與你邂逅,雙方感情和睦,又曾聽聞當初你們倆曾定下白首之約,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因此為父冀望你們在這一年內能拾回以往的感情,共偕此生。
為父在此衷心期盼此願能早日實現,父冷威筆。
白首之約?為什麼這四個字看來如此沭目驚心,讓他冷汗直冒,恐懼不已?
他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涔涔冷汗,直安慰自己。
呵呵!他一定是看錯了,他絕沒有看到所謂的「白首之約」,也絕沒有看到「感情和睦」,更別說「非卿不娶,非君不嫁」這八個有待商榷的字眼。
他瞠大雙眼,再把信看一次。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後,他的視線盯在那個「筆」字上許久。
最後,他眨了眨有點酸澀的雙眼,不停動腦筋想要理解信上這些狗屁不通的話。
信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得,但意思仍不是他這個正常人所能明白的,他八成是看得太仔細了,誤把一些恐怖的字眼組合在一起吧。
他不信邪,再次從頭一字一字的仔細閱讀。
陡地,他手一抖,信緩緩從他微顫的手中飄落。他面無表情呆立良久,之後砰的一聲巨響,他全身僵硬,直挺挺的往後一躺,昏倒在地。
華容兒詫異的睇視著地上硬直的冷天濰。
他看信看了老半天,一下拿近,一下又拿遠,然後竟然毫無預警的倒地不省人事,究竟怎麼了?
她慢慢地踱過去,踢踢他的身子。
嗯,兇手不明,幫兇疑似她,凶器則是一封被害人的家書,這被害人死得還真冤枉。她有些好笑地想著。
她左腳踩著他的胸口,忽然歎了一口氣。
唉!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老給人添麻煩,這怎麼得了?
說到這個不濟事的傢伙,她先前猜他看完信後會氣得吐血,沒想到又是氣得昏倒,他的身體是否太虛了點?
對了,伯父給她的信上說,他爹會在信內寫明他必須留下來的原因。
不過,信裡到底寫了些什麼,有這麼讓人受不了,氣到昏過去嗎?
她心裡湧起好奇,拾起那封信一看,表情微訝。
呃,白首之約?
她這個當事人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這是謠言吧!
她斜瞟一眼臉色慘白的冷天濰。
他……該不會不是氣昏,而是嚇昏的吧?
啐!胡思亂想,她把自己想成什麼妖魔鬼怪了,是他自個兒不濟事,可不關她的事。
* * * * * * *
冷天濰閉著雙眼,昏沉沉的腦子裡直想著那封詭異的信。
他和她有白首之約?
這怎麼可能,除非他在作惡夢,要不然是絕不可能發生那種事的。
想到爹竟然將他丟給她醫治一年,他頓時氣憤不已。
爹忘了自己把他丟在山上習武長達十二年嗎?現今他一下山便又迫不及待的丟棄他,他還當不當他是他的兒子啊?
彷彿記得那時他忍著滿腹怒氣繼續看信,可是在看到「定下白首之約」這幾個字時,像有人從他頭上澆下一桶冰水,灌得他全身寒毛直豎。
他和這個女魔頭什麼時候感情和睦過了?
哼!編故事也該編得好一點。
他對她厭惡極了,怎麼會感情和睦呢?
更別提什麼白首之約,光是跟她相處他就受不了了,怎麼會有人誤解他倆有感情,這麼想害死他嗎?
霎時,一道光芒喚醒了睡夢中的冷天濰。
好刺眼的光線。
他緩緩醒過來,砍舉起手臂擋住那道光芒時,卻赫然發現右手臂沉重得像塊鐵,舉不起來。
他訝然動動身體其他部位,亦是如此。
「你醒啦。」熟悉的女聲嘲諷道。
冷天濰想轉過頭,可是脖子卻不聽他使喚,動也不能動,於是他努力的將眼珠子轉向發聲處。
他的眼角瞄到喚醒他的光芒正是放在臥塌旁的燭火,而華容兒坐在他身旁,衣袖捲起,露出素白的玉手,細長的手指拈著一根約莫七寸長,比平常的銀針略粗的針,在燭火上反覆烤著。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1:02
第二章
「你……」冷天濰驚愕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自離開師門一個月來,遇到最詭異、恐怖的一件事。
不,該說是他自出生到現在十八年來,從未見過的怪事。
他上半身赤裸,任憑對方上下其手,卻毫無反擊之力。
更慘的是,之前明明人在家中,一覺醒來後卻身在他處,還在這個鬼地方連續昏倒兩次。
昏倒也就算了,這次醒來還得面臨她的玩弄。
「呵呵!身體不能動了是嗎?」她面露微笑睇他一眼。
他狠厲地瞪視她,「你對我動了什麼手腳?」
「也沒什麼啦,只不過是我怕麻煩,所以將你麻醉,令你動彈不得而已。」
這叫而已?這算變相禁錮吧!
「你為何這麼做?」
此時他發覺自己竟然如此沉得住氣,沒對她大罵出口兼吐她口水,更沒因情緒激動而被她牽著鼻子走。
嗯!這算有進步了。他鼓勵著自己。
她一臉無辜的模樣,「我怕你還沒聽我說完話,就偷偷跑走了嘛。」這叫先下手為強,她向來懂得什麼叫防範於未然。
「我哪會偷跑,我要走也會事先通知你。」
他的意思是留下一封信通知她,笨蛋才會跑到她眼前大喊說他要走了,不必相留,也甭送了。
「是嗎?」看他的眼神似乎不是這麼想。
陡地銀光一閃,他分神斜瞟著她手上的銀針,乾笑一下,看似誠懇地道:
「當然是。」
他很想問她那根針是拿來做啥的,因為他心中不祥的感覺正逐漸加劇。
見他十分在意她手上的東西,她秀美的臉蛋上立時閃過一絲邪惡,「呵呵!那就好。」
她的手忽然又晃了一下,刺眼的銀光再度從他眼前掠過。
他喉頭猛然一緊,嚥下一口口水,急道:「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趕快說,我洗耳恭聽。」
他額上冷汗直流。她可不可以別拿著那根「凶器」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有點危險,不小心刺到他怎麼辦?
「我想跟你說,這一年裡,不管你願意與否都得留在蘇州,不准離開,更不准偷跑。」
「蘇州?」他沒聽錯吧?
「對呀,這兒是蘇州。」
「這裡不是華叔家嗎?」他一直以為他現在在揚州的華陀家。
華容兒蹙著柳眉,疑惑的看著他,「誰跟你這麼說的?」
「沒有。」是他誤認了,誰教他醒著的時候都在同她吵嘴,從沒出去過,也幾乎沒和其它人說過話。
「算了,我只求你這一年內別擅自離開華家就好。」
「一年?太久了,我才不留。」他打算藥性一過便離開,誰要和她同處一個屋簷下長達一年。
「所以……」她笑盈盈的撫摸著長銀針,挑釁地看著他。「這也是你為何會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原因。」
見她不懷好意的模樣,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微顫,「我先警告你,別亂來。」
天知道那根針插進身體裡,他還能活命嗎?
「呵呵呵!我不會亂來的,我頂多把它刺進你頭頂,撈一撈、攪一攪,把一些暗罵我的話從你的記憶裡清除而已。」別以為她不知道,他自初遇她之後,內心已不知罵過她幾千回了。
「你別太過分,我寧死也不留下。」跟她相處比死還恐怖!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肯留下羅?好吧,如果你想一輩子回不了白雲山莊,儘管從這兒跑掉吧。」當她制不住他嗎?呵!
「你是什麼意思?」為何他會一輩子回不了白雲山莊?
「因為我呀,會住進白雲山莊,等著你回來。」
「那我就一輩子不回去,我看你能拿我怎麼辦。」一輩子不回去就不回去,打算用這個威脅他,想都別想。
華容兒滿臉無奈,眼眸卻閃著戲謔的笑意,道:「我是不能拿你怎麼辦,但你爹和你哥哥卻會拿你怎麼辦。」
「笑話,他們不會對我生這種氣的。」
「難說喔!搞不好你一跑,會有位原本是冰清玉潔的好姑娘,跑到白雲山莊哭訴她慘遭狼吻,她清白的身軀被某個衣冠禽獸給玷污了,需要人替她評評理。你說,那個色狼的下場會如何?」
「你……」
「假如那個色狼遲遲不歸,這畏罪潛逃之名他可是背定了,即使他讓人抓了回來,大概也是以跟被害人成親收場。」
畏罪潛逃?成親?冷天濰愣住了。
她滿臉笑意的看著表情呆滯的他,心情十分愉悅,繼續道:「這兩種下場似乎都不是你想要的吧。」
冷天濰艱困地從喉嚨裡擠出話來,「等等,你的話不可能沒人懷疑,這是你的片面之詞,不是為信。」
她讚許地拍一下手掌。「說得對,看不出來你還有辦法反擊,但你是否想過,一個姑娘家這麼哭訴,又加上身旁有個強力的人證,而這人證手中又剛好有物證呢?」
「你……該不會請華叔來幫你吧?」他意識到這點,忍不住大吼,「這是偽造的人證和物證!」
華容兒搖搖食指,道:「不對喔!人證是不騙人的,但物證嘛……」她頓了頓,露出甜笑,「因為物證是我給的呀。」
* * * * * * *
喧囂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攤販們的叫賣聲以及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讓許多路人忍不住湊到攤子前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這麼吸引人。
小梅收回看向脂粉攤的目光,暗暗拉扯華容兒的衣袖,在她耳邊說道:
「小姐,冷公子有必要離我們這麼遠嗎?」
足足有十尺之遠,而且他還佯裝出跟她們毫無關係的樣子。
華容兒微微一笑,低聲道:「你別管他那麼多,或許他認為我們身上有毒,不敢靠近呢。」語畢,她偷偷瞄一眼走在後方的冷天濰。
正好他左顧右盼後往前直視,眼神恰巧跟她的碰上。
對上她帶笑的眸子,冷天濰身體一震,尷尬地轉移視線,像被人抓到偷吃糖的小孩一樣,霎時手足無措。
他咬牙,心裡暗道,他幹嘛轉開視線,又不是偷看她,只不過眼睛對上而已,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豈不是令她誤以為他在偷瞧她?
華容兒見到他僵硬的轉頭看向他方,臉上滿是尷尬,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呵,他真是可愛,只不過目光對上而已,用不著急忙挪開眼吧?
華容兒低低的笑聲引得身旁的小梅忍不住問她,「小姐,有什麼好笑的事嗎?」
她馬上斂起微笑,淡然地道:「沒事。」
是嗎?小梅狐疑的看她一眼,不再追問。
約走了半條街,華容兒帶著小梅來到一間乾淨整齊的藥鋪。
藥鋪大門上方懸掛著歷經歲月流逝,看來古意盎然的匾額,上面題著四個大字,「華氏藥鋪」。
她們還未踏入門口,藥鋪裡的人眼尖,先迎了出來。「小姐,你來了。」
華容兒朝他點點頭,然後走向櫃檯。
櫃檯內站著一名樣貌忠厚,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他恭敬的將帳簿遞給華容兒,道:「請小姐過目。」
她細長白皙的手指一頁頁翻著帳簿,邊看邊問道:「吳叔,現今藥材狀況如何?」
吳叔右手捻著八字鬍,左手指出問題處,「如同昨日跟小姐提起的,人參仍舊短缺,再說許多供應者哄抬價格,一株普通的人參已喊到三十兩的高價,更別提頂級的,有錢根本買不到。」
華容兒邊聽邊思考,慢慢的翻閱著帳冊。
近來人參缺得離譜,像是有人大舉買入,要那麼多人參做什麼?真令人搞不懂。
華容兒沉思半晌後問道:「鋪裡現今剩多少人參?」
「只剩三株。」
華容兒輕蹙眉頭,道:「收起來,若是買來進補的一律說沒有,反之,若是病重者為了續命,方可賣。」
「是,小姐。」吳叔無意間瞥見冷天濰站在門口,便向華容兒道:「小姐,有客上門,恕老吳迎客。」
華容兒笑笑,出聲攔阻他,「他是同我前來的,不用招呼他。」
「是,小姐。」
「吳叔,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華容兒出聲喚著站在門口滿臉不自在的他。「天濰,麻煩你把這桌子搬出去。」
每月的初一、初十和二十是藥鋪為百姓們義診的日子,這個善舉是先祖留下給他們後輩的,也值得他們繼續下去。
但問題在屋子內太過狹窄,必須搬張桌子到門外替人義診。
唉!不過這會兒夏陽可烈得很,她光坐在那兒都吃不消,更何況是有病來看診的人。
若不是家有祖訓,為防外人窺得祖傳秘方,不得讓太多閒雜人等進出華家,她早把義診的地點改在家裡,便用不曬太陽了。
「是。」冷天濰端著臭臉把桌椅搬出去,擺在門口的右側。
他要忍,忍過一年,他便自由了。
誰教他沒她行,能走的路都被她堵得死死的。
「好,開始了。」語畢,華容兒便坐在桌前閉目養神,小梅則站在她身旁開始磨起墨。
沒一會兒工夫,陸陸續續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少人。
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個個皆是衣衫襤褸,百病纏身的模樣,他們一來到藥鋪,便自動在華容兒面前排成一行,不久,一條長達數十尺的人龍便在眼前出現。
沒想到找她看病的人真不少。
站在門口旁觀的冷天濰正思忖著,突然手中被人塞入一個陶製藥壺。
他不明所以的看著手上的藥壺,再不解地瞟著小梅,不明白她為何將這東西塞給他。
小梅笑嘻嘻地開口,「冷公子,這便是你的工作了,幫忙煎藥吧!」
「嗄!」煎藥?
小梅見他沒有動作,便聲聲催促道:「別嗄了,病人等著吃藥呢,快快快。」
因為小姐怕病患回家後胡弄一通,一帖藥當三帖吃,失了原有的藥性,原該立即好轉的病,反而變成久醫不愈的惡疾,便決定替他們煎好藥,讓他們即刻服用。
冷天濰回過神,不理會她的催促,反而轉頭看著右側替人把脈看診的華容兒。
真看不出來,她也會有認真的時刻,見她親切的替人看診,跟那個以惡劣的態度和對付他的人完全不一樣。
實在差太多了,這兩個是同一個人嗎?
百思不解的他逕自下了一個結論,她真是個奇怪、多變的女子。
「別看了,快點做事。」小梅推推他。
「是……」他無奈的應道。
煎藥就煎藥,誰教他成了她的階下囚。
* * * * * * *
過了三個時辰,已到晌午時分,原本長達數十尺的人龍這會兒只剩零星的幾位,坐在在藥鋪周圍的人們則是在藥還沒煎好之前,先吃些藥鋪供給的饅頭墊墊胃,喝了藥好回家養病休息。
這時,一位身穿淡藍色長袍,溫文儒雅的年輕男子從街道的另一端走來。
他在藥鋪門口停下腳步,神態十分優閒。
華容兒一見著他,便快步向前,道:「司徒大哥。」
太好了,司徒大哥來接手下午的義診,他們三個可以回去歇息了。
「辛苦你了,容兒。」司徒律揚起淡淡的微笑,然後看向她身旁的冷天濰。「這位是?」
這人年紀約有十八,相貌雖是俊秀,但看他單純的眼神便知道他涉世未深,是屬於情溢於表的類型。
「喔。」她點點頭,便替他們雙方介紹,「這位是冷天濰。這位是司徒律大哥。」
冷天濰嘴角噙著有禮的微笑,道:「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不用這麼拘禮。」司徒律溫和的看著他,「以後恐怕要辛苦你了。」
以後?他現在就覺得跟她在一起很辛苦了。
雖這麼想,冷天濰還是回以一笑,「不會,只是做些雜事,不算太辛苦。」
司徒律猛然湊近他耳邊,低聲道:「我說的話,你以後會明白的。」
冷天濰不解的看著他溫和的眼眸裡閃爍著充滿興味的光芒,蹙緊眉頭思索他話中的含意。
司徒律輕拍他的肩頭,薄唇微抿地笑道:「不忙著這時想,你想不透的。」
女人心,海底針,他是猜不著的,更何況有人的心比針還細,更難捉摸。
若換作是他,他絕不會想知道容兒的壞習慣——就是愛欺負自己喜歡的東西,包括人。
「你們在說啥?」華容兒看著完全無視於她的存在,竊竊私語的兩人,眼中有著不悅。
「沒事。」司徒律沉穩的對她一笑,表示他可沒說出半句不好的話。
「是嗎?」她挑眉表示不信。
「當然。對了,容兒,師父、師母何時回來?」司徒律有技巧地轉移話題。
「嗯,好像再兩、三個月吧,很難確定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他們常常興致一來,不玩個過癮絕不罷休,什麼事都忘了。」
她的爹娘每次出遊都像丟掉一樣,連回來的時候都是毫無預警的。
說好聽是給她驚喜,說難聽點是以嚇死她為樂。
哪有人半夜回來,會安靜無聲的坐在女兒房內吃起果子,觀賞女兒的睡容,只有這對思想怪異的父母才會做出這種事。
司徒律想都沒想直接道:「那表示至少要半年左右了。」
「或許吧。司徒大哥,我們走了。」
華容兒招呼一下仍在忙碌的小梅,然後順手拉過冷天濰的手,要他一起回去。
她幹嘛忽然牽住他?冷天濰滿臉不自在的看著她,甩掉她的手。
華容兒發現她的手竟被他甩開,脾氣忽然冒了上來。
敢甩她的手?她就是要牽,看他敢拿她怎麼樣。
霍地,她手又纏了上去,緊握住他的手不放。
想抽回去?門都沒有,她才不容他反抗。
「走,回去吧!」
「放手。」冷天濰不高興地縮回自己的手。
「不要。」華容兒又黏了上去,反正她就是想握他的手。
見他們兩個打打鬧鬧,司徒律忍不住笑了。
真是一對歡喜冤家,連這個也爭。
「我牽你的手又不會怎樣。」華容兒不悅地看著冷天濰。
忽然,她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面,他竟然臉紅了。
冷天濰見她直盯著他不放,便扭開頭不理她。
她的手好軟,像會化掉似的,和他大哥、二哥粗糙的手不一樣,也比他摸過的動物皮毛還要柔軟、舒服……
他的臉紅到讓華容兒和司徒律均不住地打量著他。
華容兒見他滿臉通紅的望著別的地方,頓時玩心大起,輕輕撫摸他的手。
不會吧!這麼純情?她知道他從小到大所遇到的姑娘家很少,但該不會從沒碰過姑娘的手吧?
看見華容兒的眼中閃著有趣的光芒,司徒律搖搖頭,心裡暗暗歎息。
完了,冷天濰那單純的性子,已勾起容兒的興趣了。
他已經不敢想像這小子令人堪憂的未來,只能願上天保佑他,盡早脫離苦海。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1:21
第三章
兩年前。
「呵呵,這小姑娘可真美呀!樣子水靈,眉兒、眼兒更透著一股騷味,搞得我全身都癢起來。」一雙充滿淫慾的眼看著前方滿臉怒色的華容兒。
「大哥,抓了她後,我排第二個。」
「成。」
一群人朝她越走越近,嘴邊涎著唾沫。他們追著這個小姑娘快一炷香的時間,要不是她太狡詐,早被他們抓到了。
華容兒背靠著樹幹,見他們越走越近,內心更為恐懼。早知她別迷著採草藥,采著采著便不知不覺的走進深山內,現下根本沒有人能幫她,她完了!
「臭大師兄,想吃山雞不會自己抓啊?」說什麼他去抓會比其它人抓得快,硬逼著他去,否則就把他倒吊在樹上過夜。
冷天濰滿嘴抱怨地路過,忽然看見一群模樣粗鄙的男人圍著一位小姑娘,而那位姑娘看來雖害怕,可是仍滿臉凶狠地瞪視他們。
這倒有趣,他就救她吧!
帶頭的男人正伸出手要攫住華容兒的手腕,忽然一陣風掃過,眼前的小美人霎時不見蹤影。
「找人?在這兒。」冷天濰說完後,左手快速的揮拳,打歪了那人的鼻粱。
眾人見頭兒被他打倒,便群起圍攻,只見冷天濰左閃右躲,輕而易舉地踹倒不少人,再踢起地上的石子,擊向剩餘幾人的頭部,不一會兒,他們全都倒地下起。
這麼快就解決完了,好無聊。冷天濰撇了撇嘴。
只聽那姑娘冷冷地道:「這位公子,麻煩你鬆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啊!抱歉。」他趕緊鬆手放開她的衣襟。
華容兒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喘氣。
在慘遭玷污前被人救了是很好,但這位恩公竟然拎著她的衣襟晃來晃去,好幾次拳頭差點就往她身上招呼了,更別提她快被他的好心勒得斃命。
她不悅地道:「哼!你到底會不會救人啊?你差點殺了我,知道嗎?」
什麼?他好心救了她,她還這麼囂張,早知道他就蹲在旁邊看他們想對她做啥。「我不會救人?那你怎麼會在這兒衝著我凶?」
「呵!那我還是初次碰到救人的人險些殺死被救者的事。」她可是險些他手上香消玉殞。
「我殺你?好,現在我就真的殺了你。」他氣極,睜著大眼朝她逼近。
此時,一句不正經的話從樹旁傳了出來。
「哎呀呀!我的好師弟想把我餓死,抓只山雞要那麼久嗎?」
一位一身白衣,俊美至極的年輕男子從樹後走出,看到冷天濰身旁站著一位小姑娘,四周躺著一群男子,心下立刻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師弟是忙著英雄救美,唉!師兄錯怪你了。」說完,朱煜轉向華容兒,「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華容兒挑眉道:「沒事。若是你出來救我,我還比較高興,像那個笨蛋救了我,還險些殺了我呢。」
「你……」冷天濰噬人的視線盯著她不放。
朱煜點點頭,同情地道:「真是委屈你了,我這笨師弟八成是提著你到處亂晃,才害你透不過氣來。」
「你真是明理。」不罵她忘恩負義。
「大家都這麼說,就別誇我了,我怕天妒英才。」
華容兒嗅出對方跟她是同類的人,點頭道:「像你我都那麼優秀,確實不能太過囂張,不是嗎?」
「好妹子,終於有人明白我的心情了。」
「好哥哥。」
冷天濰冷眼看著兩人手牽在一起,心裡不悅地想,他們沒事叫得那麼親熱幹嘛?
不遠處一道溫和沉穩的嗓音響起,「師兄,找到天濰了沒?」
兩人男人朝他們走來,一個稜角分明,高大俊朗;一個斯文俊秀,像個書生。
冷天麟蹙著濃眉看向朝他們倆微笑的朱煜。
師父讓他們三兄弟下山返回揚州祝賀爹五十大壽,並代他向爹祝壽,他們這時本該已抵達白雲山莊,怎知中途拖延了一些時間,又恰巧在這兒遇上師兄代皇上前來祝壽,他們便決定在林子裡過夜,明天一早再進城。
之後,師兄說肚子餓,便硬逼天濰去抓只山雞烤來吃。
過了許久,天濰仍沒回來,師兄見他臉色開始不悅,連忙起身離開,說是要去找天濰,豈知連他也跟著許久不見人影,他和天澈只好四處找人。
「大哥,二哥。」冷天濰喚道。連他們也出來找他,看來他出來太久了。
冷天麟看著他們和週遭的情況,心中頓時明白。
「你們救了這位姑娘?」
「啊,你為何不出來救我?」華容兒一看見冷天麟,脫口抱怨道。
「呃!」這是怎麼回事?冷天麟愣了下。
見她看著大哥,眼睛閃閃發光,冷天濰忍不住發火。「夠了,我救了你有啥不好?你還一直挑剔。」
「是啊,好妹子,別這麼挑了,有人救就好,還管那人好不好?」朱煜滿臉笑意。
冷天濰怒瞪他們一眼。
大師兄在說什麼?他是褒還是諷?
他哪裡不好了?
冷天澈走到冷天濰身邊,低聲問道:「怎麼了?」
這情況有點複雜,尤其還有一個惟恐天下不亂的男人在這兒興風作浪,更讓人搞不清楚狀況。
冷天濰恨恨地道:「我救了她,她不僅不感激,還嫌東嫌西。」
華容兒假裝沒聽到他的話,眼一轉,對朱煜笑著說:「好哥哥,這不一樣,這人可是好男人。」
「我們的眼光還真是一致,不愧是我的好妹子。」
見他們哥哥來、妹妹去,冷天麟忍不住開口問:「師兄,她是誰?」
「我不知道。」他眨眨鳳眼笑道。
不知道還叫得這般親熱?冷天麟覺得有些頭痛。
華容兒熱絡地對他道:「我叫華容兒,今十五歲,目前住在揚州城華陀伯父那兒,你有空可以來找我聊聊。」
冷天麟一愣,之後緩緩揚起笑容,「原來是華叔的侄女。」
華容兒被他的微笑震住了。
這男人不笑還好,一笑,整張臉像忽然發亮,引人注目。
她不由自主的緩緩向他走去。
冷天麟不知所措退後幾步。她的眼神怎麼忽然像野獸一樣,似乎對他虎視眈眈?
朱煜輕拉住華容兒的手,阻止她向前,「好妹子,你醒醒。」
被他一喊,她回過神來,輕拍胸脯道:「我剛剛好像有點失神。」
「不怪你,這很正常。」朱煜心裡歎道,早教他別衝著人亂笑,他忘了嗎?
華容兒握緊拳頭,看著冷天麟,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好,我決定對你以身相許。」好東西就是要先搶了再說。
「等等.容兒妹子救你的人是他。」朱煜指了指旁邊臉色十分難看的冷天濰。
「你沒聽過孔融讓梨嗎?弟弟讓給哥哥很正常。」
朱煜點點頭。嗯,這話聽起來也沒錯。
孔融讓梨?冷天濰咬牙切齒的瞪著這個忘恩負義的丫頭,「你這臭婆娘……」正要上前時,他發現自己一動也不能動。
旁邊的冷天澈抱歉地對他道:「天濰,二哥怕你做傻事,就先點你的穴了。」
么弟方才眼中冒出熊熊的怒火,加上表情過於猙獰,他決定趕緊下手,以防這小子一時衝動把人殺了。
「華姑娘,天色已晚,你就跟我們一道,明早再回去吧。」冷天麟好意地對她道。
「好。」華容兒高興地來到他身旁,打算和他走在一塊。
朱煜插入兩人之間,「容兒妹子,好哥哥我怕你一時衝動,還是夾在你們中間比較好。」
「你真體貼。」華容兒感激地望著他。
「好說。」接著朱煜悄悄側頭在冷天麟耳邊輕聲歎道:「師弟,不是老早教你別衝著你的家人和我以外的人笑嗎?」
「但她是華叔的侄女,禮貌上不該對她板著臉。」只是微笑而已,應該沒事吧。
「你若不想再招惹一些怪人,就聽我的話。」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非常吸引人嗎?
原來如此。「嗯,我懂了。」
「還有,沒事也別對著我亂笑。」害他心臟猛跳一下。
落單的兩人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默不作聲。
一會兒後,冷天濰忽然開口:「二哥,我救了她是做了好事,對不對?」
「對。」
「那為什麼我要被你點穴,被你背著走?」
「這……」
「可惡!二哥,我哪裡不對?」他氣得大喊。
「呃……沒有不對。」唉!只能說你遇人不淑,你救的人正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怪人。
冷天濰朝前方的背影怒吼道:「可惡,你這該死的臭婆娘!」
* * * * * * *
冷天濰再次夢到兩年前那次錯誤的英雄救美,恨恨的從床上彈起,雙目像噴出熊熊怒火。
啊——這該死的臭婆娘,他救了她,她還嫌東嫌西,沒事還要硬挑出他的毛病來,他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她?
還當著大哥他們的面說什麼孔融讓梨,要對大哥以身相許,最可恨的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錯,還被二哥點了穴,整夜看著他們在他面前愉快地聊天。
真是氣死他了!
冷天濰扭頭對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大聲發誓,「啊!我若再救華容兒,我就不是冷天濰,是只大笨豬!」
* * * * * * *
一早,藥鋪來了一群不速之客,他們滿臉笑意,但眼露凶光,說是要買藥材,實際上是來搗亂。
「公子,你們講不講理,都跟你們說沒有人參了,你們還在這兒無理取鬧。」吳叔皺著眉頭,搶回被他們丟來丟去的算盤。
面貌清俊的黃邦歆搖著扇子,眼神指使手下繼續搗亂,笑道:「請華姑娘來,我要問她為何藥鋪不賣人參,究竟是真的沒有人參,還是不肯賣給我。」
「我已經派人去請小姐了,她等會兒就來。」吳叔伸手搶回對方拿去把玩的秤錘,勉強地溫言道:「不過就算小姐來了,也沒法賣你們人參,現在人參缺得緊,連我們都進不了貨,更何況賣給人家了。」
他不信道:「是嗎?那你是要我們砸鋪羅!」
「不是。」
「那人參呢?」
「很遺憾,本藥鋪沒有貨。」
「砸!」
黃邦歆開口一喊,原本還在逗吳叔的幾位彪形大漢馬上臉色一變,惡狠狠的動手翻東西並打人。
「沒賣人參的藥鋪還算藥鋪嗎?給我砸得乾乾淨淨,別讓這種鋪子繼續濫竽充數。」
「別、別……」話還沒說完,吳叔就被人推出門外,眼睜睜的看鋪裡幾名夥計遭人痛毆。
他哭喪著臉,心痛的看著著鋪裡的藥材紛紛被人丟出來。
這些可是上等藥材,禁不起這樣的折騰呀!
他伸手欲拾起藥材時,一隻大腳忽然重重的踩下,眼前的藥材立刻碎爛。
黃邦歆猖狂地笑道:「想撿起來?沒這麼容易。」隨後他一聲令下,大喝道:「全給我踩爛,讓全城的藥鋪知道,不賣我人參的下場就是這樣!」
天啊,他多年來費心搜羅的珍貴藥材就這麼毀了……
吳叔欲哭無淚的撿起地上遭人踐踏的藥材,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把他們這些無賴趕走。
忽然一隻白皙的小手搭上他的肩,他回頭一看,華容兒正站在他的身後。
他還未開口,眼淚就撲簌簌的掉下來。
「小、小姐……」他對不起小姐,竟然讓小姐看到鋪子被砸。
華容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沒事就好。」
她冷冷的看著四處飛散的藥材與縱奴行兇的黃邦歆,不發一語。
黃邦歆感受到背後有一道刺人的視線,馬上轉過身。
他揮著扇子,故作風度翩翩、溫和有禮的模樣。
「華姑娘,你來了,不過似乎來晚了些。」他一臉遺憾的望著她,
「藥材都被我心急的手下砸爛了,真是對不住。」
華容兒瞟他一眼,冷笑道:「你的手不是心急了點,為了一點小事便動手砸鋪,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的主子是吃藥吃出問題,一命歸西了,才會氣憤難平跑來砸鋪傷人。」
黃邦歆縱聲大笑道:「哈哈!許久不見,華姑娘仍舊風趣。」
嘴刁的女人往往讓他心癢難耐,更別說像華容兒這樣刁鑽的毒舌美人。
要不是華家在蘇州小有名望,不好對付,華容兒早成他胯下的玩物,他不至於現今仍只能乾瞪眼,對她垂涎。
哼!瞧她冷靜的神色,他不信她當真不在乎這間藥鋪。
「瞧瞧,這鋪子都破壞成這樣了,該如何是好?華姑娘。」
華容兒皮笑肉不笑地道:「賠錢吧!誰都知道黃公子賠得起這筆錢,這對你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黃邦歆對她冷笑的表情驚艷不已,獵艷的眼神牢牢盯著她的臉龐。
他早知道她難搞,沒想到光是笑容就讓他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他定要得到她,讓她在他身下欲仙欲死。
「賠錢也行,只不過先把我要的藥材給我。」』
「什麼藥材?」
「人參。」他笑咪咪的梭巡她全身,淫穢的眼神活像他已佔有了她。
華容兒瞟了地上的藥材一眼,低聲詢問身旁的吳叔,「還有人參嗎?」
她只盼盡快息事寧人,因為她怕自己會因一時衝動而失手殺了對她意淫的男人。
「沒了,小姐,僅存的在前天就賣光了。」有的話早給他了,還會眼看著他砸鋪嗎?
是嗎?華容兒不動聲色,暗暗思考著該怎麼做。
黃邦歆見她沉默不語,邪笑道:「該不會真的沒有吧?」
華容兒聽他一語道破,也不否認,「是沒有人參了,黃公子,勞煩你去別的鋪子買。」
「沒有人參的藥鋪可真少見,更別說是老字號的華氏藥鋪了。華姑娘,不是我蠻橫不講理,家父需要人參補氣血,我沒辦法違逆他老人家的意思,所以……」
「所以什麼?」華容兒冷睨著他。
黃邦歆輕佻的搖著扇子,嘻笑著走到她面前,鼻子猛然湊到她臉旁,猛吸一口氣。
香,真是香,處女的幽香中帶著微微藥香,讓人想不顧一切的將她吞入腹,莫怪人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華容兒眼中透露出強烈的憎惡,表情瞬間變得冰冷。
「請華姑娘前去知府府邸走一趟,替我向我爹解釋,我才能交差。」黃邦歆伸手便要摸華容兒細滑的臉蛋。
趁華家兩老不在,把她騙到家裡去,讓她進得去出不來,等她爹娘回來,生米早已煮成熟飯,嘿嘿!
華容兒雙眼一瞇,在他還未碰到她的臉前,快速的舉起腳欲往他的胯下踢去。
黃邦歆反應極快的曲起身子,雙手護住自個兒的命根子,邪笑道:「早知有一便有二,我會笨到讓你踢第二次嗎?」
「知道自己笨就別說出口,因為我要踢的不是那裡。」接著她的腳陽向他的下巴,把他踢倒在地上。
敢輕薄她,一次教訓還不夠,想再來一次嗎?沒關係,她很樂意接受他虛心的討教。
黃邦歆捧著下巴哀號不已。
這婆娘真狠,害他咬到舌頭了。
身旁的手下趕緊扶起他,擔心地問:「公子,你沒事吧?」
他朝旁邊呸去口中的血腥,辱罵道:「飯桶,還不趕緊把她抓起來,要讓她再次溜掉嗎?」
「是。」
他們迅速包圍住想逃跑的華容兒,架住她,等著主子上前。
糟了,被他們逮著,這下她可死定了。華容兒雖害怕,但還是怒瞪著黃邦歆,不願示弱。
黃邦歆抹去嘴角的血漬,哼笑著爬起,走到她面前,舉高右手朝她臉頰揮去。
自知難逃一劫,華容兒緊閉雙眼接受現實,等了許久,巴掌未落下,反而聽到一聲驚訝的喘息,她張眼一瞧,只見冷天濰站在黃邦歆身後,緊抓住他舉起的右手。
黃邦飲氣憤的扭頭看向他,「你、你是誰?敢管我的閒事,小心吃不完兜著走。」
冷天濰雙目狠厲地瞪著自己抓住黃邦歆的那只「豬手」。
哼!這傢伙以為他很想管嗎?
誰教他的身體又不由自主跑出來管她的閒事,明明早上才發過誓絕不理會她的生死,那料到不到三個時辰,他就破了自己的誓言。
方纔他明明在旁邊看熱鬧,見她要被打時,心裡還想著,她是該被人教訓一番,但不知為何,他忽然不受控制跑出來制止黃邦歆,他也很想哭好不好?
原來他真是只大笨豬!
「天濰!」華容兒驚喜地大叫。
唉!冷天濰心裡一歎,之後對黃邦歆道:「放了她。」
「不放。」
冷天濰用力一掐,黃邦歆不住哀哀叫。
「我的手、我的手!」
「哼!你的手?你的手有點氣血不順,都快變成黑色的了。」語畢,他抬高黃邦歆的手,讓他好好仔細瞧瞧。「現在放還是不放?」
冷天濰把所有的不悅發洩在他身上,他不受控制的跑出來救她已經很不高興了,這傢伙還敢違背他說的話,簡直欠打。
「放,快放了她。」黃邦歆趕緊對手下命令。
華容兒一被放開,便走向冷天濰,瞧著黃邦歆痛苦的臉,微笑道:「黃公子,下次還敢來鬧事嗎?」
「不,不敢了!」他臉色青白,直搖頭。
那就好。天濰,放了他吧。」她雖不信他會信守承諾,但抓著他也挺麻煩的,不知要如何處理他也是個挺大的問題。
「嗯。」冷天濰鬆開手,將他往前一推,推到那群屬下的面前。
黃邦歆一脫離他的掌控,仗著人多勢眾,便對冷天濰咆哮,「你是誰?竟敢多管閒事,我爹是堂堂知府大人,揚州可是由我爹掌管,知道嗎?還有,華容兒,別以為這樣就不用解釋不賣人參的理由,本公子懷疑你蓄意囤積藥材,你必須跟我回府,跟我爹詳細說明原因。」
別以為這樣他就會縮手,他要她要定了,那個好管閒事的人也不能阻止他帶人回去問事。
冷天濰冷睨他一眼,不開口。
沒看他心情不好嗎?還敢對他大聲質問。
明白黃邦歆心裡打的骯髒主意,華容兒眼眸一轉,驀地勾住冷天濰的手臂,笑嘻嘻地道:「他啊!他可是我的未婚夫喔,要我去解釋原因也行,讓他和我一起去吧。」
冷天濰瞬間拉開與她的距離,驚愕的俯視她得意的臉。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別嚇死他行不行?
「他……怎麼可能?這方圓百里的大小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跟這陌生男子怎會是未婚夫妻?」黃邦歆一臉不信。想騙他?蘇州城哪家閨女是否許了人家,他比媒婆還清楚。
「為報救命之恩,因此以身相許,你沒聽過嗎?」
黃邦歆扯起一絲冷笑。「剛救完命就許給他了?你也當真快速。」
「不,這可是第二次羅!兩年前,我的未婚夫救了我,我就以身相許了,你說是不是?天濰。」她扯扯他的手臂,雙眼看似詢問的望著他,實則充滿威脅之意。
接受到她殺人般的視線,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道:「是。」
是以身相許沒錯,但她想以身相許的對象可不是英雄救美的他,而是他大哥。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1:35
第四章
見冷天濰點頭,華容兒得意地對黃邦歆道:「你看,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下次你再來這兒鬧事,小心我未婚夫不悅,錯手殺了你可就不好了。」
今天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拿他來威脅別人?他可不可以另覓賢人代他擔此重責大任,他怕他干沒多久,她所有的的仇家便會找上他,殺他抵命。
「哼!」黃邦歆瞇起眼。當他看不出那名男子不甘願的表情嗎?「我看他未必是,別隨便找個人來唬我,就能把我騙倒。」
「真奇怪,明明是,你硬說不是,我也沒辦法,反正我們的關係不會因為你質疑就不存在了。」她臉上笑著,但暗地裡一直扯著冷天濰的手。
死天濰,表現得高興點好不好,別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連豬都會看穿他們是假的。
「要我信也行,拿出證據。」她分明是想利用這懂得武功的男子逼他放棄她,當他不知道嗎?
「拿出來,你也不見得會信吧?」證據,她哪有證據?
「哼!不拿也行,教他親你一下,我就信。」黃邦歆見他臉黑了一大半,便知自己下對了藥。
「他……」她頓時氣弱,這比拿出證據給他看還難。
「心虛了?」黃邦歆得意了起來,他終於扳倒她一次了。
「不。」她臉上迅速堆起微笑,「他很怕羞,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姑娘。」他連姑娘家碰他的手就已經臉紅不止,教他親她,豈不是讓他狂流鼻血,因失血過多而亡?
「是嗎?」見她身旁男子一副想擺脫她的神情,黃邦歆又開口:「那麼換成你親他好了,不過嘴對嘴。」
嘴對嘴!冷天濰往旁邊挪了幾寸,生怕她真的照做。
「哼!你說我就得做嗎?」要她一個姑娘家當著大家的面親男人?笑話。
「被我戳破你的鬼話了?華容兒,乖乖同我回府,跟我爹解釋不賣我人參的原因吧!」順便解決他的飢渴。
「我哪有鬼話讓你戳破,不就是個吻而已?」
說完,她迅速踩住身旁想開溜的那人的大腳。
「天濰。」想跑?戲都還沒演完呢!
她猛然抓住他的手,踮起腳尖,拉下他的頭,唇對準他的嘴湊了上去,在眾人的驚歎聲中與他親吻。
冷天濰愣住了,唇上那柔軟的觸感奪走他的心神,不可思議的感覺在他胸中翻騰,久久不退。
她放開失神的冷天濰,強自鎮定地對黃邦歆道:「好了,親過了,要我去你府上,先問過我未婚夫再說。」
「哼!」自知手下的能耐不敵眼前的男子,黃邦歆只好悻悻然的一甩衣袖,轉身離開。
見麻煩已離去,華容兒終於鬆口氣。
她轉過頭,看到冷天濰仍一臉呆滯,有些好笑地道:「喂,該醒神了。」
才親一下就嚇成這樣,真沒用。
冷天濰漲紅了臉,伸出手指著她,「你、你竟然對我做這等親密的事……」
「做都做了,還計較什麼,大不了讓你親回來。」她閉上眼,噘高紅唇等著。
冷天濰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全身直冒汗。
過了半晌,華容兒張開眼,狡詐的看他,無賴地道:「是你不要的,可別說我佔你便宜喔!」
冷天濰不自在的轉開頭,不發一語。
見他無話可說,華容兒一笑,走向藥鋪門口安慰起吳叔。
「吳叔,那傢伙已經走了,別再傷心了。」
「小姐,我對不起老爺和你,好好的一間鋪子,現今變成這樣,這是華家祖傳的鋪子啊……」吳叔淚流滿面。
華容兒勸道:「吳叔,我方才不是說了嗎?人沒事就好,鋪子整理整理就恢復原狀了,不是嗎?」
「可是我差點害小姐被那衣冠禽獸帶走……」這也是他最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
誰都知道黃邦歆那畜生專愛糟蹋良家婦女,小姐若被帶走,下場是他不敢想像的。
「只是差點,他又沒有成功,而且他也不見得能佔我便宜啊。吳叔,你再繼續自責,我可要生氣了。」
「是。」
「那我們趕快動手整理吧。」然後她開口叫著不遠處那個不知在想什麼的男人,「天濰,快來幫忙!」
「喔。」冷天濰只好低著頭往藥鋪走去。
* * * * * * *
「天濰。」華容兒叫著前方的男子,只見他肩頭一縮,像只耗子似的往前直竄,逃之夭夭。
還跑!
這幾天都跑給她追,藏給她找。
她最近才發現其實自個兒的家挺大的,連找個人都這麼困難。
「別跑!」氣死她也,她今天一定要逮到他,否則就跟他姓。
冷天濰不理會身後人的頻頻叫喊威脅,匆匆的在迴廊上奔跑。
然而在轉個彎後,他赫然發現自己竟然轉進死路裡,他慌張的轉過身,看到氣喘吁吁的華容兒正目露凶光,一步一步朝他接近。
未等他有進一步的動作,華容兒便先開口:「你敢施展輕功跑掉,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忙不迭地道:「嗨!容兒,真是巧遇啊!」
「呵呵!對呀,這真是太巧了。」巧到她跑遍整個華宅,弄得滿身大汗後才「遇上」他。
見她越走越近,他露出體貼的微笑,道:「既然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那我們先在此別過吧。」
「不,再累,見到你後一點也不累了,天濰。」還想溜?
他慢慢退了幾步,背部便抵上圍牆,他揚起十分無邪的笑容回應,「呵呵!容兒,你真是會說笑。」
她停在他前方一步遠之處,拿起手巾為他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多謝你捧場,我還不知道自己說的笑話會讓你笑到滿頭大汗。」
「嗯!容兒,你真是太貼心了,有誰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他繃緊身子,不敢躲避她明為擦拭,暗地裡卻是捏他的那隻玉手。
「是喔!那對於如此貼心的我,你還老是躲著,是什麼意思呢?」別以為稱讚她,她便會忘掉這件事。
他滿臉無辜。「我沒躲啊!」
「那我剛剛叫你,你怎麼不回應?」哼,想裝糊塗?
「唉!最近我眼睛抽筋,嘴裡生瘡,又有點失聰,可能因此沒聽清楚你的叫喊吧。」
「是喔,有病不醫不太好吧?跟我說一聲,我會立刻替你這可憐的病患治病的。」有病是嗎?讓她醫,即刻藥到人死。
「不,不用了,怎麼好老是麻煩你呢?」
「不麻煩,誰教我們住在一起,你又是我的寶貝病人呢?」她勾起迷人的微笑,從腰帶中抽出一根銀針。
又抽出針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和那根東西。
「容兒,我想,醫病也不急在這時嘛!」
「你不急,我可急了,醫者父母心,身為病人的你是不會懂的。」
「我懂,但我怕這麼倉卒會累著你的。」
「不,我說過,為了你,我一點也不累。」
「容兒,聽到你這麼說,我實在太感動了,我不忍讓你這麼受委屈。」
「我無所謂,天濰。」
再演啊!她就不信逼不出他的真話來。
「唉!容兒,我過去真是錯看你了,沒想到你是這麼好心腸的大夫。」
「既然你都如此讚揚我了,那我不醫還真不行。」
冷天濰一見銀針朝他臉扎來,立時往左側閃躲。
華容兒撲了個空,銀針深深的插入石牆裡。
他咋舌看著她。天,她真要他的命不成?
「哎呀,你可別躲,萬一扎到眼珠子可就不得了了。」她好整以暇地微笑,暗暗施力拔出銀針,在他面前抹去上頭的白灰。
明明對著他的眼睛扎還這麼說。「容兒,我忽然好了很多,不必你費力醫治我了。」
「這說不定是迴光反照,還是好好醫病才是正途,不是嗎?天濰。」
見她再次舉起手,冷天濰馬上漾著討好的微笑。「是,但病好了就不用再醫了,不是嗎?容兒。」
「是沒錯,但你的大夫可沒說你痊癒了,天濰。」
「可是大夫也沒把過脈、看過病,怎知我的病沒好呢?」
「因為你的大夫懂得看病人的氣色呀!天濰。」
針又再次朝他扎去,他趕緊扣住她的右手腕,針就在他臉部前約莫一寸的地方搖晃著。
「病人可真頑皮,捉住大夫的手怎麼行呢?」華容兒將身軀挨近冷天濰,輕笑道。
感受到她如蘭的氣息吹吐在臉上,他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語氣不穩地道:「那、那是因為大夫不顧病人的意願,病人才會制止她。」
「那病人的臉為什麼會越來越紅呢?」她眼瞳中閃爍著笑意,直盯著他無措的眼。
他把臉偏向一旁,放下她的手。「因為天氣熱,自然會臉紅。」
最近他不知怎麼回事,心裡頭老是怪怪的,而讓他有這種怪異感覺的人便是華容兒。
不知為什麼,一見著她,內心便湧起莫名的騷動,讓他不安又恐懼,想見她和不想見她的念頭不停反覆,令他不知所措。
他是哪裡出錯了?會不會是因為天氣太熱了,才害得他出現種種異常的情緒?
「是嗎?」華容兒收起銀針,撫著被他抓得有些疼的手腕,悄悄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是啊。」冷天濰則悄悄地往牆角移動,躲避她無形的束縛。
這時一道詢問聲傳來,「小姐,冷公子,你們在那兒做啥?」
小梅聽到庭院的角落傳出對話聲,不由得前來采看,見著兩人身體似乎快要貼在一起,她不禁好奇的問。
哎呀,真可惜。華容兒斂去眼裡的捉弄,回頭對她道:「我在跟天濰討論針灸對失聰是否有療效。」
跟冷公子討論?他失聰了嗎?小梅一臉不解。「喔,那討論的結果呢?」
她盯住他欲躲避的眼神,意味深長地笑著,「看樣子好像有效。」
* * * * * * *
知府府邸
「大人,這是我搜羅到的人參。」知府大人恭敬地雙手奉上藥材。
坐在知府大人面前的是個身材瘦削,面白無鬚,身穿夜行衣,拇指上套著上等玉扳指的男人,他面無表情,不吭一聲,冷淡的睨著他。
知府大人見他久不回話,臉孔瞬間扭曲,冷汗直冒,雙腳一軟,咚一聲跪地求饒。
「大人,我知道數量不夠,但現今全蘇州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株人參了,大人開恩啊!跟主子回報說我真的盡力了,大人……」
忽然砰的一聲,門被人打開,打斷了知府大人的話。
只見黃邦歆大刺刺的走進書房,大聲地道:「爹,你終於回來了,前幾日華容兒那個臭婊子竟然找人對付我,爹……」
他正想叫爹找人宰了那個破壞他好事的畜生,但在看到爹竟然跪在地上,紅著眼眶望著他,後頭的話不自覺的吞進肚裡。
黃邦歆瞠大雙眼,驚訝地道:「爹,怎麼了?」接著他趕緊衝到父親身旁欲攙起他。
知府大人推開他的手,搖搖頭,隨後轉向那男子,顫抖著道:「小、小兒不懂事,請別責怪他,我會好好辦事的。」
他知道眼前的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絕對不能得罪。
「爹,他是誰?」黃邦歆看著對方陰沉的眼神,背上不由得冒出涔涔冷汗。
「閉嘴,跪下。」知府大人拉他下跪後,又朝眼前的男人叩頭,害怕地道:「小兒也為此事幫了很多忙,他不會洩漏出去的。」
「您老的意思我懂了。」
他陰陽怪氣的語調和邪氣的微笑令人寒毛直豎,不寒而慄。
「這次我來的目的,不是懲罰你,只是替主子傳達命令,人參已足夠了,現在主子要的是一樣東西,這樣東西據說只有世代行醫之家才有,我要你暗中查訪,不准大肆宣揚,你懂了嗎?」
「懂懂懂,我懂了。」知府大人頻頻點頭。
「懂了就好。」男人優雅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擰著黃邦歆的下巴,笑道:「你這孩兒生得可真好啊!黃大人。」
黃邦歆原本想要掙脫,但眼角餘光瞧見父親對他輕輕搖頭,示意他別輕舉妄動,他只好忍住。
「哪裡、哪裡。」知府大人額上流下冷汗。
他只有這唯一的兒子,是他的心肝,縱然他過於溺愛他,讓他惹了不少禍,但他還是不願見兒子出事。
男人一手撫著黃邦歆的臉,眼神又妒又恨,「小心辦事,不然你家公子就要陪著我過宮裡的生活了。」
知府大人邊叩頭邊答道:「是是是!」
「小公子,乖乖幫你爹辦事喔。」男人露出詭譎的微笑,輕輕摸著黃邦歆的頭。
「是……」黃邦歆被他陰沉的眼神嚇得腿軟,坐倒在地上。
接著男人伸手勾著知府大人的前襟,把他拉到面前,附耳輕聲道:「我要你辦的事……懂了嗎?」
「懂,但這東西主子要來做什麼?」知府大人一脫口,赫然發現自己犯了大忌,屬不絕不能詢問上頭的用意。
男人冷哼一聲,轉而掐住黃邦歆的頸子,欣賞他痛苦掙扎的模樣,側過頭對知府大人微笑道:「你是什麼東西,主子要做什麼,是你能問的嗎?」
「我錯了、我錯了,快放了我兒子,大人,求你快放手,他快沒氣了!」
知府大人拚命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伴隨著祈求聲響起。
「我暫時饒過他,下次再對主子大逆不道,別怪我無情。」
「是!謝大人!」
他鬆開手後,黃邦歆整個人便軟軟的倒在地上。
男人沒再看他們一眼便揚長而去。
知府大人額頭上血跡斑斑,但他完全不再意疼痛,爬向昏迷的兒子,伸手探他的鼻息後,頓時鬆口氣。
還活著,他的兒子還活著!
* * * * * * *
這個月的二十,華容兒再度帶著小梅和冷天濰前去藥鋪為人義診。
中午,司徒律前來接手。
他看了看眼前的情況,接著挨近冷天濰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天濰,你今日對容兒的態度似乎有點不同喔。」
冷天濰被這話一嚇,抬眼望著他,狼狽地道:「哪有不一樣,我今日根本還沒跟她說過話。」
只不過是……他突然體認到她確實是個大姑娘。
說也奇怪,他怎么會突然這樣想,她本來就是個姑娘家,但他之前好像一直沒有徹底感受到這個事實似的。
「有些事不是用說的就能懂,也不見得你沒說話就能不表現出來。」
呵呵!這小子挺單純有趣的,他頓時覺得自己能體會容兒的心情。
霎時,冷天濰強烈感覺到司徒律不似外表那樣溫和,不由得挪了挪身子遠離他一些,「我聽不懂你說什么。」
嗯,警覺性高。司徒律暗暗點頭,臉上依然帶著微笑,「不懂就算了,看來你自己也弄不清楚吧。」
看見他的微笑,冷天濰不由得寒毛直豎。「我弄不懂是我自己的事,我以後知道就行了。」
嘖!看來他的直覺比他的鈍腦袋瓜子強多了。
「深深期盼你能早日開竅。」
「司徒大哥,你又說了些什么?」華容兒拉住冷天濰的衣袖,將他扯到身後。
真是的,不防著他還不行。
司徒律綻出溫和的笑容,應道:「只是聊聊而已,用不著每次都問我跟他說了什么吧,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他。」
見華容兒看向他,冷天濰連忙說道:「真的沒說什么,聊聊天罷了。」面對她,他說不出剛剛的對話。
「看吧!我真的沒說什么。」司徒律聳了聳肩。
華容兒挑眉,質疑的望著眼前看似溫文沉穩的司徒律,沉聲道:「別隨便接近他。」
「獨佔欲真強,他可是個人,不是東西。」
「我知道,但你對他而言太危險了。」
「跟著你就不危險?」跟著他或跟著她似乎沒什麼差別吧!
「至少我是他的大夫。」
「搞不好他想換大夫?」
「你想太多了。」
「問問他不就知道了?」
華容兒把他拉到他們面前,問到:「天濰,說,你要誰做你的大夫?」
冷天濰看著兩人,內心哀號著,都不要行不行?
他有些無奈地伸手指著華容兒,「她。」直覺告訴他,選容兒比較好。
華容兒得意的看向司徒律,「哼!他跟我,你別想了。」
司徒律的眸子閃了閃,歎到,「真是可惜了。」好個試藥人才就這麼飛了。
「我們走吧!天濰。」不再理會司徒律,華容兒拉住冷天濰的手,將他帶離藥鋪。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1:56
第五章
走在路上,冷天濰開口道:「容兒,司徒大哥似乎有點……」
「知道就好,別隨便接近他。」她知道他的直覺向來很準,遲早他會察覺到那人表裡不一的地方。
見他表情複雜的陷入沉思,她悄悄握住他的手,道:「別想了,我們去醉月樓吃飯吧。」
冷天濰回過神,察覺到她又握住他的手,他有些不自在地說:「你別老握我的手。」
他不習慣她老是握他的手,卻又希望她持續下去,天啊!他是怎麼了?他快被自己矛盾的心思搞瘋了。
「你不喜歡?」她眼睛微瞇,側頭看著他的表情。
她喜歡握他的手,喜歡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想嚴詞拒絕卻又說不出口的尷尬表情,以及她一挨近他,他的臉就發紅的羞澀樣。
這些表現讓他顯得好可愛,她知道他明明想擺脫她的接近,卻又不由自主的縱容她這麼對他。
她愛看他為這些事而皺眉的樣子,見到他為此掙扎,讓她有種奇異的喜悅感。
「不說話,就代表不討厭是嗎?」她笑得開懷,用力握住他的手。「討厭的話,可以用力甩掉我的手,我不會怎樣的。」嘿,她就是吃定他無法狠下心那麼做。
冷天濰低聲嘀咕道:「我要是真能甩開那就好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逐漸不想看到她臉上浮現出失望的表情。
尤其是近日,她的表情漸漸的影響到他的心情。
他到底怎麼了?是因為被她硬留下來,才會想看她的臉色做事嗎?
華容兒見他低聲的自言自語,於是把耳朵湊過去。「你說什麼?」
他悶聲道:「沒什麼。」
她靠著他肩,嗤笑著說:「怪人一個。」
* * * * * * *
醉月樓
華容兒與冷天濰坐在二樓的雅座用膳。
她點了幾樣菜後,便舉杯向他道:「我敬你。」
冷天濰看著酒杯裡的月香釀,不由得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要喝這麼好的酒?」
她笑盈盈的看著他。「你猜。」
冷天濰的濃眉蹙了一下,「你的生辰?」
「不是。」
他摸摸腦袋,不解地道:「那我猜不出。」他想不透除了生辰之外的日子有什麼好慶祝的。
「那就別問了。」呆瓜,今日是他們初遇的日子,也是他第一次救她的日子。
唉!早料到他不會記得。
「容兒……」
一道吆喝聲打斷了他的話。「客倌,上菜了。」
「用飯吧,天濰。」她伸手夾了菜放到他碗裡,微笑看著他。
他看著她的笑臉,心裡陡地漲滿了熱呼呼的暖意,想一直就這樣看著她,不願清醒。
「謝謝。」
「哪裡。」華容兒抑住自己想碰觸他的舉動。
他不知道他的表情比桌上的菜看起來還可口嗎?
怎麼辦?她越來越覺得他可愛了。
別再這麼看她了,她怕自己真的會一時衝動的把唇湊上去。
這時,一聲怒吼從樓下傳到二樓來。「哭什麼哭!想哭走老子的運氣嗎?
你爹死了是你家的事,別來煩老子,誰要買你,別作夢了。」
「怎麼了?」華容兒探頭往樓下看,隱約見到一雙小腳坐在地上,她好奇的探直身子越過欄杆,忽地,一雙大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回頭一望,是冷天濰。
「當心摔下去。」他一臉不自在地道。
唉!他可不可以別再這麼好心?她都快忍不住了,可不想真的變成所謂的衣冠禽獸啊。
他仍摟著她的腰,來到她身旁探頭往樓下俯視,「好像是個小女孩坐在地上哭。」
她感受到他的手臂環著她,他身上的陽剛氣息竄入她鼻端,讓她的身子不由得燥熱起來。
天啊!完了,她想吃了他,而且非常想。
她見他對於她刻意的接近常不知所措,便知道他對感情方面一無所知,還無法意會何謂男女之情,但她的心卻已邪惡的只想扒光他的衣服吃了他。
唉!這該如何是好?
他不知她處於天人交戰中,整個人幾乎貼在她的背上。
他看到小女孩身邊的木板上寫著四個大字。「賣身葬父,容兒,這女孩想葬了她的爹。」
華容兒有些失神的聽著他說話,腦子裡胡思亂想。
他若賣身,她鐵定買。
見她沒有回應,冷天濰不解地看向她,發覺她有些異樣,他關心地道:
「容兒,你的臉紅紅的,生病了嗎?」
接著他把手覆上她的額頭。她今日為很多病人診治,該不會被傳染了吧?
華容兒勉強找回理智,緩緩拉不肯的手,道:「沒事。」
呼!幸好她還制得住自己。
「沒事就好。」他稍稍放下心。
「你想幫她?」
「我沒這麼說。」
華容兒一笑,「但你看起來很想的樣子。」他的表情已替他說出口了。
冷天濰吶吶地道:「你看錯了。」
「這樣啊,那我們繼續吃飯吧。」華容兒拉開他仍放在她腰上的手,坐回座位,舉箸用膳。
他現下身上半文錢也沒有,想幫這小女孩卻無從幫起,欲跟她開口借錢,又怕她藉機談條件。
哼!當她不知道,他看似不經意的開口道出「賣身葬父」這四宇,實則是希望她同情那個小女孩,幫忙葬了她爹。
冷天濰見她無動於哀,也跟著坐下,舉箸夾了塊魚肉給她,「容兒,這給你吃。」
嘿,懂得巴結她了?
「要我幫她也行。」她主動開口。「不過,仍要看你的誠意而定。」
「你要我怎麼做?」
「每日用膳時,要為我夾菜,我牽你手時不得抗拒,我想找你時,隨傳隨到,不得躲藏。」
「我答應。」這些條件他能接受。
「還有,現在吻我。」
他再不主動、不開竅,她是要等到何時?
「吻你?」他嚇得差點岔了氣。
華容兒挑眉道:「不要?方纔的事就當我沒說過。」
他蹙眉望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華容兒離開座位,坐到他身旁,直勾勾的看著他。
「想要還是不想要?」想吻她還是不想?
「我想要……幫她。」他不忍見到小孩子流浪街頭。
很好,她快被他氣死了,她話中的含意他聽不懂嗎?
「那麻煩你先遵守首要條件。」
「容兒……」這事他實在做不來啊。
「別叫,這次你要主動點。」說完,她閉上了眼。
他呆望著她,手心直冒汗。
怎麼辦?是不是跟她那時一樣嘴把嘴湊上去就成了?
看著她姣好的臉,紅艷的菱唇正誘惑他品嚐,他拭去額上的汗,扣住她的肩緩緩貼近她的臉,輕輕的印上她的唇。
她哭笑不得的想,很好,她等了這麼久,他終於下定決心了,該放鞭炮慶祝一番。
她輕嚙他的唇,迫他開口,在他口裡逗弄,引他來追逐,他由最初被動的回吻,慢慢的、像開竅似的越來越激烈的回吻著她。
過了半晌終於結束這個吻,華容兒氣喘吁吁的靠在他身上。
不錯,真是個好學生,不過,還少了點什麼。
「天濰,你臉很紅耶,很熱嗎?」
「嗯,天氣有點熱。」真的好熱,他全身像著火似的發燙。
沒關係,她問得太含蓄了。
「那你的心跳得好快,又為什麼呢?」
他摸著自己的胸膛,低頭不解地回道:「有嗎?」只是跳得用力了點而已。
「剛剛你覺得怎麼樣?」
「不太好,濕濕的。」
她忽然很想殺人。
平時他很聰明、很機警,懂得應變,但為何對感情之事卻一竅不通,駑頓到極點?
好,這沒關係,她可以自我安慰說他在山上住久了,不知道是必然的,她不在乎。
可是,聽到他這樣的回答,她就知道他連「那種事」都不清楚。
天,究竟是誰太過保護他,不讓他瞭解這種重要的事,也不跟他提?
她敢打包票,他連失身、清白、貞操和衣冠禽獸這些字眼都只是聽過,明白意思,但該如何做他必定不知道。
唉!難不成要她教他嗎?
她習醫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做他的師傅,她該感謝自己開明的爹娘因行醫而教了她許多男女之事嗎?
「容兒,你怎麼了?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冷天濰察覺她的臉色不好看,於是關切地問。
她無力地道:「沒事。」唉,她也只能認命了。
* * * * * * *
年約七歲的小女孩滿臉污垢,臉上仍帶著兩條淚痕,不斷地對冷天濰和華容兒磕頭道謝。
「謝謝大哥哥、大姐姐!」
華容兒微笑著扶起她,「不用謝了。我們替你葬了你爹後,你打算怎麼樣?跟著我們嗎?」
「嗯!」爹不在了,只剩她一個人,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只能跟著眼前兩位好心人。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俞小蝶。」
「嗯,小蝶,我是華容兒,你叫我容兒姐姐就好,他是冷天濰,你叫他冷大哥吧。現在,我和冷大哥先去找人處理你爹的後事,待會兒再帶你回去。」
「好。」
「走吧,天濰。」華容兒拉住他的手,走向西側的大街。
走了一會兒,他若有所思的開口:「只剩她一個人了……」
「怎麼了?勾起你不堪的回憶嗎?」她挑眉好奇地問道。
「不是不堪,我只是想起,從小哥哥們一滿六歲,便陸續被送上山習武,家中的孩子只剩我一個,我爹又防著我過於接近娘,千方百計的將娘拐走,我身邊總是一個人也沒有。」
「那你不是一直很無聊?」
若是她,鐵定悶慌了,幸好有個跟她彼此較勁的司徒大哥,雖然他不是個好兄長,但待她還算不錯,起碼沒餵她吃些怪藥。
「這倒還好,二哥上山後一年左右,我也被帶上山了,在那裡雖然辛苦,倒也挺快樂的,後來他們陸續下山,山上又只剩我一人,不過這段期間大師兄常拉著大哥上山鬧,也不至於太過無聊。」
「你是說煜哥哥?」她想起那位性子跟她極像的男子。
「你記得他?」
「當然,我們算是好兄妹嘛!」
見她這副神情,冷天濰不由得打冷顫。
他對她一直有種熟悉感,現今他終於知道他為何會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原來是他的直覺警告他要小心點,她根本跟大師兄是同類的人。
唉!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 * * * * * *
「好可愛的小女孩,來,叫一聲律哥哥,律哥哥給你糖吃。」司徒律輕輕摸著小蝶的頭,溫柔的哄道。
「司徒大哥,換你替人看診了。不要一逮到機會便哄騙對你不瞭解的人。」
華容兒一手牽著冷天濰,一手拉住小蝶,像只母雞似的捍衛他們兩個。
司徒大哥怎麼還是不死心,專挑她身旁的人下手,先是小梅、天濰,現在又換成小蝶,他真的很想跟她槓上是不是?
「容兒,別這樣,好歹我算是你的兄長,師父、師母臨行前教我要好好照顧你,你可別忘了。」司徒律沉穩的眸子裡透出一絲戲謔。
「最好你真的聽他們的話照顧我,先前黃邦歆來鬧事,你卻躲在街角看好戲,別當我不知道。」
「容兒,還提那件事做啥?你身旁的英雄不是挺身救了你這個美人嗎?」
他微笑瞥了冷天濰一眼。
這麼精采的劇碼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男女主角與壞人惡鬥,之後當眾獻吻,真是羨煞他這個孤家寡人啊。
「但我認為你若出面,我們也用不著費這麼大的勁才能把人趕走。」
司徒律露出溫和的微笑,但嘴角噙著一絲邪肆,「唉!容兒,身為官宦子弟是不得濫用權勢的,更何況我又是如此謹守本分,以救人為己任的好大夫。」
他的身份被人知曉就麻煩了,他只想偶爾來醫治病人,並不想應付一堆湧上門另有所求的病患。
「守本分?從你嘴中吐出這個字眼,你想害我雞皮疙瘩掉滿地嗎?」
哼!可別當她不知情,他屢次用治病的名義來測試人對藥物的極限,要不是他醫治的病人生命力特強,挺得過他刻意加重的藥量,他不知早害死多少人了。
「唉!你對我誤會太深了。天濰,你還是考慮跟著我吧,像我對人如此充滿信任,就算將來有一天你紅杏出牆,我也不會說什麼的。」
「紅杏出牆?」冷天濰眨了眨眼,一臉不解。
華容兒不悅地對司徒律道:「別亂說話,他可是男的,成語不懂就別亂用,想羞死人嗎?」
司徒律見她一臉焦躁,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怕我亂教他一些事嗎?」
「呵!我會怕?等你有了對象我才怕,不過我是怕那人挺不過你的『對待氣』。」
「嘴真利。」
「多謝誇獎。天濰,別理他,我們走。」
「律,我們先走了。」他朝司徒律點頭道別。
律?「誰教你叫得這麼親切?」華容兒蹙起眉頭。
冷天濰聳肩道:「他。」
他遲早會被人拐去賣!華容兒瞪著眼前那個笑得溫和的男人。
「叫他司徒大哥就好了,還有,沒事少跟他說話。」
「這不太好吧?」律他雖然怪,但常告訴他容兒在想些什麼,對他還算不錯啊。
見華容兒正與冷天濰說話,沒空理他,司徒律又悄悄地挨近小蝶身邊。
「可愛的小蝶妹妹,你看,容兒姐姐的脾氣不太好,跟著我,包你吃香喝辣、衣食無憂。」
華容兒斜睨他一眼,「司徒律,做你的事,別淨想拐我身旁的人。」
司徒律溫柔地看著她,體諒地道:「容兒,身體不適就早點回去歇歇吧,你每個月固定有幾天脾氣特別差,會嚇壞旁人的。」
「你、你別亂說話。」他怎麼會知道?
他一臉什麼都明白的表情,「我懂,女人都是這樣的。天濰,照我說的方法好好照顧她,別再讓她四處噴火。」
「我知道。」
她不禁撫頭呻吟,「天濰,他又告訴你什麼了?」
一聽她問他這種事,冷天濰臉紅了一下,吶吶地說:「也沒說什麼啦。」
他臉紅成這樣,還告訴她沒什麼,打死她也不會相信。
她下次絕不會再讓他們兩個單獨碰面了。
* * * * * * *
「容兒,你在做什麼?」見她拿著杵在研缽內搗弄,冷天濰好奇心頓起。
「磨藥羅!」
她現在心情極度惡劣,他最好識相點別來煩她。
「可是律說你要多休息。」
「我管他說什麼,我現在想動不行嗎?更何況又還沒來,你別聽他瞎說,好不好?」
可惡,該死的司徒律。
她恨恨的搗著藥,忽然間,她手上的東西被一隻大手拿走。
她愕然地看著他。現在是怎樣,他不聽話了是嗎?
冷天濰將杵與缽放到一旁後,攬腰抱起她,「我不認為他的話都要聽,但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你……」他變體貼了,她教導成功了嗎?
「我帶你回房休息吧。」更何況律跟他說,一旦她的心情繼續惡化,他極有可能會遭殃,教他小心點,看著辦。
「天濰,你沒臉紅耶。」她赫然發現,他今日在抱她時,竟然不像往常那樣臉紅不止,不禁有些遺憾。
聽她這麼說,他不禁有些愣然。
是啊,他近日觸碰她時,內心不但沒有掙扎,甚至還想主動接近她、觸摸她。
嗯,這大概是她成天對他摟摟抱抱的關係,讓他養成習慣了。
他不理會心中微妙的悸動,將他想對她做出一些親密動作的想法,逕自解讀成他已習以為常。
「習慣了吧。」
「真不好玩。」她還是愛看他臉紅的模樣。望著他闐黑的眸子,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口:「天濰,你對我有什麼樣的感覺?」
他偏著頭忖思了一下,道:「感覺?嗯,感覺上,你比上次我和大哥他們獵到的那頭大山豬輕上許多。」
拿她跟山豬比!
她的雙瞳頓時狠狠的瞇起,雙手環抱住他的頸項,然後猛咬一口。
「容兒,很痛,別亂咬,萬一我鬆手會摔著你的!」她怎麼忽然咬人?
真硬。華容兒撫著自己有些酸痛的下顎。啐!竟沒能咬掉他身上一塊肉。
她雙目含嗔地瞪他一眼。她真不敢相信,有人會笨到連這麼明顯的話都聽不懂嗎?
他為何一遇到感情事,人就變笨很多?
明明他很聰明的!唉……
* * * * * * *
「好,到了。」
冷天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隨後輕輕地將華容兒放在床上。
「容兒,你好好休息。」他摸摸她的頭後便欲轉身離去。
她立刻拙住他的手。「在這兒陪我。」
「好。」他伸手拉了張椅子坐在床邊陪伴她。
冷天濰看著她躺好,不經意地問道:「對了,我問你,你當初為何要硬是留下我?」
「也沒什麼,就收了一點點的錢而已。」她笑道,食指和拇指比出一點點縫隙。
因為金錢交易?「多少錢?」
「五百兩。」
他自嘲道:「原來我挺賤價的。」
「呵呵!因為你笨嘛,當然便宜羅。」
「我笨?」他哪裡笨了?
「哎喲,笨就別說出來讓人知道。」不知道自己笨,這才是最慘的一件事。
「你這毒舌女。」他伸出手狀似要掐住她的脖子。
「掐啊!」她不信他不得了手。
冷天濰盯著她白皙的頸子許久,內心突然有些許騷動。
他忽然很想細細地嗜咬眼前潔白的頸子。
他立時縮回手,不解地思考著心裡忽然冒出的異常想法。
他今日肚子餓得還真快,竟然會想對她的頸子又舔又啃,他瘋了嗎?
冷天濰壓下內心的慾望,強自鎮定道:「哼!我才不掐女人。」別再胡思亂想了,他就算再餓也不吃人肉的。
華容兒不悅地道:「怎麼,看不起我們女人啊?」
他蹙眉微撇開頭,不敢再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心不在焉地道:「不,是太看得起你們了,女人可是非常會記恨的,一旦得罪了她們,那這輩子就不用活了,因為與其活在她們的報復之下,還不如盡早自戕比較好。」
「嘖!你何時這麼瞭解女人了?」真看不出來,他很少接觸女人,卻能說出如此精闢的見解。
「這是大師兄說的。」雖然大師兄那時是不經意說出口,但他還是不自覺地把這些話記在腦海裡。
華容兒點點頭。是嗎?他大師兄應該多教他一些的,她也用不著這麼累。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2:11
第六章
熱鬧的市集中聚集了許多販賣南北雜貨的攤子,路旁表演特殊雜戲的人個個花招百出,吸引路人的目光。
咚咚咚的鑼鼓聲不斷,豪氣的吆喝聲更是招來許多圍觀者。
「來來來,咱們兄弟初次來到貴寶地,只帶了粗淺的技藝表演給大夥兒看,覺得好看就來點掌聲,給點鼓勵!來,胸口碎大石!」
砰一聲巨響,石板忽然碎裂,躺在長凳上渾身肌肉的男子若無其事拍拍身上的碎石,之後身子一翻彈了起來,拱手向圍觀的民眾示意。
「好啊!」眾人的掌聲響徹雲霄,紛紛拋下銅錢。
華容兒和冷天濰擠過擁擠的人群,走到一個擺滿各式各樣髮飾的攤子前。
她挑了片刻,選中一個上頭刻有美麗花紋的髮簪。
「天濰,你覺得怎麼樣?」她順手將那支髮簪插在頭上,雙眼充滿期待的問他。
他瞧了瞧她頭上的那支簪,點點頭道:「很漂亮。」
華容兒思付了一會兒,從旁邊拉過一位妙齡女子,隨手將髮簪插在她頭上,然後雙眼銳利的看著他,「那這樣呢?」
他一臉疑惑,不明白她為何這麼做。「很漂亮。」
方纔那麼說不對嗎?為何要連問他兩次?
那位姑娘忽然被人拉來,原本是一肚子火,但一聽到這個眼眸深邃,鼻樑直挺,看來有些粗獷的男子稱讚她,滿腔的怒火立刻消失,笑得十分開心。
但這會兒華容兒卻冒出極大的怒火。
她忍著快要爆發的脾氣,收回髮簪後極力扯起溫和的笑容,問道:「簪好看,還是插上簪的人好看?」
「簪好看。」
她懂了,簪比人還好看就是了。
她怎麼會笨到想從他嘴裡套出讚美的話。
明知他遲鈍得可以,她還這麼冀望他。
見她臉色凝重,冷天濰拭下一下冷汗,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這兩者不一樣嗎?」
不都是問簪是否好看,為何她的表情不太高興,像吃錯藥似的?他應該沒說錯什麼吧?
「不一樣。」她握緊髮簪,拚命制止自己想把他的頭戳破幾個洞的衝動。
* * * * * * *
「為何容兒會忽然對你生氣?」司徒律邊為病患把脈,邊側頭看向盤腿坐在他身邊滿臉無辜的冷天濰,「這就是你瞞著容兒偷偷跑來問我的問題?」
因為今日容兒看他看得死緊,不准讓他接近司徒律,他只好回到華家後又偷偷地溜出來找他。
冷天濰悶悶地開口:「我不懂,她明明要買那支簪啊,我也稱讚它好看了,她為何還滿臉怒氣?」
她到底在氣什麼?
他想起之後她便丟下簪子氣呼呼的跑回家,理都不理他,將他一人丟在那兒。
後來用膳時,她嘴裡雖然嚼著飯,但眼睛卻直瞪著他,彷彿她嘴裡的食物是他,不是飯菜。
一想到她凶狠的目光,他就忍不住打起冷顫。
司徒律緩緩開口,「那她是怎麼問你的?」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裡。
「她問我,簪好看,還是插上簪的人好看。」
她想買,他自然稱讚那支簪好看,不對嗎?
司徒律溫和地微笑,輕聲問他,「那你的回答呢?」
冷天濰不假思索的回答,「簪好看。」
司徒律向來穩重的臉孔霎時彷彿出現一條裂痕。
他是教過他要適時地拍容兒馬屁,但很顯然的他拍到馬腿上了。
司徒律清了清喉嚨,「咳!天濰,這不一樣,不能這樣回答。」
「哪裡不一樣,為何不能這樣回答?」
「你可以說人好看,但絕不能說東西比人好看。」
真是鈍啊!他忽然很佩服容兒竟然沒被用那支簪在他的腦子上戳幾個洞,看來容兒的脾氣還算挺不錯的。
「不行?那她下次又要買東西,我該怎麼回答她的問話?」
「嗯,你可以說:『容兒你生得美,不管戴什麼都美如天仙,非常好看。』應該就行了。」
「這樣啊。」
望著他似懂非懂的表情,司徒律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
唉!他真的懂了嗎?
* * * * * * *
華容兒從迴廊的一頭走過來,「天濰,你剛才跑到哪裡去了?」
冷天濰心中暗道好險,幸好他早一步翻進圍牆,要不然被她知道他偷溜出去找律,鐵定更生氣。
他微笑道:「我四處晃晃,有事嗎?」
「陪我去買東西。」怎麼搞的,她剛剛竟然忘了順路買回來,現在又要出去一趟,真麻煩。
「喔!好。」
又買東西啊,還好他剛剛跑去問律怎麼應付她的問話,要不然他恐怕又要惹她生氣了。
老闆面帶討好的微笑,慇勤地招呼道:「容兒姑娘,好久不見了,本鋪剛進了幾樣新貨,我這就拿給你瞧瞧。」
「嗯。」華容兒微頷首。見身旁的人一直唸唸有詞,她蹙起眉頭道:「天濰,你在說些什麼?」
他一進鋪子後就不斷自言自語,一臉專心地不曉得在念些什麼,是因為熱昏頭了嗎?
「沒什麼。」他內心不斷默念司徒律教他的話,心想這次容兒一定不會再對他發脾氣了。
老闆從裡頭走了出來。「久等了,容兒姑娘,這兩款成套的貨是工匠們精心雕刻而成,珍貴非常。你是買來送人的,還是自己用的?」
「自己用的。」誰教她前些日子氣到把家裡的全摔碎了。
「那麼這一款適合你用,這大小適合姑娘家,用起來保證得心應手。」
「是嗎?但我認為那個比較好看,似乎也比較好用。」華容兒看看這,看看那,下不了決定。
這個雕工細緻,但那個也不錯,究竟哪一個比較好呢?
「容兒姑娘,看你下不了決定,要試用一下嗎?」
「嗯,也好。」
「我目前所用的是這個,你用用看。」
她拿起來聞了一下。「聞起來挺香的……嗯,用起來也很順手。」
「容兒姑娘決定了嗎?」
「這……」
她喜歡好用的東西,也喜歡用的東西好看,一樣東西若不好看、不好用,使用時的心情就會大受影響。
但,要選那個比較好呢?
算了,還是問問天濰好了。
「天濰,你覺得呢?」她伸手比了比擺在他們面前的物品。
他一見機會來了,也不注意看面前擺的是何種物品,便將司徒律教的一字不漏的說了出來。
「都不錯,容兒你生得美,不管戴什麼都美如天仙,非常好看。」
話一出口,他才注意到眼前的東西竟是文房四寶。
糟了。
「呵呵!有人會戴這些東西嗎?天濰……」華容兒漾起看來十分溫柔的笑。
「沒……沒有……」天啊,她笑得好恐怖。
一旁的老闆已閉上雙眼,不忍目睹眼前男人的慘狀。
「你這個大笨蛋!」華容兒一怒之下,便粗暴的將案上的東西全往他砸去。
* * * * * * *
「唉,這就是你今日第二次找我的原因嗎?」司徒律赫然發現,他歎氣的次數正逐漸增加。
該怎麼教這位明顯是情竇初開卻又遲鈍得要命的男人?
看他頭髮零亂、滿臉墨漬的可憐樣,他也不好傚法容兒拿起硯台再敲他一次,雖然他也很想那麼做,看能不能將這小子敲醒。
「嗯。」容兒氣得從鋪子跑走後,他又乖乖的走回藥鋪,找還在為人義診的司徒律。
司徒律看完最後一位病人後,睇向盤腿坐在一旁的冷天濰。
「你……唉!話是不能亂講的,你……看你這樣,八成是沒注意到你們去了什麼鋪子,是不是?」雖然是詢問,但很明顯的是肯定的語氣。
「呃……對。」他只想著該怎麼說、怎麼稱讚容兒,並沒注意到他們去了哪裡。
「唉!話是要看場合說的,並不是呆板的照本宣科,必須看場合適時變換話語。語言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要設身處地替人著想,說出他們喜歡聽的話,並貼心的做些事討他們歡心,這你懂嗎?」
「這我懂,但我不曉得什麼話才是姑娘家想聽的。」
他一直搞不清楚她們都想些什麼,像之前他說簪好看;她卻氣得不接受。
難不成他要嫌她眼光差,她才滿意嗎?唉!她真的好難懂。
司徒律聞言點了下頭。
不錯,好的開始。天濰終於認知到自己想對容兒說些討好的話子,看來他還不算太笨。
「那你知道自己為何會想對她說這些話嗎?」
「因為如果再回些錯誤的話,我怕我下次會更慘。」他實在不敢想像下次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什麼!收回前言,他這個人不只鈍,還很笨。「你的意思是說你只是單純不想讓她生氣?」
「應該是吧。」
「那你來是不希望容兒繼續生氣?」
「對。」
「那就好,她氣不久的,不用擔心。」
「你怎麼知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容兒這麼生氣。」把文房四寶往他頭上砸,還踹了他好幾腳。
「因為她已經很認命了。」她早知道你鈍得可以,再氣下去,遲早會為你吐血身亡。
「喔。」認命?生氣跟她認不認命有關嗎?
司徒律淡淡地瞟他一眼。
這小子再不開竅,他鐵定刨了他的腦子,替他換顆豬腦……
唉!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能把他惡劣的本性完全激起的笨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2:27
第七章
冷天濰怯怯地走進華家的大廳,只見華容兒坐在太師椅上,支著下巴不悅地看著他。
「容兒,你還在氣嗎?」
「哼!」
「別氣了,剛剛我只是一時口誤,說錯話了。」他現今終於相信眼神絕對能殺人,因為他被她瞪視的地方似乎隱隱作痛。
「你很在乎我生氣?」
「嗯。」
「為什麼?」
因為很恐怖。他很聰明地沒把心中的話說出來。「會氣壞身子的。」
「那你剛來這兒跟我吵嘴時,為何不怕我生氣?」
「那是因為我以為跟你吵完後,隨時都能離開,哪料到我會被迫留下。」
他現在可是顧全大局。
「換言之,現今你不希望我發火,是生怕自個兒遭殃羅?」
她說對了。「呃……我沒那麼說。」
「你之前不怕我發火是認為你隨時都能走,好,若是現在你能隨時走人,你還在乎我會生氣嗎?」
「會。」
「為什麼?」
經過華容兒連續的套話,他不自覺的說出在心裡打轉許久的話。「我怕我還沒走出門口,就先被氣昏頭的你給毒死了。」
被氣昏頭的她給毒死?她得到的答案竟是這個,跟她想聽的完全不一樣!
要不是這呆子的表情比他的腦子還誠實,她早放棄他了。
明明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她,獨獨他一人笨到不知道。
她暗示和明示全派上用場,他偏偏就是不開竅,真是氣死她了。
他話一脫口便心知不妙,隨即更正,「我說錯了,容兒,別生氣,我只是不想在走後還讓你生氣。」
來不及了。她恨恨地瞪向他,隨後又歎一口氣。
「算了,我認命了。」
聞言,冷天濰不住好奇地道:「認命?和律說得一樣,認不認命跟你不生氣有關嗎?」
「你剛剛是不是跟司徒大哥談起這件事?你……你這個笨蛋,你想害我被他笑死嗎?」語畢,她拿起案上的茶杯朝他砸去,滿臉怒氣地離開。
冷天濰呆住了。
律騙他,他明明說她氣不久的。
看,她現在又更生氣了。
他摸摸被砸到的腿,望著地上的碎片,不禁納悶。
奇怪,為什麼他要呆呆地站著讓她砸?
他可以閃,不是嗎?
* * * * * * *
「這……」冷天濰看著華容兒擱在他面前的瓷盅,伸手一摸,還是熱騰騰的。
她嘴一撇,「這是燉給你吃的。」
經過這幾次教訓,她決定了,她不想再繼續被他氣得差點吐血,因而縮短壽命,也不想看到遲鈍的他在幾個月後,白癡地跟她揮手道別。
依他特殊的思考方式,就算他們分開了,他也會把難過不捨的心情解讀成終於脫離苦海,喜極而泣。
一想到這兒,她又怒瞪他一眼。
他看她的表情明明是充滿迷戀的,但為何他仍然沒感受到這種心情?
哼!要不是這位仁兄太笨,她也不想這麼大費周章燉補品給他喝。
她知道,若是她率先跟他表白,只怕尚未搞懂自己感情的他會嚇得連夜潛逃,迫不得已,她只好出此下策。
也不管這麼做有沒有用,先補了再說。
「這是什麼?」冷天濰掀開蓋子聞了一下。
挺香的,不過他沒事幹嘛進補?
「豬腦。」
誰教他的人腦是擺著好看的,以腦補腦是目前她唯一想到的法子,再沒成效,她也沒辦法了。
「可是我又不準備考科舉,沒這個必要吧?」他知道這是民間的偏方,專補腦力,但他需要補嗎?
是有這個必要。她冷冷地看著他,右手掌慢慢收攏成拳,霍地往桌上一擊,喝道:「那你是喝不喝?」
「喝。」
見他屈於她的威脅之下,乖乖的喝完那盅補品,她這才勾起極淡的一笑。
她一日照三餐燉給他喝,不信他還會笨到不開竅。
* * * * * * *
冷天濰將調羹擱在瓷盅上頭,可憐的看向華容兒。「又要喝?容兒,我為何每餐都得喝這些東西?」
他連喝八日,已經喝到想吐了,但又不能在她面前倒掉,看,她的雙眼正銳利的盯著他,彷彿他下喝就要扳開他的嘴硬灌下去。
她到底要他喝到什麼時候啊?
「對,繼續喝,別苦著臉看我,我早知道你已經喝膩,所以這次我貼心地換成猴腦,你該高興換口味了。」
哼!看來豬腦只會讓他越喝越笨,於是換成比較聰明的猴子。
她知道這麼做有點殘忍,但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不例外,總之,她現在十分火大,跟他這顆笨腦袋拼了。
他看著瓷盅,想到裡面的東西,頓時胃口全無,「容兒,我真的不想喝。」
唉!他為何不敢反抗她?
她擺明是對他無理取鬧,可是他竟然還這麼溫馴、聽話,這不像他。
一定是最近脾氣被她磨得差不多了,他才會這麼乖。
「不喝?我餵你。」她伸手拿起調羹,舀起一匙湯,輕輕吹了幾下後便送到他嘴前。
他遲疑了一下。她餵他吃東西的這一幕感覺上有點怪,而且他的心臟為何忽然跳得很厲害?
悄悄摸了一下怦怦作響的胸口,他不禁想,是他喝了太多補品的關係嗎?
唉!就說這東西不能喝太多,害得他現在身體變得怪怪的。
「冷天濰,嘴張開。」華容兒堅定的雙眼直盯著他的唇,邊思付著用什麼東西才能狠狠撬開他的嘴,好灌湯進肚。
見她眼神有些怪異,他無奈地輕輕張開嘴。
華容兒一見他張了嘴,便利落地將調羹塞入他嘴裡。
「咳咳咳!」他推開她的手,猛咳了幾下。「你怎麼用灌的,會不會太狠了?」想嗆死他不成?
「非常時期,必須採取非常做法。」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會喝,拜託你別這麼粗暴。」
「好,這可是你說的喔!」
「我自己來,你別動手。」
他慢條斯理地拿過調羹,動作極慢地舀起湯,細細吹了幾口,再緩緩送入嘴中。
華容兒見他拖拖拉拉,便猛然搶走他手上的調羹,不悅地道:「不行,你這麼磨蹭法,補品都涼了,涼了就沒效了。」
冷天濰不禁歎息。虧她還是大夫,這種偏方她也信,明明他沒有補腦的必要,卻硬逼他喝,這還有沒有道理?
「張嘴。」
「是……」明知沒道理,可他還是不敢反抗她。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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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2:55
第八章
「你是要我跟容兒說,別再逼你喝補品了,是嗎?」司徒律理解地點點頭道。
「嗯!她最近一直逼我喝豬腦,今早還突然換成猴腦,我真的喝不下去了。」
「這樣啊,我會要她停止的。」
冷天濰雙眼綻出感激的光芒,「律,謝謝你,你真是大好人。」
司徒律仍帶著溫和的微笑,道:「不用謝,我只是想要她停止這毫無義意的舉動,別再做這種殘害生靈卻又吃力不討好的事了,因為這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成效。」
換作是他,他會直接換了那顆腦子,才不做這種浪費精力的事。
「呃?」這話聽起來怎麼讓他覺得律似乎在諷刺他?
司徒律瞟他一眼,便走到華容兒身邊。
他在華容兒耳邊說了幾句話,她霎時轉頭斜睨他一眼,滿臉嗔羞的舉起拳頭輕槌他肩頭一下,之後揚起一抹笑。
見到這情景,冷天濰的心猛然一沉,胸口微酸。
怎麼了?
他蹙眉摸了一下胃部。他好像吃壞肚子了,沉甸甸的怪難受。
* * * * * * *
「天濰,你怎麼不說話?」
華容兒看著走在她身旁的人,有些納悶他今日去藥鋪後,都沒開口說半句話。
「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因為不想再喝那些補品,所以對我生氣?」她頓了頓,接著道:「我聽司徒大哥說了,我不會再逼你喝了。」
司徒大哥!冷天濰一想到她對律笑容滿面的模樣,他的肚子又開始覺得怪怪的,胸口也猛然揪緊。
「他說了什麼?」
華容兒一愣,笑道:「沒什麼,就是要我別讓你喝那些補品。」
司徒大哥跟她說,豬腦、猴腦都不如人腦,教她燉人腦給天濰吃還差不多,免得越吃越笨。
聽他這麼打趣,她也知道這根本沒成效,當然也就決定不再做那種傻事了。
冷天濰看她眉飛色舞的模樣,頓時心生不悅。
司徒律要她停她就停,他天天對她這麼說,她卻連聽都不聽,他在她心中就這麼沒有地位嗎?
「就這樣?沒說別的了嗎?」
「是啊,還能說些什麼?」她不解地看向他。他心情好像不太好,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喔。」只是說這件事,卻笑得那麼開心,她對他從沒笑得這樣燦爛……
等等,他幹嘛不高興?
她和律常常笑來罵去的,之前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啊。
一定是他吃錯藥了,才會看什麼都不順眼。
「你究竟怎麼了,臭著一張臉,語氣也不大好。」
「沒事,肚子有點怪而已。」
她一聽他這麼說,趕緊拉起他的右手為他把脈,沒發現異狀後,她才鬆了口氣,「呼!你沒事。」
見她神情如此緊張,他心情頓時愉悅,嘴角微微往上勾。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讓你吃出毛病來了。」她不敢再讓他亂喝補藥了,萬一出了事,她會後悔死的。
* * * * * * *
一日,冷天濰無聊地在院子裡閒晃。
華容兒前來找他,見他正舉步往某幢屋子走去,立刻喝止他。
「等等,天濰,那兒你不能去。」
「為什麼?」冷天濰眨眨眼。她不是一向任由他在宅子裡亂逛嗎?
她快步走過去拉住他的手。「沒為什麼。」
華容兒不由分說地拉著他離開,直到大門口才停下腳步。
「你為何緊張兮兮的?」防他像防賊似的,他心中霎時有些不快。
「那地方不是你能接近的。」
他跟著她踏出家門,走向藥鋪。
「我為何不能接近?除非內有玄機,是不是藏了不可告人的東西啊?」
搞不好是藏了男人。一這麼想,他赫然發現這想法竟讓他有點不悅。
他曖昧的神情讓華容兒一肚子火,他自個兒鈍也就算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還懷疑她藏著男人,想氣死她不成?
她不悅地道:「你多慮了,只是祖宗有言,外姓者不得入內,我怕你好奇走了進去,違背了祖宗的遺命。」
冷天濰晃一下腦袋,把才纔的不悅感甩掉。「如此神秘,不會是藏有什麼稀世奇藥,怕人進去搶吧?」
莫名其妙,他沒事亂生什麼氣,好像他見不得她身旁有別的男人。
他這心思挺怪異的。
她淡淡地道:「你說對了。」
還真讓他猜中了,他的直覺怎麼只對別的事靈光,就感情的事這麼不長進?
依他的性子,他對屋裡的東西應該興趣缺缺,可是倘若不告訴他裡頭有何東西,他又會好奇地想進去瞧。
「稀世奇藥?」他睜大了眼,道:「是長生不老藥?可解百毒的藥?見血封喉的毒藥?還是……』
她摀住他的嘴,歎道:「別再說了,再讓你猜下去,全都不是秘密了。」
他無辜的看著她,不就猜猜而已,緊張什麼?他拉下她的手。「那些藥方很貴重嗎?」
「當然,我們華家在幾百年前差點因為這些藥方而抄家滅族,你說這貴不貴重?」
「好像挺貴重的。」可是那些不過是藥而已,吃了又不一定真能長生不老,刀一揮過來,還不是人頭落地。
「所以別亂嚷嚷。」她低聲道:「要不是先祖聰明,用密語寫下藥方,否則這些藥早失傳了。」 」
「讓它們失傳不是很好嗎?」藥不能救人,反而害死人,要它無益。
「話不能這麼說,這些藥總會派上用場的,不是嗎?」
「那幹嘛又把它們藏起來?讓大家知道不好嗎?」
「怎能讓大家知道!這些藥方中的長生藥是會引起當權者的貪念啊!這種人可是最渴望長生不死的。」
「我懂了,只怕當權者一拿到藥後,便對你們趕盡殺絕永除後患。」這樣他就長生不死永遠掌握權力,不怕藥方的持有人對他虎視眈眈。
華容幾點頭道:「沒錯!」
「那麼我認為早點處理掉這些藥方比較好,否則遲早會出事的。」
「要是捨得處理,早處理了。」這些可是千金都買不到的藥方,誰下得了手?
「我幫你。」舉手之勞不算什麼,放把火燒了那屋子,再順便烤些地瓜,悶只叫化雞來吃。
見他興致勃勃,似乎真打算那麼做,她趕緊阻止。「別亂來,你想害我被全華家家族追殺嗎?」
「華家所有的人都知道?人數似乎多了點,難保秘密不外洩。」
「不,除了我們全家和揚州的伯父之外,只有兩個自上上代便分出去的家族長老知道,不過他們不會笨到洩漏這秘密,因為這唯一的下場他們都知道,除了死之外,沒有別的了。榮華富貴、加官晉爵根本不可能,君王是容不下另一個跟他一樣長命,又知道藥方的人。」
冷天濰蹙眉道:「可是我還是認為會有其它人知道這件事。」
聽他這麼說,她頓時有些擔心。「不過他們就算知道也沒用,除了伯父外,就我看得懂而已。」
她兩年前就是為此才住進伯父家學習密語的。
在華家,她的同輩中有實力的人不多,現今只有她被挑選出來,繼承下去。
「是嗎?」希望是他多慮了。
「嗯。」
他付思道:「你是否想過,上次華家差點慘遭滅族時,曾參與這樁事件的朝廷命官或前皇室的遺族知道有這些藥,也許他們的子孫代代流傳著關於那些藥的事,現今說不定正大舉查訪呢?」
「別嚇我,這聽起來確有其事的樣子。」
「別太擔心,我只是說說罷了。」他聳聳肩,無賴地道。
「若真有這種事,他們有藥方也沒用,因為藥材貴得很,除了帝王之家,誰都吃不起的。」光是大量的人參就難以弄到手了,更別提其它藥材。
人參?華容兒頓了一下。
這跟前一陣子人參短缺有關嗎?
可是藥方從沒外洩過,不是嗎?
除非他們知道需要何種藥材,但不知道如何下手製藥,才會如天濰所說的到處查訪。
呵呵!這哪有可能,她想太多了,天濰胡說,她也跟著亂想。
「等等,我們後面跟著一位許久不見的友人。」冷天濰朝她微笑,眼睛瞟了一下後方。
「誰?」她不動聲色的問。
「上次逼我親你的傢伙。」一想到這事他就火大,這討人厭的傢伙,他吻不吻她干他屁事,還硬逼他,他最受不了有人強迫他了。
「黃邦歆?他跟著我們做啥?」
「抓來問問不就知道了?」冷天濰摩拳擦掌地準備把後頭鬼鬼祟祟的人抓起來。
黃邦歆無意間經過他們後方,隱約聽到「長生不老藥」這幾個字,心中充滿好奇,便悄悄跟在他們身後,想多聽一些。
見他們忽然加快腳步,他想也沒想地迅速跟上去,繞過一個轉角後,他突然撞上一個厚實的胸膛。
「嗨!好久不見。」
黃邦歆見華容兒和冷天濰正不懷好意地看著他,心中駭然。
「嗯,只有你一個人,會不會太孤單了?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剛剛決定讓你加入我們的對話。」冷天濰微笑道。敢逼他的人,他都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呵呵,我想不用了吧!」
「容兒,他想走耶。」
華容兒冷然道:「留住他,誰教他上次想對我做些禽獸般的惡劣行為。」
冷天濰點點頭,對黃邦歆說:「容兒要你留下,我也沒辦法,誰教你上次也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最討厭人逼我了。」
華容兒聽到他這麼說,訝異地看向他,「天濰,你最討厭人逼你?」
「對呀,是不喜歡。」
「但你來我家之後,我一直在逼你。」那他應該討厭她的,為何還會喜歡上她?
冷天濰一愣。她從頭到尾都在逼他,不是嗎?「對,那為何我能容忍你?」
見他們倆面面相覷,黃邦歆便趁這個機會趕緊溜走。
* * * * * * *
午後,冷天濰正走在迴廊上,忽聞有人喊他名字,他抬頭一望,是一個身穿白衣,長相清麗的男子坐在牆頭,搖著扇子巧笑倩兮的睇著他。
「好久不見了,我親愛的師弟。」
冷天濰滿臉防備的看著他,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別這樣,客氣一點,好歹我是來看望你的。」
「真是多謝了。」
有他出現的地方,通常都不會有好事,這是十二年來屢試不爽的經驗。
「咦!天濰,你在同誰說話?」華容兒從迴廊的另一端走來。
「容兒走過來了。」還不快滾?
他忽然很不想讓這兩個人湊在一起。
朱煜勾起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我知道。」
這麼想趕他走啊!他偏不如他的意。
「哎呀!這不是煜哥哥嗎?」華容兒見到他,驚喜地道。
「許久不見了,容兒妹子。」
沒辦法,他們還是碰上了。冷天濰覺得今天八成不是什麼好日子,上天才會讓這兩個令他十分無力的男女碰面。
「對呀,我們有兩年沒見了吧?」
「錯,是兩年又兩個月零三天。」
「真是太感動了,你竟然記得這麼清楚。」華容兒拾起手作拭淚狀。
「當然,印象太深刻了嘛!更何況那又是我的好師弟初次英雄救美的一天,不記清楚點怎麼行。」
「有你這麼好的師兄,天濰真幸福。」
冷天濰內心哀歎著。
唉!自那件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喜歡上她,所以才能容忍她逼他做任何事。
在認知到自己對她有這樣的感情後,他已經鬱悶到極點,現今這兩個怪人又湊在一起瞎鬧,與其讓他們兩個再輪著玩他,他還不如盡早解脫算了。
「可不是嗎?」朱煜得意的睇著走到大樹下試著樹枝硬度的冷天濰。
「天濰,你去那兒做啥?」華容兒順著朱煜的視線,看到冷天濰正緩緩解開身上的腰帶。
朱煜一臉同情的看著他。「他受不了有兩個優秀的人站在他面前,自慚形穢了。」
華容兒歎道:「真糟糕,難怪他受不了打擊。」
「就是說嘛。」
兩人看著冷天濰將腰帶繞過樹枝,互相斜瞟對方一眼,看誰先按捺不住前去阻止他。
華容兒笑道:「煜哥哥,假如疼弟心切的他知道你見死不救,會怎樣?」
「會生氣羅。」朱煜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反手一射,腰帶刷地應聲而斷,頭已伸人腰帶中的冷天濰頓時跌了下來。
「我贏了。」華容兒笑著說。
想跟她拼耐力,逼出她的真心給他看?她才不要。
朱煜微笑,淡然道:「是我贏了,你忍不住開口提起天麟,不就是要我救他?」
真是個不誠實的丫頭,她滿眼擔憂的看著天濰幹傻事,以為他不知道嗎?
在他面前還想隱瞞這種女孩子的心思,明明早就對他的笨師弟有意思,卻硬是不表現出來,偏要讓他試出她的真心。
「哼!」她就是不想讓他知道她愛上了天濰,還愛得很無奈、痛苦。
她更不想聽見他對她說出任何關心的話語,因為她知道,現在她只要一聽到任何關懷的話,情緒便會忍不住失控。
「愛上他很累,對不對?」朱煜笑看著她。
華容兒冷瞟他一眼,走到冷天濰身旁。
「你是白癡嗎?幹這種傻事做什麼?」
冷天濰沉浸在自個兒悲哀的情緒裡,聽不進任何聲音,只是不住地長歎。
「唉……」
人生無趣,他竟然喜歡上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朱煜眨著鳳眼笑道:「這個鈍人讓你很無力,是不是?」
華容兒一頓,回望朱煜一眼,低聲道:「沒錯。」
她被他氣得性子越來越暴躁了,以前不管遇上什麼情況皆能談笑自如的她變得總是焦躁不安,只因為他的不開竅。
眼看著愛她的人不知道自己愛上了她,這種像是她自作多情的感覺真的讓人很想哭,尤其是他有時脫口而出的渾話更讓她傷透了心。
她怎麼會愛上他,愛上這笨蛋?
冷天濰低著頭坐在地上,忽然看到幾滴水珠掉落,他抬起頭訝異的看著淚流滿面的她。
「容兒,我只是胡鬧,並不是真的想自盡,你……」
她怎麼哭了?冷天濰心慌不已。
見他手忙腳亂,朱煜忍不住開口:「笨師弟,過來一下。」
「大師兄……」他看了看朱煜,不想離開她身邊。
「叫你過來是沒聽到嗎?小心我讓你在太陽底下曝曬一整天。」朱煜雖然口言恐嚇,但臉上仍維持一貫的淺笑。
「是。」冷天濰只好乖乖的走了過去。
朱煜在他耳邊低聲道:「抱抱她,哄哄她就好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哄女孩子?這他真的不行。
「那就什麼都別說。」
朱煜心中一歎。唉!又不能怪他笨,誰教他之前的生活單純到只有他們幾個人,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女孩子,再加上華容兒那種刁鑽的性子,他當然死也不承認自己對她動了心。
「嗯。」
冷天濰走過去抱著不斷流淚的華容兒,拍著她的肩安慰她。
另一方面,他也自我安慰著,他對她應該只有喜歡而已,像是那種對小狗、小貓之類的喜愛,沒必要那麼害怕。
所以,喜歡並不是愛吧!
他勉強可以接受喜歡她的這個想法,只要那不是愛就好。
* * * * * * *
知府府邸
「爹,你終於回來了。」原本斜倚在太師椅上的黃邦歆起身迎了上去。
「嗯。」知府大人步履緩慢,疲憊的坐在椅子上。
看來爹還找不到線索。黃邦歆滿臉驕傲地道:「爹,我查到了,那東西就在華家。」
知府大人一震,抬頭望著他,急道:「此事當真?」他們有救了。
「嗯,我親耳聽到華容兒說的。」
「對呀,當初就應該想到華家,我怎麼會漏掉他們,這東西他們沒有,別人也不見得會有。」
「爹,那長生藥有什麼了不起,為何主子急著要?」
「噓!主子在想什麼,我從以前就不知道了,十幾年前是要找一個女嬰,近來是一塊不知什麼名堂的石頭,現在是長生藥,完全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所以別多問,盡力找就是了。」
「喔。那我們如何把它弄到手?」
知府大人思考著道:「這……」
「偷嗎?」
「不行,華家的護衛我們難以對付。」又不能大張旗鼓的闖進去搜,該怎麼辦呢?
「爹,我們的人不能用嗎?」
知府大人沒好氣地道:「你是要告訴他們,我們要偷一帖藥方,叫長生藥?只怕藥還沒偷到手,消息已經洩漏,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我們就算有十顆頭都不夠砍。」
「那怎麼辦?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恐怕很難把藥方弄到手。」
知府大人摸著下巴沉吟了會兒,之後道:「擄走華容兒。」
黃邦歆想到她凶悍的模樣,不禁抖了一下。「怎麼擄?她凶得很。」
知府大人睇著這個笨兒子,道:「找人擄她。」
「爹方才不是說,不准讓人知道這件事?」
「對,但只是綁走她,沒人會知道長生藥的秘密,那些人只會認為你是貪圖她的美色。」沒想到這小兔崽子的惡習能派上用場。
「爹說得沒錯,把人綁來後再逼她寫出藥方就好了。」
「切記!擄她時別讓任何人看見,以免增添無謂的麻煩。」
黃邦歆要求道:「爹,那之後華容兒是不是可以給我?」
「可以,成了你的人,就不用殺她滅口了。」
「謝謝爹!」他終於可以把華容兒弄到手了!
* * * * * * *
生米煮成熟飯?真要這麼做嗎?
華容兒表面上是在看帳,其實正心煩的想著前幾天朱煜給她的建議。
說什麼就算天濰開了竅,知道自己的感情後,也會想盡辦法逃避現實,唯一的方法就是先生米煮成熟飯,再逼他承認。
不過必須由她主動,因為天濰不懂得那種事。
好無力的感覺。
她之前是猜測過,但沒想到他真的完全不懂。
這事還是他師兄告訴她的,該可憐他被自己人出賣嗎?
唉,她該怎麼做呢?
「小姐,這是剛送來的藥,要不要先看看有沒有問題?」吳叔走近她問道。
「是什麼藥?」她看著他手上的三包藥。
吳叔低聲道:「春藥咽,小姐。」
「春藥?」華容兒眼睛亮了起來,露出笑容。
呵呵,這還真巧。
「對。」吳叔摸不著頭緒的看著眼前笑得開心的小姐。「這是某個富人想增添樂趣,向我們訂的藥。」
霎時,華容兒快速的將他手上的藥拿走,一臉正經的回視他,嚴肅地道:
「吳叔,我們藥鋪怎麼可以賣這種不好的藥呢?會有損藥鋪清譽的,這些我就先收起來了。」
「可是小姐,這藥後天就要給人家了。」
「跟他說咱們藥鋪找不到不就行了。」啐!真煩人。
「但是……」
「怕被罵?那拿些壯陽藥給他就好了。」華容兒敷衍道,然後朝吳叔擺擺手,離開藥鋪。
吳叔搖搖頭,拿她沒轍。
華容兒邊走邊將藥包放入懷中,笑得極為邪惡。
呵呵,生米煮成熟飯的時機就在今晚!
* * * * * * *
小蝶正拿著毛筆習字,忽然感覺到桌子一陣動搖,她抬眼一看,見到冷天濰臉色發青,全身顫抖。
「冷大哥,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呃,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冷。」冷天濰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好像大禍就要臨頭了。
「過了中秋後是有點冷。」
「嗯。」似乎有股力道猛然壓在他身上,他不自覺流下冷汗。
小梅走進花廳,對他們兩人開口詢問,「冷公子,小蝶,你們有沒有看到小姐?」
小蝶拿著毛筆搖頭,「沒有。」
小梅點點頭,轉身離開,邊走邊喃喃自語道:「這就怪了,我買完東西回到藥鋪,吳叔告訴我小姐先走了,怎麼還沒到家?」
小蝶好奇地看向他,「冷大哥,你怎麼忽然鬆口氣?」
「有嗎?」他只是又忽然覺得自己像逃過了一場大劫。
小蝶篤定的道:「有。」冷大哥整個人放鬆的模樣跟剛才完全不同。
他不在意地道:「喔。你繼續乖乖寫字吧。」
過了約三炷香的時間,小梅拿了些糕餅進來,擱在桌上後,問道:「小姐回來了沒?」她心中有些不安,小姐不管去哪,都會交代她一聲,這次怎麼什麼都沒說?
小蝶放下筆,拿起一塊糕餅吃著。「沒有,她要是回來了,我們應該會看到。」
「這樣啊。」小梅點頭離去。
小蝶仔細地看著默不作聲的冷天濰,道:「冷大哥,你的表情很糟,看起來像是丟了心愛的東西一樣。」
「什麼心愛的東西,小孩子別亂說話。」他是承認喜歡上她,但也只有喜歡而已,又還沒到心愛的程度。
「但你現在明明是坐立不安。」她頓了一下,接著說:「擔心容兒姐姐喔?」
冷天濰狼狽的回道:「沒有,安靜吃你的糕餅。」
他哪有擔心她,她不欺負人就阿彌陀佛了,他才不擔心她被人欺負。
雖這麼想,他仍蹙起眉頭,憂心忡忡的喝著茶。
小蝶直看著冷天濰。
難怪容兒姐姐常跟她說,冷大哥的表情比大腦還誠實,她原先不明白,現下她懂了。
吃完糕餅,小蝶繼續練字。
過了半晌,她放下筆歎道:「冷大哥,你還是去找容兒姐姐吧!你這樣動來動去,我沒辦法寫字。」
整張桌子被焦躁的他弄得晃來晃去的,害得她怎麼都寫不好。
「好。」冷天濰驚訝自己想也沒想地就這麼脫口而出,去找她的這個這想法似乎在他心裡纏繞了許久。
「冷大哥,快去快回。」小蝶見他匆匆地離開,立時吁了一口氣。
她終於可以好好寫宇了。
容兒姐姐愛上這種不誠實的人真是可憐,她這個旁觀者光是跟他說起有關心上人的事就覺得好累,害她差點把筆往他身上丟,要他別在這兒心不在焉的看她寫字。
她這麼想著,忽然輕歎一聲。
唉!她怎麼忽然變得那麼沒耐心?
* * * * * * *
華容兒一聲嚶嚀,幽幽轉醒。
「你醒了。」
她勉強微睜雙目,看到知府父子正俯身打量著她。
「你們……」
她看向四周,發現此處雕樑畫棟,所有的擺飾均價值不菲,錦繡綢緞襯托出桌椅的貴氣,還有繡功精細的羅帳,看來十分奢華。
她怎麼會在這裡?華容兒仔細回想了一下。對了,她是被人迷昏的。
知府大人客氣地道:「華姑娘,本知府有事請你幫忙。」
華容兒撐起身子,冷冷地看著他,「就算請我幫忙也用不著迷昏我,強行把我擄來。」
要她幫他們,行,等他們投完胎後再來跟她說。
黃邦歆不悅地道:「你態度可否好點?我爹好歹是蘇州知府。」
她面無表情,淡然道:「自古慈父多敗兒,縱兒行兇之人,恕我無法尊敬。」
把她綁來這裡,還要她尊敬他的父親,這是什麼道理?不對他開扁就很不錯了,還敢要求她。
「你……」
身為肉票竟然敢如此囂張!
被他們綁了還不知道害怕,哀求他們放了她,反而敢出言諷刺他們,這臭女人當真不想活了。
知府大人以眼神暗示他住口,然後溫和地道:「華姑娘,我只想跟你討長生藥的藥方,一旦你交出來,我自會放你離去。」
華容兒杏眼微瞇,冷然回道:「我拒絕。」
「開出你的條件,你要什麼,我們都會弄到手。」
她依然冷冷的望著他們,「我還是拒絕。」
給了還能活命嗎?當她是白癡啊。
黃邦歆惡笑道:「華姑娘,你應當聽過『敬酒不吃吃罰酒』吧?」
「我只聽過天理昭彰,善惡必報。」想威脅她,她才不是一受威脅就害怕的人。
「邦歆,對華姑娘客氣一點,我們有求於人,不可無禮。」
嗯哼!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用這招哄她會有用嗎?真教她懷疑。
「華姑娘,你一向心善,我們要這藥是拿來活命用的,你就好心點寫給我們,好嗎?」
「我現在正發揮我的善心,不寫給你們才是對你們好。」你們拿到了不也是死?真笨,上頭會讓你們這些知道藥方的人活著才有鬼。
「你……」黃邦歆氣得高舉右手,要朝華容兒的臉打去。
「想打我?萬一到時拿到的藥方是假的,不知會怎樣喔?」
「邦歆,住手。」知府大人喝止他。
「哼!」黃邦歆沒轍,氣憤的甩門離去。
知府大人臨走前恐嚇道:「再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到時再下接受,你的下場……不必我說,你也應該很清楚。」
* * * * * * *
「你又進來幹嘛?」華容兒冷冷的睇他一眼。方才不是氣呼呼的走了,怎麼他爹前腳一離開,他後腳又跟著走進來。
「想跟你培養感情羅!」黃邦歆笑得極為淫穢。
培養感情?華容兒眼珠子一轉,嘴角勾起微笑。
呵,那就跟他一起培養吧!她樂得順從他的意思。
「這樣啊,但你不怕你爹生氣嗎?」
「不會,他樂觀其成。」他緩緩走近華容兒。
只見她似笑非笑的直瞟著他。
這娘們光是這樣,就夠讓他興奮了,不知等一下會讓他如何銷魂。
「真是個好父親。」她想,既然他爹都樂觀其成了,她也不好違逆,不是嗎?
黃邦歆伸手正要撫摸她的臉,她往後一閃,對他媚笑,「哎呀,你站得那麼高,我看不清你。」
見她沒有敵意,他放心地坐到她的身旁,手也不規矩起來。
「我現下坐在你身邊,夠清楚了吧?」
「是夠清楚了。」她迅速的伸手的往他兩眼一插,站起身往他胯下一踹。
頓時,黃邦歆捂著下半身慘叫起來,華容兒隨手拿了個杯子一塞,堵住他的嘴。
「吵死了。」她可不是兩年前的小丫頭,應付他一人綽綽有餘。
冷天濰這時候破門而入,心急地道:「容兒……」
才喚了她一聲,他霎時住了嘴。
見到黃邦歆蜷縮在床上的慘狀,他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救誰。
「天濰!」一見到冷天濰來救她,華容兒高興的飛撲上去,抱住呆愣的他,磨蹭著他的胸膛,嬌聲道:「我怕死了。」
他也怕死了!冷天濰額上隱隱冒出幾滴冷汗,無言地看著黃邦歆漲紅著臉,在床上痛苦地扭曲翻滾。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冷天濰不動聲色地抹去額上的冷汗,強自鎮定地道:「我在知府宅邸附近打轉時,聽到躲在一旁偷懶的守衛聊著他們家的公子擄了個姑娘回來,我就猜到會不會是你,便溜進來看看,正好你的影子映在窗子上,我便立刻闖進來。」
「這樣啊。」
「我們走吧!」冷天濰拉著她打算離去。
但華容兒扯著他的手制止他,道:「等等,我們該和他聊聊天才對,畢竟主人大方的請我來白吃白住,那我也該有所表示才行,這是禮貌,天濰。」
「我懂了,但有人闖進來怎麼辦?」冷天濰邊說邊拉起黃邦歆,將羅帳撕成布條,將他捆綁在椅子上。
「不是有你在嗎?打倒他們不就得了。」華容兒不在意地道。
「是。」她沒有想到拖得越久,來的人會越來越多嗎?唉!
她出聲指示他綁法,「腿要大張,不然就不好玩了。」
「是……」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冷天濰不解地看著華容兒從懷裡掏出三包藥。
「這是什麼?」
「春藥羅!」
春藥?他憶起大師兄跟他提過這種藥。
* * * * * * *
「大師兄,這是什麼?」十三歲的冷天濰眨著眼睛蹲在朱煜身邊,不解地問道。
「這是春藥,師弟。」他滿臉邪笑,拍了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子。呵呵,這傢伙方才敢摸他的臉,還調戲他,他要讓他死得很難看。
「春藥?是做什麼用的?」
「讓人喪失理智,失去清白用的。」呵呵,再塞一條狗進他房內。
「什麼是失去清白?」
朱煜此刻腦子充滿邪惡的想法,見他不知這種事,便好心地傾囊相授,滔滔不絕地道:「清白是有關於人的身子是否還純潔的意思,至於失去清白有幾種方法,強迫對方是最壞的做法,因婚姻而結合,是一種比較好的做法。」
見冷天濰天真的雙眼仍疑惑的看著他,他興致勃勃地繼續道:「看你年紀還小,還不懂清白的含意,那麼我就先教你兩情相悅方面的事好了,這樣你會比較清楚。首先,要男女雙方情投意合,當兩人感情不錯,想在一起,就會成親入洞房,所謂入洞房就是男女雙方光著身……」
砰!後頭一隻腳將朱煜重重踩倒在地上。
然後一道冷颼颼的嗓音響起,「師兄,你在跟天濰說些什麼?」
他們四人奉師命下山辦事,才進客棧投宿,他便發現他們兩人不見蹤影,趕緊四處尋找,沒想到這傢伙打算暗地裡亂教天濰一些事,真是惡性難改。
「呵呵!我只是跟天濰說明什麼是男女之情。」朱煜苦笑著道。
冷天麟臉上的笑十分僵硬,用力踩了他幾下。
當他沒看到他手上的那包東西嗎?
「拿包春藥跟我弟弟說明男女之情?這還真是怪異的教法啊,師兄……」
趴在地上的朱煜不住乾笑,「誤會、誤會,真是誤會……」
* * * * * * *
既然那時大哥見了不高興,大概不是什麼好東西。
冷天濰不解地道:「你沒事帶著這個做什麼?」
「秘密。」
見她笑得嬌羞,又不斷對他拋媚眼,他心中駭然。
她原本是想拿那個對誰下藥?該不會是……
華容兒見冷天濰將那三包藥搶走,然後全都拆開,不住驚呼道:「天濰,你在幹嘛?」
只見他利落地將三包藥和成一包,然後逼迫黃邦歆張開嘴,硬是灌下去。
「一包就夠了,你幹嘛三包都給他吃?」很浪費耶!
冷天濰對她扯開微笑,嘴角微微抽搐道:「我想,既然要問他話,當然要對他好一點,問出來的事才比較不會出錯。」抱歉,別人死總比他死好。
華容兒恨恨地盯著黃邦歆的嘴,不快地道:「可以開始問話了。」
難得到手的東西竟然全教他給吃了,真是可惡!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3:14
第九章
知府大人坐在書房裡,等待接洽的人到來,沒想到下人前來通報,華容兒被人救走,公子遭人捆綁下藥,於是他不管那人是否會因為他不在這兒等待而對他大發雷霆,立刻不假思索的直衝到兒子房內。
他看到兒子嘴裡塞著布條,手被反綁在椅背上,雙腳則大張,捆綁在椅腳,衣襟因不斷扭動掙扎而敞開,露出汗濕微紅的胸膛,一群下人站在兒子身旁,生怕出事,因此遲遲不敢替他鬆綁。
他要下人們退下後,拿下兒子嘴裡的布條。
黃邦歆眼睛迷濛,呻吟著道:「唔……思,他忽然闖入,把我綁在椅子上,掐住我的嘴逼我吞下春藥……後來華容兒把毛筆浸濕,不斷撥弄我,我……受不了……嗯……啊……她問我們要把藥拿給誰,我說我不知道,啊……
她見我沒騙他們,才放過我……爹,快,我好熱,快想辦法……」
滿臉漲紅的他不斷呻吟,全身冒汗,死命要從座椅上站起。
知府大人著急的走出門外吩咐屬下快去找妓女來。
之後,他回到房裡,著急地在黃邦歆面前打轉。「等等,兒子,再等一下。」
唉!怎麼會這樣?
忽地一道陰冷的嗓音在他耳旁響起。「黃大人,今兒個您府上挺熱鬧的。怎麼,令公子看起來好生狼狽,臉紅盜汗,似乎很痛苦。」
知府大人頭冒冷汗,不住腿軟,顫抖的朝那男人跪下,「大、大人。」
「免禮。」男人坐在圓椅上,優雅地交疊雙腿,滿臉興味的看著黃邦歆痛苦呻吟,笑道:「藥方呢?你不是說今晚要給我了嗎?」
知府大人整張臉扭曲變形,吞吞吐吐的說:「跑、跑了。」
男人往後靠著圓桌,食指不斷敲著膝蓋,朝他輕笑道:「藥方會跑?真是件怪事兒。」
「呃!是知道藥方的人跑了。」
他一聽,雙目霎時充滿狠厲之色,但臉上仍掛著淡笑。他快速抽出短刀朝黃邦歆胯下一射,呻吟聲頓時換成淒厲的慘叫。
「啊……」
黃邦歆下體湧出汩汩血水,血沿著椅子流下,沾濕了地上的紅毯。
知府大人見了差點昏厥,「大人……」
男人露出冷血的微笑,「這下令公子不就沒事了?人跑了,還不快去找?」
知府大人看著自己的兒子因為流血過多而陷入昏迷,他嗚咽著道:「她是被一個武功不弱的男子救走的,此時要找也找不著了。」
絕後了,他黃家絕後了……
男人瞇起陰沉的雙眼,邪佞地微笑,「那去查啊,還不快點查出他是誰,官是像你這樣當的嗎?需要我說才行。」
「是。」他瞄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兒子。
男人右手輕靠桌面,懶洋洋地道:「看什麼?這般不捨,有我看著,沒人會進來害他,但若是你動作太慢,我可是不敢保證他會再度醒來。」
「是。」知府大人趕緊離去。
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後,他氣喘吁吁地從門外急忙跑進來。
「他名叫冷天濰,揚州人士,是白雲山莊的三公子。大人,要不要現在就抓了他們?」
又是冷家人?看來這任務不能再繼續了。
他輕笑一聲,「不用了,因為主子交代不能碰白雲山莊的人。」
「那……藥方呢?」知府大人不解的問,擦拭著額上不停冒出的冷汗。
他笑得更邪魅,眼神也更為噬人。「你辦事不力,拖延時間,以至於沒能把藥方拿到手,現在,我要帶你回去交差。」
「不,那我兒子怎麼辦?」他衝到兒子身邊抱住他。
黃邦歆感覺到有人碰他,微張雙眼虛弱地喚道:「爹……」
「兒子。」知府大人笨手笨腳的解開他身上的布條。
「他?」男人輕輕站起身,舉起蠟燭四處點火,之後隨手一拋,將蠟燭扔在床上,熊熊大火迅速燃起。「他先走一步,替你先辦好入地獄的腰牌。」
「不,住手!」他抱著面無血色的兒子不放。
男人的背後瞬間燒起一片火海,他微笑著開口:「你,跟我走。」
知府大人憤怒的瞪向他。「不!」
「由不得你。」他伸手一托,輕鬆地將他拉離。
知府大人想擺脫他的箝制,但始終做不到,他眼中噙著淚水,望著漸漸被烈焰吞沒的兒子。
「不……」痛苦叫聲響徹雲霄。
* * * * * * *
冷天濰邊想著剛剛發生的事,邊將華容兒送到房門口。
方纔在黃邦飲的房間裡,想抓他們的守衛越來越多,他邊打昏他們邊硬是拖著玩得起勁的容兒離開,幸好他手腳快,要不然他們恐怕逃不了。
唉!想到這,他又想起可憐的黃邦歆以及那恐怖的春藥。
要不是他親眼見到,他還真不知道春藥的可怕,幸好他精明,把那些春藥全塞入黃邦歆的嘴裡,要不然難看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一想到那令人不忍目睹的畫面,冷天濰搖搖頭,轉身離去。
華容兒忽然出聲,「等等。」
「有事嗎?」冷天濰轉過頭。
哪料到他才一回頭,便被她猛然拉進房裡。
冷天濰覺得莫名其妙,環視著黑暗的房間,語氣不穩地道:「容兒,你拉我進來做什麼?」
該死,他為何忽然害怕起來?
他沒事怕她做什麼?
華容兒緩緩走近他,他慢慢退了幾步,就著月光找著了桌子,隔著桌子看她,雙方僵持著。
「你離我那麼遠做什麼?」
「我們沒必要靠那麼近吧!」
「沒必要?那剛剛你還抱著我從那裡跑回來?」
「那是剛剛。」他悄悄擦去臉上的冷汗。
「喔?」華容兒將燈點亮,房裡立刻大放光明。「那又有何不同?」
見她一臉疑惑的看著他,他乾笑道:「那是為了要救你。」
「你怎麼看起來很怕我的樣子?」華容兒蹙著柳眉,眼中透著不解。
「沒有,我只是不曉得為何會被你拉進房,感到疑惑而已。」說到未了,他聲音微微高揚,有些顫抖。
「喔。」
華容兒繞著桌子走近他,他也繞著桌子遠離她,雙方的距離完全沒有變動,只是換了個位子而已。
華容兒火大地質問,「你幹嘛躲我?」跟她繞圈子很好玩嗎?
冷天濰垂著眉,雙眼可憐兮兮的看著她,「那你幹嘛走近?」
不知為何,一想到黃邦歆的慘狀,他就不由得倒退幾步。
「我只是想脫了你的褲子,不行嗎?」
冷天濰一臉驚恐,雙手抓緊褲頭,防備的看著她,「不行。」
還沒玩夠嗎?早知道就讓她在那兒多玩一會兒。
「由不得你說不。」華容兒加快腳步,將他逼到牆角。
「你……你再這樣,我就叫羅!」
「叫啊!這裡都是我的人,誰敢阻止我?」她瞪著他害怕的表情無所謂地道。
他顫了一下,「你……不能這樣,容兒,我不會讓你對我做出這種事的。」
「什麼事?」他很煩耶!囉唆一堆。
他吶吶地道:「你脫我褲子是想做什麼?」
「縫褲子啊!你沒注意到你後頭破了個大洞嗎?」華容兒壓抑著滿腹的怒氣惡聲道。
他是在想些什麼啊?怕他成為黃邦歆第二嗎?
她又沒對黃邦歆做什麼,那是藥性才會讓他反應激烈好嗎?
更何況她又沒脫下黃邦歆的褲子,真不懂他在害怕什麼。
聞言,冷天濰立即冷靜下來,也感受到屁股涼颼颼的,手向後頭一摸,發現褲子果然破了個大洞。應該是他閃避砍來的刀子時不慎被劃破的。
「還不快脫?」
「那你別看著我。」他有點不自在。
華容兒翻白眼道:「誰想看,你脫了褲子後就到床上用棉被蓋著。」
* * * * * * *
「容兒,縫衣服要用縫衣針。」冷天濰見她拿著銀針朝他的褲子猛戳時忍不住開口。
洞會不會越補越大?
「知道了。」不早說!華容兒瞪著坐在床上的他,不快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叫道:「小梅,拿縫衣針來。」
過了半晌,小梅前來敲門,「小姐,針拿來了,我還拿了些線。」
華容兒稍微拉開房門,不讓小梅看到冷天濰在裡面,「要用線?」
她從小只接觸藥材和醫書,從沒碰過這種女孩子的活兒,只是好奇她們的針為何會有線,倒沒想過要問清楚。
「對,小姐,要把線穿過這個小洞,打個結後才能縫。」她頓了頓,接著問道:「小姐,你下午去哪裡了,怎麼現在才回來?還有,你不懂得女紅,要針線做什麼?」
「我方才作客去了,別擔心,你回房歇息吧。」
「是。」
華容兒抱著針線盒走回冷天濰身旁坐下,左手掐著針,小心翼翼地將線頭由下往上穿。
冷天濰看著那可能間接要他命的拿針手法,不住流冷汗。
她不是慣用右手嗎?為何是左手拿針,將尖端朝向他?這沒問題吧?
「容兒,還是我來吧。」冷天濰不容她拒絕地搶過她手中的針線。
華容兒悶悶地看著他,問道:「你會嗎?」
「男人住在沒有女人的地方,不會也得會。」在眾師兄弟中,他縫衣的技術最差,沒想到她比他還糟。
過了半晌。
「縫好了。」冷天濰得意的舉高褲子,展示給她看。
彷彿有條青色的蚯蚓歪歪斜斜地從褲子的右側延伸到左側。
「很難看。」華容兒直接地道。
「總比有女人不會縫得好。」
「你這是嫌我羅?」華容兒眼睛微瞇,磨牙霍霍,一臉不悅。
會縫衣服有什麼了不起,她又不靠這個吃飯。
「我沒這麼說。」他趕緊收回褲子,生怕她一怒之下把它給撕了。
「是嗎?」華容兒不住地瞪著他,心中盤算著怎麼撕爛那件讓他得意炫耀的褲子。
「你別亂來。」他警告著她,「沒這件褲子,我怎麼出你房門?」
「那就別出去了。」
她伸手去搶那件褲子,冷天濰壓住它,兩人在床上扭成一團。
砰一聲,華容兒的房門被人推開,一對中年男女走了進來。
「好女兒,爹娘回來了,這次我們記得出聲……」說話聲霎時停頓。
兩老瞠大雙目,看著一個沒穿褲子的男子跟女兒在床上激戰,整張床搖晃不停。
這……
華容兒雙頰暈紅,氣喘吁吁,衣衫凌亂,她坐在冷天濰的背上掐著他的頸子,恐嚇道:「把它交出來……」
「女兒……」
好、好、好厲害!
他們第一次看到這麼激烈的畫面,聽到這麼直接的對話。
要他交出來的是……那個東西嗎?
華容兒霍地感受到注視著她的視線,她轉過頭慢慢地爬下冷天濰的身體,道:「爹,娘,你們進來之前有先出聲嗎?」
兩人默默地點頭。
華容兒整整衣衫,若無其事道:「下次要記得敲門,好嗎?」
嗯,下次他們一定會敲門的,女兒長大了嘛!「好。」
他們的眼睛不住瞟向匆忙穿上褲子的男子,只見他神色不安的看著他們。
冷天濰感受到他們的目光詭異,連忙開口辯解,「我只是脫了褲子到她床上去而已。
喔——原來如此。
脫了褲子是嗎?
華父點點頭,朝門外大聲叫道:「小梅,到我書房裡,把書櫃第二層的第五本書拿來。」
不一會兒,一道腳步聲匆匆傳來。「拿來了,老爺。」
接過那本書後,華父、華母翻著書仔細商討著,表情十分認真。
冷天濰被這沉悶的氣氛搞得手足無措,他盯著華容兒若無其事的神色,霎時,一陣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好,良辰吉日就在後天。」華父高興的拉著華母往外走。
「我們華家終於要辦喜事了,女兒要跟這個年輕人成親,實在令人欣慰,我們快去告訴徒兒這項喜訊吧!」
沒想到一回家馬上就能請大家喝女兒的喜酒,真是不錯!
聞言,冷天濰臉色大變,不住叫道:「等等!我只不過脫了件褲子到她床上去,為何要跟她成親?」
見他們夫婦興高采烈地離去,連他的話都沒聽進耳朵裡,他更是滿肚子疑問。
這是怎麼回事?為何脫了褲子就要成親?
而且他們好像還不知道他是誰,不是嗎?為何他們這麼隨便就決定了?
他的意見呢?為何都不問他的意見,他好歹也是當事人之一,不是嗎?
華容兒滿臉同情地看著他,但嘴角往上揚,十分愉悅。
「嘖嘖!誰教你越描越黑,看來我也幫不了你了,好好認命做新郎官吧!」
呵呵,真是時來運轉,天助我也。
* * * * * * *
他要成親了,成親了、成親了、成親了……
還是跟華容兒。
他是喜歡她沒錯,但完全沒想過要跟她過一輩子。
一輩子是多麼長的時間,這代表……他要任她玩弄一生嗎?
而且他根本還沒答應他們,他們就已經辦妥一切了。
今早一起床,整個華家便張燈結綵,門窗上貼著大紅的雙喜,看起來就像紅色的地獄正等著他踏入,所有人都不懷好意的衝著他笑,還說出很可怕的話「早啊,未來的姑爺。」
他才不是!嗚……誰來救他啊?
見他要出門,容兒還眼帶威脅的看著他,笑咪咪的跟他道早。
她根本不是要跟他打招呼,擺明了是暗示他,他若敢溜走,她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他被威脅了,卻不敢反抗。
這若傳了出去,他顏面何存?
他竟然怕一個弱女子,而且心情還隨著她的情緒波動而起伏,她只要一皺眉,他就心驚膽戰,頻頻問她怎麼了,她一高興,他也跟著快樂。
天啊!他簡直整個人全在她的掌控中。
冷天濰走在路上,不住哀聲歎氣。
唉!他也想過要向她逞威風,但罵她又罵不出口,打她又打不下去,她一不悅,他還跑去找人教他怎麼哄她。
他太沒種了,原先他敢對她吼的傲氣跑哪去了?他怒瞪她的勇氣怎麼也都不見了?
是因為在華家住久了,那些全被她偷偷拿走了嗎?
嗚……他不要成親,好歹也先讓他快活一、兩年,再要他去送死也不遲啊。
啊!是容兒。
冷天濰一見到華容兒跟小梅從對街走來,便立刻躲到一個攤子後面,不敢出聲。
她走過來了……啊,她眼睛往這兒瞟一下了!
他趕緊抓住某個人擋在他前頭。
呼!好險他躲得快。
她走了,沒有看到他。
他覺得有些失落。
「喂!看娘兒們看夠了沒?人家走遠很久了,眼睛還直盯著不放。喜歡就去追她啊!別躲在我後頭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樣。」
「對不起。」冷天濰連忙將緊抓那人腰帶的手收回來。
那位有著焦黃膚色的中年老闆不悅地道:「沒關係。年輕人,愛上人家就要大膽一點,躲著是沒用的。」
冷天濰蹙眉糾正他的話,「喜歡算愛嗎?我方才是在躲她,哪是愛上她。」
哼,別把他形容得像偷窺她的愛慕者,會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
「看你一臉呆相,就知道你不懂自己的感情,我拿面鏡子給你瞧瞧。」老闆隨手從攤上子拿面鏡子遞給他。
冷天濰看著鏡中的自己。這是他的臉?好像有點不一樣,哪兒變了呢?
見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臉,老闆不悅地道:「你愛上她了,還愛得很深,懂了嗎?真是笨蛋。」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快救人啊,一位白衣姑娘被人撞下湖了!」
什麼?容兒穿的正是白衣!
冷天濰把鏡子隨手一丟,便往那方向跑去。
老闆利落地接過他隨手拋下的鏡子後,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晶亮的鳳眼隨著快速奔跑的冷天濰移動,嘴角微微上揚。
「真是笨師弟。」
從初次見面開始,他就一見鍾情愛上她了,怎麼會只有喜歡呢?
唉,天麟,你么弟還真笨啊,你沒事這麼保護他,不讓他受一點開導和點化,害得大家現在都這麼累。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霍地從攤子下摸著頭爬起身,看到眼前有名長相俊美的男子隨手甩著他賣的鏡子,他大聲怒喝道:「你是誰?在我攤子上幹嘛!」
啊!真正的老闆醒了,定是他出手太輕了,讓他提早醒來。朱煜對他一笑,趁他被他的笑顏迷住,不慌不忙地離開。
不過,真沒想到天濰會自己躲到攤子裡來,他原本想好了一堆搭訕的詞,準備騙他過來跟他好好談談,點醒這顆豬腦。
真是世事難料喔!
* * * * * * *
此時,湖畔聚集了一大群人,聲聲催促著湖面上正划著小船前去救人的男子。
「快,快,劃快點!」
「不行,太遠了,恐怕趕不上。」
忽然有人高聲喊著,「誰會泅水?」
「我會!」匆匆趕到的冷天濰大喊道。
遠遠看見那位白衣姑娘在湖面上載浮載沉,揮舞著雙手,他立刻不假思索的往湖裡跳,迅速地接近她。
他不斷在心裡喊著,容兒,別怕,你會沒事的。
當他快游到她身邊時,她漸漸不再掙扎,開始緩慢地往下沉。
冷天濰一驚,伸長了手猛力一拉,將她帶出水面。他以手臂緊緊圈住她,便向岸邊游去。
將人帶上岸後,他趕緊將她放倒在地上。
他心慌的邊撥開覆蓋她臉的秀髮,邊喃喃地道:「容兒,快醒醒,你不能丟下我一人,我愛你,從兩年前我就一直愛你,不然我不會又討厭你卻又想著你,容……」
他的說話聲霎時停住,注視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
她是誰?
見這位姑娘不斷從口中嘔出水來,似乎已無大礙,旁觀的人們紛紛你一言我一語。
「這位姑娘方才在船上不小心被人推落湖裡。」
「是呀,船家和船上的人竟然都沒注意到,真是粗心。」
「幸好這位公子救了她……」
他則一臉呆愣的看著這位素未謀面的女子,說不出半句話。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3:33
第十章
「嘖嘖嘖!你又英雄救美了,天濰,看來以身相許的姑娘又多了一位,呵!真高興我多了一個姐妹,與我共享夫君。」
聽到熟悉的嘲諷聲,他循聲一望,看到華容兒站在圍觀的群眾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容兒!」他綻出喜悅的笑。
幸好出事的人不是她!
「真高興你看到我了,不過,要是你的手從那位姑娘身上移開,我會更高興。」
是的,她吃醋了,明知他是在救人,但她還是吃醋。
一看到他那雙除了她和他娘外從沒摸過其它女人的手正停在別的姑娘臉上,她就恨不得剁了那雙手。
冷天濰大喜,沒注意到她酸溜溜的語氣,趕緊起身奔向她,緊緊地將她抱住。
「你全身都濕了。」
「我不在乎。」
她故意惡聲惡氣地道:「我在乎。」
一想到他對別人狂訴對她的情意,她就有氣。
他之前對她都沒那麼誠實,對著昏迷的人倒挺誠實的。
這不是擺明了若她這輩子都沒出事,他就永遠不說,也不承認愛她?
冷天濰輕吻她一下,深情地道:「我愛你。」
華容兒一聽,怒氣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綻出喜悅地微笑道:「我終於等到你說這句話了。」
他溫柔地看著她的面容,「那你呢?」
她眼中閃著戲譫的神色,笑道:「你要我說?我怕把你嚇跑了。」
「嗯……」他猶豫了一下。
他很想聽,但總覺得她說出口後他會後悔,不過,總比成親後才後悔來得好。
「你還是說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喔!」
「嗯。」
她笑得得意,惡劣地道:「我喜歡你被我耍得團團轉的時候,愛你被我摸時不知所措的模樣,更愛你明明想反抗卻又乖乖聽我話的彆扭表情,最愛的是,當你一臉嫉妒的看著司徒大哥跟我說話,卻又渾然不知自己吃醋的樣子。」
冷天濰深吸一口氣,僵硬地開口:「容兒,我可不可以收回我剛剛說的那三個字?」
他錯了,還錯得離譜。
他寧願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愛她,那該死的小販,最好別讓他逮到,他要殺了他!
「來不及了,這三個字已經傳入我耳裡,留在我心中了,除非你刨了我的心,要不然我是不會還你的。」她頓一了下,狡詐的看著他,「好好準備當你的新郎官吧!」
* * * * * * *
坐在涼亭裡的男人端著杯子,聽著屋內眾人熱鬧的勸酒聲,嘴角噙著愉悅又有些落寞的微笑。
「寂寞吧?」一道身影翩然而至,毫不客氣的拿起桌上的酒壺,順手從懷中掏出一隻玉杯後,自行斟起酒來。
司徒律瞥向這位不速之客,沉穩的眼透露出一絲訝異,「太子。」
他怎麼會來到這兒?
朱煜笑了笑,鳳眼直探入他的雙眼中,道:「我知道,你看著容兒成親了,心裡很寂寞。」
「是有點。」常跟他鬥嘴的妹子大喜呢,他一想到就覺得有些孤寂,像被人拋棄一樣。
「你愛她,但又不是男女之情,純粹是親情和友情般的關愛,現在與你相知相惜的人有人陪了,你當然寂寞羅。」
「被你點破了,確實如此。」
「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今晚我們倆喝杯酒聊聊天吧。」
他訝異眼前的男子竟也跟他一樣。「你也是?」
朱煜微笑著說:「當然。唉,人啊!還真是要有人陪才行。」
「說得對,尤其是我們這種人,難找啊!」
朱煜輕啜著酒,笑道:「可不是嗎?對了,差點忘記跟你道謝,我的笨師弟在這段期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謝謝你那麼照顧他。」
「你說天濰啊,他確實麻煩了點,但人還不錯,對容兒很好,要不然我不會放心把容兒交給他。」
「哈!連你都這麼承認,看來他還真是挺麻煩的。」
「他可是個奇葩,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單純的人,真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我好幾次都忍不住被激起真性子對他大吼。」
「這都歸他大哥教得好嘛!把他保護得滴水不漏,讓人一看到他就會想整他,卻又想好好教導他一番,總之真是個獨特的人。」
「呵呵!我深有同感,容兒也正是愛上他這一點。」
要不然兩年從揚州回來後,她不會興致勃勃地跟他說她在那兒遇到一個很有趣又很單純的人,而且時常提到他。
朱煜點點頭,之後揚起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問道:「我忽然很好奇,這洞房花燭夜會是誰來主導?」
司徒律挑起眉深深一笑。「太子,心知肚明就別說出來,當然是強勢的一方主導。」
朱煜露出可憐又無奈的表情,眼中卻充滿邪惡的笑意,惡劣地道:「這真是慘啊!本人深表同情。」
* * * * * * *
好,掀起容兒的蓋頭了,接下來就是要喝交杯酒。冷天濰邊無聲地念著華父教他的步驟,邊緩緩跟華容兒交杯共飲。
華容兒看著眼前又不知在默念什麼的男人,心中不安。
這情景好生眼熟,他的表情就像上次他們去買文房四寶時一樣,認真又呆板,嘴裡還不停覆誦著。
「天濰,其實可以不用那樣照本宣科,自然點。」她忍不住出聲,要他放輕鬆些。
冷天濰眨了一下眼,問道:「是嗎?」
害他一整天緊張得要死,原來可以輕鬆點。
他鬆了鬆肩頭,按了按頸子。
真是累人,成親還是一次就好,多來幾次他會累死。
聞言,華容兒低頭沉思。
有點怪,看見他放鬆的表情後,她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究竟是哪裡呢?
「天濰,我爹全都教你了嗎?」
「是啊,從頭到尾都教了。」還請來媒婆一起教他所有的步驟和禮儀。
「是嗎?」為什麼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見他一臉單純地看著她,她思索了下,問道:「那我問你,喝完酒後要做什麼?」
「圓房。」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這是最後一個步驟。
她點頭,嗯,前面的事他都沒有做錯,這一項應該沒問題。
「容兒,你要睡裡面還是外面?」冷天濰脫下大紅喜袍,只著單衣,轉頭問她。
等等,她知道哪裡不對了。
他的表情太單純了,看起來根本就是要睡覺的樣子。
「等等,我爹是不是少教你一樣?」
「有嗎?」他回想了一下,他應該都沒漏記,該做的全部做完了啊。
「有,我問你,我爹有教你怎麼圓房嗎?」
「這個啊,爹說我們都已經打得火熱,所以不用教了,我想既然他不教,那大概也不重要,便沒有多問。」他頓了一下,「容兒,你臉色好難看,太累了嗎?先躺下來休息好了。」
華容兒氣得說不出話來。
什麼,不用教?不重要?
今晚的重頭戲就在這兒,他們竟然該死的不在乎!
搞了半天,她還是得教他。
忽然間,她繃著臉脫光全身的衣服,露出姣美的胴體。
冷天濰蹙著濃眉驚訝地看著她,「容兒,你幹嘛脫光衣服?」
「閉嘴。」
「啊,你幹嘛跑來脫我的衣服?」
「我說閉嘴!」她頓了頓,「再吵,我就殺了你。」
* * * * * * *
數個月後
華容兒端起杯子,邊喝茶邊看著眼前正在教小蝶唸書的男人。
他終於像個正常的男人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傷。
感傷?感傷什麼呀?
更何況他本來就該像個正常的男人,她幹嘛想成他被她教壞了,現今卻不捨他的轉變和成長,真是莫名其妙。
冷天濰與華容兒成親後,帶著小蝶回白雲山莊,之後,冷家便收了小蝶做義女。
正提筆寫字的小蝶忽然抬起頭問:「天濰哥,什麼是共赴巫山?」
昨天她聽見僕人們偷偷的說著一些奇怪的話,有些字詞天濰哥從沒有教過她,而書上又沒有,讓她很好奇。
「就是兩人一起去巫山的意思?」
華容兒一聽,嘴中的茶噴了出來。
天啊,他還是老樣子。
不行,她得徹底地教導他,免得他在外頭丟人,也替她丟臉。
另外,千萬別讓小蝶跟他一樣一知半解,要不然長大後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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