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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千千 -【調戲傻娃兒(冷家棄子之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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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4:06
標題:
千千 -【調戲傻娃兒(冷家棄子之四)】《全文完》
千千 -
調戲傻娃兒
(冷家棄子之四)
這小女娃真是精啊!竟然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偽裝易容——
偏偏他嗜好不多,除了愛易容,就是愛整人
既然她見了他便嚇得像老鼠見到貓
他就今天扮舅舅、明天扮她娘
教她逃都沒地方逃!
令人意外的是,這傻女娃不但能看穿他的易容
還能看出他眼中隱藏的寂寞!
更意外的是,她還一臉認真的要他耐心等她長大
說那時她會永遠陪在他身邊,怎麼也不走——
好,他就相信這個老是被他調戲的傻娃兒吧!
只希望當她長成亭亭玉立的女孩兒時
還能記得自己當初的承諾…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4:43
第一章
「你是誰?」
在迴廊上徐行,身材高大的藍衣男子聽到這聲詢問後頓了下。
他轉頭望向發聲處,沒見著人,於是他將視線往下移,直到落在一個小女孩的臉上才停住。
那是一名年約九歲,身穿鵝黃色衣裳的女孩,清秀的臉上滿是不解的神色,疑惑的目光在他身上梭巡著。
他揚起一抹溫和的笑,輕聲問道:「霜兒,你昨日不是才見過我,怎麼,今日就把我忘了嗎?」
慕容霜蹙緊雙眉看著眼前一臉笑意的男人,質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何戴著天麟表哥的臉在這兒晃?」
「我是天麟表哥啊!你是怎麼了?」
「你不是。」她十分肯定。
「我不是?」他微蹙眉頭,傷腦筋的看著她,擺明了她分明是對他無理取鬧。
「對。」
「我不是天麟,那又會是誰呢?」他揚了揚眉。
「你……等等,我想起來了,你是昨日在天麟表哥身旁的那個白衣男子,對不對?」
「霜兒,你說的話我不太懂,我明明是你的天麟表哥啊。」
這個小丫頭真精,是除了天麟之外能立刻認出他是易過容的人,這倒是挺有趣的。
「等等,你別過來,別……」慕容霜見他舉步向她走近,嚇得馬上往後退了幾步。
他擺出一副好生煩惱的模樣,關切地道:「霜兒,你今兒個是怎麼了,怎會突然衝著我說我不是我?」
「別再靠近了!你明明是那個人,不是天麟表哥!」她立時拔高了聲音喝止他接近。
天麟表哥的笑像暖陽,而他的笑容表面上雖然跟天麟表哥一樣,卻帶著邪氣,她當然認得出來。
見他假裝沒聽見她的話,嘴角噙著微笑不停朝她走來,她後退再後退,最後霍地轉身拔腿就跑。
明明是同一張臉,他看起來怎麼那麼邪惡?這就叫相由心生嗎?
原來天麟表哥變得邪惡後的表情便是這模樣!天啊,好恐怖、好恐怖!
看著那小小的身影一溜煙地跑遠,他的嘴角再度勾起充滿興味的微笑。
這娃兒真有趣,他得多多接近她才是,呵呵!
「師兄,我想你該對我解釋,為何你會戴著我的臉到處亂晃?」一道輕柔卻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嗓音在他身後緩緩響起。
啊,正主兒來了!
朱煜立刻轉過頭,一臉委屈,哀怨又無奈的看著他,悶悶地道:「我也不想這樣啊,誰教白雲山莊的馬一見著我就興奮不止,爭先恐後的擁上來?我這會兒好無聊,想騎馬到處晃晃,可是又不敢用原本的模樣接近它們,只好戴著你的臉,看能不能順利地牽出一匹馬來騎嘛。」
看著自己的那張臉露出小媳婦般的委屈表情,淚汪汪的睇著自己,冷天麟的頭開始一陣陣的抽痛。
「你……還敢抱怨我家的馬,還不是因為你這罪魁禍首對它們猛拋媚眼,才害得這些馬不管公母全都為了你爭風吃醋。」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一群馬兒瘋狂嘶鳴,集體求偶的場面,那真是太壯觀了,壯觀到他當場想把某人狠狠地劈成兩半。
「這又不是我的錯,誰教它們那麼有靈性,見到天仙般的人站在它們面前,便主動上前膜拜。」
唉,他只不過輕眨幾下眼睛,它們就忽然狂擁上來,他也嚇到了啊。
「呵呵!你還真敢說,現在所有的馬都受了傷,你也不用騎了。」
「受傷?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沒聽人說過?
「就在昨日你說要騎馬,跟我到馬廄去之後發生的事。」冷天麟歎了口氣。
「咦,不是只有一匹馬受傷嗎?」朱煜疑惑的看著他。
昨日他跟天麟說想騎那匹白馬後,見群馬相互推擠,便決定先到大門口等天麟將馬牽出來,沒想到天麟卻牽了一匹黑馬給他,說白馬被群馬狂踢受了傷,教他別挑了,將就著騎。
「不,那還包括昨日你騎的馬回到馬廄後所引發的混戰。」冷天麟強壓著滿腹的怒火,瞪著眼前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呃……混戰?」
「所以,現在家裡沒有馬兒可騎了。」他氣得握緊了拳頭,想狂毆面前的人。
見師弟面目猙獰的瞪著他,朱煜嚥下一口口水,乾笑道:「呵呵!天麟,冷靜點,這不全是我的錯吧?」
「不是你的錯,那是我的錯羅?」還想推卸責任。
「不,這哪會是你的錯,八成是春天來了,它們才會如此。」
冷天麟咬牙切齒地道:「現今已入秋了。」
「我的意思是它們的春天來了。」朱煜頓了頓,看著他的表情,「等等,這可是你的臉,你不會想打自己吧?」
冷天麟飛快地伸手撕下朱煜的臉皮,露出他那張清麗過人的臉,氣憤地對他吼道:「現在不就不是了!」
哼!他明知這玩意十分珍貴,製作又很費工夫,卻老是拿來惡作劇。要不是教他易容的人留了一大堆材料給他,依他的玩法,哪還能做出如此精緻的面皮。
朱煜看著他火大的模樣,馬上露出極為無辜的表情。
果然天麟一生起氣來,整個人都變了。
他可是師兄呢,他該不會真要揍他吧?
冷天麟盯著他的臉良久,之後像想通什麼似的,忽然把那張臉皮隨手一拋。
「算了。」他沒再多說什麼便轉頭離去。
朱煜愣愣的看著他。
算了?這麼乾脆?這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吧!
冷天麟走了幾步後,停下步伐轉頭看著他,遲疑地道:「你……我是不太曉得你在想什麼,但你真的那麼厭惡自己的臉嗎?」
聽他忽然這麼問,朱煜有些呆住。他眨了眨雙眼,隨即捧著臉向他炫耀道:「我哪厭惡它了?我愛死它都來不及呢。」
冷天麟深歎一口氣,目光筆直的看入他那美麗的鳳眼中。「師兄,別瞞我,我看得出來你恨死你的臉了,甚至巴不得毀了它。」
聞言,朱煜的臉上快速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但他很快地恢復輕鬆的表情,「沒這回事,別說了,天麟。」
「我不會再說了,但我們真的不希望你幹傻事。」
「我知道,我絕不會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事。」
「那就好。」語畢,冷天麟緩緩地離去。
別傷害自己……朱煜面無表情的伸手撫著自己的臉,淡淡地勾起一抹哀傷的微笑。
* * * * *
「霜兒,你怎麼跑得氣喘如牛?」慕容夫人停下與冷夫人的閒聊,看著跌趺撞撞衝進房裡的女兒。
「沒、沒、沒事,我只是……跑步練身體,所以才會這麼喘。」
那個人真的好恐怖啊,就連待在沒有他的地方,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雖然她看不見他假面皮下的真實表情,但她仍可以感覺得出他是個很危險的人。
「這孩子就是這樣,讓你見笑了。」慕容夫人對一旁的冷夫人笑道。
「不,這表示她有朝氣,不是嗎?」
慕容霜忽然開口問母親,「娘,我們什麼時候走?」
她不想跟那個人處於同一個屋簷下,她想趕快回家,立即遠離這兒。
「娘不是跟你說過中秋過後嗎?」
「可是我現在好想家。」
慕容夫人的表情頓時有些不悅。「霜兒,別任性。」
見娘板著一張臉,她只好無奈地道:「是。」
沒辦法,她只能盡量避開他了。
說是要避開他,但他老是不定時在她面前出現,她要怎麼躲?
為何他會知道她在哪?為何她走到哪都會碰著他?為何他要死纏著她不放?
慕容霜的臉色極為難看,恐懼地看著眼前已步入中年仍英偉挺拔的冷威。
嗚!這不公平,她只有一張臉,但他卻用好幾張臉在她面前晃,這擺明了是存心玩弄她,而且還玩得很高興。
他太幼稚了,竟然欺負她這個無力反抗的小孩子。
「霜兒,怎麼不叫人呢?」慕容夫人見她驚懼地看著冷威,一副快哭的樣子,滿臉不解地催促道。
「舅父。」慕容霜癟著嘴不情願地喚了一聲。
「乖——」朱煜摸摸她的頭,學著冷威那渾厚的嗓音親切地道:「霜兒,你難得來白雲山莊一趟,舅父陪你到處玩,好不好?」
這娃兒真是有趣,不管他戴上什麼人的臉,她都能一眼就看出是他喬裝的,並且害怕的看著他。
由於冷家三兄弟今年為了祝賀冷師伯五十大壽而回家一趟,而天麟通過師父的測試,可以下山一個月,所以他前來祝壽後便留在白雲山莊多住些時日,沒料到會遇上這麼好玩的事,呵呵!
慕容霜的聲音霎時拔尖,「不——舅父,你不是有很多莊裡的事要處理嗎?所以用不著陪我了。」
真的、真的不用勞駕他,她待在娘的身邊比較安全。
「是啊,霜兒也不好勞你照顧,她留在這兒就行了。」慕容夫人客氣地對兄長道。
慕容霜一聽娘親這麼說,稍稍鬆了口氣,整個人挨近她,緊抓著她的袖口不放。
娘啊!你可要好好保護你的寶貝女兒,千萬、千萬不能讓他帶走我呀。
朱煜的臉上頓時顯露出關心的表情。「但小孩子總是愛玩,老要她待在屋子裡不太好吧?」
慕容霜瞪大了眼。
哪裡不太好,這對她來說可是好極了!她現在寧死也不願離開這裡,更別說跟他單獨在一起。
「這樣啊。」慕容夫人一笑。
聽娘親的語氣有些鬆動,她一驚,趕緊扯扯娘親的袖子,僵硬地道:
「娘,我現在累了,可不可以回房休息?」
「累了?」剛剛不是還玩得很開心?
「嗯!」她用力點頭。
朱煜見招拆招的回應,「霜兒累啦?那舅父送你回房休息吧。」
慕容霜聽到他這麼說,雙眼立時泛紅。
『嗚!他要不要臉啊?她都表明不想跟他獨處了他還硬來。
朱煜見她雙眼直瞪著他,像快哭了出來,神情充滿厭惡,他就不由得更想逗她、欺負她。
慕容霜不放棄地道:「舅父,我想你事情忙,真的不用陪我了。」
朱煜佯裝沒聽到她所說的話,俐落的彎下腰抱起她,「那麼我就送霜兒回房睡了。」
「嗯,也好。」慕容夫人朝他點點頭。
慕容霜嚇得不停的掙扎。可惡,這卑鄙的人竟然吃定她個頭小,力道小,硬要帶她走!
「不,娘,救我!我不要跟他走啊,娘!」
天啊,她不要單獨跟他在一起,誰來救她?
慕容夫人呆看著女兒不停揮舞著雙手,叫喊著要她救命的驚懼模樣,不解地想,這是怎麼回事?霜兒昨日跟大哥不是還有說有笑的嗎?怎麼今日她會怕他怕得要命?
* * * * *
「呵呵!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你叫得再大聲也沒人聽得見了,霜兒。」來到庭園中,朱煜邪邪地對慕容霜擠眉弄眼,朝她壞笑。
嗚……這個大壞蛋!
「哇——」慕容霜見大勢已去,便嚎啕大哭起來。
朱煜錯愕地看著淚流滿面的她。
才這麼稍微嚇她一下就哭得這麼傷心,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他抱著她小小的身軀踱到石階坐下,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手撕下所戴的臉皮,露出真實的面貌。
他有著一雙秀長的風眼,直挺的鼻樑,不點而絳的雙唇,一張顛倒眾生的容顏霎時呈現。
朱煜一臉無奈地睇向抓著他的衣襟,哭得像傾盆大雨落下一般的小女孩。
「看你哭成這樣,我都不禁懷疑自己是長得多醜,丑到讓小孩子一見著我便哇哇大哭。」這娃兒還真是嚴重打擊他的信心。
「嗚……你壞,我不想跟你在一塊,你還硬要帶我走,嗚嗚……」
「好好好,我壞,你別哭了。唉,我明明長得這般傾國傾城,竟有人不懂得欣賞,一見著我就怕。」
「嗚嗚……」
見她不答話,只是一個勁的哭,他只好由她去,等她哭夠了再說。
嗯,這娃兒的身體還真暖和,所有小孩子的體溫都這般高嗎?
他拍著她的背,看著眼前滿園盛開的菊花搖曳生姿的在風中擺動,腦海中漸漸浮現過往的回憶。
他印象中第一次接觸到人溫暖的身體,是在八歲的時候。
那是天麟來到山上後的第一夜,當時他被夢魘壓得喘不過氣來,睡夢中忽然覺得似乎有個暖呼呼的球滾到他懷裡,隔日醒來,他才發現新來的師弟正在他懷中酣睡。
後來他察覺到,每當他作了惡夢,隔日醒來,天麟必定窩在他懷中,之後,他的惡夢漸漸少了,睡姿也變好了。
這小子……真不曉得該怎麼說,那時他才六歲,竟……
朱煜拍了拍懷中的慕容霜,她緩緩啜泣著,已不像先前那般失控的大哭。
他輕柔地撫摸著她烏黑的秀髮,邊喃喃地安慰著她。「不哭了?」
見她只是哽咽,原本緊抓他衣襟的手也漸漸放開,便知她已哭累了。
「霜兒想睡了是不是?我抱你回房。」朱煜一笑,抱著她站起身。
唉!本想抓她來玩玩,卻沒料到她會如此抗拒他,真是的。
真該聽天麟的話,不該拿這玩意亂玩的,手中的材料沒一會兒就用完了。
站在小山丘上,朱煜忙著在鴿子的腳邊綁上一封信。
不過呢,本太子有的是辦法,沒材料,自然會有人乖乖地獻上。
只不過這得出賣天麟。
真不曉得那個怪人怎麼那麼喜歡天麟,每次向他討做面皮的材料,還得跟他交代天麟的近況。
唉!一定是小時候天麟的笑容迷倒了那個人,不過這倒也便宜了他。
朱煜放出鴿子後,轉身往回走,不經意地看到地上有一隻負傷的鴿子,他好奇地抓來一瞧,發現這是只信鴿。
他拿下綁在它腳上的信攤開一看,發現是某人要屬下動手的信後,他的目光頓時一沉,霎時一道陰暗的神色從他臉上閃過。
此時,慕容霜因斷了線的紙鳶飛到這兒而跑來撿,正巧看到這一幕,她不禁驚喘一聲。
朱煜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向她,目光仍狠戾。「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我是來撿紙鳶的。」
他瞇起了眼。「是嗎?」
「你怎麼了?」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該不會是想殺她吧?
朱煜勾起冷冷的微笑。「你說呢?」
慕容霜尖叫,「你不會想殺小孩子吧!」連小孩子都不想放過,他是不是人啊?
朱煜慢慢地朝她接近,淡淡一笑道:「這是你說的,可不是我說的。」
「啊——」慕容霜立時轉身拔腿就跑。 」
朱煜沒幾步便追上她,擋在她面前冷笑著問:「你要去哪兒?」
慕容霜一看到他那陰森森的微笑,立刻哭了出來。
「嗚……竟然想殺我,我只不過路過而已,這樣也有事,你怎麼這麼殘忍啊?」
見她哭了出來,朱煜撇了嘴。她怎麼又哭了,膽子真小。
慕容霜哭得越來越大聲,抽抽噎噎地道:「臭大人、壞大人,連小孩子都想殺!」
聽她這麼說,朱煜瞪她一眼,走到她面前溫柔地抱住她,不悅地道:「哭什麼,是你說我要殺你,我又沒這麼說。」
他才不會對小孩動手,再說他只是臉色難看些也不行嗎?
慕容霜知道逃不過,於是也不掙扎,只是哭著道:「還說沒有,你剛剛的神情陰沉得嚇人。」
朱煜無奈地摟著她,低聲安慰,「好了,別哭了。」
自遇到她後,他就似乎必須一直哄她別哭,他是造了什麼孽啊?
被他緊抱在懷,她仍哭泣不已。「你發誓不殺我。」
「好,發誓就發誓。我朱煜若殺了慕容霜,便遭五雷轟頂,死無全屍。這樣行了吧?」
慕容霜聽了之後,眨著淚眼看向他。
朱煜見她淚流滿面的看著他,玩心頓起,隨即惡聲惡氣地道:「呵呵!我騙你的,我還是要殺你!」
慕容霜見他突然面目猙獰,登時嚇昏過去,倒在他身上。
呃,怎麼了?
朱煜一臉錯愕,趕緊伸手探她的鼻息,知道她沒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她沒被他嚇死,要不然他真不知該怎麼跟天麟他們交代。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5:04
第二章
咦,她怎麼會在自個兒的房中?
她方才不是跟那個人在一起嗎?難道他大發慈悲放過了她?
慕容霜躺在床上,目光四處梭巡後沒見到他,心裡高興地想,呵呵!八成是她平日做盡好事,才會得好報。
但是過了一天、兩天、三天,她忽然覺得很奇怪,先前他死纏著她不放,後來還說要殺了她,這會兒卻又不見蹤影,不管她到哪兒去都沒再看到他出現,他離開白雲山莊了嗎?
不,他沒離開。慕容霜看著眼前跟冷天麟一塊走來的朱煜,雖然他依舊是笑咪咪的表情,但她知道感覺不同了,他似乎並不想主動接近她。
冷天麟看見小表妹正拉著紙鳶,於是微笑問道:「霜兒,好玩嗎?」
「嗯!」慕容霜點點頭。
朱煜幽幽地歎了口氣,「天麟,你的小表妹有紙鳶可玩真好!
我好無聊喔,難道這兒都沒啥可以讓我玩的嗎?」
慕容霜手中扯著線,雙眼直直地看入他的鳳眼中。他不想殺她了,不過改成漠視她的存在。
冷天麟瞇著眼道:「你還說,前日跟你到附近買個東西,你就招蜂引蝶,惹得現在山莊大門口就像市集一樣,一群人守在那兒等你。」
哼!他還看到許多賣吃的、喝的跑到他家門口做起生意來,真是商機無限啊!
「他們要來,我也沒法啊。」朱煜委屈的嘟起嘴。
「真被你氣死,你安分點不就沒事了,偏要跟他們搭訕,說說笑笑的逗人心癢。」
一想到那群人眼睛發直地盯著師兄看,甚至暖昧的打量他們兩個,冷天麟的頭又開始抽痛起來。
朱煜悶悶地道:「買東西本來就要說話,難不成要比手畫腳?」
「你再辯。」
「好!不說就不說。」朱煜不悅地板著臉離開。
「你……」冷天麟見狀,搖搖頭跟在他後方。
慕容霜靜靜地看著他們走遠,再望向天上的紙鳶,表情若有所思。
* * * * *
冷天麟追上朱煜,問道:「師兄,你為何防著霜兒?」
師兄方才看向霜兒的眼神中帶著距離,這樣的眼神他曾見過,記得當年跟師兄初見面之時,師兄便是如此打量他。
「唉!天麟,你不懂,我這是未雨綢繆啊!我怕自個兒的長相太吸引她了,才故意對她冷漠,要不然又會被你說我存心誘拐孩童。真是的,師兄的苦心你竟然不懂,虧你還跟了我那麼多年。」
「是嗎?」冷天麟一臉不信。他知道師兄愛說渾話,常以此逃避問題。
朱煜聳了一下肩,抱怨道:「我說天天啊,你沒小時候可愛了,我還記得小時候的你老愛抱著我睡,害得我必須夜夜摟著你睡覺,老是差點被你壓得喘不過氣來,我對你那麼好,現今的你卻不懂得知恩圖報,唉!我這師兄做得真可憐。」
冷天麟一聽到他又以他最痛恨的小名喚他,立時趁他不備便往他的屁股踹去。
「我說過多少次,別再叫這個小名,聽不懂嗎?」頓了頓,他的腳又將倒在地上的人狠狠地踩了幾下。「還有,我哪老要你抱著睡,沒事一直把這件事掛在嘴邊,存心讓大家誤解嗎?」
他上山後的第一晚被師兄痛苦的夢囈吵得睡不著,正要伸手摀住他的嘴時,卻被他緊緊抱住不能脫身。
後來他發現這招能有效制止師兄擾人清夢,便在他作夢時自動地滾進他的懷抱裡,讓他閉嘴,誰知師兄醒來後發現他睡在他懷中,之後便老是拿這事開他玩笑。
「嗚!我好可憐,又被師弟踹倒在地上了。唉,我這個做師兄的怎麼那麼悲哀啊,一直被師弟欺負和壓搾。」
「是誰欺負誰、壓搾誰啊?你還真敢說!」忿忿不平的冷天麟重重踹了他幾下後便氣呼呼地走掉。
冷天麟走了一段路後,忽然停下腳步。
該死!他正想問師兄為何他這幾日的表情看起來很凝重,像心中有什麼事,沒想到被師兄這麼一鬧,他又氣得忘了。
他明明對其他人都可以冷靜對待,唯獨對師兄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屢次氣得完全忘記他是師兄,對他又罵又踹。
不行,他不能再笨笨的被師兄牽著鼻子走了,是該好好地修養性子,否則他實在很難心平氣和地與師兄說話。
這會兒是怎樣?
先前是她猛躲避他,現在換成他避著她,她卻又硬湊上來。
朱煜坐在涼亭內,搖著摺扇,朝眼前緊盯著他不放的女娃兒勾起淡淡的微笑。「霜兒,有事嗎?」
慕容霜猛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後,大聲地對他狂吼,「你這該死、混蛋、自戀、內心奸詐、變態、不理人的笨大人!」
朱煜微愣,雙眼充滿興味的看著她。
呵呵!這是向他下戰帖嗎?
真有趣,她明明怕死他了,卻還敢跑來挑釁,只能說她勇氣十足,精神可嘉。
慕容霜一說完,便一溜煙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朱煜斜睨著那個跌跌撞撞跑離涼亭的小小身影,霍地露出帶著邪氣的微笑。
真是的,他不該因為心情不好而不理會天麟以外的人。
唉!看看這位老讓他自信心受損的娃兒都特地跑來要他再去玩她了,她這麼善良又好心,他怎麼可以繼續故意漠視她的存在呢?
是啊,他錯了,像她這麼好玩的小東西,應當給心情極度不好的他作為消遣之用。
再說,是她自己跑來向他挑戰,善解人意的他能不接她的戰帖,害她失望嗎?向來有君子風度的他可做不來如此殘忍的事。
呵呵!小女娃兒,我可接下你的戰帖了,到時候可別再哭著求我放人喔!
一想到她之前在他懷中哭得淅瀝嘩啦的模樣,朱煜的嘴角便揚起一道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柔微笑。
* * * * *
嘿,她總算吐了一口怨氣!
誰教他一不說想殺她,一下又不理她,她便仗著他不敢在白雲山莊裡對她下手的這點,跑去狠狠的臭罵他一頓。
等等!慕容霜霍地跳起來。
糟了,這樣想是沒錯,但她出了山莊後怎麼辦?
唉,她行事老是顧前不顧後,才會惹上像他那樣的怪人。
慕容霜正擔心著,咿呀一聲,房門被人推了開來。
她從那背著光的身影和對方所穿的衣裳,看出那是自己的娘親。
「娘。」她高興地跑向前,可是一到娘親的面前,她頓了下,然後不可置信地一步步往後退。
天啊!竟然是……
可惡,他實在太無恥了,竟然扮作她娘,害她差點跑進他的懷抱裡。
朱煜看著她像只耗子似的,悶不作聲慢慢地往後退,充滿笑意的聲音頓時從他嘴裡吐出,「怎麼了?霜兒。」
真好玩,每次逗她,他的心情就異常的好。
「娘……」聽著他發出與娘親一模一樣的聲音,慕容霜驚恐地直退了好幾步,腳步不穩地跌坐在床上。
嗚!她的確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一個愛捉弄小孩的大人是不會有足夠的胸襟容忍小孩子罵他的,她嚴重懷疑這人是不是心裡有病。
朱煜站在床前,看著慕容霜一臉大禍臨頭的模樣,嘴角上揚道:「看你這孩子,流了這麼多汗,方才是跑去哪兒玩了?」
沒玩什麼,只是跑去罵你而已。這句話在慕容霜的肚裡轉了一圈,但她不敢說出口。
「沒呀,娘。」
呵!這女孩自從看穿他不是天麟之後,就再也不敢拆穿他了,甚至還硬著頭皮陪他演下去,真不曉得她是有膽還是無膽,敢罵他卻不敢拆穿他。
「還說沒有,看你流了滿身的汗,來,娘幫你換衣服,免得著了涼。」
換……衣服?她沒聽錯吧!
看他走向衣櫃準備打開門,她趕緊開口:「娘,不……不用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來。」
他可是男的耶!她怎麼可能讓他替她換衣服,
朱煜轉過頭,一臉關切地道:「霜兒,瞧你笨手笨腳的,換衣服的動作太慢可是會著涼的,還是娘來幫你換吧。」
他不會真的想那麼做吧?慕容霜慢慢地站起身來。
「娘,我……想先去茅廁,等一下再換。」
話才說完,她拔腿便往門口跑去,但朱煜快她一步來到門口,讓她一時之間停不住腳步,直撲進他懷中。
「呵!你真皮,這下還不是逮到你了。」他抱著懷裡的獵物,目光對上她瞠大的雙眼後,臉上露出極為奸詐的微笑。
被他抓到了!怎麼辦?
「你你你……」她僵硬地轉了轉眼珠子,「娘,霜兒才不皮,霜兒乖得很,不是嗎?」
「是嗎?這麼乖的小女孩口中會吐出,『這該死、混蛋、自戀、內心奸詐、變態、不理人的笨大人』這些話嗎?」朱煜很壞心地將她剛剛所說的話快速地覆述一次。
嗚,他記憶力太好了吧!她自個兒都不記得罵過些什麼了。
朱煜抱著她走向椅子,背靠圓桌坐了下來,讓她坐在他大腿上。
他順手撕掉臉上的假面皮,笑看她欲哭無淚的神情,打趣道:「舌頭讓貓兒叼去啦,怎麼不說話呢?」
要她說什麼?再罵他一次嗎?這個超會記恨的人。
「你再不說話,我可要脫你衣服羅。」朱煜故意惡劣地說。
這個變態,竟真的想脫她的衣服!
慕容霜被他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只好向他求饒。「朱煜,對不起,我下次不敢罵你了。」
「直接叫我的名字?明明我們都這麼熟了,不是嗎?」他的臉霍地緊貼著她的臉頰,惡意地磨蹭起她那細嫩的肌膚。
「好好好,別這樣,我叫你煜大哥,行了吧?」慕容霜不停地掙扎,想躲開他那不斷貼過來的臉。
「這還差不多。」他心滿意足道。
心滿意足?他為何覺得心滿意足?
只不過是她肯叫他一聲煜大哥,他就滿足了,看來他胃口還真小。
慕容霜怯怯地開口:「煜大哥,可不可以放我下來?」
「不要——」朱煜撇嘴賴皮地道。
他費盡心思才抓到她,那麼早就放手多無聊啊,當然要先玩個夠本再說。
「那你想幹嘛?」她吶吶地問。
「呵呵呵……你認為呢?」
看見他露出詭異的笑容,她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不管是誰都好,快來救她啊!
霍地,門外傳來冷天麟由遠而近的呼喚聲,「師兄,你在哪兒?」
朱煜一聽,歎了口氣。「霜兒,你真是走運,我本想跟你好好談心,這下要改期了。」唉!下次要再抓住她,不知還會有今日這般的好運嗎?
天麟表哥,真是太感激你了,你這聲適時的呼喚正巧救了我一命!
慕容霜伸手抹去臉上的冷汗,乾笑道:「不急、不急,往後還會有機會的。」她才不認為朱煜是真的想跟她談心,他不玩死她就不錯了。
「真是貼心的小娃兒。」朱煜放下她後,迅速朝她的臉頰親了一下,然後舉步離開。
慕容霜摸著被他親到的地方,嚇得流下兩行淚水。
嗚……他是故意的!
另一方面,朱煜迅速地換回原來的裝扮,出現在冷天麟面前。
「師兄,你怎麼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冷天麟看著自下山回到宮中後的師兄難得露出喜悅的笑容。
「是嗎?我只不過抓了只耗子玩而已。」
「耗子?」玩耗子還能玩得這麼高興,看來師兄真的悶壞了。
「對呀!真沒想到白雲山莊的耗子這麼好玩。」沒事便把這個有趣又難得的小東西抓來玩玩也不錯。
「呃,是嗎?」他不曉得耗子還有差別。
「呵呵!是啊。」朱煜點點頭。
嘻,他才不跟天麟說實話,要是讓他知道他玩他的小表妹玩得很過癮,不立刻把他踹倒在地上才怪!
朱煜好笑地看著身前的小女孩。
她躡手躡腳的偷偷朝不遠處涼亭內的冷天麟采看,之後立即鬆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桿。
「霜兒,真是好久不見啊。」
慕容霜猛然一驚,回頭看向他,打哈哈道:「哪有好久不見,咱們昨日才剛見過面,不是嗎?」
她昨天一直猛洗被他親過的臉頰,洗到臉都差點脫皮了。
「唉,你沒聽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現下隔了有兩秋了吧,那是兩年耶!你都不知道煜大哥有多想你。」
想到半夜差點跑去偷抱她,順便看她隔日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他懷裡的表情,那一定很好玩。
慕容霜僵笑著開口:「煜大哥,這……我實在太感動了,你竟然這麼想我。」
嗚!難怪昨夜她一直作惡夢。
「煜大哥就是知道你聽了會大為感動,才好心地等在這兒跟你說,現在你明白我這份情意了,高不高興啊?」
呵呵!他知道這娃兒一定認為天麟在的地方他必定也在,會主動避開那條路,便先把天麟叫到那兒坐著,之後再溜到這兒來守株待兔,等她主動前來找他聊天。
一見他那種神態,她頓時明白,她掉進陷阱裡了。
卑鄙、卑鄙!竟對她耍心機,拿天麟表哥當誘餌,躲在這兒等她。
「這……我真是高興,煜大哥。」
「那麼,來,親一個吧!」他彎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親了她粉嫩的臉蛋一下,之後揚起微笑看著她錯愕的表情。
哎呀,真糟糕,她要是再多露出幾次這樣可愛的表情,他可能會喜歡上親她的感覺。
嗚!他又偷襲她了,她臉白洗了、毀了、爛掉了!
不行,她要反抗,再這樣下去,她豈不是永無寧日?
她氣憤的掄起拳頭朝他的肩頭槌了下去。
朱煜見她動手,更是興奮,快速地握住她的小手,道:「霜兒,生氣打人不好喔。」
「誰管你!」
她抬腿朝他胯下踢去,只見他快速的接住,現下她一手一腳都落入他手中。
「霜兒,這該怎麼辦呢?要我放手嗎?」他揚起一抹危險的笑問道。
嗚……她又錯了,早知道應該先跑走才對。
這場騷動引起不遠處冷天麟的注意,他站起身,緩緩走出涼亭。
「糟,天麟走過來了。」
朱煜心慌地將她放倒在樹叢下,人也趴在她身上,但她想爬起來叫救命,於是兩人的雙唇正好就這麼碰在一起。
他們驚嚇得瞠大雙眼,倏地移動身子離對方遠些。
「師兄,是你嗎?」冷天麟出聲道。
朱煜迅速摀住慕容霜的嘴,小聲地說:「噓!別出聲。」
聽見腳步聲漸漸接近,朱煜快速的站起身,朝他微笑道:「啊!真沒想到你會猜到我在這兒,我們果然心心相印,不是嗎?」
冷天麟狐疑地看著難得出現驚慌神情的師兄,問道:「你怎麼了?」
能說是他誤吻了他的小表妹嗎?那天麟一定會馬上宰了他,將他的肉烤來吃。
「什麼也沒有,我肚子餓了。」
「喔?」冷天麟眨眨眼,盯著他的臉猛看。
師兄方才從草叢裡走出來時,臉似乎紅了一下,是他的錯覺嗎?這傢伙的臉皮厚得要命,怎麼可能會臉紅?
「好了,我們走吧!」朱煜立刻拉著他,快速地將他帶開。
而慕容霜就這麼躺在樹叢下,臉紅的捂著自己的雙唇,半天無法回過神。
* * * * *
他們……接吻了。
雖然那是個意外,但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不排斥。
可能是在那一瞬間他眼中迅速閃過的錯愕神色,讓她覺得其實他並沒有她感受到的惡劣和壞心。
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若他真的像她那次看到的那般陰暗深沉,那天麟表哥就不會跟他那麼要好,甚至讓他予取予求。
在那張玩世不恭的面具下,真正的他到底是什麼模樣?
中秋夜,慕容霜無語地坐在一群正開心地吃喝聊天的大人們身旁,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坐在另一頭的兩人。
霎時,她皺眉看著那有點不尋常的畫面,只見天麟表哥忙著吃東西,另一人則是興趣缺缺的晃著酒杯看著天鱗表哥狂吃。
真是奇怪。
據她這幾天的印象,天麟表哥的吃相沒那麼野蠻,但這會兒他活像餓了好久,巴不得將眼前的月餅全都塞入肚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朱煜一個人坐在涼亭裡,趴在欄杆上看著一旁池中的魚兒。
慕容霜走進涼亭,問道:「你為什麼不吃月餅?」
聞言,朱煜回過頭。見原本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慕容霜竟然主動來跟他說話,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沒辦法,我不愛吃甜食啊。」他聳聳肩道。
「你騙人,你其他甜食都吃,就不吃月餅,而向來不愛吃甜食的天麟表哥竟然一口氣解決掉你眼前的月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已在白雲山莊住了好幾天,雖還不熟知他們的口味,但一些飲食習慣她仍看在眼裡。
「唉!天麟這傢伙總是這樣,不用我說出口,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說吧。」慕容霜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今兒個晚宴時,見他看著月餅微露出寂寞的神情,完全不像之前老想抓她來玩時的惡劣模樣,讓她不由得想多認識他、接近他。
「我的好霜兒在擔心我耶!真令我感動。」
見他不誠實地答話,她從懷中掏出一包東西,打開來,是塊月餅。
她將月餅放在長椅上。
「你聽過嫦娥奔月的故事嗎?」
「這我當然聽過。」朱煜的眼神避開了她和椅子上的月餅,逕自往池子看去。
「你覺得住在廣寒宮的嫦娥寂寞嗎?」
「這……寂寞吧。」
她不寂寞,因為她身邊有個吳剛陪她。你從不懷疑吳剛只是砍棵桂樹為何那麼久都砍不倒?雖說桂樹會自己生長復原,但吳剛要是一鼓作氣朝它猛砍,仍可以把它砍倒的,不是嗎?他只是想陪著嫦娥罷了,才會在桂樹恢復原狀後再繼續砍,直砍到嫦娥有人陪伴為止。」
「他遲早會完成這份任務而離開,不是嗎?」朱煜看著池子,忽地回問她一句。
「就算他走了,嫦娥還有只搗藥的玉兔陪著她。永遠不離開她,所以她才不寂寞。」
他曬然道:「孩子氣的話。」
只有一隻兔子陪著人,人怎會不寂寞?果然是小孩子,心思單純。
「會把小孩子抓來玩的大人,沒資格說我。
「哼!」
見他不屑她的話,她火大的扳過他的臉注視著他。
她看得出他那秀長的鳳眼裡寫滿了寂寞。
「告訴你,我決定了。」
「決定了什麼?」他輕佻的睞了她一眼。
「我決定一輩子都在你身旁。』慕容霜許下了一個影響她一生的諾言。
她不想再看到充滿孤寂感的他,這跟他平時囂張的模樣不同。
這樣的他,並不是他。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想陪他一輩子是她現在的心願。
「這很難喔!霜兒。」朱煜毫不留情地打擊她的信心。
「不管多難,我都會做到。」
「但我還沒告訴你一件事,我可是一國的太子,未來的皇帝,不能隨隨便便娶個姑娘為妃。」
「你們不是會選秀入宮嗎?」
「是沒錯,但,你做得到嗎?」
這可不是在說笑,說要選就能選得上的。
果然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沒想清楚就亂說。
見他站起身欲舉步離開,慕容霜奔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她霍地抱住他的腰,宣示道:「我會努力追上你的,你用不著為了我的承諾停下腳步等我,雖然我也知道你不會等我,但是我會在六年後變成足以與你匹配的女子,到時候,你不會再孤單一個人了。」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待在你身邊,但以後每一年的佳節,每一個日子裡,只要你覺得孤單,可以回頭看,你會發現我在後頭追著你,而我們之間的距離也會隨著每一年、每一年而縮短,直到我追上你,陪你走上同一條路。這你懂了嗎?」朱煜看著眼前小小的她發出這樣的豪語,胸口不禁微澀。他低啞地歎道:
「你這個傻娃兒。」
陪他走上這條路有什麼好,不僅不自由,甚至連感情都被人剝奪,就只有這個傻娃兒笨笨的願意闖進來。
聞言,她綻出甜美的微笑,「相信我,我會追上你的。」
你真傻!朱煜回抱著她,不再說一句話。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5:21
第三章
「師兄……」
見冷天麟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朱煜忍不住好奇道:「怎麼了?」
冷天麟吶吶地問:「你對霜兒是什麼樣的看法?」
之前還不理她,但昨夜又跟她抱在一塊,這……真教他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懂師兄在想什麼。
「不就是個傻娃兒羅。」
「啊?」傻娃兒?
「怎麼了?我的天麟好師弟吃醋了嗎?」見他一臉疑惑,再加上昨夜涼亭外那道熟悉的腳步聲,朱煜便明白他已在無意間聽見他和霜兒所說的話。
「才不是,我只是沒料到你原來是這樣的人。」冷天麟垮下了臉。
霜兒,表哥對不起你,讓你認識了他,還對他許下一輩子的諾言。
「怎樣的人?」
「有戀……呃,只喜愛孩童的人。」
「呵呵呵,天麟,這真是個嚴重的誤解啊!我哪兒愛孩童了,事實上,我愛的人是你,來吧!別再抗拒我了,我的好師弟。」朱煜作勢欲摟住他。
「去死吧你!」冷天麟狠狠的推開這個不正經的傢伙,氣呼呼的離開。
朱煜搖了搖頭。唉!師弟的脾氣越來越火爆了,真不是個好現象。
「煜大哥。」
聽到一道柔軟的童音叫喚著他,朱煜微微一震,立刻轉過身來。
「霜兒。」
「我要回家了。」慕容霜淡淡地微笑著。
「喔。」朱煜面無表情地應道。
「這個給你,你可要吃掉它喔!」
朱煜接過她手上的木盒時,訝然地看到她細白的手上有幾處燙傷,還有些微淤傷。
他不發一語地看著她的手。這娃兒又干了傻事。
慕容霜微笑道:「我們會再見面的。」
「這麼篤定?」
「當然。」她勾起自信的笑。
「你要是失約,我可不理你。」到時再哭,他才沒那麼好心哄她。
「放心,我的路只有一條,如果還迷路,不就很傻嗎?」
「你本來就傻。」不知道他的身份便跟他定了約,知道他的身份後還不退縮的人能不傻嗎?
「是——我走了。」
慕容霜轉身便往大門口走去。
朱煜快步走向前,彎下腰抱住她,沙啞地道:「我喜歡重承諾的人,別忘了。」
「我知道。」慕容霜抱住他的手,側過頭對他甜甜的笑了一下。
他點頭,鬆開手,目送她離去。
* * * * *
朱煜走到涼亭坐了下來,打開霜兒給他的那只盒子。
見盒子裡是塊月餅,餅皮上是一隻搗藥的玉免,他頓時啞然失笑。
呵!是要他吃了它,還是吃了她這隻小兔子?真是小孩子的心思喲!
他拿起月餅吃了一口,立時皺起眉喃喃地道:「好甜。」
霎時,一隻大手將月餅搶了過去。
冷天麟吃了一口,評論道:「不會啊,甜度剛剛好。師兄,這並不太甜。」
真奇怪,師兄平時吃得比這還甜,怎麼會說這月餅甜呢?
朱煜見狀,風眼立時嬌羞地睇他一眼,扭捏地道:「這塊月餅其實是有典故的,若跟心上人同吃一塊,這輩子就能永不分離,相愛一世。我原本還想著該怎麼教你吃呢,沒料到你竟明白我的心,立即吃了下去,天麟,你果然對我並非毫無情意。」
聞言,冷天麟黑著臉,把那塊月餅丟還給他,然後朝旁邊的池子狂吐。
朱煜見著他的反應,登時露出邪笑,睞了他一眼。
呵!敢搶我的餅,教你吐也要把它吐出來。
翌年
夜晚,冷天麟穿著夜行衣潛入宮中,手上拿著一隻盒子。
「師兄,這是小表妹托我拿來給你的。」
趴在窗旁的朱煜緩緩轉過頭來。「拿過來吧。」
冷天麟走到他身旁坐下,將盒子遞給他,抬頭看向朱煜原本注視著的地方,不解地道:「你什麼時候變得愛賞月了?以前從沒見過你抬頭看過月亮。」
「無聊羅。」朱煜漫不經心的答道,緩緩打開盒子。
裡頭依舊是個有著玉兔搗藥圖案的月餅,但這回餅上多了張紙條,上面寫著——
我派吳剛送月餅來,要吃喔!
見到她所寫的打趣話,朱煜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天麟是吳剛?那他豈不是嫦娥?
這下吳剛、嫦娥和玉兔都有了,是不是?呵,真是個孩子。
看到朱煜如此開心地大笑,冷天麟十分訝異,在他的印象中,從沒見過師兄咧開嘴大笑過,這真是難得。
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小表妹到底送給你什麼?讓你笑成這樣。」
朱煜快速的將紙條收入懷裡,然後伸長手把那只盒子遞給他看,「不就是月餅?」
看到月餅也笑成那樣,看來他在宮裡真的很無聊。「你不是從不吃月餅嗎?一年前怎麼開始吃起來了?」
後來想想去年那晚師兄所說的渾話,他才明白師兄是要他把吃下肚的月餅吐出來。
唉!那時候的他怎麼會蠢到相信師兄的那些話?
「將就點吃羅!怎麼,你不高興我愛吃嗎?怕我吃光你最愛的月餅?那正好,這兒有一堆,你幫我吃光它。」
朱煜比著桌上堆得甚高的月餅,挑眉看他。
「不,你愛吃就好,別逼我吃。」
自從認識他後,他每年中秋前後都得狂塞許多月餅,早吃到反胃了,哪是愛吃。
「這還差不多。」朱煜吃著慕容霜做的月餅,抬頭望著月亮,不再說話。
冷天麟直覺有異,細細觀察了一下桌上的那盤月餅。「這些月餅你一個都沒動過,為何先吃小表妹的?」
這兩人該不會真的有什麼吧?
但他們只見過幾次面而已,不是嗎?只有去年的中秋夜,他們才單獨在一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快許諾,那麼快……相愛?這不可能吧?
「囉嗦!再吵,我就把那些月餅塞進你嘴裡。」
* * * * *
五年後
身穿龍袍,面容比過去更形成熟俊美的朱煜坐在御書房裡,一臉正經地聽著臣子嘮叨。
周丞相輕捻著白色的長鬚,動著他乾癟的唇,向眼前的君王勸說道:「皇上已二十五歲,是該認真考慮大婚了,後宮不能沒有母儀天下的皇后啊。先皇若天上有知,必定贊同老臣所言……」
這死老頭在他繼位後的這三年裡天天嘮叨個沒完,老是要他大婚,說什麼一國之君更該盡早完成終身大事。
朱煜深深覺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句話簡直是周丞相的座右銘,他正經八百的假面具快被這老頭一日又一日鍥而不捨的努力劈出了一條裂縫。
過了半晌,朱煜見他越說越帶勁,還有些口沫飛射到他的臉上,而他卻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忍不住開口打斷他的話。
「咳咳,朕知道了,關於丞相所言,朕會好好斟酌的。」
「這……不是臣不尊重皇上,但皇上每次都回臣這句話,似乎從沒認真考慮過大婚這件事。」
很好,這老頭敢對他回嘴了?
接下來,周丞相又是長篇大論。
「皇上,一國之君若沒有……」
有完沒完啊!
他每天都要花上一個時辰聽這些廢話,又不能拒絕,一旦跟他說朕另有要事,他就一副要去自盡的表情;跟他說朕不想聽,要他換別的說,他又會以「你這個昏君」的責備眼神打量他。
很好,既然老頭子這麼不怕死,那麼他就成全他。
周丞相突然看到皇上神色黯然,滿臉憂愁,於是住了嘴。
他關心地問道:「皇上龍體不適?要傳御醫嗎?」
「不,朕是聽了丞相所說的話,忽然有感而發。」
「有感而發?」
朱煜幽幽地長歎一口氣,模樣憔悴不已。「是啊,朕就跟丞相說說心事吧。」
一聽皇上要跟他說心事,周丞相趕緊豎起耳朵仔細地聆聽。
「唉,你知道嗎?朕不是不想大婚,而是朕愛上的人娶了別人,朕又不能強娶了他,為此十分痛苦啊。」
愛上的人娶了別人,又不能強娶他?
周丞相撫著長及胸前的白鬚,不解地皺著眉頭。
等等,那個他……該不會是男的吧!
這下糟了,他怎麼面對先皇,怎麼面對列祖列宗,怎麼面對天下的臣民?
他能向人說出皇上不想大婚的理由嗎?
見周丞相慌亂的神情,朱煜的眼神透著些許快意的光芒。
呵呵!他要再接再厲,讓這個老傢伙以後再也不敢來煩他。
「可惜啊,我們肌膚相親了十幾載,最後還是被迫分離。」他那充滿愁緒的臉龐緊緊捉住周丞相的視線。
嚇!肌膚相親?
「而他跟朕的關係又很密切,我倆是姻親。」
姻親?
既是斷袖之痺又是亂倫,天啊!
「唉!朕原本跟他結束了,但現今又忍不住與他藕斷絲連。」
天啊,舊情復燃……
「皇、皇、皇上三、三思啊!」
「丞相肯安慰我嗎?肯幫助我忘了他嗎?」朱煜帶著哀怨的鳳眼妖媚地朝他勾了一下。
「當然肯。」周丞相一頓,驚訝自己竟然順口答應了皇上,又急忙搖頭,「不不不,我說錯了。」
朱煜嬌聲道:「是肯還是不肯?你說清楚嘛。」
「這……」要他怎麼說呢?
臣子安慰皇上是理所當然,但只怕皇上要的安慰是另外一種啊!
「不說就是答應羅,好,今夜朕在寢宮等你。」
寢宮?周丞相驚喘了一下。「不,臣是說……」
這時,一道通報聲傳入御書房。
「皇太后駕到。」
朱煜一聽,立時收起臉上的表情,正經地對周丞相道:「關於丞相方才說的事,朕會向皇太后稟報的。」
見皇上變臉速度之快,周丞相呆呆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接著,朱煜迅速地走到門口。「兒臣向母后請安。」
「老臣叩見皇太后。」
「都平身吧。」
「謝母后。」
「謝皇太后。」
「皇上方才和丞相談些什麼?」
「母后,是關於兒臣的大婚。」
「大婚?也對,以皇上的年紀是時候了。」
周丞相趕緊道:「啟稟皇太后,老臣認為,應盡快派人挑選適宜的女子入宮。」
「嗯,在諸王眾臣之女中挑選年滿十八歲的女子入宮即可,如此也不會過於勞師動眾。」
「母后,兒臣覺得一國之母應以賢良淑德,琴棋書畫皆精通的女子為首要,全天下十五歲以上的千金小姐都是可以考慮的對象。」
十五歲?年紀太輕了吧!周丞相訝異地看向皇上。
皇太后思索道:「是這樣嗎?丞相,你認為呢?」
周丞相不著痕跡地再看皇上一眼,只見皇上暗地裡又邪邪地對他拋媚眼,讓他的心緊縮了一下,差點渾身不能動彈。
「咳咳!臣認為皇上的話沒錯。」年輕就年輕吧,只要皇上肯大婚,不打他主意就好。
「那麼皇上大婚之事就交由丞相去辦,好好挑選出未來的皇后。」
「臣遵旨。」
夜晚,朱煜一個人悄悄來到空曠處,將信鴿放出去。
看著信鴿飛遠,他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渴望。
它能飛出這兒真好。
呵!他也能走,但走不了,只能讓人來陪他。
現不是該實現承諾的時候了,傻娃兒。
之後,他轉移視線,目光中瞬間充滿柔情,深深地凝視著天空中那輪高掛的明月。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5:37
第四章
慕容霜的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將詔書貼在胸口,喃喃地道:「終於可以見面了……」
婢女樂兒見了她這模樣,心裡有些訝異,「小姐,你想入宮?可是老爺和夫人不答應啊。」
「為什麼?」慕容霜震驚地道。
啊,她忘了還有父母那一關。
她又顧前不顧後了,什麼事總是先做了再說,完全沒考慮到其他人。
「他們說,你入了宮後他們就再也見不著你了,所以打算想辦法提早將你嫁出去。」
「什麼?我努力了那麼多年,卻教我嫁給別人,我不要!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就算是個宮女也行啊!」
她已對他許諾,現今她可以做到了,卻被父母阻止,她不甘心。
「不過表少爺現在正跟老爺、夫人談這件事。」
表哥?對,一定是天麟表哥已知道這件事,於是過來跟爹娘商談。
看著小姐飛快的衝出房間,完全不同於以往大家閨秀的模樣,樂兒更是驚訝。
「小姐,你要去哪兒?」
「去大廳!」她要跟他們把話說清楚。
* * * * *
慕容贊滿臉不贊同的看著冷天麟。
「天麟,我懂你的意思,但女兒是我們的,我們不會讓她進宮。後宮裡那麼多女子為了爭寵,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單純的霜兒若是進了宮,會被害死的。」
女兒天真又貼心,他們捨不得將她送進宮,面對那些殘酷的廝殺。
冷天麟臉色和悅地道:「姑丈,還是先問問霜兒的意見吧,這種事該由她自己決定,不是嗎?」
慕容贊揮揮手,表明這件事用不著問女兒。「自古兒女的婚事都是由父母決定,我們是為了她好,她會明白的。」
「不!」慕容霜衝進大廳,朝父母不悅地道:「什麼叫為我好,不跟我說、不問問我的意思就是為我好嗎?我總該有權說出我的選擇吧!」
「霜兒……」慕容夫婦看見著平時舉止優雅的女兒拎著裙擺奔來,還對他們大聲說話,均訝異不已。
「很驚訝我為何會變得粗魯是不是?告訴你們,這才是真正的我。我為了他,改變了自己的行為舉止,努力的學著做個大家閨秀,連琴棋書畫我都用心的學習,現今我好不容易入選了,你們卻不准我進宮,這豈不是跟我說,我這幾年做的一切全都只是個笑話嗎?」
「霜兒,你這又是何苦呢?他是皇上,你又不認識他,你想飛上枝頭也不用不著這樣。」
「誰說我不認識他?其實我早已跟你們口中的皇上定下了口頭之約,我長大後要跟著他。」
「什麼?你何時認識皇上的?」
「六年前,在白雲山莊。」
六年前?「那時你還是個孩子啊,皇上不會對你的話當真的。」
「小孩子說的話就能不算數了嗎?」
「不是,只是他不會當一回事的,你那時還那麼小……」
「他會,我相信他會,他就是那樣的人,要不然他不會准許我追著他,他就是要看我會不會做到,一旦我做到,他就會……」
「就會怎樣?」
「准許我待在他身邊。」
慕容贊撫著抽痛的額頭。「霜兒,你是怎麼了?你可以不用那樣做啊。」
「不用?」慕容霜挑眉,「為了一個人改變自己,這很正常不是
嗎?何況我只是暫時改變了外在,不必永遠委屈自己改變個性。我不相信我嫁給別人就會幸福,因為對方不瞭解我,只會逼我配合做個所謂的好妻子,但他不同,他不需要我改變個性,只要是真實的我就好了。」
「你又知道他在想什麼了?霜兒,你的自以為是會害苦了自己。」
「他是個寂寞的人,要的是能懂得他的伴侶,就這麼簡單,他不在乎其他的東西,就算我性子壞,他也不介意,我長得醜,他更不在乎。」
慕容贊不快地道:「但是這麼做你真能得到幸福嗎?」
「幸福不是被人給予的,是要自己去爭取的,對我來說,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就是一種幸福。」
「你……」
慕容夫人勸道:「老爺,算了,霜兒決定了就好,更何況皇上詔書已下,我們犯不著為了這個犯下欺君大罪呀。」
冷天麟道:「是啊,姑丈,就這樣吧,隨霜兒的心意去做。」
慕容贊瞪了他們一眼,歎道:「唉,也罷!」
「天麟表哥,謝謝爾。」慕容霜站在大門口,對坐在馬背上準備離開的冷天麟道謝。
冷天麟微笑道:「你該道謝的人不是我,是『他』才對,我只是替他前來說服姑丈和姑母而已,不過我並沒有幫上什麼忙,全是靠你自己爭取。」
真是的,那傢伙連飛鴿傳書要他幫忙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真是敗給他了。
「真的?」慕容霜一臉驚喜。
「你們啊!我真不知道你們是何時開始關心對方的,我一直想問師兄是不是愛你,但每次都沒問成。」
他知道,自從認識霜兒後,原本從不看月亮的師兄變得很愛賞月,還津津有味地吃下他每次替霜兒送進宮裡的月餅,有時還會向他問起霜兒的近況。
但每次追問師兄,師兄總是對他說些渾話,然後他便被他氣得離開皇宮,因此至今他還是滿腹疑問沒能獲得解答。
唉,他認命了,不管他再怎麼修身養性,他的耐性和冷靜永遠無法對這傢伙施展。
「是不是愛很重要嗎?只要在一起的感覺很好,自然就會想在一起,也會為對方著想,久了不就是愛了嗎?我們只是需要時間相處而已。」
聽她這麼說,冷天麟忽然想到師兄曾說過的「不管是不是相愛,兩人相處還是需要時間的」這句話,不禁搖了搖頭。
他們還真是絕配,連想法也一致!
* * * * *
「毫州姚氏、蘇州林氏……揚州季氏。」龍椅旁的太監拿著名冊念道。
沒有她。
慕容霜有些沮喪,看見遠處坐在龍椅上的朱煜也正面無表情的托著下巴看著她。
「皇上身子不適嗎?」一旁的皇太后悄悄地開口問道。
「啟稟母后,朕沒事,只是最近睡不好而已。」
「皇上是一國之君,要保重龍體啊。」
朱煜淡然地道:「謝母后關心。對了,朕的宮裡還缺幾個宮女,要找幾個人來遞補。」
「哀家會派人挑選一些女子進宮。」
朱煜漫不經心地道:「母后,前面不正有許多人嗎?不必再另外找別的女人了。」
「可是那太委屈她們了,畢竟她們是來選妃的。」
「朕想她們會樂意的。」
「那麼由皇上做主吧。」
朱煜伸出手,以慕容霜為中心畫了個大圈。「就那一群吧,待會兒差人詢問她們的意願。」
* * * * *
「宮裡不比外頭,規矩十分嚴謹,你們既然答應成為宮女,就得乖乖聽話,懂嗎?」
「是。」慕容霜和其他五名宮女齊聲答道。
幸好後來有人來問她們願不願意成為宮女,她當然要,便和這五個女子一塊被帶進後宮,由年長的宮女和太監教導她們。
這時,一位相貌清秀,體態瘦小的太監朝他們走來。
負責教導她們的太監問道:「小喜子,有事嗎?」
「現下皇上需要宮女服侍,差我來問你教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
「好。你們跟我來。」
說完,小喜子便帶著這六名宮女離開。
慕容霜邊走邊四處看著。皇宮還真大啊,若是要她一個人走,肯定會迷路。
彎了幾彎,再走過一條長長的迴廊,小喜子在一扇有侍衛守著的門前停下腳步,指著慕容霜道:「你進去服侍皇上用膳,其他的跟我來。」
他們離開後,慕容霜緊張地伸出雙手推開門,只見朱煜坐在椅子上,手支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睇著她。
慕容霜一見著他,忽然緊張得手足無措,不敢直視他。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她以前還敢直接靠近他的啊,為何現今卻不敢接近他?
「把門關上。」
「是。」慕容霜轉身關上門,霍地,她的身子馬上被人緊緊納入懷裡。
朱煜將臉埋在她的秀髮裡,低啞的在她耳邊說:「委屈你了,霜兒。」
在那群女人中,他一眼就認出她來。
她那始終直視他眼睛的雙眼,在那些直盯著他臉看的女人中顯得特別不同。
那時,在眾人的面前,他一直強壓著想奔過去抱住她的渴望。
「不,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為了保護我不成為眼中釘,是不是?」
她在與那些一塊前來選妃的女人相處時,看到許多勾心鬥角的場面,原來女人一鬥起來還真恐怖。
看來他是要保護她才會這麼做。
朱煜深深的歎了口氣。「你懂我在想什麼就好。」
慕容霜挑眉道:「皇上,該放開我了吧?」
朱煜鬆開手,拉著她走向椅子,坐下後,便要她坐在自個兒的腿上,然後仍抱著她柔軟的身軀。
「別叫我皇上,私底下叫我煜大哥就行了,還有,宮裡除了我之外,你誰也不能相信,只能聽我的話,懂了嗎?」
唉!長大後的霜兒好像變凶了,是他的錯覺嗎?
「我懂了,煜大哥。」
朱煜又歎了一口氣。「真沒想到,我們還真的隔了六年才見著面。」
「說到這個,我們認識了六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正經八百的表情。」
害她剛開始還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呢。
所以她一直盯著他的雙眼看,看他是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煜大哥。
「不得不如此啊,有人虎視眈眈的盯著我看,我能不正經嗎?一不小心就會被人做掉。」
「啊?做皇帝做得這麼累,你沒想過別做了嗎?」
「有,但是沒辦法。」他沒有其他兄弟,他不做能教誰做?
「煜大哥,或許把根源除掉,你就輕鬆了。」
朱煜痛苦地看著自己的手,低喃道:「下不了手……我下不了手,霜兒。」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狠下心,但他做不到。
原來他比想像中還要心軟。
慕容霜躺在他懷裡,道:「原來如此。」
他壓抑著激動的心情,枕著她的頭,道:「不過,見到你真好。」
在宮裡,他不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道:「對了,你不是還要籌備大婚的事嗎?」
他怎麼看起來一副似乎沒他事的模樣,照理說他該很忙碌的。
「其實大婚只是障眼法,根本不需要我關注太多。」他從頭到尾都沒在乎過那件事,只是想趁這個機會把她弄進宮裡而已。
「那她們呢?你不管了,那她們不是很可憐?」那些被選上的妃子們個個都十分期待呢。
「嘖!你還替她們著想,看來你果然只是很單純地想來陪我,從沒想過要霸住我不放。」
可是他在看到這娃兒出現的那一剎那,想法已經改變了。
他想要她,不只是心,他連人都想要獨佔。
「對呀,我不是承諾要來陪你,現在我做到了,不是嗎?」
想陪他一輩子是她的心願,從沒改變過。
不管做什麼都行,她只要能看著他就好了,愛不愛就擺其次吧。
「是……沒錯。」但他胃口變大了,他也沒辦法啊。
「對了,我是來伺候你用膳的,你不吃嗎?」慕容霜看向桌上豐盛的飯菜。
「吃,但眼前的東西不能碰。唉,我真可憐,當皇上還要餓肚子。」
他也想吃啊!眼前的山珍海味不斷引誘著他,可惜的是他的命只有一條,看看當欣賞算了。
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
「霜兒,我這兒的東西你最好都別吃,知道嗎?」
「嗯。」
「還有……」朱煜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一顆紅色的丹藥,塞進自個兒的口中,然後迅速餵進她的嘴裡。
慕容霜因他這忽然的動作愣了一下。
他……他明明可以讓她自己吃,偏要佔她便宜。
朱煜吻著她,當藥丸被她吞下肚後,他便開始毫不留情地席捲她口內的芬芳。
「唔……煜大哥……」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噓!」朱煜繼續擁吻著她,一手捉住她的手,一手固定她的頭,再次深入她的口中,與她的舌不住交纏。
當他發現她快無法呼吸才停下來,低聲對她道:「霜兒,這藥是天濰的妻子華容兒煉製的,能讓你短時間內百毒不侵,但一切還是小心為上,知道嗎?」
等呼吸稍稍平順了些,她沒好氣的低吼道:「煜大哥,你……你太過分了。」
「這叫過分?」他還沒使出更過分的「招數」呢。
看見他的眼中閃著不懷好意的光芒,慕容霜立刻警告,「你別亂來喔!我一失身可是馬上會被人知道的。」
朱煜輕歎一口氣,抱怨道:「唉!真可惜,為什麼要點上守宮砂?」
東西不能吃,連人也不能吃,他這皇帝當得實在太窩囊了。
也罷,對她依舊是欣賞,看看就好。
慕容霜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你問我,我問誰?」
「什麼?你要我陪你睡,有沒有搞錯?」慕容霜瞪著朱煜,吃驚地道。
她只是個宮女耶,若她的身份不是宮女,她還可以答應,但現在身份不同啊。
「唉!陪我睡又不會怎樣,我已經替你跟總管交代過了,你放心吧。」朱煜把她硬拉上床,不顧她的反對,緊摟住她不放。
「喂!只是睡覺,自己睡不就好了?」慕容霜推推他。
朱煜歎了口氣。唉,果然不是錯覺,她變凶了,還有,她說話也越來越不客氣了,簡直不把他當皇帝看。
是啊!誰教他是個窩囊的皇帝。
「我也想做睡覺以外的事啊,不過……」
她打斷他的話,「我不是指這個,自己睡下就好了,幹嘛硬拖我上床陪你睡?」
朱煜哀歎了聲。「誰教我沒有安全感,沒有認同的人在身邊,我就睡不著?」
「呃,請問這二十幾年來你是怎麼睡覺的?」
「過去十年是天麟他們跟我一起睡大通鋪羅,之後便不時跑到白雲山莊補眠,在那兒我比較能安心的睡下。」
「喔,難怪我會在那裡遇見你。」
「好了,我想睡了,別吵我。」他再度把她摟緊。
「看看你,你這人搞不好是個很愛對人撒嬌的人,難怪之前天麟表哥會任由你對他提出任何要求,他清楚你這個壞性子,就是愛對認同的人使喚、抱怨。」
「是是是。」
「真是的,真像個小孩。」
朱煜露出傷心的表情,道:「唉!被你這樣指責,真是令人傷心!我哪是小孩,我可是個成熟得一直想吃了你的大人。」
「啐!真不曉得你怎麼會有這麼多怪癖,而表哥他們竟然能受得了。」
「這都是因為愛啊。」他故意對她眨眨眼。
慕容霜沒好氣地道:「你想被他們打死,就去跟他們這麼說吧!」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5:56
第五章
早晨,慕容霜欲幫朱煜梳理頭髮,卻遍尋不著銅鏡,於是問道:「煜大哥,你這裡怎麼沒有鏡子?」
背對著她的朱煜誇張了歎口氣,「唉!誰教我天生麗質,每次照鏡子都會因為看自己看得入迷而捨不得早朝,所以早要人撤掉了,你就將就點梳吧。」
「煜大哥,你是不是一碰上自己不想說的話題,就會用這種渾話帶過?」
梳理著他的頭髮,慕容霜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她歎道:「其實你只要跟我說你不想用鏡子就好了,我不會追問你的。」
俐落地梳好他的發後,慕容霜走到他面前蹲下,仰望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煜大哥,其實你不喜歡你的臉,對不對?」
朱煜伸手將她拉起,將她抱坐在懷裡,悶悶地道:「嗯。」
「其實最在意這張臉的人是你,不是別人。你根本不想看到自己的臉,要不然你也不會把鏡子撤走。」
朱煜沒有回應她的話,轉移了話題,「你想不想知道我怎麼會懂得易容術?」
「嗯。」
「我和天麟小時候救了一名擅長易容術的怪人後,向他討了一張假面皮,不過天麟對這個沒多大興趣便沒學,而我則認真學了起來。」
他學成之後好開心,因為他認為自己終於不用再頂著這張令他喘不過氣的臉,也不用再背負著夢魘了。
但,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罷了,脫下面具後的他仍是朱煜,仍是他厭惡的身份,他根本無法變成另一個人,也無法取代成為另一個人。
雖然朱煜是輕描淡寫的說出往事,但慕容霜從他壓抑的語氣中感受到他真實的想法,他這是逃避自己,不過她沒點出來,只是淡淡地道:「我還以為你們全都會易容術,沒想到只有你一個人會而已。」
「是啊。」
「煜大哥,下次遇到你不想說的事,你可以跟我明講你不想說,別再用渾話逃避我的問話了,好嗎?」
「嗯。」
「唉,你這人毛病真多,越認識你就越不忍心離開你,難怪天麟表哥他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他們就是因為擔心他,才不想讓他單獨一個人。
朱煜抿了抿唇,嚴肅地交代道:「霜兒,記住,只要有第三人在,你就是宮女,我就是皇上,不管聽到什麼事都要不在乎,也不要露出為我擔憂的神色,知道嗎?」
他原本不想那麼早將她弄進來,但只看著夜空中的月兒是不夠的,他不想只看著一個不能碰觸的東西,回憶著她兒時說過的話。
唉,他太自私了,他需要有一個能陪他的人,只顧慮到自己的心情,卻不能夠確保她的安全。
「嗯,我會做到的。」
「我上朝了,霜兒,我跟你說過的話都要牢記,知道嗎?」
「知道。」
「真乖,不愧是我的好霜兒。」朱煜摸摸她的頭後,倏地將她摟住,親吻著她。
他慢慢地頂開她的唇,細細地吻她,這充滿悲哀和壓抑的吻讓她感受到他現在的心情。
這是一顆極為哀傷又沉鬱的心啊。
好苦,好苦的吻……
慕容霜搭上他的肩頭,回吻著他,眼中悄俏地流下兩行淚水。
「皇上該早朝了。」外頭傳來小喜子的敲門聲。
朱煜立刻結束這個吻,心疼地撫著她臉上的淚痕,在她耳邊道:「笨霜兒,怎麼哭了?是嫌我吻得太差勁了嗎?」
慕容霜眨眨眼,勉強揚起一抹微笑,「你說對了,差勁到讓我想哭。」
朱煜笑著親了她的臉一下,「待會兒見。」
「嗯。」
看著眼前身穿龍袍的他昂首闊步地離開,那孤寂的背影讓她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他老是說她傻,其實他真正想說是他自己傻吧。
他總是逼著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有心事也不跟人說,什麼都吞進肚子裡,以戲譫的話語和行為來掩飾自己內心的苦。
他才是真的傻……
* * * * *
下了朝後,周丞相一如往常前來御書房對朱煜嘮叨,不同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增加了兩倍有餘。
周丞相冒著冷汗,拚命強自鎮定地道:「皇上既然已決定了多位人選,也該是時候從中選出皇后,舉行大婚了。」
要命!他以前怎麼不知道皇上的眼神如此勾人,還勾得他不住心臟亂跳,冷汗直流。
朱煜錢淺一笑,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一切都由丞相做主吧,朕最相信你了。」
真是的,他都已經聽他的話選妃了,這頑固的老頭還來煩他。
對他來說,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當他的皇后,所以他根本不想挑選,不想做這沒意義的事。
「這……這不妥吧?」周丞相蹙起眉頭。
受皇上信任是很好,但他不要這種信任啊!
「哪會不妥?愛卿,你今日為何站得那麼遠?朕都看不清楚你了。」朱煜壞心地故意這麼問。
周丞相一聽皇上叫他「愛卿」,他不禁抖了一下,顫著聲道:「呃……今日老臣身子有些不適,站遠點才不會將病傳給皇上。」
「這樣嗎?要不要過來讓朕瞧瞧?朕好生擔心啊。」
一聽皇上要他過去,周丞相不由得腿軟。「不、不用了,皇上,老臣請大夫看看就好,不用勞駕皇上了。」
朱煜傭懶地道:「這樣啊,那麼關於選後和大婚的日期,由誰來決定呢?」
哼,若還是說要他自己決定,待會他保證讓這個老傢伙嚇到腿軟,走不出御書房。
「老臣……老臣替皇上做主就好。」
「可是朕怕累著了你,朕會心疼啊!」
這老頭什麼沒有,就是忠心為主,忠心是很好,只不過就是太煩人了,只好捉弄捉弄他了,呵呵!
「不不不,老臣不會累,老臣先告退了。」周丞相迅速地行禮後便奪門而出。
朱煜挑眉,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那健步如飛的白髮老人,心裡想著,嗯!今日只花了半個時辰,比往日少了半個時辰,算是不錯了,不知明日他是否還會再來煩他?
「你就是新來的宮女?」
「是的,皇太后。」慕容霜跪在地上必恭必敬道。
雍容華貴的皇太后上下打量著眼前相貌清秀,眼神溫和,身材穗纖合度的小宮女。
「聽說你昨日在皇上的寢宮過了一夜,是嗎?」
「是的,皇上差奴婢替他槌腿,並守在一旁待皇上隨時傳喚。」慕容霜從容的說。
「小唐,掀開她的衣袖。」
「是。」一名瘦削太監上前查看慕容霜的守宮砂,之後轉過身道:「稟皇太后,守宮砂仍在。」
皇太后點點頭。「哀家只是怕你這宮女未盡本分,只想著勾引皇上,看來哀家錯了,你很乖,記得要好好服侍皇上,懂了嗎?」
「懂了,謝皇太后教誨,奴婢銘記在心。」
「皇上回宮。」門外傳來通報聲。
「皇上回來了,你這宮女要機靈點,知道了嗎?」
「是,皇太后。」
朱煜一進門,看到慕容霜跪在地上,而皇太后正微笑看著他,不禁有些呆愣。
「兒臣向母后請安。」他立刻向皇太后行禮。
「起身吧,皇上。」
「謝母后。」
「哀家沒事來這兒瞧瞧,看這宮女聰敏可愛,便忍不住問她話。對了,大婚的日期已定了嗎?」
「周丞相正替兒臣挑選吉日。」
「這就好。哀家累了,小唐,送哀家回宮吧。」
「是。」
「兒臣恭送母后。」
一等他們遠離,朱煜馬上關起門,拉起仍跪著的慕容霜,緊抱住她不放。
「她問你什麼?」
「沒什麼,只問我昨夜是否在這兒過夜。」
「你怎麼回答?」
「我答是,但只是替你槌腿,等你隨時傳喚。」
「很好。」朱煜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他早早打發了老頭回來找她。
「你跟你母后長得好像。」慕容霜忽然道。
聽到她這麼說,朱煜輕顫了一下,回道:「是啊。」
慕容霜直覺氣氛有異,但最後還是決定不問出口,她想,等他想說時自然會對她說,於是便轉移話題。
「對了,剛剛我們幾個宮女一塊用早膳時,我順口借了灶房,說胃口不好想自己下碗麵吃,來,我拿給你。」說著,慕容霜從床底下端出一碗麵。
朱煜再次抱住她,感動地道:「真是我的好霜兒,懂得偷帶些食物給我,不讓我挨餓。」
他為防有人知道他從沒吃過御膳房做的菜,用膳時總是命人退下,不用服侍他,實際上他吃的食物和水,都是每隔一段日子便由好心人替他半夜送進宮裡來的。
他早吃膩了那些乾糧,現在能吃到熱騰騰的面,他真是幸福!
朱煜邊吃著面邊說:「霜兒,你對我真好。」
慕容霜坐在他對面,看他滿臉幸福地吃著面,歎口氣道:「唉!
煜大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做得這麼可憐,連東西都沒得吃。」
不,正確來說,是連聽都沒聽過吧!誰會相信當今的皇上是挨餓度日子的?
他呀!再繼續心軟,還沒被人毒死就先餓死了。
「哈哈!這倒讓你開開眼界了。」
聽到他竟然這麼說,慕容霜又歎道:「唉!這不好笑,煜大哥,你總得想想該怎麼做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就算對方之前並沒對他下毒,最近才開始這麼做,總會嗅出異狀吧!因為某人實在太奇怪了,一直沒被毒死。
若他們很早之前就已開始對他下毒,到現在他卻都沒反應,那麼說不定他們早就知道他根本沒吃御膳房做的飯萊,此刻正計劃著以別的方式害他呢。
朱煜頓了一下,淡淡地道:「我已在想了。」
「唉!希望如此。」
問題還是出在他身上吧。
慕容霜想到昨日他望著自己的手痛苦低喃的模樣。
他真能狠得下心嗎?
* * * * *
御書房裡,朱煜屏退所有閒雜人等後,隨興地趴在桌上看向身旁替他整理奏章的慕容霜。
「霜兒,你來到宮裡後,是否有不適應的地方?」
他一個人寂寞慣了,但笨笨的跑來陪他的人不見得能適應這種無人可信任的地方。
「還好,除了伺候一位只想玩鬧的皇帝,並沒有什麼不適應的。」
「唉!你說話越來越毒了。」朱煜看著她線條優美的頸子,癟著嘴抱怨道。
自她看透他的寂寞後,就沒有以前那樣可愛羅,以前她看到他時總是嚇得哭喪著臉,多有趣啊!
慕容霜勾起嘴角道:「沒法子,這叫以毒攻毒,看能不能治好你的壞性子。」不過,她想這對他沒什麼用吧。
「真是的,還是以前的你可愛多了,看到我時還怕得要命。」
那種怯憐憐的模樣總讓他獸性大發……不,是玩性大發地捉弄她。
「你是說現今的我讓你很不滿意羅?」
朱煜見她滿臉不悅,趕緊陪笑道:「不,我很滿意。」
他對現在她當然滿意多了,小時候的她,他可是不能碰啊,畢竟摧殘幼苗的罪名他擔不起。
看看,現今她姣好的身段日日夜夜都誘惑著他,偏偏他就是不能吃。
不過能碰的地方他可是盡量碰了,只是若是太過火,她還是會對他開罵。
正這麼想著,他已將她拉坐在他的腿上。
「煜大哥,這讓人瞧見不太好吧?」
朱煜賊笑著抱緊她。「這時候沒人會看到的。」
他好像抱她抱上癮了,一日沒抱著她,他就渾身不對勁。
「是嗎?若被人看到,你要怎麼應付?」說得真輕鬆,他會讓她背上勾引皇上的罪名耶!
「這簡單,就說我在教我的宮女習字啊。」朱煜拿起毛筆塞入她的手裡,握住她的手開始一筆一劃地寫起字來。
「喔,那你另一隻手在做啥?」
他對她動手動腳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一讓他逮到機會,他就會非常不客氣地找理由對她上下其手。
朱煜理直氣壯地看著她,「按摩。」
慕容霜低頭看向那只在她胸口游移的大手。
「我不覺得我這兒需要你按摩。」
朱煜滿臉正經地看著她。
「霜兒,能為自己的宮女著想的皇帝不多了,更何況我還從政事上分心教你寫字。」
「我會寫字,不需要你教。」教她寫字?他是在佔她便宜吧!
「別這樣說,人總是要多學幾種字體嘛。」他邊說邊朝她的頸子靠近。
「那你的嘴又想對我做啥?」
「幫你擦汗羅。」他毫不客氣地拉開她的衣襟,悄悄地在她身上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吻下去。
擦汗?還真敢說啊,他真當她會放任他繼續下去嗎?慕容霜放下筆,手用力在他的腿上一扭。
「啊!霜兒,你好狠。」朱煜歎了一口氣。
慕容霜揚起十分無辜的笑容。「不會啊,對付一個大色狼來說,這算輕微了。」
「唉!你追著我進宮來,不就是愛我嗎?我可是回應你這純純的愛戀呢。」
「嗯,愛你?那時的我沒想那麼多耶,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很孤單,我才想進宮來陪你。」
「這……霜兒,你從沒仔細想過你這樣做的主因嗎?」因為他孤單才來陪他,這理由太薄弱了。
「嗯,我想過,但說是因為愛你似乎又太奇怪了,我對你好像還沒到這地步啊。」她也搞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想陪在他身旁,但愛不愛他,她真的還弄不清楚。
朱煜親了她的臉頰一下,淺淺一笑,「真是個傻娃兒。」
她懂他的心,卻不懂自己的。
不過,就是這樣單純可愛的她,才會讓他這六年來一直惦記著。
慕容霜雙手端著一盤水果,有些愣然地看著眼前攔下她的三位姑娘。
其中一位衣飾華麗,長相甚美的女子正無禮的上下打量著她。
「你就是近來最受皇上寵愛的宮女霜兒?」
慕容霜恭敬地欠身,朝她應道:「皇后娘娘,奴婢只是個在皇上身邊打雜的下人,說不上受寵愛。」
她知道眼前正是大臣們為煜大哥決定的皇后人選,雖然還沒大婚,但她決定盡量別得罪對方,免得她將來刁難她。
「真會說話。」白鳳蝶一說完,便揮手打翻了慕容霜手中的盤子。
這狐媚女不是跟她一起選妃的嗎?
跟她一塊選妃的姑娘她可都記得一清二楚,她明明落選了,為什麼會成了皇上的貼身宮女?真不曉得她是用什麼方法混進宮的,見她竟能待在皇上身邊,就讓人一肚子氣。
慕容霜見水果掉落一地,並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彎下身撿拾。
無所謂,反正這些東西煜大哥也不吃,她只是做做樣子替他送送食物而已。
霍地,一隻腳踩上她的右手,用力踏轉。
慕容霜雖疼,但仍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的手被人踐踏。
她這樣踩她的手,有意義嗎?她是宮女,又不是個能威脅到她皇后地位的妃子。
「記住,我以後也是你的主子,要你往東就不能往西,教你吃屎,你就得吃,懂了嗎?」
「奴婢懂了。」慕容霜也不縮回手,任她發洩。
白風蝶滿意地笑了一下,這才收回腳,傲慢地對她道:「這還差不多。皇上在哪?我要見他。」
「皇上在御花園。」
「哼!快把地上的東西撿一撿,免得讓人看到你辦事不力的模樣。」
皇上的俊美是那天在場的眾女子有目共睹的,她很高興能有個外貌與自己相匹配,又是一國之君的夫君。
說實在話,選上了她算他有眼光。
像他這樣的美男子,若沒配上美麗的她,還真是糟蹋了上天的苦心。
「是,謝皇后娘娘。」慕容霜依舊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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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6:15
第六章
朱煜見到前來的人不是慕容霜而是白鳳蝶,心下立時不快。
他是將選後的事交給周丞相處理,不過那老頭還真會選,正好選上他最厭惡的那種類型。
「臣妾叩見皇上。」
「免禮。」他嘴角噙著淡笑,對她有禮地道:「白姑娘,真巧,會在這兒遇上你。」
哼,在還沒大婚之前,他絕不會從口中吐出這女人想聽的話。
沒注意到朱煜冷淡的稱呼,白鳳蝶癡迷地看著他的臉,嬌羞地說:「皇上,大婚在即,臣妾是來與你聊天培養感情的。」
近看之下,他更為俊美,是她見過的男子中最好看的一個,讓她不由得深深被他吸引。
朱煜冷淡地看著她,隨口應道:「喔,是嗎?」
他可沒話想跟她聊,更沒感情跟她培養。
白鳳蝶悄悄地挨近他,坐在他身邊,「皇上實在俊美無儔,連身為女子的我,都不由得自慚形穢呢。」
知道自慚形穢就滾到一旁去,別礙著他的眼。
朱煜心裡雖是這樣想,但嘴上仍掛著面對討厭的人時所擺出的淡笑,「多謝誇獎。」
又是一個只看上他外表的人,這種人他見多了,也不需要這種人陪在他身邊。
白鳳蝶一看到他那好看的微笑,一時忍不住伸長了手便要往他的臉頰摸去。
朱煜快速攫住她的手,微笑道:「朕有事要先走一步,你就待在這欣賞園中景致吧。」
沒他准許還想碰他的臉?這白鳳蝶膽子真大,她該慶幸她沒摸到,要不然她就準備做一個沒有雙手的皇后了。
朱煜冷冷地放下她的手便舉步離去,正好跟捧著水果前來的慕容霜打照面。
他使了一下眼色,要她跟他一起回御書房。
慕容霜意會,轉身便跟著他離去。
白鳳蝶在後頭喊道:「霜兒,這兒有事要你處理,你留下來。」她要留下這賤婢好好耍弄一番。
朱煜頓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道:「白姑娘,霜兒是朕身邊的宮女,沒人可使喚她,懂了嗎?」憑你也想留下她?哼!
「是,臣妾下次不敢了。」白鳳蝶忍住不悅,低聲下氣地道。
可惡,她對這小宮女不會善罷甘休的,最好別讓她逮到,要不然她會死得很難看。
* * * * *
夜晚,朱煜抱著慕容霜躺在床上。
「霜兒,你今夜怎麼這麼安靜?」
他們總是在睡前天南地北的聊著,甚至互相說對方的缺點或拐著彎罵對方,但今兒個霜兒似乎特別靜,不怎麼講話。
慕容霜不著痕跡地摸了下右手,道:「今日我有點累,我們早點睡好了。」
「是嗎?」
朱煜順手摸了一下她的右手,卻發現她猛地一震,他心知有異,便將她的手拉起來看,只見她細白的手上不但破了皮,還有一大塊淤青。
他心疼地吻著她的右手,問道:「為什麼你的手會變成這樣?」
「撞到。」慕容霜不想見到他和白鳳蝶還沒大婚便失和。
「撞到會破皮?」朱煜不相信她的話。
慕容霜挑眉道:「撞到便會擦到,擦到就會破皮,所以破皮很自然,不是嗎?」
「你……」朱煜坐起身打開床旁的暗櫃,摸出一瓶金創藥,然後小心地為她塗上。
這傻娃兒,每次都為他幹傻事又不說。
八成是有人向她挑釁才會這樣。
「好涼。」涼到有點刺痛。慕容霜皺起眉頭。
「你啊!其實不用為我做那麼多傻事。唉,我常想,你小時候若沒遇見我,說不定現在快活多了,不用陪我吃這些苦。」
他有些後侮讓她遇上他,更後悔他為何要硬鬧著她玩,害她笨笨地跟著他跑,走上這條不歸路。
「是嗎?可是這只是你單方面的想法,我不覺得後悔就好,起碼我知道我想跟隨的人是誰,明白自己為何要跟他在一起就夠了。」
因為他讓她看到了他的孤寂,也讓她看到了他的渴望,她只是想跟他走在一塊,就這麼簡單。
「真是的,我說你傻,你還不承認,這不就是傻嗎?」
朱煜現在知道,其實從她對他許下承諾的那時開始,他便一直等著她長大,所以他才會不自覺地常常邊看著月兒,邊想著她認真承諾的模樣。
之後,每當看到月亮高掛天空,他就好像看到了她那跌跌撞撞追著他的身影。
在認識她之前,他不愛看月亮,只因為它總是孤零零的高掛在夜空中,但認識她後,他開始抬頭看月亮,發現它根本不寂寞,一直有許多星辰和傳說中的人物陪伴著它,只是他從沒注意到這些。
原來,寂寞的並不是月亮,而是他的心。
慕容霜邊梳著朱煜的發,邊若有所思地道:「煜大哥,你當初以易容術扮我娘時,應該會有體型上的限制才對,畢竟男女身型不同啊。」
「扮你娘倒還好,因為只是要騙小孩子,所以也不需要怎麼用心,最難的是幾年前的一次,幾乎將那怪人數我的方法全用上了,可惜還是失敗。」
「怎麼個難法?」慕容霜好奇地問。
「若要扮成一個體態嬌小的女子,站著時身高就不能太高,也就是說,得使出縮骨功或彎著身子喬裝,唉!這個障眼法挺累人的,幸好這輩子只用上那麼一次。」
慕容霜光是聽著便咋舌不已。「是啊,真累人。」
「所以我不愛扮成女子便是如此。對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在宮中很無聊,今兒個是中秋夜,想跟你一塊溜出宮玩玩而已。」看看他可不可以將兩人扮成其他人好溜出去。
「這樣啊!其實要出宮去也不難,只要別讓人抓到就好。」
朱煜開始想著其他能順利溜出宮又不會驚動別人的辦法。
「等我下了朝後,我再跟你說說我的法子。」
* * * * *
坐在椅子上,朱煜邊喝著茶,邊欣賞地看著仍老纏著他不放,勇氣可嘉的老人。
周丞相站得離他甚遠,向他上奏道:「皇上,老臣與其他諸位大臣商討後,決定在十日後舉行大婚儀式,請問皇上是否滿意這日期?滿意的話,老臣便立即著手準備。」
天啊,今日竟是跟皇上在寢宮裡說話!
他不該跟眾臣談論皇上大婚之事談到忘了時間,等他想到該向皇上稟報時已是黃昏,皇上早回寢宮歇息了,他只好硬著頭皮走入寢宮告知皇上此事。
周丞相看著一旁那張很大的龍床,悄悄抹了把冷汗。雖然床就在那兒,還很近,不過應該不會有事吧?
朱煜沒有答話,只是嘴角帶笑的看著他非常中意的獵物。
好!就是他了,看他的身型,扮成他應該不會太累,問題是要怎麼將他哄騙過來?
見他站得遠遠的,朱煜知道,自己只要一有動靜,這老頭便會逃之夭夭。
周丞相見皇上不答話,而他那勾人的眼睛卻直盯在他身上不斷的梭巡,他霎時被這詭譎的氣氛弄得全身冷汗不斷。
「皇……皇上……」
朱煜的嘴角噙著一絲邪笑。「什麼事?」
呵呵呵!想到了,與其追著獵物跑,還不如讓他自己上鉤。
他不動聲色地對一旁的慕容霜使個眼神,要她安靜地在旁邊觀看就好。
周丞相吶吶地道:「關、關於大婚的日子,皇上的決定如何?」
「喔,就照……」朱煜話還沒說完,身子晃了一下便忽然往前倒。
周丞相大驚,衝了上去,才到來他身邊探看他的臉色時,只見朱煜眨著鳳眼,唇邊帶笑的看著他。
周丞相一見,知道被他騙了,正想趕緊退開,但已被手腳俐落的朱煜點了穴。
「愛卿啊,今日你一直離聯那麼遠,害朕好傷心,現在你就在朕的身旁了,朕真是高興。」
呵呵呵,抓到了!
早知這老頭是眾臣中最關心他的,一見他出事必定馬上跑來查看,可惜他可不是會因為這樣就手下留情的人。
不過他也算沒虧待他,讓他見了好幾次本帝的真面目。
唉!說實在話,他對老頭還真好呢,他該痛哭流涕以謝皇恩了。
「皇、皇、皇上想做什麼?」周丞相動彈不得,驚懼地喊著。
朱煜挑眉,對他邪笑道:「呵呵,朕只是想脫了你的衣服而已。別緊張,朕會對你很溫柔,絕不會弄痛你的。」
救命啊!周丞相看著眼前對他原形畢露的皇上,不禁嚇昏過去。
慕容霜穿著小太監的服裝,跟著打扮成周丞相的朱煜混出宮去。
「煜大哥,你把他塞進床底下,那他醒來後怎麼辦?」
朱煜摸著下巴上的白色長鬚道:「沒事啦!我點了他的昏穴,我們回去之前他都不會醒來的。」
終於溜出來了,算一算,他將近有三年沒溜出宮了,他可真是個安分的好皇帝。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他醒來後你要如何向他交代?」難不成要跟他說因為想出宮去玩,所以決定扮成他嗎?
朱煜嘴角勾起一絲惡劣的微笑。「好霜兒,這我早就想到了,保證他不敢到處去說嘴。」
「唉!」看來周丞相算是被煜大哥列入可信賴的人之一,要不然煜大哥不會對他顯露出惡劣的性子。
真不知道周丞相若是得知真相後,會不會感到高興?
「霜兒,我們先到客棧裡換一下裝扮,再易容一次。」
「好。」
* * * * *
「這位小哥,要不要給你身旁的姑娘買個燈籠啊?」小販慇勤地對一名相貌普通的年輕男子兜售道。
「好,來一個。」年輕男子接過燈籠後,遞給他身旁長相平平的姑娘。
「煜大哥,再一個燈籠。」
朱煜笑了笑,對小販道:「那再一個。」真是的,連他也要提。
「煜大哥,在這節日溜出宮來,不會有人知道嗎?」慕容霜提著燈籠,看著周圍熱鬧的景象。
她溜出宮後才想到這一點。
朱煜一頓,淡淡地道:「不會,三年前我便下令不想參與晚宴,教他們沒事別來煩我。」
慕容霜蹙起眉頭,「你母后不會問嗎?」
朱煜不知是剛好還是刻意,轉頭左顧右盼,道:「不會。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慕容霜不著痕跡的睇他一眼。只要話題一觸及敏感的地方,他就會一語帶過,似乎不想多談。
到底他跟他母后之間出了什麼事,讓他連說都不想說,甚至冷漠以對?
慕容霜不再多想,指著不遠處。
「去高台吧,我剛才聽到有人說在那兒賞月最好了。」
「好,我們走吧。」
高台上,坐在角落的兩人抬頭望著天上那又圓又大的月亮。
「煜大哥,我六年前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慕容霜靠在朱煜的肩頭問道。
「記得。」他就是靠著那些話度過宮裡那些無聊的日子。
「現在我想跟你說的是,其實你身邊比嫦娥身旁多了更多的人,只是你沒注意到而已。」
慕容霜轉頭看向他,晶瑩的眸子在黑夜裡閃閃發亮。
「你知道嗎?關心嫦娥的只有吳剛和玉兔,但關心你的人有我、三位表哥還有他們的妻子,再加上那個周丞相,所以你比嫦娥幸福多了。你其實並不寂寞,有那麼多人關心你、看著你,要不然天麟表哥他們也不會不辭辛苦的替你送乾糧來,甚至特地留下幾晚,讓你能安心睡覺。」
昨日,她從送乾糧和水來的天澈表哥口中知道了這些事。
天澈表哥還說,幸好現在有她在他身邊,他們放心了許多。
唉!在他繼位後的這三年裡,他就是這樣硬撐度過的。
他連單獨一個人都沒辦法安心睡覺,真是讓人心疼。
朱煜眼裡閃著幽光,看向遠方。「霜兒,有時候,我真不曉得該怎麼向天麟他們道謝,這輩子幸好遇到他們,要不然我可能早就發瘋了。」
「我想,他們想要的報答就是看見你快活的過日子。」
朱煜右手撫著額頭,淡笑道:「真是的,你們總是適時地說出我想聽的話。」
「這不是只想說給你聽,是我們的希望。」
朱煜望著天上的月亮,回憶道:「霜兒,你知道嗎?我是個沒有用的懦夫,看著事情發生,卻沒告訴其他人,只顧著逃到山上學武,逃避一切,更是個讓自己的妹子流落街頭的差勁兄長。我十八歲回到宮中後,才發現當初的逃避造成朝廷、宮裡幾乎岌岌可危,我花了六年的時間,不動聲色地慢慢除去朝中的黨羽,但後宮……仍舊……」
聽到他越說越小聲,慕容霜打斷他的話。「我懂了,後面的話可以不用說了。」
朱煜抿著雙唇,不再言語。
「其實你不是懦夫,是的話,也不會站出來面對這一切,更別說想除去敵人的黨羽,你只是不忍說出來,因為這對你也是一種傷害,對不對?」
朱煜不回答這問題,只是淡淡地道:「霜兒,有時候,人總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也得做傷害別人的事,這兩者我都做了。最後,他們是原諒了我,但我心裡的疙瘩還是在呀!因為傷害自己重視的人,那種心情絕對是苦的。」
他串通冷師伯把他們三兄弟丟棄在他指定的地點,這麼做形同背叛,他親手破壞了他們之間多年的感情和信任。
雖然最終他們都因此遇上自己最愛的女子,但那種痛必定已在心頭生了根,很難忘懷。
「我曾聽表哥們說過,他們並不覺得受到傷害,只是認為告訴他們一聲比較好,因為這讓他們有不受尊重的感覺。不過,因為下手的人是你,他們覺得這倒無所謂,反正你是個任性慣了的怪人,他們早習慣聽候你的差遣,幹些蠢事。」
朱煜一聽,霎時笑了出來。
「後面這些話肯定是天濰說的。」
「你猜對了,天濰表哥正是說這話的人。」
朱煜淺淺一笑,胸中積壓已久的抑鬱彷彿頓時消散。
他輕鬆地抬頭看著月亮,忽而憶起她小時候的那些話。
「霜兒,有時候你說的話聽起來很幼稚,卻一直讓我惦記著。」
那些幼稚的話一直敲打著他的心,之後甚至敲出了一個洞,住了進去。
她不滿地道:「什麼叫有時候我說的話聽起來很幼稚?我是很認真的說給你聽耶。」
「我知道。」朱煜眨眨眼,笑看著她。「但每次想到你小時候的那些話,總是讓我想發笑。」
他哈哈大笑,手輕柔地摸著一直放在他胸口的那張紙條。她的確讓他不會寂寞啊!
慕容霜雙手壓住他咧開的嘴。「你還笑,有什麼好笑的,別人在看我們了。」嗚!好丟臉,他笑得好大聲。
他拉下她的手,抱住她,下巴頂著她的頭,滿不在乎地道:「就讓他們看吧!」
他的玉兔在他的懷裡呢!一隻永遠不離開他的玉兔。
「真是的,我認真說的話,還被你拿來笑話我。」
「我哪是笑話你,我可是感動得笑出來。」
「是嗎?」她怎麼覺得被他笑話的意味很重?
「是啊,我的玉兔!」
「你還說不是笑話我。」慕容霜氣得將頭往上一頂。
朱煜精明地一閃,露出狡猾的笑容。
「玉兔生氣了,讓嫦娥滅滅火吧!」
他迅速吻住她正要罵他的嘴,將她吻得氣喘吁吁。
一吻結束,他深深凝視著她酡紅的臉,笑道:「夜已深,我們該回去了,免得有位老人家趕不上出宮的時刻。」
* * * * *
周丞相一張開眼,發現自己睡在皇上的寢宮中,身旁多了一名背部光裸的男子。
天啊!他一驚,伸手欲撫自己的長鬚,豈料右手撲了個空,他一頓,顫抖地摸往下巴。
沒、沒、沒有,他的鬍子呢?
他那人人都稱讚的美髯呢?怎麼不見了?
身旁的男子在他驚愕之時,湊巧轉了個身,嘴裡低喃道:「愛卿,別這樣……嗚,別強迫朕做這件事啊!」
什麼?周丞相立即摀住差點尖叫出聲的嘴,瞠大雙目看著朱煜,接著他低下頭,看到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不會吧!他、他、他跟皇上……
他嚇得拚命地搖頭。
最後,他冷靜下來,決定不吵醒皇上。
他慢慢地爬下床,悄悄地抬起官服快速穿上它,隨後躡手躡腳地打開門狂奔而去。
離開寢宮後,周丞相邊跑邊拭淚。
天啊,他毀了皇上的清白,怎麼辦?他要負責任嗎?
另一方面,朱煜趴在床上狂笑不止。
那老頭的表情真好玩,害他差一點破了功笑出聲來。
躲在一旁的慕容霜走了出來,搖頭道:「煜大哥,你說對了,他絕對不會說,也不會問自己為何會被你抓住。」
唉!煜大哥真是嚇壞了老人家啊。
天亮了嗎?
朱煜極力想張開雙眼,但眼皮沉重得讓他睜不開。
忽然一個濕濕涼涼的東西放在他額頭上,耳邊傳來慕容霜關心的話語。
「煜大哥,身體不舒服就多躺一會兒吧。」
身體不舒服?
他用盡全力張開雙眼看著眼前一臉擔憂的人兒,勉強地開口:「霜兒,我生病了?」
「嗯,御醫來替你看過了,不過我還不敢讓你吃他開的藥方。」她不曉得要不要信任那位御醫。
「他開的藥方不會有問題,他是我的人。」
生病啊,他好像好久沒再生過病了,自他六歲時的那一夜之後,他就甚少患病。
她頓時鬆了口氣,「呼!那就好。」
「他有說我為何生病嗎?」
「他說你積勞成疾,又受了些風寒。」
他昨夜匆匆地回宮後便忙著脫光衣裳捉弄周丞相,忘了拭去身上的汗,因此風一吹便受了寒。
「昨夜還是該聽你的話趕緊穿上衣裳。」
「現在說這些也來不及了。對了,既然你醒了,先喝些粥也好。」她將粥端來,舀起一匙,吹了吹,然後送至他嘴前。
朱煜喝了一口粥後,問道:「有人來過嗎?」
「有,不過除了你母后外,其他人都被擋了下來。」
「她有沒有說什麼?」
「她教我好好照顧你後就走了。」那時皇太后的表情挺怪的,她完全無法形容。
「是嗎?」朱煜喃喃地道。
「別說話了,喝粥吧。」
「嗯。」
喝完粥後,朱煜稍稍恢復了精神。「霜兒,陪我說說話吧。」
「好。煜大哥,下次別再亂來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半夜,當她發現他發高燒失去意識時急得不得了,想到他可能會因此不再醒過來,她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她身邊不能沒有他啊。
「唉!你這是在訓話,可不是陪我說話。」
「你還說,萬一你怎麼樣了,我該怎麼辦?」
「對不起。」他只注意到自己,沒想到她的心裡這麼害怕失去他。
「我不要聽你道歉,我告訴過你,你去哪,我就陪你去,我不會放你一個人走上別條路的。」她會一直陪著他,即使那是條不歸路,她仍舊會追著他的步伐,永不後悔。
「霜兒,別這麼說,你還年輕。」他不敢想像,若他不在了,她會做出何等傻事。
「我對你許諾過,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我也不會讓你扔下我。」
朱煜歎道:「傻霜兒,我懂了,不管我去哪兒,我一定帶著你,不會扔下你的。」
「這就好,不管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不管多少輩子,只要我們相遇,不論你去哪,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霜兒,沒人知道人是否有下輩子,也沒人知道我們下輩子是否能再相遇。」
「那又如何,只要有心,什麼事都可以做到的。」
朱煜看著她認真的雙眼,低喃道:「真傻,下輩子再遇上我有什麼好?」
但他的心裡卻因她的話掀起了陣陣波瀾。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6:30
第七章
慕容霜呆呆地坐在朱煜替她安排的房間裡,望著窗外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景象。
今日是煜大哥大婚的日子,她忙完後便回到房內,透過窗子遙看他的寢宮。
她是該高興他終於有了另一半,但心裡卻不怎麼好過。
理智上,她知道她是個宮女,可以陪在他身邊一輩子,但感情上似乎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慕容霜心中苦澀不已。唉!她真是笨,難怪煜大哥常常說她傻,現在想想,她真的滿傻的。
這時,忽然有人敲門,她打開門一看,房外竟是應該在寢宮內與新皇后在一起的朱煜。
「煜大哥,你怎麼來了?今晚不是你的洞房花燭夜嗎?」他跑到這兒來,那麼新皇后怎麼辦呢?
朱煜注視著愣愣地看著他的人兒,霎時勾起燦爛的笑。
「洞房花燭夜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晚,應該跟自己最愛的人一同度過才對。」
「所以你跑到這裡來?」
「對。」朱煜攔腰抱起她走進房裡,然後關上房門。
他將她輕放在床上,慢慢地吻著她,伸手解開她的衣裳。
慕容霜急忙壓住他的手,驚道:「等等!煜大哥,不行,會讓人知道的。」
他淺淺地一笑,溫柔地將她的手拉至她的頭上,接著褪下她的上衣和抹胸,露出她潔白的酥胸。
慕容霜無法掙扎,突然感覺到一個熾熱的吻印在她渾圓的上方,她不由得弓起身子,「煜大哥……」
朱煜烙下一吻後,在她的耳邊嘶啞地道:「這是獎勵。當你實現你的承諾,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剎那,我就已經是你的了。」
他跟著在第一個吻痕旁落下第二個烙印。「這也是獎勵,在我的身邊默默陪著我,讓我不再寂寞的獎勵。」
然後,他吻得更深,更激情,雙手被攫住的慕容霜忍不住扭動著嬌軀,呻吟出聲。
「啊……煜大哥……」
他對她露出疼寵的微笑,道:「這次不是獎勵,是我愛你的證明。」
慕容霜直視他的鳳眼,在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六年前的寂寞,取而代之的是對她的愛意。
朱煜低下頭,深深吻住她唇。
他的心已被這傻娃兒一點一點的侵佔了,和她在一起,他的心不再像過去那樣只為夢魘而痛苦。
因為有她,寂寞對他來說已經是過去的事,那些自責和後悔,也隨著她的溫柔話語而消散了。
她的一言一行無不撼動著他,深深打動他的心。
他終於遇到他這輩子唯一一個認真對待的人,也是他內心裡無人能取代的人了。
「煜大哥……」慕容霜躺在他的身下,看著他慢慢地替她穿好衣服。
之後,朱煜一如往常地躺在她的身邊抱著她。「霜兒,這是我回應你的誓言所留下的烙印,你永遠只能擁有我一個人,而我也只擁有你,除了你,我不會抱其他女人,也不會讓她們擁有我。」
在大婚進行時,眼看著白鳳蝶坐上後座,他當場就有一股衝動想把她拉下來,但他不能那麼做,只能強忍著。
「煜大哥,但你這樣丟下皇后不管,你不怕她明日向別人說嗎?」
朱煜挑眉邪笑道:「不怕。我先對她下了迷藥,再脫光她的衣服,然後順便在被子上滴幾滴血,等她明早醒來後,必定認為我和已和她洞房了,就算她精明些,覺得沒有洞房,這種事她也無法對人說出口。」
光是看著白鳳蝶的身子,他就覺得傷了眼,更別說要他抱她了。
既然皇后的身份是她想要的,他可以給,但她不配擁有他,能擁有他的人必須是他自己決定的。
聽他如此對待白鳳蝶,慕容霜擔心地道:「煜大哥,你不碰皇后和妃子,這樣好嗎?」
他的話讓她很感動,但只要她是宮女,他又要防範著有人想害她,對她碰也不能碰,那他這輩子就只能抱著她,無法做任何事,這樣他不是很痛苦嗎?
朱煜笑道:「無所謂。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即使現在還不能喝,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 * * * *
朱煜在御書房裡邊批閱奏章,邊對一旁磨墨的慕容霜道:「霜兒,今夜你可以回我的寢宮睡了。」
「皇后呢?」
「今天搬回她自個兒的寢宮了。」
終於走了!朱煜回想這幾日老是拚命使喚霜兒的白風蝶就一肚子氣,他很想惡整那個女人,但因為要顧及自己是個嚴肅正經的皇帝,只好硬是把這口氣吞下去。
慕容霜看著朱煜厭惡的神情,道:「煜大哥,你似乎沒有以前快樂了,你必須壓抑著自己的性子做一個正經的皇上,只有在我面前,你才能拿下面具,你不累嗎?」
他的性子本就愛玩鬧,要他硬壓著這性子做一國之君,真是委屈了他。
她不敢想像,之前沒有她在身邊,他根本無法在人前展現真面目,真不知有多難受。
「霜兒,我累不累、快不快樂已經不是我能做主的了,這對我來說也已經不重要了。」
更何況他也該知足,這輩子能遇上四個對他極好的人,他已經很高興了。
「可是,你在這兒真的覺得開心嗎?」
「霜兒,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得做的事,我不能因為自己並不喜歡就擅自離開。」
在她還沒來到這兒的那些日子裡,他每日面對那群表面對他恭敬,心裡卻不知在想什麼的臣子,總覺得很寂寞。
他孤獨地度過這日復一日的宮中歲月,沒人能讓他放開心胸,他常想,他只是個擁有皇帝身份的人罷了,就算在這個位子上的人不是他,天下也不有什麼改變。
「煜大哥,這樣好嗎?」
「嗯。」
「但事實上你根本不想待在這兒吧?」
每次她稍稍離開他,總會發現他滿眼落寞地看著前方發呆。
雖然他週遭服侍他的人都看不出他在發呆,但這情景常讓她好捨不得他。
「這不重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好。」有她陪他,他便不覺得孤寂了。
「煜大哥,我知道你並不喜歡待在這兒。」前些日子跟她一道偷溜出宮時,他看起來是多麼自在啊。
朱煜頓了一下,道:「霜兒,假如有那麼一日,我拋棄皇位,你會跟著我嗎?」
「這還用問嗎?你到哪,我都陪著你。」
她喜歡開心的他,喜歡放鬆、自然的他,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會比他更高興。
「唔……煜大哥,別這樣。」慕容霜抓著朱煜的頭,淺淺地呻吟著。
朱煜停下親吻的動作,表情十分無奈。「霜兒,你的聲音太誘人了,害得我差點衝動起來。」
慕容霜臉紅的看他,道:「你還敢抱怨,你剛剛親我哪兒了?」
之前,他每晚點了白鳳蝶的昏穴後便跑來摟著她睡,邊親她的胸口邊說著一些心中話,但今晚他實在太過分了,竟然……
朱煜看著她胸前的粉嫩蓓蕾不斷誘惑他,喃喃地道:「我也沒辦法,沒地方了嘛!」
誰教那看起來很好吃,他覬覦很久了。
慕容霜低頭看看自己胸前佈滿輕重不一的吻痕,然後瞪著他道:「沒地方親就算了。」他擺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可是霜兒,還有一邊耶!」若是沒親成,今晚他一定懷抱著怨念而睡不著覺。
「我管你。」慕容霜攏好衣服。
「唉!我真可憐,只是一個小小的吻竟然會被霜兒拒絕,好慘喔,今夜我一定難過得睡不著。」
慕容霜瞪了滿臉哀怨的他一眼。
每次只要一不順他的心,他就會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直抱怨,她真不曉得表哥他們是怎麼忍過來的。
霎時,她翻了個身坐在他腰上,拉開他的單衣,露出他線條優美的胸膛。
朱煜呆呆地看著忽然主動的她,說不出話來。
慕容霜對他露出甜甜的微笑後,開始做著他方才對她做過的事。
朱煜感受到細柔的髮絲自他身上撫過,而她在他胸前一個個慢慢加重的吻讓他內心不住騷動。
他握緊拳頭,額上隱隱冒汗,粗啞地道:「霜兒,快停。」
她要是再繼續玩火,他真的會忍不住吃了她。
慕容霜停下動作後挑了挑眉,「知道我剛才的感覺了?」
他一直在她身上點火,還是點了就跑!
搞了半天,她之前怕他因為不能碰她而痛苦根本是白擔心了,因為真正痛苦的人是被他吻得渾身燥熱不已的她。
朱煜被她將了一軍,只好摸摸鼻子吶吶地道:「知道了,我下次會挑地方的。」
慕容霜滿意地點頭,「那就好。」她不反抗,他真以為她會任他做出任何事而不作聲嗎?
「霜兒,但最後一個吻就這樣不要了,你不會覺得有些失落嗎?」
「不會,愛又不一定要做些什麼表示,我知道就好。」
「是嗎?」朱煜哀怨的看著她。可是他很想表示耶!
「沒錯!」慕容霜惡聲惡氣地道。
* * * * *
幾日後。
「皇后有事嗎?」朱煜優閒地坐在寢宮中的躺椅上,看著白鳳蝶。
這女人不待在自個兒的寢宮裡,跑來這兒做啥?
「皇上,臣妾有話想問。」白鳳蝶惡狠狠地瞪著站在他身旁的慕容霜。
「問吧。」他勾起淡淡的笑。
白鳳蝶要所有的太監、宮女全都退下,只留下慕容霜。
朱煜一挑眉。看來她比他想像中還要精明,也聰明多了,懂得留下當事人來逼問。
「臣妾想問,大婚那一夜皇上在哪?不,應該說大婚和之後的那七夜,皇上在哪?」
她完全沒有跟他一塊過夜的記憶,只記得醒來後她全身赤裸,而身旁的人早已穿好龍袍準備上朝了。
原以為是自己太緊張忘掉了,但在她搬到自個兒的寢宮去後,他連來都沒來過,這種種的不尋常讓她不由得清想,他們其實根本沒有洞房。
而那幾晚他一定沒在她身邊,要不然他不會待她那麼冷漠。
朱煜正經地看著她,道:「皇后,你向朕問這個,朕就不懂了,朕沒跟你在一起,那又會跟誰在一起呢?」
「跟她。」白鳳蝶狠瞪慕容霜一眼。
「跟她?」朱煜頓了一下,看向不動聲色的慕容霜一眼,接著蹙眉看向白鳳蝶。「皇后,這話不能亂說,要有證據的。」
「要證據是嗎?證據在這兒!」
白風蝶衝向慕容霜,拉起她的衣袖,只見殷紅的守宮砂仍在慕容霜的臂上。
她不敢置信地往後退了幾步,「不,不該是這樣的。」
那幾夜他應該在慕容霜那兒,照理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不可能不碰她。
朱煜認真地看著慕容霜的手臂後,疑惑地抬頭望向白風蝶,道:「證據就是她的手?這跟我新婚之夜是否在你身旁有關嗎?皇后,你是不是累了?」
哼!她以為他會做出讓人陷害霜兒的事嗎?她未免太小看他了。
「你明明就沒碰我,不是嗎?」
「我沒碰你?那初夜的落紅又是怎麼一回事?」朱煜一副像被她搞糊塗似的。
「這……」白鳳蝶搖了搖頭。
不可能啊!若他真有碰她,她不可能沒感覺的。
「皇后,你是不是精神不佳?今日怎麼一直說些朕聽不懂的話。」朱煜狀似關心地問道。
白鳳蝶疑惑不已,忽然想到在她進宮前娘親跟她說過有關洞房的事。
對,那幾夜她的身子根本沒有被他碰過的跡象,他必定是撒謊,那幾晚他一定是在那狐狸精的身旁!
這宮女真不要臉,選後輸給了她,還混進宮引誘皇上,害皇上對她視若無睹,這口氣她嚥不下!
眼神中顯露出憤恨,白鳳蝶不甘心地舉高手,欲向慕容霜的臉揮去。
朱煜一見到她那因妒恨而狂亂的眼神,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霍地扣住她高舉的手,將她往後一扯,喝道:「誰准你在朕的面前打人?」
白鳳蝶被推倒在地,抬頭看著護住慕容霜的朱煜,怒道:「我是皇后,是你的妻子,你竟為了一個宮女如此對我?」
「是皇后又怎樣,你馬上給我滾,別再讓朕看到你。」
聞言,慕容霜不禁驚愕地看著朱煜。
他怎麼了?
就算皇后想打她,他也不是會為此說出這種無禮話的人。
若是以往,他會用不得罪人的法子制止皇后的行為,並讓皇后安心地離開,此刻怎麼會……
白鳳蝶一聽,恨恨地瞪了慕容霜一眼,然後道:「是,臣妾告退。」
這騷蹄子果然把皇上迷住了,不然皇上怎麼會這樣待她?
慕容霜,你最好別落單,一旦讓她逮到皇上不在她身邊,便是她的死期!
她一定要把這賤人整得不成人形,以雪她心中之辱。
白鳳蝶離去後,慕容霜扯著朱煜的衣袖,道:「煜大哥,你怎麼了?」這不像他呀!
朱煜並未回過身看她,只是淡然地道:「我沒事。」
聽出他壓抑的語氣,慕容霜從後頭抱住他,關懷地道:「沒事就好,煜大哥。」
剛才那一幕是不是讓他想起不願回想的記憶?
她早已發現,只要一提到他小時候,他不是不說話,不然就是沉默無語,這態度跟提到他母后時一樣。
「霜兒,以後沒事盡量待在我身邊。」
因為有她的陪伴,他以為自己早忘記了,沒想到……沒想到他還記得一清二楚。
「嗯。」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朱煜看著遠方,喃喃地念出這兩句詩後,揚起苦澀的微笑。
忘不了的終究忘不了啊……
翌日,御書房。
「皇后自盡了?」朱煜面無表情地看著前來稟報的太監。
站在他身旁的慕容霜呆愣著。
怎麼可能?皇后看起來不像是會尋短的人。
昨日皇后離開前,瞪向她的那惡毒的眼神,看來像不整死她絕不善罷甘休的模樣。
照常理,這樣充滿恨意又一身傲氣的人,怎麼可能會自盡?
「是。」太監答道。
朱煜接著問:「怎麼自盡的?」
「稟皇上,懸樑自盡。」
「傳宮中守喪七日,並通報皇后的家屬前來。」
「是。」
朱煜手一揮,命令道:「退下吧!所有的人都退下,留下霜兒眼侍朕就好。」
所有的太監、宮女都離開後,坐在椅上的朱煜將頭往後仰,雙手蓋住臉,不發一語。
慕容霜靜靜地站在他身旁,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過了半晌,將臉埋在雙掌裡的朱煜沙啞地開口,「又來了,我的姑息又害死了人。」
「煜大哥,你知道兇手是誰,對不對?」
「知道又如何,我只能承受。」
他說不出口,說不出兇手是誰。
現今他只知道他心裡的舊瘡疤又狠狠地被揭起。
慕容霜看著他,道:「所以你不選我為妃也是怕我會因你而死,對不對?」
「對,所以我才不想大婚。我知道,一旦選出我要的皇后,她就會被人害死,所以我不敢選,不敢挑,一直不說話,任由周丞相來煩我、催促我,甚至使計讓他代我選了一個必定會死的人。哈哈!我真是個卑劣的傢伙,明知有人會死,還是任由大婚進行。」
他不該為了寂寞,讓霜兒進到宮裡來,也不該為了寂寞,故意說服自己,為了保護霜兒而舉行大婚的障眼法不會有事,不會有人因此而死。
呵!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讓人死在他面前的。
明知道對方連他都想殺,怎麼可能放過被他碰過的女人。
他錯了,他不該故意留下落紅的痕跡,讓對方下毒手。
是他殺了皇后,是他間接殺了她。
「煜大哥……」慕容霜抱住了他,想給他一些安慰。
朱煜沙啞地道:「霜兒,這幾夜我要獨自睡,你別陪我了。」
在守喪的夜裡,他不能讓對方發覺他的寢宮內還有宮女侍寢,這會令人心生疑竇。
「煜大哥……」這樣的他,恐怕無法好好安眠吧。
「霜兒,你放心,我沒事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6:44
第八章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看看,我為他變得如此憔悴!煜兒啊!你父皇為何不來看我?」神色狂亂的女子雙手掐著朱煜的脖子,吃吃地笑著,「我變醜了,所以他不來看我,是不是?答話啊!」
朱煜的小手抓住那緊掐著他脖子不放的手,哭道:「母后,放了我,快放了我,我快沒氣了。」
她騰出一隻手用力甩他一巴掌,「說啊!」
朱煜的臉立時腫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那張與他相似的面容,道:「咳咳!母后沒變醜,母后一直都很美。」
「我美?我美,那他為何不來看我,只顧著那賤女人和她的女兒?我要殺了她們,她們不在,我的皇上又會來找我了。」
「母后……不能殺人啊!」朱煜被她掐得漲紅了臉。
「呵呵!為何不能?今兒個是中秋夜,月圓人團圓嘛!我就送她們母女倆去地府團圓,不是很好嗎?」
「母后……」朱煜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煜兒啊,你那是什麼眼神,像我瘋了一樣,我沒瘋,我很正常的,正常到把你掐死,我都不會哭。」
正當她雙手用力掐住他時,忽然有一塊石頭打中她的手,她鬆開手,轉頭望向已無人影的窗子,露出不解的神色。
「看來有人救了你,煜兒。」
將近陷入昏迷的朱煜半闔著雙眼,注視著看似正常實際上已然瘋狂的女子。
此時,門外閃進一道人影。
「小唐,事情辦得怎麼樣?」女子問道。
「稟皇后,那女人死了,不過她的女兒被人抱走了。」
「快去追,告訴其他人留意女嬰的下落,殺無赦。」
「是。」那人立刻退下。
她轉頭看著倒在地上的朱煜,笑道:「煜兒啊,既然你父皇不要我,只要那個女人,那我就吃點虧,慢慢地侵吞他的帝位,做個女皇帝就好,哈哈哈……你說好不好呢?」
* * * * *
「不——」滿身大汗的朱煜從床上彈起,知道自己是作惡夢後,又緩緩地倒回枕上。
他以手臂遮住雙眼,想著那一夜之後的事。
隔日,那個妃子死了,他的皇妹失蹤了,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母后做的,但他說不出口。
後來,他受不了這種痛苦的煎熬,決定選擇逃避,於是跟父皇說他想習武,拚命求父皇送他上山,父皇受不了他日日的請求,便將他送入師門。
他一直努力習武,想讓自己忘掉這一切,但是沒有用,因為一睡著後,就會夢到那晚的事,每一晚都不得安眠,直到遇上天麟他們兄弟。
因為他們,他才能安心的睡覺,不再作夢。
但是在宮中,在這個令他痛苦的地方,夢魘還是會在午夜夢迴時再度侵擾他。
屋外忽然響起一絲極微小的落地聲。
朱煜躺在床上,聽著那耳熟的腳步聲朝他接近。
「天麟,你來了。」沙啞痛苦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吐出。
冷天麟走到床邊,看到床上的人以手臂蓋住雙眼,於是問道:「你又作夢了?」
「嗯。」
冷天麟緩緩坐在床邊,看著只要一作惡夢就會變得異常老實的師兄。
「怎麼會是你來?不是輪到天濰來送食物嗎?」
「他生了重病,所以換我來。」
「他病了?他的妻子是醫術高明的華容兒,怎麼可能會讓他生重病?」朱煜放下手臂,不信地道。
「他真的病了。」
朱煜霍地坐起身來,「天麟,你騙我,他是不是出事了?」
冷天麟見他道出事實,於是淡淡地說:「只是受了點輕傷,不打緊的。」
「要是真的只是受了點輕傷,你就不會一臉擔憂的樣子了,天麟。」
「有容兒在,沒事的,你也別擔心了。」
朱煜用力槌著床鋪,大吼道:「他是不是因為我而被人打傷的?不然你不會對我隱瞞他受傷的事。」
「師兄,你冷靜點。」
聽到他這句話,朱煜立時明白,天濰確實是因他而被人打傷。他右手一采,抽出放在枕下的匕首後,起身便要往外衝。
冷天麟見狀,立刻將他壓回床上,喝道:「師兄,你想犯下弒母大罪嗎?」
「她是我母后嗎?早在她瘋了的那刻起,她就不是了!我恨我自己一直姑息她,讓她做出許多傷天害理的事,她竟然派人傷了天濰,這口氣我怎能再嚥下去?」
「不,冷靜點,師兄。」冷天麟緊緊壓住他,說什麼也不願放開。
朱煜見他不肯放手,便把匕首轉向自己的臉。
「好,我用我這張臉向天濰賠罪!」
冷天麟邊制止他想自殘的舉動邊大喊:「師兄,你答應過我什麼,你忘了嗎?」
朱煜一頓,立即冷靜下來,愣愣地道:「我答應過你,絕不傷害自己。」
「沒錯,既然答應了我,就別做出自殘的事。」
「可是,天麟,我受不了了,每當我看到自己這張臉,我就想毀了它,我恨死自己為何跟她長得那麼相似,也恨死自己為何一看到她的臉就下不了手,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讓她下獄,但我卻饒了她,當她在我的食物裡下毒時,我甚至還以戲譫的心態看待,是不是因為這張臉,才害我變得這麼心軟,無法對她出手?」
「師兄,那是你一直當她是母后,才不忍下手啊!」
朱煜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道:「母后?她從沒抱過我,也沒理過我,只有那一夜,她才第一次接觸到我,可是她卻想殺了我,這種罪大惡極的人,我還會當她是母后嗎?我才沒那麼傻。」
冷天鱗坐在他身旁看著他,「你就是傻啊,師兄。」
朱煜呆呆地看著窗外,道:「你知道嗎?光是天濰出事,我就受不了了,如果是霜兒和你出事,我鐵定活不下去。」
接著,他轉頭看向冷天麟。「你們兄弟三人在我心中是特別的,尤其是你,天麟,三人中我最疼愛的就是你,因為你是第一個闖進我內心的人、是第一個讓我不會防備的人,讓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人關心,也是第一個讓我接觸到人的溫暖的人,你對我來說是不能缺少的,有了你,才有現在的我。」
沒有天麟,不會有這麼愛玩鬧的他。
沒有天麟,他會是個面無表情的活死人。
因為他,原本心已死去的朱煜才會活了過來。
因為認識了他們兄弟三人,他才快樂了些,不再是行屍走肉。
冷天麟拍拍他的背。「我知道,師兄,不只是你愛我們,我們兄弟三人也同樣愛你,我們當你是家人、兄長,也把你當作弟弟看待,才會老是任你使喚,所以你別想太多了,先好好睡個覺,我會在這兒守著你的。」
霎時,朱煜想到正獨處的慕容霜。連天濰都被人打傷了,他怕他私下安排保護她的人抵不過那個人的攻擊。
「等等,天麟,我好擔心霜兒,萬一她不在,我也不想活了。」他身邊已經不能沒有她了。
冷天麟伸直雙手把他壓在床上,安慰道:「師兄你放心,有天澈陪著她,她不會有事的。你先睡一覺,明早起來,我們再討論怎麼解決傷了天濰的人。」
唉,師兄他一老實起來,還真讓他無法適應。
是嗎?朱煜登時安心不少。
半晌後,冷天麟看他已入睡,才低聲道:「師兄,該是我們兄弟三人幫你的時候了。」
他啊,就是愛逞強,要不是有一年替霜兒送月餅來時,看見他正作著惡夢,要不然他也不知道師兄的心裡有這麼多不欲人知的事。
慕容霜焦急地在房裡走來走去。
今日煜大哥說要先解決一件事,要她沒事別到外頭去。
但她心裡很不安,因為看煜大哥那痛苦的眼神和表哥們不忍的神情就知道他們要出手了。
煜大哥他沒事吧?
正擔心著,慕容霜忽然聽到一陣有氣無力的敲門聲,她趕緊挨近門縫一瞧,是煜大哥。
她立刻拉開門,看到他面無血色的站在門外,左邊的衣袖上有著大片血跡,血從他的指尖一滴滴的落下。
朱煜見到她,揚起一絲無力的笑。「霜兒,我回來了。」
慕容霜趕緊將他帶進屋內。「你沒事吧?」
「沒事,屋外的血可能要麻煩你清理了。」
慕容霜紅著眼眶道:「我先替你包紮傷口吧。」
她撕開他的衣袖一看,一道長長的劍痕劃過他整條手臂,皮開肉綻的傷口仍不斷地湧出血來。
這沭目驚心的畫面讓她心疼得眼淚盈眶,她不著痕跡地拭去淚水後,便拿來一塊乾淨的布為他擦拭傷口。
看著她輕輕地把他的傷口擦拭乾淨,朱煜緩緩地開口:「我們剛剛去除掉一個人,他是我母后身邊的人,名叫小唐。」
慕容霜手一抖,沙啞地道:「你是說,想害你的人是你母后?」
天啊!她不敢相信,他一直處於被血親迫害的陰影下,還是生下他,長相與他十分相似的母親。
朱煜僵笑了一下,「嗯,是我母后。我們打算先除掉她的得力助手,只是沒想到小唐武功這麼高強,連我們三人圍攻他一個,仍全被他打傷了,不過他還是敗在我們三人的默契之下,簡單來說,算我們耍詐吧。」
雖然他輕鬆的語氣像是在說笑,但慕容霜聽得出他的心正在淌血。
「煜大哥,你連這個時候都還逞強,我知道,你決定動你母后的人,就代表你要正視你以往逃避的事實了,不然你的眼神不會這麼悲傷。」
聽了她的話,朱煜淺笑了一下,但笑容十分苦澀。「霜兒,你知道嗎?我今日還是第一次看到天麟真正瘋狂的模樣。我原本要留下小唐一條命的,但天麟拒絕,他第一次這樣反抗我。」
他憶起天麟冷著臉看他,說:「師兄,你想留下他這條命,但我不許,一旦讓他逃回你母后身邊,你知道他們會怎麼待你嗎?我不會留下任何會讓你出事的人。」
他從不知道,他們是如此的在意他、重視他。
「小唐死了,這不是代表你跟你母后要撕破臉了?」慕容霜問道。
「嗯。」朱煜眼神空洞的望著她。
慕容霜快速的幫他包紮好傷口,摸著他的臉道:「煜大哥,你先看著我,在我的眼裡,你看到了什麼?」
朱煜看到自己的臉映在她的眸子中,他黯然地道:「我的臉。」
「是啊,你看到的是自己的臉,你到底要為這張臉痛苦多久?你們母子只是長相相似,但你不是她,她也不是你,她做錯事,你就不該包庇她,你這是在害她,不在維護她。現在必須正視這個問題的人不只有你,她也要,我覺得天麟表哥殺得好,他讓你們母子倆能面對面談清楚,也看清楚。」
「霜兒,不是我不想面對問題,只是人的心還真是怪,我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我越想面對事實,但我的心卻硬是將我往後拉,甚至認為只要我不要看、不要正視這些事,那就等於根本沒有發生過。」
看著朱煜困惑又痛苦的神情,慕容霜歎了一口氣。
「煜大哥,你愛你母后對不對?所以你每次看到你的臉才會又愛又恨,透過你的眼,你在鏡子中看到你的母后正在看你,但你又恨她想害你,你不斷的處於矛盾之中,才會命人撤下所有的鏡子,只因為你不想看到你的臉,也不想面對這樣的現實。」
朱煜用力抱住她,疲憊地道:「霜兒,其實我好累,我累得不想看到任何人,但我的腳卻帶著我來到你這裡,因為我知道我要的是一個能立即點醒我的人,你不會因為同情我而安慰我,你會摸著我的心,要我去面對它。霜兒,你放心,我會勇敢面對事實的。」
* * * * *
慕容霜從床上坐起身,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朱煜正呆呆的看著一張紙。
「煜大哥,怎麼了?」
朱煜立時收起那張紙,轉頭對她道:「沒事,」只是接到一個讓他有點意外的消息。
「真的嗎?」她擔心地問。
朱煜對她笑了一下,道:「真的。」
見他的表情比昨日輕鬆很多,她稍稍放心了些。
朱煜深情地凝視著她,柔聲道:「霜兒,能認識你真好。」
能遇到她真的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他內心的痛楚全被她一一撫平了。
慕容霜眨眨眼,微笑道:「我也是。」
表面上看來是他依賴她,但實際上是她沒法離開他。
他雖老爰惹她生氣,卻很細心地為她想好所有的事。
記得當初她還沒想到她會為了進宮的事跟父母吵架時,他就已經想到可能會有這情況發生,還派天麟表哥前來說服兩老。
他甚至悄悄地安排好所有的事,連他若是不慎出了意外,如何將她平安送出宮,保她一輩子安全的後路都設想好了。
他為她做的事全都在私底下進行,連她獨處的時候,暗地裡也有他私下部署的人保護著她。
這些事全是天澈表哥陪著她的時候說的,原本她還不知道,一經天澈表哥說明後,她才明白她實在比其他同時人宮的宮女幸運多了,沒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
煜大哥為她設想了很多,卻都不跟她說,他為她擋不許多可能發生的意外,也都不明講。
天澈表哥說得對,他是那種心裡很需要人扶他一把的人,但暗地裡他卻精明地設想好一切,甚至把所有的事都悄悄做好的人。
表哥還說,當他們三兄弟被丟棄在外時,表面上是獨自一人生活著,暗中卻有人看顧著他們,最為明顯的人是天麟表哥,是由煜大哥本人來看顧。最後表哥歎著氣說,大師兄這個人真是的,若不看清他的內心,旁人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她知道天澈表哥跟她說這些話的用意,是希望她能好好待他、陪他。
慕容霜看著坐在椅子上沉思的朱煜,歎口氣。
真是的,他明明很疼表哥他們,卻又故意讓他們對他頭痛不已,真是壞心。
他就是喜歡看他們對他傷腦筋的模樣嗎?唉!他還真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7:05
第九章
「小唐?小唐?」坐在躺椅上的皇太后優雅地交疊雙腿,不悅地叫喊著。
今兒個白天還在她身邊服侍,怎麼一到夜晚就消失不見了。
這時,一道戲譫的聲音從門外傳入。
「母后,在找小唐是吧?」
朱煜走入皇太后的寢宮,毫不客氣地挑了一張椅子坐下。
皇太后蹙著柳眉睨向行為輕佻的朱煜,「皇上,今兒個你是怎麼搞的?言行似乎過於放縱。」
「我言行放縱?這真是誤會啊,母后,我的個性一向如此,是你從沒注意到,也沒關心過吧。」
「皇上這是指責哀家?」
「豈敢,我對母后可是尊敬非常啊。要找小唐是吧?」朱煜一彈指,門外便走入一個神色冷淡、體型瘦削的中年太監。
朱煜邪邪的對她挑了下眉,「可惜啊,他已經變成我的人了。」
「這絕對不可能,小唐是哀家的心腹,不可能聽命於其他人。」
「凡事總有例外嘛,搞不好他比較喜歡年輕貌美又有活力的我。」
「師兄,請說重點。」在外頭解決了所有閒雜人等的冷天麟搖著頭從門外走進來。
真是,師兄只要一得意,就會開始不正經。
「好——我說就是了。天澈,該卸下那張臉了。」
「是的,大師兄。」冷天澈恢復原來的面目後,嘴角帶著一絲狡點的笑。
「你……」皇太后大吃一驚。
「母后,不,我該叫你姨母的,你的小唐被閻王請去吃飯羅!」
前夜,他和天麟為了小唐的死起爭執的時候,站在他們身旁的天澈看著那具屍體,忽然脫口說要扮成他。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天澈,愣了一下,還沒搞清楚他在想什麼,天麟便跟著開口說,天澈要扮成他,定有用意,師兄你就做吧。
看著他們堅決的表情,加上天澈的體型和小唐差不多,他便動手為天澈易容。
不過,沒想到以小唐的身份回到皇太后身邊的天澈帶給他一個驚人的訊息,要大家別輕舉妄動,讓他再搜集更多的證據,現在時機已成熟,他們便來會會她。
「你們殺了小唐?」皇太后眼中露出狠厲的光芒。
「對,要不然怎麼混到你身邊?真沒想到小唐這傢伙不但知道所有的秘密,連你真實的身份也瞭若指掌,不過壞了事的人是你自己,把他誤認成小唐,漏了口風,這下就連上天也沒辦法幫你。」
「是嗎?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活著也沒意義。」她的袖口忽然滑出一把短刀,她握住刀柄,舉高了手便要往胸口刺下。
朱煜見狀,快速上前,面無表情地制止她。
見他前來,她倏地反手一刺,當刀鋒將刺入他體內時,他忽然被人推開。
「霜兒!」朱煜驚訝地看著手臂被刺了一刀的慕容霜。
冷天麟衝上前,馬上點住皇太后的穴道,不讓她再次朝慕容霜下手。
「煜大哥,抱歉,我還是忍不住跑來了。」慕容霜按住手臂上的傷,一臉歉意地看著他。
她原本躲在門外觀看,但一見到要自盡的皇太后眼神不對勁,便立刻衝了上來。
「我不是教你待在寢宮裡別出來嗎?」朱煜俐落地撕下衣擺為她包紮傷口。
「但我好擔心你,因為面對她時,你會忍不住心軟啊。」
朱煜看向與他長相神似的姨母。他確實無法看著她死,雖然她不是生他的人,但他一直把她當成母后,一時之間仍無法接受事實。
皇太后露出得意的笑臉睨著他,「呵呵!原來你看著我會心軟啊!煜兒。」
朱煜不答話,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她。
她縱聲大笑,「煜兒啊!你明知道我幹了那麼多壞事,你還會對我心軟,你是不是傻子啊!你父皇也是我毒死他的,你不知道嗎?」
朱煜淡然地道:「父皇他沒死,這些年他一直待在白雲山莊。」
他從沒恨過父皇不關心他,他知道父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當他從冷師伯口中得知父皇曾請冷師伯送天麟上山陪他後,他就知道其實父皇一直很關心他,怕他獨自一人會寂寞。父皇也曾教天麟盡量看著他、保護他,生怕他的容貌會引來他人不軌的企圖,只不過父皇並沒注意到他的內心,沒注意到他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沒死?」她眼中流露出既喜悅又憎恨的神色。
「是,三年前,你暗中對他下毒時,我正好在他身旁,及時讓他吃了可解百毒的丹藥。之後我跟他說,由於他過於勞累,需要長時間休養身子,加上冷師伯又不斷對父皇邀約,要他與他們夫婦一同到各地遊玩,父皇便決定讓位於我,我便串通了一些臣子,不動聲色的安排所有的事。」
他該慶幸她下的毒發作得快,快到連父皇都沒察覺到異樣,才能讓他騙過父皇,保他平安。
她恍然大悟道:「難怪,難怪那時候他的寢宮一連七天不准任何人進出,也沒有任何消息流出,原來全都是你的安排,我想,連冷威都是受你指使,硬邀你父皇出遊吧。」
冷威這個醋罈子怎麼可能讓人介入他和他娘子之間,必定是受他脅迫。
「沒錯,誰教冷師伯有事瞞著他娘子,他怕我對伯母說出他們的孩子為何會長期在外的原因,便乖乖地聽我的吩咐,做任何我要求的事。」
聞言,冷天澈笑了一下,「大師兄,你可把我們的爹利用得真徹底。」
先是與爹串通好丟棄他們兄弟,再逼爹帶著皇上四處遊玩,他想,爹那時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朱煜揚起淺淺的微笑,「你介意嗎?」
冷天澈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不,請多加利用。」
他身旁的冷天麟點點頭,沒有說話。
皇太后冷笑道:「哼!又是冷家父子,早在四年前他們一直礙我事的時候,我就該殺了他們。」
她的許願石、逼外族與她合作的肉票,還有在他們父子倆死後即位等等的事,全被冷家的人破壞了。
「不,礙你事的人是我,我想,你現在挺後悔當時沒有掐死我吧?」
她勾起一絲冷冽的笑,「不,我後悔的是在你剛出生的時候沒有殺了你。」
朱煜冷冷地看著她,「你為何要殺了我母后?」
「哼!我們兩個是雙胞胎姐妹,容貌一樣,才氣相同,為何只有她能進宮?為何她能奪得他的爰?我們明明是一起遇見他,是我先愛上他的,為何他不愛我?就連我頂替了姐姐之後,才一天,他才在我身邊待了一天就沒再來了!為什麼?明明是容貌一樣的人,他為何對待我們有所差別?」
慕容霜忽然開口,「長相一樣,心不一樣啊!他看到的是她的心,愛的也是她的心,就算她變了容顏,他愛的人依舊是她。」
「哼!小姑娘,你大話說得太早了,後來他還不是愛上了別的女人,這不是證明了他是個濫情的人?」
「姨母,不管我父皇是否濫情,你也不該對其他人痛下毒手,她們是無辜的。」
「哼!你是他的種,當然替他說話。」接著她問向慕容霜,「喂!小姑娘,你叫霜兒是吧?」
「是的。」
「你相信他會愛你一輩子嗎?」
朱煜震驚地看著皇太后,「你怎麼知道?」他明明隱藏得得很好啊。
「你用不著明白。」早在選妃時,他一見到霜兒後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柔情,便立即讓她察覺到這一點。
慕容霜深深凝視著朱煜,柔聲道:「就算他不會愛我一輩子,我愛他一輩子就夠了。」
「是嗎?」
「是的。我從沒想過要獨佔他的愛,我只要他過得開心就好,就算能讓他開心的對象不是我,那也無所謂。」
「真豁達,搞不好你愛的是他那張臉。」她才不信這丫頭真能愛一個人愛到如此地步。
「臉?從一開始我就沒注意到他的臉。」慕容霜靠向朱煜的胸口,道:
「正如我方才說的,愛一個人是愛他的心,對我來說,長相並不代表一切,更何況煜大哥並不需要一個愛上他長相的人,我會被他允許待在他身邊,就是證明。」
小時候遇到他時,他老是易容成別人在她面前晃,拚命捉弄她,她也從沒仔細注意他究竟長什麼樣子,只知道這個人實在可惡.以玩弄她為樂。
而自從她看到他那寂寞的眼神後,就更不在意他長什麼樣了,她只看到他的眼,他的心和他的一切。
所以他的臉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聞言,朱煜淺淺地一笑,輕柔地摸著她的頭。
「哼!說得真好聽,想哄他嗎?你這麼想坐上皇后的寶座?」真是滿門歪理。
「我對皇后的身份並不希罕,我會進宮來,是為了陪他。唉,若這個身份真有這麼好,你也不會這麼痛苦,你跟我一樣,要的不是這個吧。」
她對他許諾前,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待他說出口後,她更不想放他一個人。
因為他寂寞,而一個讓他無法說出他十分寂寞的身份,她根本也不想要。
但是她還是決定踏進宮裡來!並不是為了什麼身份地位,是為了他,為了這個眼中充滿寂寞的男人。
一個不能隨心所欲,四處玩鬧的他並不是他,她希望陪伴著他,讓他能在她面前展現真實的自己。
「哼!滿口謊話。」皇太后冷哼一聲。
她不承認自己被慕容霜認真的眼神和話說服,也不相信她來這兒只是單純的陪伴他,她才不相信世上有這種不求回報的愛。
朱煜忽然開口問:「姨母,我知道你很愛我父皇,但為何會想爭權?」
為了這個,她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她瘋狂的大笑,「我要他哀求我還他帝位,我要他死後看著我坐上那令人崇敬的位子,何況我若登上了帝位,便可以要啥有啥,再也不奢求他的愛,是人會不選擇這麼做嗎?」
朱煜淡淡地道:「我不會。」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擋著我的路,處處阻礙我?」
她不毒害他們父子倆,也趁皇后沒有喜之前解決掉她,她做了那麼多事,還是無法得到她想要的帝位,而他不想要它,卻一直阻礙她。
「我不想讓你越陷越深。」
「我越陷越深?這可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
「是嗎?姨母,當你發現下毒對我無效後,為何不派小唐殺了我?不,應該說,你有很多次殺我的機會,為何不殺了我?」
這既然是她的願望,又為何不徹底除掉他,讓他不斷地猶豫,彼此都痛苦?
皇太后睨他一眼,嘴角忽然慢慢地流下一絲血跡。
「你……」這是怎麼回事?
「你很訝異嗎?這沒什麼,既然我敢做出這種事,早有自盡的準備了。」
方纔她趁一片混亂的時候,吃下了慢性毒藥。
呵!這本是她拿來折磨那些不聽話的人,沒料到自己最後會吃下它。
她目不轉睛地看的朱煜。「煜兒,既然你問我為何不殺了你,我就告訴你吧。當初我殺了姐姐時,她臨死前要我好好照顧你,就因為這樣,我才放過你,你若要非要追問理由,就是你還有利用價值,除了這之外沒別的了。」
她趁姐姐剛生產完體虛之時殺了她,但姐姐的眼中卻沒有怨慰,只有諒解,她握著她的手把兒子托付給她,諸求她好好照顧,待他如親生兒子。
那時,她看著嚥了氣的姐姐,心裡想著,哼,她真以為她會聽她的話那麼做嗎?
可是,一看到煜兒那酣睡的純真模樣,她心軟了。
這是他的孩子,也是姐姐的孩子啊!
她已經殺了姐姐,還能再殺了這孩子嗎?
一時之間,她下不了手,便把他丟給別人照顧,不願再看到他。
直到那一年的中秋夜,她看到跟她們姐妹神似的煜兒,他的眼神跟姐姐一模一樣,再加上負心人的新寵生下了孩兒,她一時氣憤難忍,心裡只想殺光所有跟他有關的人,要那個負心人痛苦一輩子……
這時,皇太后口中湧出更多鮮血。
「母后。」朱煜一見,再也忍不住,立即衝上前抱住她。
他急忙從懷中掏出藥要塞入她嘴裡,卻被她制止。
她看著一臉悲傷的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我不是你母后,真是個傻子。」
煜兒十八歲回到宮中後,一直對她必恭必敬,甚至不著痕跡地迴避著她,但她從彼此短暫的接觸中,看到他的眼裡充滿了孺慕之情。
或許就是他這樣的情感,害得她不斷遲疑。
明明知道他身旁的宮女是他愛的人,她卻狠不下心殺了她。
呵,她這麼做是為了補償他嗎?
她害他無母,讓年幼時的他一直孤零零的,沒人對他噓寒問暖,也沒人在乎過他。
她對他做出這些事,他還喊她母后,真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我知道,但我就是無法把當你不是。」
「哼!」她緩緩地脫下手腕上的玉鐲子,塞給蹲在朱煜身旁的慕容霜,冷冷地道:「這個給你。」
這隻玉鐲子是姐姐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那時她還笑著說,給妹妹你當傳家之寶,以後傳給你未來的媳婦,這會兒可便宜了這個小姑娘了。
慕容霜看著她,接了過去。「謝謝。」
「不必謝,這是姐姐給我的,我才不想死後還戴著……它……」
她說完這句話,口中嘔又出鮮血。
「母后!」朱煜低喊一聲。
「傻孩子……我不是你……」話還沒說完,她已歪著頭倒在朱煜的懷裡。
朱煜的手緩緩合上她的眼,喃喃地道:「可我一直當你是啊。」
雖然她從沒給過他什麼,也讓他憎恨了很多年,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從她身上獲得親情。
「煜大哥……」慕容霜擔憂的看著他。
「我沒事。」看著懷中的姨母,朱煜的嘴角勾起苦澀的微笑。
也許,這樣的結局,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吧。
朱煜一個人站在桌前,默默地看著靈位。
「煜大哥。」慕容霜走到他身邊,關心地看著面無表情的他。
朱煜聽見她的叫喚,轉頭對她微笑。「霜兒,我想通了,或許她對我的感情也和我對她的一樣,愛恨交雜,想關心對方,卻又恨對方。」
他愛她如母,卻又恨她視他如無物。
她愛他如子,卻也恨他擋了她的路。
慕容霜點點頭,「她是個聰明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狠下心動手做了,但就是不由得對你鬆了手。」
她愛著煜大哥,視他如子,卻逃避著心裡不斷對他湧出的親情,連死時也否認對他的這份情感。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她真的恨我母后嗎?」朱煜不解地看著靈位。那時,她小心翼翼地脫下那隻玉鐲子的神情,看來明明十分珍惜它。
慕容霜撫摸著手腕上的玉鐲子,道:「煜大哥,她若真的恨你母后,也不會戴這鐲子戴了這麼多年,甚至在臨死前將它給了我,我想,她心裡一直對殺了你母后的事感到愧疚,可是她又是個嘴硬的人,總認為自己沒做錯,她只是想要證明自己有能耐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而她想要的東西就是他父皇的愛。
她若真想要他父皇死,也不會在得知他還活著時,不經意露出喜悅的神色。
慕容霜看向靈位,思忖著,皇太后的情感太過於強烈,使得她不由得做出任何事,包括殺了自個兒的姐姐。
朱煜緩緩地開口:「是啊,當初她是真的想毒死父皇,但衝動過後,她後悔了,但又無法回頭,只好繼續錯下去。」
當她想舉刀自盡,之後卻將刀子刺向他時,他看到了她眼中真實的情緒。
後悔、寂寞、悲傷,種種的情緒從她眼中透露出來,這樣的眼神,讓他一時之間無法閃避。
他只覺得,那時的她像極了過去的自己,彷彿有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在他面前想要自盡。
或許,他那時想救的人不只有她,也包括他自己。
「她也對你下了毒,但知道下毒對你無效後,卻不派小唐來解決你,只是日日繼續在食物中下毒,她明知這麼做沒有意義的。」她是想以不斷的下藥來堅定自己殺他的決心吧。
驀容霜憶起那回朱煜生病,皇太后來看他時的表情。
她臉上有不忍、心疼和些許後悔,那複雜的表情裡還夾雜著對他的關愛。
「我們向小唐下手時,我會心軟不殺他,就是因為他傷了我的眼裡露出驚慌,甚至及時縮回本該刺入我胸口那一劍。」因為那一劍,他心裡才懷抱著希望,認為她或許並不想殺他。
慕容霜猜測道:「或許是小唐明白你姨母在想什麼,也懂得她的心意,因此他才會縮手。」
「那麼小唐對她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感?能忠貞到這地步,還能摸清她心裡那微妙的想法。」
「不知道,或許只有他本人才曉得吧。」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4-1 00:07:20
第十章
冷天麟抬頭看著晨曦,道:「事情終於結束了。」
替師兄處理完一些瑣事後,他們終於可以鬆口氣。
「對呀,幸好我們把天濰藏了起來,要不然恐怕會蹦出一大堆人前來攪局。」冷天澈想到家中那群愛鬧的人,慶幸地道。
這會兒他們家是越來越熱鬧了,有太上皇、道士,還有他們的師父。
呵呵!爹的嗓門好像越練越大聲了,真不愧是他們揚州的「特產」。
「是啊。」冷天麟頭痛地想著家中那熱鬧非凡的一群人。
還好他們預先想到這點,要不然來的人不會只有他們兩個,而是一大串。
「說到這件事,」冷天澈撞了一下冷天麟的手臂,抱怨道:「大哥,都怪你,沒事那麼保護天濰,害他單純到什麼事都會被人套出來。」
若是直接問天濰倒還好,他會小心地回話,但一遇到有人拐著彎問他,他就會不由自主的被人套出話來。
冷天麟歎口氣,道:「我也不想啊!他本性就很純真,我也想過要教他一些事讓他懂的,但身旁有個邪惡之源,光防著他帶壞天濰都來不及了,哪還有辦法挪出時間教導天濰。」
而他和師兄長期對抗的結果,便是天濰至今仍單純得有如一張白紙。
「邪惡之源?那是在說我嗎?天麟,虧我們兩個還互訴過衷情,你現今竟背著我說我的壞話。」朱煜握著慕容霜的手走來,勾著嘴角看他。
冷家兄弟對看一眼。聽他的語氣和那不正經表情,就知道他已經恢復成過去他們所熟悉的師兄了。
「師兄,你誤會了,我不是說你。」
朱煜不信地道:「是嗎?」當他是三歲娃兒這麼好應付?
冷天麟揚起柔和的笑容。「是,我怎敢這麼說待我們如親弟弟的師兄啊!」
朱煜不悅地看著那如暖陽般的微笑。
哼!又來了,明明是個愛記恨的人,偏偏還能扯出那種笑顏,害他小時候笨笨地接納他。
不知他心裡正抱怨著,冷天麟笑著與他道別:「師兄,我們要走了,這次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走?你們不打算喝我和霜兒的喜酒嗎?」
「當然要喝,不過喝完後,我們就要回白雲山莊了。」
所有的事情都已結束,他們不再需要偷偷潛進宮裡來,而身為皇帝的師兄也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樣沒事便往白雲山莊跑,所以他們三兄弟能再次和他碰面的機會應該微乎其微。
朱煜勾起邪笑,「你的意思是以後再也不會見到我了嗎?哼!師兄我啊,可是賴定你們了,別以為我會永遠被團在這兒,記住,十八年後,我們白雲山莊見。」
說完,朱煜便拉著慕容霜邊走邊道:「霜兒,我們馬上大婚,然後趕緊生個男娃娃,好好教導他,讓他在十八年後接下皇位,之後我們便一起去白雲山莊……」
朱煜興匆匆的走後,冷天澈無奈地看向冷天麟。
「大哥,他纏定你了。」
「不是我,是我們。」
「唉!他們夫妻根本是一個樣,霜兒的六年之約都能做到了,他的十八年之約只怕誓在必行。」
「天澈,看來我們只有十八年的優閒日子好過了。」
「是啊!」
* * * * *
「呃,煜大哥,你會不會太認真了點?」
慕容霜不可置信地看著把每年的計劃寫下來的朱煜。原來他剛剛一路把她拉來御書房,就是為了要寫這個。
還有,這怎麼越看越像她小時候安排自己學習琴棋書畫,好讓自己追上他的計劃表?
朱煜看了一下計劃,「會嗎?」他已經寫得很草率了。
她無言地看著他們今年該進行的事。
不會吧?連她何時該懷孕都寫上去?
「煜大哥,我想有些事可能是勉強不來的。」第一胎要先生男,往後再生女?這恐怕連上天都無法做主吧!
「你說過,只要有心,什麼事都可以做到的。」
「我是說過啦……」但現在她開始懷疑這話究竟對不對了。
朱煜邊揮毫邊說道:「嗯!十八年後,先去打擾他們一年,接下來我們再遊遍大江南北,不過現今得馬上做一件事,我們先大婚。」
不過先懷孕也不錯。他覷了眼身旁正蹙眉看著這份計劃的霜兒,硬是忍住這句話。
嘿,他可不想什麼都還沒吃到,就先把人嚇跑了。
周丞相不安的在御書房外不遠處徘徊著。
自那次「意外」過後,他回到家足足病了好幾日,再次上朝時,皇上還一副關心他的神色,詢問他身子好些了沒,看得眾臣羨慕不已。
可是他們不知道,他根本不想要皇上的關心啊!
原本他已經不打算再單獨見皇上了,但皇上忽然金口一開,要他下了朝後前來御書房,有事相談,他根本拒絕不了啊。
天哪!他該如何是好?
這時,正好有個小太監走出御書房,周丞相立刻趁他走過來時,把他硬拉到牆角。
「這位公公,御書房裡除了皇上外,還有其他人嗎?」
小太監被他嚇一跳,瞪大眼看著他道:「有啊,是剛從蘇州巡查回來的王爺。」
「喔!那就好。」有其他人在,他安心多了。
據他觀察,皇上對其他臣子似乎都很正經,那麼他現在進御書房應該不會有事吧。
* * * * *
「周丞相求見?傳他進來。」朱煜對小太監道。
怎麼讓他等那麼久?以前老頭不是都很準時的跑來煩他嗎?
周丞相走進御書房,看到沉穩溫和的司徒王爺正坐在裡頭,頓時鬆了口氣。皇上在司徒王爺面前應該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
「老臣叩見皇上。」
「平身。」
「謝皇上。」
「丞相,朕想將身旁的宮女霜兒立為皇后,你的意見如何?」
「這不太好吧!她是宮女,皇上不能開此先例啊。」
不太好?朱煜鳳眼一瞇。
很好,先前看他病成那樣,便不忍心再捉弄他,現今還敢跟他唱反調,別以為這會兒有別人在,就當他不敢整他。
霎時,朱煜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你不讓朕立她為後,那麼朕該怎麼辦?朕已習慣由她陪朕睡了,現今朕身邊沒她就睡不著,既然丞相不准,難不成要朕找上次不跟朕說一聲就跑掉的人來陪朕睡嗎?唉!一說到這兒,朕就好傷心啊。」
喝!不會吧?
皇上想找他陪睡,這千萬不能啊!
周丞相轉頭看向正優雅地輕啜一口茶的司徒王爺,忍住顫抖的聲音,道:「這、這、這不是老臣能做主的,皇上問問司徒王爺吧!」
一聽有人提到他,司徒律輕輕地放下杯子,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皇上,既然如此,臣願說說愚見。」
朱煜眼中閃過一道狡詐的光芒,道:「你說。」
「是。皇上,依臣之見,大婚太麻煩了,何不直接找那個害皇上傷心,且能為皇上侍寢的人來解決皇上的睡眠問題?」
聞言,周丞相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啥!向來沉穩溫和的王爺竟然會嫌大婚太麻煩了。
雖然王爺的臉上仍掛著穩重的微笑,但跟他說出口的話完全不搭調。
朱煜輕拍一下手,不住地點頭道:「王爺的見解真是高明,連朕都十分贊同,果然像王爺這樣的人才,正是朝廷之福啊!」
天啊!是皇上瘋了,還是他們全都瘋了?
這叫好見解?他要陪寢耶!
接著,司徒律又緩緩開口:「不知是哪個人讓皇上傷心?皇上能說出來讓臣為您解憂嗎?」
聽到司徒律關心的問話,周丞相內心慘叫。
不,千萬別說出來!
朱煜的風眼瞟向周丞相,輕輕地轉了一下,大膽地朝他一勾,然後道:「唉,不就是……」
周丞相見他真的要說出口,立即下跪快速地說:「關於皇上大婚之事,老臣會在七日內辦妥。」
朱煜心中不快。太久了,要他禁慾到那時嗎?
「他就是……」他故意這麼說。
見皇上不妥協,周丞相趕緊大聲道:「三天,三天內完成。」
「唉!」朱煜幽怨地瞪他一眼,歎了口氣。
周丞相無奈地看著他,「皇上,已經無法再快了。」
「那這三天怎麼辦?沒人陪朕睡……」
聽到這句話,周丞相疾速地邊行禮邊奏道:「皇上,臣還有事,恕臣先行告退。」
沒等朱煜回話,他便頭也不回地衝出御書房。
「他精力可真好啊!皇上。」司徒律勾起一道輕柔的微笑。
「可不是嗎?」朱煜露出邪惡的笑意,「這次多謝你幫忙了。」
司徒律朝他眨了一下眼,笑道:「為皇上解憂,是做臣子的責任。」
這可是千古流傳的為官之道呢,他豈會不懂?
朱煜微笑道:「說得好啊!司徒律。」
「煜大哥,聽說你逼周丞相趕緊舉行大婚?」慕容霜坐在朱煜的腿上問道。
「我才沒逼他呢,我只是動動嘴,說說話,要他放聰明點而已。」
說他逼迫人,真是冤枉他了,他可是個開明的君主呢!怎會做出逼迫人的事呢?
「是嗎?」慕容霜瞪了他一眼。
周丞相真可憐,面對這個對他原形畢露的皇上,光是跟他說話就是項困難的挑戰,更別說想反抗他了。
「唉!我的好霜兒,別這樣不信任我嘛!你的煜大哥會是這樣的人嗎?」
「就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我才不信任你呀!」
「原來我對你來說是個毫無信用的人,嗚!虧我愛你愛到不想碰其他女人,你竟然如此待我。」朱煜用力抱著她,嗚咽道。
真是沒良心啊!他為了她,把先前選的那群把子全部請出宮,這會兒她還不信任他的人格,太令他痛心了。
「煜大哥,你抱得那麼緊,想害我喘不過氣來嗎?」
真是的,沒事就裝哭,以為她會心軟嗎?
「嗚!沒同情心的壞霜兒,連稍稍安慰一個心碎的人都不肯?」
「我怕我一安慰,你就會得寸進尺。」
當她不瞭解他嗎?誰都能安慰,只有對這個人要非常小心,一旦不忍地安慰起假傷心的他,他便會如蛇一樣隨棍而上。
「人家哪會啊!」朱煜在她背後露出奸詐的微笑後,繼續道:「人家可是個純情的小皇帝呢。」得寸進尺?嘖!他會是得寸進尺的人嗎?他的胃口才沒那麼小!
「煜大哥,你這話很明顯的就是句謊話了,你純情?那聖人就滿街跑了。」
純情的小皇帝?他還真敢說啊。
「霜兒,你真的愛我嗎?為何你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刺傷我那純潔的心靈?」
「我是很愛你,但我現今會這樣,還不都是你害的。」害得她現在坐立下安。
「我害你?好嚴重的指控喔!我現在明明沒對你做任何事啊!」他的手可是規規矩矩地抱著她,並沒到處亂跑呢。
「是沒有,但我想起身了。」慕容霜感覺到她坐的地方有個東西正蠢蠢欲動著。
朱煜賴皮地硬是箝住她的腰。「不要。」
她意有所指地道:「既然這樣,煜大哥,麻煩你收斂點。」
「嘖!被你發現了。」他可是忍了很久,沒想到現今還是忍不住了。
「很難不發現。」害她覺得身體開始有點怪怪的。
「這樣啊,那我也沒辦法了,你就乖乖地成全我那小小的願望吧!」朱煜飛快地開始卸下懷中人的衣裳。
他原本是要忍的,但誰教她發現了,還說了出來,那他再忍下去就沒意義了嘛!
呵呵呵,所以他就乖乖地順從自己的慾望羅!
慕容霜緊抓住他的手,臉紅地道:「你瘋了,這兒是御花園耶!」她可沒興趣讓人看見自己衣不蔽體的模樣。
朱煜捉住她的雙手,笑嘻嘻地道:「走回寢宮太遠了嘛!呵呵!我都肯讓我那美麗無瑕的軀體讓人看了,你還害羞什麼?」
這可怪不得他喔,誰教那周丞相硬是要在兩天後才能辦好大婚的事。
「那是你臉皮厚啊!」慕容霜極力掙扎。
「等一下你的臉皮就會變得跟我一樣厚羅!」
呵呵!上天待他不薄,他終於可以開動了。
* * * * *
十八年後白雲山莊
一對中年男女望著大門上方高掛的匾額後,相視一笑。
「霜兒,我們成功了。」
他總算排除一切困難,甚至對兒子使詐,才得以拋下皇位來到這兒。
終於,他終於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是啊,不知天麟表哥他們看到我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慕容霜笑看著夫婿。
朱煜咧開嘴笑道:「當然是很興奮的歡迎我們羅!」
「興奮?」還真是有待商榷的字眼。
「對呀!還會興奮得哭出來呢。」誰教他如此有魅力。
接著,朱煜使出內力大聲的朝屋內叫喊。
「天麟,天澈,天濰,我來了!」
一聽到叫喊聲,待在大廳裡的三兄弟全都一愣。
冷天澈看向兄長,苦笑道:「大哥,他可真準時啊!」
「可不是嗎?」寧靜這兩個字離他們是越來越遠了。
「天啊!」冷天濰則整個人趴在桌上,企圖逃避這殘酷的現實。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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