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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華 -【傀儡天使】《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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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1:16
標題:
織華 -【傀儡天使】《全文完》
織華 -
傀儡天使
他就知道是天要亡他!
來義大利都還沒出任務,
就先被個迷路天使纏住不放,
人家也只是柔情萬千的看著他說:「不要丟下我。」
他便將這個大麻煩攬上身,帶她至組織的祕密據點,
不但引孃入室慘遭剿滅,姑娘還在他身上打個槍口子,
然,情節總是得要出乎意外才能吸引觀眾,
這會她來一段美人救英雄,
他這病英雄沒獻出真本事已夠孬了,
若現在連玩親親都要她主動,那他豈不是很丟臉……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1:50
楔子
火舌在一聲轟然巨響後,從炸開來的八層大蛋糕中竄出,混合在熊熊火焰中的是具強烈毒性的氣體,即使消防隊及時趕到,與宴的所有人也難逃死亡的命運。
手持切蛋糕用的銀刀的男人是離蛋糕最近的人,他在一瞬間被炸得支離破碎。
「皮耶羅……」尖銳的女聲劃破慌亂的人群驚恐叫聲,女人哭喊啜泣之後,再次尖叫,「珍……」
下一刻,火焰吞滅了她,只留下眾人恐怖的求救呼喊。
被毒氣熏倒癱在地上的人任火花肆虐,而仍然神志清醒的,則搖搖晃晃的踏過地上的屍體試圖逃跑,才發現自己的身上也沾上毒氣,毒氣滲入體內,漸漸無法動彈,只能任火苗躥升直到掩沒軀體。
爸爸……媽媽……哥哥……
站在二樓房間內,透過玻璃窗,小女孩一雙眼睜得大大的,不知是否因為過於震驚,她一動也不動,只是不停顫抖,看著樓下距離她不遠處的人間煉獄。
「嚇傻了嗎?」
小女孩轉過頭,才發現自己身後不知在何時已經站著一個高大的少年。
少年約十七八歲,微鬈的及肩黑髮狂亂的在炙熱的氣焰中飛揚,英俊的臉龐上掛著慵懶邪惡的一抹笑,外張的邪氣與桀驁不馴與其稚氣年齡產生一種不協調感,彷彿惡魔。
是惡魔,才會有著一隻藍色,一隻金色的眼眸。
小女孩倒吸一口氣,驚恐的抓住自己的胸口,打開房門奔了出去。
「別。」少年深邃的眼瞇了起來,打量著她,語氣含笑,「你會摔下去的。」
「你……」小女孩背抵樓梯扶把,原先的害怕化為好奇,以稚嫩的童音問著,「你是誰?你的眼睛……好奇怪。」
「奇怪嗎?」少年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他伸出健壯的手,在小女孩金髮頭頂上輕柔的搓揉著,柔柔的說:「羅伊•卡麥隆(Camorra)我的名字。」
小女孩怔怔的呆望著少年,少年又是一笑,然後臉色一正,出現短暫的恍惚。
「幸會了,珍。」他輕聲呢喃。
珍來不及追問為什麼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見少年說話的同時,揉著她頭髮的手臂僅僅輕輕一推,她便跌落在鋪著紅色地毯的階梯上,翻滾的滾進火焰的盡頭。
珍•諾裡,永遠都忘不了她十歲生日那天發生過的一切。
她有一個偉大而強壯的父親,皮耶羅•諾裡是意大利最有名氣的外交官,而她溫柔美麗的母親,則承襲了北歐民族的容貌,遺傳予她有別於一般意大利人的雪白肌膚和湛藍雙眸。
生日派對在意大利,是絕對缺少不了美酒佳餚與名牌服飾,那時,賓客雲集,她穿著粉紅色小禮服穿梭在人群中,微笑招呼。
派對上,充斥著各式名貴香水的氣味,她像是在城市花園中飛舞的彩蝶,洋溢著幸福的芬芳。
浪漫的音樂,親吻和祝福,都不可缺少。
然後,八層大蛋糕被推進來。
推著蛋糕的是她同父異母、擁有華人血統的兄長,他從母性,有一個中文名字叫君遠玄,因為她不會念他的中文名字,所以她都喊他玄。
玄哥哥的母親和爸爸離婚了,後來,那個女人不要玄哥哥,所以玄哥哥便搬來和他們一塊住。
玄哥哥有一雙棕色眼睛,黝黑的皮膚比較像爸爸,和她完全不一樣,他對她很好、很溫柔,所以她並不因為突然多出一個哥哥而反感。
又換了件新的禮服,是她最喜歡的紫色,她站在二樓房間裡等待著,在眾人歡唱生日快樂歌時,她再出房門拾階而下到大廳中央許願切蛋糕,屆時眾人的目光將彙集在她身上。
珍滿懷期待的看著玄哥哥將蛋糕推到人群中,她多麼希望玄哥哥可以走上樓來拉著她的手下去。
可是玄哥哥並沒有這麼做,他退了好幾步,遠遠的站在人群最外圍,用著一種她不懂的表情看著她。
他的眼底有一種深深的情緒,讓她覺得好難過。
所有的事便發生在那一剎那,甚至連生日快樂歌都來不及唱。
烈焰沖天,代替蛋糕上小小的火苗。
將惟一的活口推下樓後,羅伊踹破二樓的玻璃窗,事前服下解藥的他並不受毒氣的影響,不過,炙熱的溫度使他沁出一身薄汗,他厭惡這種粘膩感。
既然監視殺手完成任務,也該功成身退了,臨走時,羅伊眼角餘光注意到應該已經了無聲息的一樓居然還有光影晃動。
心一沉,再走近點察看。
「居然死不了……真是有趣啊……」羅伊邪氣一笑,冷冷的凝睇著那不停掙扎的小小身影。
長手一揚,他解下由特殊金屬製成的腰帶,輕易的如探囊取物般,自燃燒的火堆中救了那還在掙扎的小人兒。
撲滅她身上的火,如扛布袋般置於肩膀上,矯健的伸手翻出窗外。
火,依然燒著。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2:22
第一章
華麗的晚宴在暗之嶼舉行,布拉諾島的蕾絲、亞麻挑染著各式色彩,迷幻地圍繞著沙灘,點綴著星光與恍若古中國夜明珠般,暈黃卻不失明亮的圓形裝飾燈照亮黑夜,雖清明卻具有另一番幽然的神秘,可口的餐點和醇酒擺置在桃木桌上,賓客們穿著饒富時尚,四處穿梭。
此刻,樂聲悠然,交談聲與歡笑聲不斷,一點也嗅不出原本應有的濃重煙硝味。
威尼斯裡多島的衛星島嶼之一的暗之嶼,是意大利第一大黑道組織——黑手黨的資產之一。此次,意大利黑手黨廣發邀請函宴請各方黑道勢力聚會,美其名是商討未來合作事宜,事實上誰不心知肚明,這不過又是一次毒品市場分割的角力戰開打。而就在招待的最後一天,乘坐渡輪來到這座小島舉行化裝舞會,也算是黑手黨難得的浪漫。
「能夠如此明目張膽買下小島公然進行非法聚會的,恐怕舉世也只有黑手黨敢如此囂張。」單耘疾端著紅酒,嘖嘖稱奇地巡視著沙灘上的人們,「瞧瞧,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各國政府的通緝要犯啊。」
佇立在他身旁的寧槐僅是點點頭,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情緒。
「天王,這有什麼好稀奇的。」站在兩人後方的十五六歲男孩突然接口,略帶稚氣的口氣中帶著一種崇拜的佩服,「連放炸彈燒教堂、暗殺國會議員都明著來,這半個世紀來,黑手黨和意大利政府結下的梁子可深哩,哪還會在乎這一座小小的島!」
說得如此敬佩,只差沒伸出大拇指大喊贊贊贊。
這是莫追風第一次來到意大利,看到就像是電影中教父般情節的黑手黨黨員,他都快興奮得尖叫了,這次,他可真是跟對了。
「是嗎?」黑手黨的人都這麼暴力啊?單耘疾回過頭狐疑的看著莫追風。「明著來?混黑道的還能明著來?怎麼我都不知道?」
「天王,你有所不知啦。」講到這點,莫追風就驕傲起來,瞧他功課做得多齊全,「來之前我就查過他們的資料,黑手黨當家的斐迪南——Ferdinand家族超帶種的,根本不把意大利政府放在眼裡。」「哦,多帶種?」單耘疾手指輕劃酒杯杯緣,頗感興趣的問。
莫追風四下張望,見沒人接近他們,才壓低聲音說:「斐迪南家族最出名的行動就是十年前的獵殺流星計劃,幾乎嚇得意大利的國會議長連夜逃出國門,聽說至今還不敢回來。」
「獵殺流星計劃?」名字取得還蠻不錯的,單耘疾暗暗稱讚,「那是什麼?可以把人嚇得連夜逃亡。」
莫追風責怪的橫了他一眼,「天王,你是永夜的領導之一耶,怎麼可以不知道這件事!」
單耘疾揚揚眉,綻出個笑,「唔,抱歉抱歉。」
見他略有悔意,莫追風才原諒他似的手一揮,「算了,我告訴你好了。」他一向這麼沒大沒小。
獵殺流星計劃——
目標是當時所有贊成國會議長所提出的反黑手黨政策之支持者,遍及高層官員、警官和政客。即使政府方面已經加強戒備,卻不能制止黑手黨的死亡式暗殺行動,以人肉炸彈進行突擊,首席檢察官、西西里警察廳長、知名的外交官等人,幾乎在同一個月內家破人亡,包括黑手黨所派去的殺手在內,獵殺流星計劃下幾乎沒有一個倖存者。
「看來,永夜是該向黑手黨好好學習。」單耘疾摸著下巴,貌似陷入苦思。
「本來就是了,混黑道就是要混得像他們一樣才夠狠。」莫追風已經完全沉醉在黑手黨英雄般的事跡中,想也不想的說。
「黑手黨簡直就是幫派的表率嘛。」單耘疾不住的稱許。
「說的對!」這句話莫追風再贊成也不過。
「永夜集團的表現簡直太孬了,就只敢和日本的山口組合作,我們應該一舉幹掉山口組,稱霸日本,最好也把日本政府嚇得尿褲子,對嗎?」衝著莫追風的臉,單耘疾突然很噁心的甜甜笑著說。
「對……耶?」嗯?不太對喔,幹掉山口組?幹嗎幹掉山口組?
和新堂少主合作得好好的,要是山口組突然被消滅,對永夜來說才是天大的麻煩耶!
莫追風歪著頭,不解的搔搔腦袋,抬頭正好看到單耘疾可怕的笑臉。
哇!每當單耘疾露出這種笑臉時,就表示他又有整人的好心情。
單耘疾呵呵的笑了兩聲,臉色一正,說:「總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說,天王我實在太不帶種、太不明目張膽、太不肆無忌憚了?」
他唱作俱佳,頗為沮喪的搖著頭,一邊歎氣。
莫追風睜大眼飛快搖頭,連忙澄清:「天王,你聽我說……」
「不用再說了,我都懂。」單耘疾揮揮手,很喪氣的不停搖頭晃腦,一手搭在莫追風的肩上,「天王我實在太沒用了,這樣好了,我下定決心了,我們也成立個獵殺猩猩計劃,你呢,就是計劃的主角,怎麼樣?」
「怎麼樣?什麼怎麼樣?」莫追風被唬得一愣一愣。
「獵殺猩猩計劃嘛,顧名思義,就是把那些全身是毛的意大利人獵殺掉嘛。笨!」單耘疾敲了他的頭頂一記,「你是計劃的主角,當然由你來執行計劃嘍。」
「執行計劃?什麼計劃?」莫追風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此趟來意大利,是因為永夜已經是亞洲數一數二的殺手集團,如此而已,事實上他們和黑手黨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只是來騙吃騙喝的,不是嗎?
莫追風正呆呆的想著,單耘疾手快地又敲了他一記,「獵殺猩猩計劃啊,笨!」單耘疾手指直指著鄰近沙灘的山丘上一棟別墅,「那裡有一群猩猩就等著你去衝鋒陷陣,這樣夠席、夠帶種了吧!」
「我一個人?!不會吧?這裡一堆黑手黨的人,要是他被發現了……
「要是你被人抓到了,嘖嘖。」單耘疾很可惜的搖搖頭,「我剛剛才聽說那個什麼獵殺流星計劃就是用人肉炸彈去暗殺,玉石俱焚,你懂吧?」
莫追風倒抽一口氣,要他壯烈成仁嗎?!
「地神……」莫追風趕緊求助地看向寧槐,天王一定是開玩笑的,要他在人家的地盤撒野,不可能的。
寧槐轉過身,淡淡看他一眼,劈頭也是猛敲他的頭頂一記。
「唔,地神……輕一點。」莫追風很沒志氣的求饒,他神可和天王不同,是亞洲第一殺手耶!隨便一敲,也可能把他敲成腦震盪。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寧槐難得開口對莫追風說教,他可不記得他是這麼教這小子的。寧槐扔給他一片磁碟片,「一小時。」說完,寧槐連理都懶得再理他的轉身離去。
莫追風可憐兮兮的揉著自己的頭頂,嗚,越敲會越笨耶。
「黑手黨的秘密不在西西里島,沒有人想得到吧。」單耘疾得意的撇撇嘴,黑手黨最大的資金來源就是毒品運銷,要是劫擊了他們的轉運站,噢!不知道黑手黨會不會嚇成白手黨?
「不知道是缺錢還是怎地,黑手黨居然做起黑吃黑的勾當,吃了山口組幫哥倫比亞的人運的貨就算了,還殺了運貨的人,你說,新堂修那傢伙該如何給人家交代?」
說?他莫追風又不是山口組的少主,怎麼會知道他要怎麼做?
「不知道了吧?」單耘疾像教導不受教的學生般,對莫追風諄諄教誨,「當然是——以牙還牙啦!只要我們竊取到黑手黨在亞洲的各個毒品轉運站,新堂修不就可以劫回他的貨,順便報一箭之仇嘍。」
「噢!」莫追風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
沒想到黑手黨居然也玩黑吃黑這種下三濫的把戲,他實在是看錯他們了!
「本來是天王我要親自去大展神威的,不過,」單耘疾說到這裡頓了頓,莫追風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既然你來了,那……就當給你個機會,讓你好好表現嘍,追風。」說完,他伸手在莫追風的肩上義氣的拍了兩下。
莫追風聽得目瞪口呆。
「這樣夠明目張膽、夠肆無忌憚、夠帶種了吧?」末了,單耘疾一面涼涼的說,一面將藏在沙灘中的裝備塞到莫追風手上,再將他推離三步之外,對他揮揮手以示再見保重。
然後,單耘疾悠悠哉哉的轉身,覓食獵艷去也!
莫追風終於懂了!
原來,他們不是來騙吃騙喝的;原來,天王讓他跟是有目的的。
香蕉你個芭樂!
什麼獵殺猩猩計劃嘛,根本早就有預謀的,天王實在、實在太卑鄙了!
當莫追風換上一身黑衣勁裝闖進別墅地底下的地道時,不止千百次懊悔自己求著單耘疾讓他跟來的舉動,真是吃飽撐著了。
「哼!」莫追風翻身滑進密室,哼了聲。
電子門兩旁的守衛聞聲拔槍回過頭。
咻!兩片飛刀,順利解決。
電子鎖?
不過就是密碼、指紋和眼角膜而已。密碼,利用碳粉灑上按鍵自然現形,至於其他的部分嘛……
呵呵,有他孿生妹妹莫逐日的法寶,直接針對電腦本體解碼,所以只要有密碼就可以了。
莫追風以最快的速度下載資料,嘴裡咬著磁片,他手腳並用的在甬道裡攀爬,根據地圖,只要爬出這條甬道就可以通往沙灘,屆時,任務就完成了。
好不容易,他爬出了甬道,咦?
這……根本就是深山野嶺啊,哪裡來的沙灘!
「不會吧……」莫追風遲疑的探看四周環境,果然這裡是後山,不是面海的那一邊。
該死!從這裡再潛回去,最快也要半小時,被他殺了的守衛恐怕已經被發現,黑手黨的人必定傾巢而出,屆時,他們不必驚動沙灘上的客人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抓到他了。
該死!
他根本不清楚這座山的地形,在荒山野嶺,一個不小心很容易迷路,一旦迷路,被抓到的機會更大了。
莫追風憑著技能,觀察樹木生長的痕跡,盡量判斷正確的方位,雖然他一點把握都沒有。不知走了多久,些許是緊張,他總覺得時間過了很久,莫追風拭著汗,發現自己又回到甬道口——他一開始抵達的地方。
臉色白了白,他開始發覺不對勁。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身後發出,破碎模糊但仍可分辨那是人在說話。
莫追風心中一驚,被發現了!
還沒回過頭,利落的手指夾著飛刀已經蓄勢待發。
防衛性的翻身,眼角晃過一個身影,那是一個女孩。
一個……很美麗的年輕女孩……
蜜金色長髮如緞垂落在兩頰,遮住在月光下有著皎白似雪肌膚的大半容顏,一雙冰藍色的水眸像沒有溫度似的凝視著他,一襲水紡紗連身長裙讓她站在風中顯得柔弱而飄逸。
鏗鏘兩聲,尚未發射的飛刀已掉在地上。
「剎那,莫追風簡直看呆了。
他重重的一甩頭,再甩頭……心中卻還是殘留著那個念頭。美麗極了,她真是該死的美麗極了……
半晌,莫追風才能抓住理智,強作警戒的用意大利語問:「你說什麼?」
女孩抿了抿唇,像是不瞭解莫追風的問話般遲疑。
莫追風小心仔細的盯著她,如果她有逃跑的舉動,他只能別無選擇的殺了她。
雖然,他發覺自己並不願意。
久久,女孩並沒有逃跑,她只是伸出白皙的手撫摸著自己的喉嚨,神情越來越迷惑。
「你……」他一時躁進,往前大步跨近。
見他前進,女孩受驚似的連退好幾步,「別過來……」
這次莫追風聽清楚了。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麼一個水靈剔透的女孩,她的聲音居然會粗啞得恍若老人一般。
他的驚訝都寫在臉上,女孩神色倉皇,臉上血色盡失更形蒼白的轉身想跑。
「別走。」莫追風害怕她消失,情急之下,快步向前拉住她的手,一邊急急的說:「你別怕,我沒有惡意。」
面對他突然的靠近,女孩身軀往後仰,一手捂著嘴,震驚的雙眼大大的睜著望著他。
「你別走,我不會對你做什麼。」莫追風再次澄清。
女孩的視線轉而對著他緊拉著她的手。
「啊,對不起。」他趕緊放開手,退了幾步,扯開一抹不好意思的傻笑,「相信我,我絕不是故意的。」
她無語,原先看著他的眼眸垂了下來。
「你的聲音……」他一開口,女孩便倉皇的抬起頭,他趕緊緩下語氣安撫,「別伯,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像是害怕,凝視著他,女孩氣息不穩的一再深呼吸。
莫追風突然有了耐性,他只是溫柔的看著她,直到她不再喘息,他才再次開口詢問。
「你的喉嚨受過傷,是不是?」不知不覺中,他口氣越放越柔,像是怕嚇跑她。
女孩眼神黯然,一點頭。
「很嚴重的傷嗎?」莫追風的視線放在她皎潔的頸項上,「我算是個醫生,雖然沒有執照,也還在學習中,不過如果你願意……」他想帶她回永夜接受治療。
不等他說完,女孩眼眸佈滿哀傷的搖頭。
她雖然沒說話,可是他卻清楚的瞭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沒有用的,誰都無法讓她再回復原本的天籟之音,沒有人可以拯救她逃離這個人間煉獄。
一種缺憾,不,是比缺憾更沉重的感受攫任莫追風的心,胸腔漲了滿滿的憐惜,讓他難過得難以成言。
「你願意和我說說話嗎?」他強自歡笑的說。
女孩遲疑一會,緩緩的一點頭。
「那……你剛剛原本要跟我說什麼?」
她咬著下唇,鼓起極大的勇氣回答,「這裡是迷幻之境,像你這樣亂走,是絕對走不出去的。」
她的聲音真的不是普通的難聽,雖然每一字都可以聽出發音,但卻像是磨著石頭般,讓人聽了打從心中感到不舒服。
但是莫追風卻神情自如,好像日常對話般表情輕鬆,女孩的回答給了他莫大的勇氣追問:「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知道自己逾矩了,可是他就是藏不住自己的心。
她看著他,困惑的眨眨眼,然後輕聲呢喃:「我也不知道……」
神情宛若迷路的小白兔,髮絲上沾染著露滴,當她說話時,隨著她輕顫的身軀晃動,月光下,彷彿覆著一層水亮,似仙子般脫塵。
一個在迷幻之境,出現的迷幻仙子。
「你說這裡叫迷幻之境?」他問,見女孩點點頭。
迷幻之境?地圖上根本沒有標示,他又問:「你知道怎樣走出這裡到海邊嗎?」
女孩又點點頭,纖柔手指指著一條通往森林深處的小徑。
「走這條路!」莫追風揚眉質疑,因為不管怎麼看,那條路分明就是通往深山。
「迷幻之境,真假相反。」她淡淡的說,並沒有多加解釋。
雖然理智叫他絕不可輕信來路不明女子的指路,但是莫追風的情感卻對女孩所言深信不疑。
因為是浪漫的意大利,就算是在黑手黨,就算是在逃亡的時候,也總會發生那麼一點點浪漫的事吧。
「好,我相信你。」他爽朗的一笑,「謝謝你的幫助。」
女孩無言地望著他,唇角像是揚起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好似她早就知道他是為了離去而和她相遇的。
她沒有驚訝,也無慾多問。
莫追風真的很想、很想走過去和她交個朋友,甚至帶她走,可是在這麼緊急的時刻?在這個連他自己都自身難保的地方?
他真是瘋了!
腕上的手錶催促著他,莫追風又再重重甩頭,以免理智壓抑不了他渾身上下湧起的雄性激素,轉過身,他快速離去,卻好似又想起什麼,倏地停下腳步,遠遠地對著女孩喊著:「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神色一怔,彷彿有種幽然哀愁的悲傷籠罩住她。
「算了!」見她憂鬱,沒由來的,他心一緊,「我走了。」
也許她有難言之隱,莫追風心頭沉悶的想著,這裡是黑手黨的地盤,她就算有什麼事,他也是幫不上忙。
他方轉過身,女孩低啞的嗓音便幽幽的自後方傳來:「珍。」
他再度轉過身,驚喜的張大眼望著她。
「你叫珍?」
女孩點點頭。
「珍。」他立刻呼喚她的名字,用著欣悅的聲音。
她微笑,非常淺的一個笑,淺得像是會被風吹走般。
「珍!」他再次喚著她,笑得如同燦爛陽光,「你穿白色的衣服很美,美極了。」
女孩彷彿不曾被人如此稱讚般,白皙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
見她臉紅,莫追風感到內心油然而生一股溫暖與甜蜜。
他知道這樣做很蠢,也知道自己的心情很蠢,不過至少知道她的名字了,他也就不會有什麼遺憾。早在踏入永夜時,他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不可能像一般人一樣,所以至少不要遺憾。
也許,下次他們見面,各為其主,場面就不會這麼好看了。
「珍……」莫追風柔聲喊著,帶著一股訣別似的味道,「再見了,珍。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追風。」他的名字是用中文說的。
女孩在聽到他說出名字時有了片刻的怔忡,然後她的眼神與他的交會,她眨著眼,緩緩的啟口,蠕動柔軟的唇瓣,以不甚正確的發音說出中文。
「追風……」
莫追風笑了,欣喜若狂。
告知姓名,這是一項再危險不過的舉動。
可是,莫追風就是想這麼做,他也希望她能記住他,雖然這是一個很蠢的想法。
至少她知道他的名字,這樣就夠了……
背過她,他用力伸手一揮,邁開腳步大步跑著,逐漸遠去。
女孩沒有騙他,快步跑了約五分鐘,他便走出重重樹林,看到燈光璀璨的沙灘。
按照約定的地點,他找到事先藏好的服裝,打點好自己,銷毀一切證物,再回到宴會會場。
「怎麼那麼慢啊?」單耘疾看著手錶抱怨,「都怪寧槐太寵你了,才沒有好好訓練你。」
喂喂,這本來是誰的任務啊?
不過,莫追風只是看了單耘疾一眼,沒了和他鬥嘴的心倩。
他以絕妙不露痕跡的手法將磁碟片交到寧槐手中,就算是透過監視器也看不出來,東西外流的消息很快就會被察覺,到時他和其他幫派的小弟一樣要接受搜身,但是,幫派領導人當然不用被搜。
「追風,你怪怪的喔。」單耘疾眼神繞著莫追風轉,打量起來,「你該不會被黑手黨的人下藥,變成間諜了吧?」
莫追風好笑的斜斜瞪著單耘疾。
他突然很明瞭他神平日不愛說話的心情,有天王這樣一個麻雀轉世的人陪在身旁,恐怕會恨不得變成聾子吧。
「如果你真的變成間諜那就不好玩了。」單耘疾說著,神情頗為苦惱,「你平時那麼天真有趣,是我飯後幫助消化的笑話來源之一耶,這樣一點也不好,怎麼辦呢?」
莫追風飛快的走開,一點也沒有心情陪他閒扯淡,他滿腦子都是那個神秘的金髮女孩。
她叫珍……
他還記得,當他握住她的手時,她的手指是如此纖細柔軟。
月光下,她的指尖如蔥,嫩白中透著紅潤。
沙灘小島的夜色突然變得憂傷起來,就像是珍的微笑,這麼淡然、這麼淺,彷彿會隨風而逝。
唉……這是他早夭的初戀嗎?
是誰唱過的歌呢?愛情讓人好憂鬱啊!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2:37
第二章
五年後
亞洲第一殺手集團——永夜,即使在這幾年漸漸洗心革面,從內部轉型漂白成正當企業,但是在天王軍耘疾的堅持下,卻依舊不脫往日的勢力,僅僅只是分裂成兩個單位,一部分正派經營醫院、飯店、資訊電子產業等相關事業體,一部分仍保有殺手集團的秘密組織。
就拿位居於日本東京昂貴商業金融彙集地的永夜大樓來說,地表以上是人來人往出人頻繁的永夜五星級大飯店,與永夜集團總公司辦公室;地表以下,則是另外一個截然不同,一般人完全不可知的世界。
搏擊房內,偌大寬廣的空間傳來陣陣哀嚎。
「砰」的一聲,渾身肌肉發達的壯碩男人被一記側踢狠狠的釘在牆上,慢慢地、慢慢地滑了下來,眉毛以下淤成兩塊熊貓眼,歪歪地抖著嘴角。
「下一個是誰?」莫追風陰惻惻的致過頭,冷冷的瞄著後方從剛剛開始就縮成一團的梟鷹堂組員。
「風堂主……」一堆縮成小貓狀的大男人發出求饒的哀叫。
這種非人的折磨已經持續一個早晨,就算是永夜保安行動的精英、擅長自由搏擊高手,也禁不起莫追風的一拽再拽、一摔再摔啊。
隱雷從容的自角落走出,一臉似笑非笑。
「夠了吧?輸了一部『女神』,就拿我梟鷹堂的人出氣,你要報仇也找錯對象了!」
一見到隱雷,梟鷹堂的兄弟像看到上奇般,前僕後繼的躲到他的身後,更誇張些的乾脆抱住他的大腿,以免於遭受莫追風的辣手摧草。
隱雷覺得有點好笑,從來就只有女人奮不顧身的撲向他,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麼受到男人的歡迎。
他做了個手勢,暗示手下離開,一群受驚過度的大男人紛紛像逃難般散去。
「不拿你的兄弟出氣,難道要我去和逐日的神兵堂那群花拳繡腿比試啊?」莫追風悶悶的說著,斂起拳腳,總算是氣消大半。
「怎麼不行?你用你那張可愛的娃娃臉去勾引那群女子兵不就得了?看她們為你爭風吃醋也不錯。」
「那是你的拿手好戲吧!」莫追風不屑的哼一哼。
「喔,我怎麼感覺這是種抱怨呢?」隱雷掏掏耳朵,「我沒聽錯吧?」
莫追風一臉受不了,「這世界上就是有臉皮厚到連子彈都打不穿的人。」
「你在說天王嗎?」說起厚臉皮絕對沒有人能厚過單耘疾。
「你們都是同一種稀有人類,不用我多做說明。」莫追風現在最怕看到的就是像這種喜歡打落水狗的人,尤其是和他同階級的隱雷。
這只能說是物以類聚,隱雷和明款火是天王單耘疾帶出來的人,結果這兩個人活脫脫像是單耘疾的私生子般,將單耘疾所有的缺點遺傳了個十成十。
明故火還好,不過就是白目得讓人想扁,這個隱雷就不得了了,嘴上功夫足以氣死地球上修養最好的人。
「別這麼說嘛,你看,你心情不好,我不是把梟鷹堂所有的兄弟都借給你出氣,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對你這麼好的人了。」
「謝謝喔,不知道昨天深夜是哪個人緊急求救,說什麼來不及趕回來練兵,要我代為訓練的?」
莫追風拿起毛巾一抹臉,漸漸開始覺得隱雷的厚臉皮有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趨勢。
「嘿嘿。」隱雷乾笑兩聲,隨即又露出笑臉,「一舉兩得嘛,我想你也有這個需要,怕你氣悶在心裡得內傷,只好特別找個借口給你啊,你怎麼一點都不理解我的苦心呢?」
莫追風冷冷的瞄了隱雷一眼,看得隱雷心裡毛毛的。
「你還真是用心良苦啊,雷堂主,那我現在拳頭癢得不得了,你要不要讓我練幾拳消消氣呢?」
「啊?」吞了一大目水,隱雷後退好幾步,「這個嘛,我看你還是去找火吧,他最近很閒,我有事忙,先走了。」
開什麼玩笑,雖然莫追風的拳腳不是四人中最強的,但是他是那種情緒化的人,一旦憤怒起來,誰也打不過他,就像漫畫中的賽亞人後裔般。
轉過身,隱雷正想逃之夭夭,沒想到好死不死搏擊房的金屬合金門突然被開啟,迎頭就是重重的一撞。
「風,聽說你的女神輸給了逐日?」
明款火一大早得到這個世紀大八卦,馬上丟下一群等著他開會的商業精英,火速趕來一探究竟,怎麼地上有一坨東西?
「咦,雷,你幹嗎躺在地上啊?宿醉未醒嗎?」
「噢!」一聽見明款火的聲音,莫追風拍著額頭哀叫。
天,一個隱雷就夠煩了,再加上一個明款火,他的耳根別想清淨了!
「隱雷!」莫追風發出雷霆怒吼。
不用問,一定是隱雷這個大嘴巴四處宣傳的。
「哎呀,痛死我了。」頭上被撞出一個大包的隱雷,眼冒金星的站起來,還來不及揉揉傷口,馬上迎頭又是重重的一記石勾拳。
磅!好大的一個聲響,號稱世紀美男子的梟鷹堂隱堂主左眼淤青的掛在牆上緩緩滑落地上。
明款火看得目瞪口呆。
「看來是真的了,你把那部價值不菲的跑車輸給逐日?天啊,逐日那個機械狂,一定會把女神給改造得不倫不類!」明款火發出可惜的嘖嘖聲,簡直無視於眉毛就快要冒火的莫追風。
「火,閉上你的烏鴉嘴!」莫追風抱著頭,痛苦的呻吟。
逐日是他的妹妹,難道他會不知道她會怎麼處置女神嗎?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啊!為什麼這些人還要不停的在他傷口上撒鹽呢?!
「我說的是實話,誰叫你要和逐日打賭,愛情的事本來就是女人懂得多,和她打賭是你自己愚蠢。」明款火說得頭頭是道。
雖然說,地神寧槐墜入愛河的事也夠讓人拍案驚奇,但是愛情本來就說不得准的。
「我知道是我蠢OK,麻煩你停止你的實話,好嗎?」誰來趕走這只麻雀,讓他清靜清靜!
「你這樣是不行的,人要學會接受事實,女神輸了就是輸了,你在這裡窩囊她也不會還你的。」明款火覺得自己說得對極了,拍拍莫追風的肩,語重心長的說下去,「你應該振作起來,世上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女神呢?電的車庫裡跑車不計其數,你看中哪一部再跟他要,他不會拒絕你的。」「夠了。」莫追風臉部青筋抽動,從齒縫中迸出話來。
「要不然,我陪你去看車,最近世貿有個車展,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啊,要是你還是不滿意,德國下個月不是也有個特別展嗎?反正我都要出差,那麼我就……」
砰!
又是一記右勾拳,同樣的位置多了堵肉團,緩緩的疊在原本那團的上面。
「報告!」門外有人大聲通報。
「進來。」莫追風應聲。
「名勁裝梟鷹堂的組員進門後,九十度敬禮說:「風堂主,他神在會議廳等您過去。」
是什麼要緊的事要人特地當面通知他?莫追風眉頭皺了起來,一揮手,「知道了,告訴他神我換個衣服,馬上就過去。」
「是。」手下畢恭畢敬的應答,正要轉身離去。
「等等。」莫追風不耐煩的伸手一指,「去把那邊的兩堆大型垃圾清一清,以免擱在那裡妨礙你們練習。」說完,他滿身大汗,通體舒暢的離去。
梟鷹堂組員湊近一看,張大了嘴,「這不是雷堂主還有鴻飛堂的火堂主嗎?醒醒啊,兩位堂主,在這裡睡覺會著涼的。」
永夜集團的組織結構簡單來說可一分為二,光明面,也就是治面上的領導者是天王單耘疾,他是永夜集團的總裁,對外代表整個永夜,在他底下,就是較為人知的鴻飛堂與梟鷹堂。
鴻飛堂堂主明款火掌理永夜集團商業脈絡,鴻飛堂中臥虎藏龍,有熟悉各國貿易往來與各個行業的金融經濟高手,傳言只要明款火動動手指,隨便一家企業就會在一天之內倒閉。
梟鷹堂堂主隱雷則是負責永夜集團所有事業部門的安全,而內部人員的機動性、設備運用與訓練早已超過美國特勤人員的標準,曾經檢警方面對於永夜私設警戒部隊表示不滿,然而在一次富商綁票勒贖的案件中,梟鷹堂輕輕鬆鬆解救人質後,就再也沒人敢多說什麼。
有光明面必有黑暗面,亞洲第一殺手地神寧槐則是率領著神兵堂與赤鬼堂,是黑道中令人聞之喪膽的暗殺組織。
神兵堂堂主莫逐日善於機械,舉凡新式武器研發與電子系統無一不通,表面上是永夜集團的通訊產品開發部門,事實上是永夜的軍火庫,負責每一次任務的技術支援,而莫逐日手下的神兵堂成員是清一色的女弟子,打破了女性不擅於科學的陋言。
赤鬼堂,是永夜最黑暗的一個角落,沒有人見過赤鬼堂的成員,即使是永夜集團內的人,若非高階,否則是不可能得知赤鬼堂成員名單,因為赤鬼堂就是名副其實的殺手培養中心,所有骯髒的暗殺行動,梟鷹堂做不到的善後行動,全部由赤鬼堂負責。
至於赤鬼堂的堂主,則是享譽國際,號稱當代華佗的全能醫生,世界腦部手術的第一把交椅,目前服務於永夜醫院的莫追風。
「身體不舒服嗎?」寧槐有著冰砌般的面容,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正坐在他對面的莫追風。
他從任務說明的影片開始播放後就心不在焉。
「沒有。」莫追風下意識的抖擻了下精神,「我何時出發?」
寧槐審視著他的臉,過了一會才說:「今晚。」
「這麼快?」莫追風有些驚訝。
是臨時決定的任務嗎?否則依照永夜的安全程序,在接到任務後至少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準備。寧槐並沒有多加解釋,只是點點頭。
「難道你功力衰退,不堪負荷了?」
不消說,發出聲音的是一點也不尊重他人隱私,沒敲門就闖進來的單耘疾。
「天王多慮了,我現在就準備出發。」莫追風起身,作勢要離開。
「你不問為什麼任務來得這麼突然,也不問為什麼對象是『那個人』嗎?」單耘疾挑了挑眉,大有吊人胃口的調調。
這四個弟子中,就數莫追風個性最老成認真,所以單耘疾最愛逗他,真懷念五年前他那毛躁個性。
他停了步,頓了頓,「如果天王想說,自然會告訴我。」
「咦,你變聰明了耶。」單耘疾瀟灑的在寧槐身邊坐下,然後很順便的伸手捏了捏莫追風的臉頰,「別老是鼓著一張臉,多笑笑嘛。」
「我笑了,天王可以說了嗎?」莫追風抖著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嘖,一點也不可愛。」單耘疾不是很認真的抱怨著,身體向後傾,懶洋洋的倒靠在椅子靠背上,「為什麼那麼緊急?還不就是月神會的人狗急跳牆,聯合了黑手黨的卡麥隆家族,打算毀了修。」
山口組以販毒營生,月神會一旦聯合黑手黨在東南亞的勢力打擊山口組的金源,便可以更進一步將新堂修拉下首領的寶座。
單耘疾頓了頓,歎口氣,沉吟的說:「沒想羅伊為了派系鬥爭,居然選擇和永夜撕破臉。」
「他是為了黑手黨首領的地位。」寧槐冷冷的更正單耘疾的話。
這種醜陋的事,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發生。
「新堂少主怎麼說?」莫追風問。
「那小子根本什麼都沒說。」單耘疾扮了個鬼臉,「他不是那麼自私的人,是寧槐決定要管這件事。」
莫追風望向寧槐。
「這個任務本來就不該由你執行。」寧槐淡淡的表示,「如果你不想做,我也不會勉強。」
寧槐是真心真意的,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冷漠的臉部線條如往,但是莫追風就是覺得他多了分人氣。
「地神,你在擔心新堂少主嗎?」
寧槐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永夜和山口組的新首領——新堂修合作也有一段時間了,曾經彼此僅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永夜幫新堂修除去山口組內的異己分子,而新堂修運用山口組的勢力幫助永夜在日本扎根,但是,到現在三個人的感情卻似好友兄弟般。
「也不知道修那傢伙在逞什麼強,需要幫忙還這麼見外!」單耘疾忍不住碎碎念。「山口組那群大老勾結月神會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都已經迫在眉梢了,他老兄還裝作沒事樣,簡直把我氣死了。」「我欠他一份情。」寧槐難得開口說話,「如果不是他,潔璃很可能已經……」
在台灣發生的事莫追風十分清楚,是新堂修派去的人及時救了寧槐心愛的人一命,雖然新堂修什麼也沒說,但是卻表現了兄弟的義氣。
「我知道該怎麼做。」莫追風下了決心,「地神請放心,我不會失敗的。」
「喂,你別學修那傢伙逞強啊!」單耘疾像修理不聽話的小孩般,敲了莫追風的頭頂一記,「你只要製造混亂就可以了,別太拚命。」
這種關心的話讓莫追風的心暖了起來,他吐吐舌頭,很頑皮的說:「我本來就是製造混亂的高手了。」
「別給我裝可愛。」單耘疾一臉受不了,「我是跟你說真的,趁著黑手黨一年一度的檢討會製造他們內部的混亂,這個就是你的任務。」
莫追風輕輕的笑了笑,起身走到門邊,「又不是第一次去西西里,我知道我的任務是什麼。」
「小心點。」寧槐突然出聲叮嚀。
莫追風變身一個鞠躬,轉身離去。
寧槐是他的恩人,也是教導他的師傅,寧槐的願望,就是他的願望。
莫追風的臉色浮現肅殺之氣,黑手黨派系中卡麥隆家族的領導,也就是和月神會接頭的人,羅伊•卡麥隆,他會代替他神取下他的生命,一勞永逸。
「你說,我是不是錯了?」莫追風走後,寧槐疲憊的揉著太陽穴。
單耘疾邁步至酒櫃,逕自倒了杯紅酒,啜飲了口,淡淡的說:「當初決定讓他當赤鬼堂堂主的人不止你一個,我也有分。」
「我不該再讓他出這個任務。」寧槐的心中深深的自責。
「這是赤鬼堂堂主的使命,暗殺,不是他做,誰去做?」該是無情時,單耘疾比誰都無情,他神情堅定的看著寧槐,「你並沒有錯。」
「是嗎?」寧槐自嘲。
殺手的痛苦寧槐再清楚也不過,更何況莫追風的個性是如此。
單耘疾持著紅酒,走到窗邊,從安全玻璃往下眺望梟鷹堂的成員練拳的景象。
「放心吧,如果你錯了……」他低喃著,閉了閉眼,「我會陪著你一塊承擔的。」
「祝好運,保持聯絡。」隱藏式小型電腦中,隱雷傳來最後一句話。
「保持聯絡。」莫追風回以信息後,關開通訊。
飛機即將降落西西里島上的卡塔尼亞,莫追風放鬆全身肌肉,閉上眼讓自己小憩。
他已經很久沒出任務,一方面是因為永夜轉型,漸漸不再接受殺人的交易,一方面是因為他是堂主,底下自有人聽從他的指派,簡單的工作輪不到他親自出馬。
他還是比較喜歡在醫院裡的工作,這幾年漸漸安穩下來的生活,讓他幾乎忘記自己是赤鬼堂堂主,其實,他從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只要能待在地神身邊當他的助手,他就很滿足。
拎著簡單的行李,步出機場,莫追風租了一部車,前往賽拉庫斯。
賽拉庫斯,暴君之城,屬於斐迪南家族管轄,黑手黨首領龐尼克在那裡有一棟可容納百人的別墅,依他觀察,此次的檢討大會極有可能在那個地方舉行,畢竟,這幾年卡麥隆家族蠢蠢欲動,欲取而代之的姿態太明顯,斐迪南家族必定選擇在自己的地盤開會,以防卡麥隆家族乘機逼宮。
嚼著乳酪麵包,車輪揚起泥沙,莫追風一手操控著方向盤,一手伸向旁邊的駕駛座拿礦泉水。
這條路除了觀光旅遊的人以外,幾乎沒什麼人會走,而現在又非旅遊旺季,所以,他才會這麼悠閒自在的開車,卻沒想到就這麼一個恍神,打從路邊衝出一道白衫人影。
「該死!」莫追風緊急踩煞車,大手迥轉方向盤以避開那個人。
刺耳的剎車聲在車頭彎出柏油路衝進黃沙後停止。
莫追風飛快跳下車子,扶起倒在車前的白衣女子。
「你沒事吧?」他緊張的察看她的手腳,「有哪裡會痛嗎?」
女子輕輕的搖著頭,並不吭聲,她低著頭,柔柔金髮垂落兩頰,只露出她皎白美好的頸項。
莫追風一看她的膚色和髮色就猜測她並非意大利人,而這附近名勝古跡頗多,他想她可能是迷路的遊客。
「你是來這裡旅行的遊客嗎?只有你一個人嗎?」他用著最標準的英語問著,「如果你已經沒事,有沒有我可以幫你通知的人來這裡接你?」
女子還是搖頭,她纖細的手指不停的絞著衣擺,顯示她十分害怕緊張。
莫追風皺起了眉,他有任務在身,耽誤不得。
「你不是遊客,那麼你是住在附近的人嘍?」他耐心的嘗試用意大利語與她溝通。
女子仍是搖頭,任憑他怎麼詢問,她就是不做聲,他不可能就這樣將她扔在路邊,但是她不回答問題,他根本沒辦法幫助她。
「你……」他耐心告罄,眉頭打了好幾個結。
突然,莫追風聽見不遠處傳來嘈雜的引擎聲,他是受過特殊武術訓練的,耳朵接收聲音的能力異於常人。
寬廣的平原忽然群車飛奔,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嗎?
然後,女子的肩頭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她伸手攀住他,像是在尋求庇護般。
莫追風的直覺告訴他,問題出在這個女子身上。
「你是誰?有人在迫你是不是?」他握住她的肩頭,幾乎是逼問了,「你看著我,不要不說話啊!」女子還是低著頭,渾身顫抖,拚命的搖頭。
「該死!」莫追風忍不住咒罵。
大略再五分鐘車隊就會抵達,而他自己的任務還沒完成,現在又多了個不知名的麻煩。
「你不說話是不是?」他發狠的威脅,「如果你再不說話,我就丟下你自己走了!」
說完,他用力的拉開女子緊抓著他手臂的纖手,女子顯得又慌又亂,她倏然抬起頭,露出淚流滿面的臉,哽咽的哭泣哀求:「不要……」
那美麗的水藍眼眸盈滿淚水,彷彿幽深湖泊,她咬著紅唇,下唇瓣咬出深深的齒印,幾乎沁血了。
女子的容顏並不是莫追風所看過最美的,但是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剎那,彷彿停止了呼吸。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2:52
第三章
「你……」莫追風驚訝的啞了嗓子,「你到底是……」
就算是過了這麼多年,他依然可以認出。
她是珍,絕對是珍,這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相像的兩個人,僅僅是成熟了,更嫵媚了,但是她的輪廓、她的容顏絲毫沒有改變。
另一個沒變的是,她的聲音依舊如此破碎。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女子拉著莫追風的衣袖,驚惶恐懼。
他看著她,心中駭然得幾乎無法思考。
他的理智告訴他最好立刻離去,他是來執行任務的,自身都難保,又有何能力照顧她,更何況他雖然知道她的名字,卻絲毫不瞭解她,她出現得如此突然,若她是個間諜,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赤鬼堂的訓練教導他,絕不可輕信任何人啊!
莫追風一咬牙,決計立刻離去。
「她不是珍,她不可能是珍……」他低喃說服自己,「就算是,她也不記得我了……」
漠視她的淚水,莫追風掙脫她的手,翻身上車。
「不……」女子掙扎著,試圖挽留他,她拍打著車身,「不要丟下我,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莫追風咬緊牙根,快速的發動車子,旋轉方向盤,繞過她,揚長而去。
女子絕望的站了起來,瘦弱的身軀站在風中像是搖搖欲墜,她破碎的聲音揚聲呼喊著。
「追風……」
這長長的呼喚像是耗盡她剩餘的體力般,女子力竭的跌落在地,蜷曲身體倒在路旁,她緊閉著眼,細細的睫毛沾染著淚。
「火……在燃燒,誰來救救我……」支離破碎的聲音,細若蚊鳴。
一雙強壯的手臂突如其來將她一把抱起。
女子惶然睜開眼,看到一張俊俏中帶著堅毅陽剛的面容。
「我不會再丟下你,跟我走吧。」他對她說,像是經過百般掙扎。
莫追風抱著輕盈的她走到車旁,將她妥善的放在駕駛座旁的位置,舉止中帶著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溫柔與堅持。
追兵將至,他火速的發動車子,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女子好像十分難過的輕喘著,莫追風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不舒服嗎?你看起來好虛弱。」他擔憂的問。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女子輕輕推開他的手,閉了閉眼後又睜開,「我記得你,追風。你已經忘記我了嗎?」
莫追風沒回答她,只是將外套蓋在她身上,順撫著她的發,「別說話,好好休息吧。」
「追風,你已經不認得我了嗎?」她又慌又急,握住他停在她發邊的手,「我是珍,你忘了嗎?」
看著她握住他的小手,視線又轉至她楚楚可憐的面容好一會,他低低的說:「我記得你,珍。」
珍被他專注的注視看得不知所措,她鬆開他的手改抓著衣領,臉頰浮上兩朵紅暈,訥訥的道:「你還記得我,那實在太好了,謝謝你救了我,我好害怕你會不理我,把我一個人扔在那裡。」
莫追風看著她,有滿腹的疑惑,但是她的臉色實在太蒼白了,明知道不可以放入太多情感,但是他就是於心不忍。
「我不會丟下你,快閉上眼,放心休息吧。」
他一手輕掩著她的雙眼,不再和她說話。
不知是心安還是疲倦至極,珍很快的入睡了。
看著沉入夢鄉的珍,莫追風知道自己作了一個十分危險的決定,但是他無法不這麼做。
那年,初見面時,她也是什麼也不問的幫了他,幫他逃出森林,而當時對她的悸動,至今依舊,時間善待了她,讓她更加美麗,再次見面,他更加無法放手。
可是,她怎麼會如此恰巧出現在那裡?她又在黑手黨內部扮演什麼角色?
意大利人是個愛現的民族,就連黑手黨也一樣,黑手黨內的高級幹部可說是世界上最有品味的黑道分子,對於服飾與生活的講究絕不亞於皇室貴族,關於這點從羅伊•卡麥隆身上可一覽無遺。羅伊是一個十分有錢的人,他不但有錢而且懂得享受,意大利西西里島的北方有個愛奧利安群島,主要是由七個火山島嶼組成,而羅伊為了能隨時泡溫泉,便向意大利政府買下其中一個小島,帕納裡雅島。
島上的別墅是由色雅•貝堤歐洲當紅的現代主義派設計師一手操刀,裡面的擺飾、座椅無一不是這位大師親手作品,整間別墅簡宮是當代無價之寶,更別提羅伊本人的穿著,曾有流行時尚評論家如是說:歐洲的模特兒、明星算什麼,看看羅伊•卡麥隆吧!
襯衫前幾個扣子隨意解開露出黝黑的胸膛,凡賽司的西裝穿在羅伊的身上,勾勒出充滿浪漫與遐思的男性線條,走過迴旋梯,踏著Pollini的皮鞋囂張的在大理石鋪陳的走廊大聲作響,不羈黑髮微髻垂落額際,覆住他神秘的眼眸,像一隻高貴而危險的黑豹,駐足在一扇前衛派混亂視覺設計的門前。
大門是敞開的,他伸出一隻手在門上聊表敬意的敲了敲。
「你終於來了。」黑手黨的當家,龐尼克•斐迪南沉著聲,一雙銳利的眼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羅伊。
他是一個年約五十的中年男子,歲月並不寬容他,長年的黑幫生涯使他早生白髮,皺紋深深的刻在眼角,使他不怒而威,而他炯炯有神的眼光足以使任何心臟堅強的人感到害怕。
「請原諒我的遲到。」羅伊對於他的視線毫不在意,他笑了笑,隨意的拉了張椅子坐下,「畢竟現在已經不流行前衛派設計,我要是太早出現在這裡,只怕會折損我的名譽。」
「羅伊,你這是什麼意思?」原本坐在龐尼克身旁,同屬於斐迪南家族的巴比站了起來,他對於羅伊的姍姍來遲本來就不甚滿意,現在更是怒氣騰騰。
「字面上的意思。」羅伊又笑了笑,擺擺手顯得很無奈,「首領,這是你的待客之道嗎?連一杯紅酒也沒有。」
「羅伊!」巴比憤怒得幾乎要拔搶了。
巴比是和龐尼克的父親同輩的老人,撇開巴比在斐迪南家族的地位不談,他也是黑手黨資深大老級的人物,就算是龐尼克都要敬他三分,眼前這年輕小伙子年紀還不滿三十,居然如此目中無人。
面對巴比的威脅,羅伊調整一下坐姿,以更舒適的姿勢靠著椅墊,然後閉上眼舒服的吁了口氣。
「微笑啊,巴比,窗外有人在看著你呢!」
還在斐迪南家族的地盤上,這種光明正大的恐嚇,恐怕只有羅伊敢說出口。
但是這種自信並非空穴來風,龐尼克很清楚這個年輕人是如何的威脅著他目前的地位,他握住巴比的手,示意他忍氣吞聲。
巴比一甩頭,忿忿地坐下不再說話。
「來人,幫我的貴客端上一杯最好的紅酒。」
龐尼克叫來僕人,讓他們為羅伊當面打開一瓶全新的、價值十幾萬的紅酒,醒過酒後,倒在剔透的葡萄酒杯中。
從頭到尾,羅伊都沒有睜開眼,充分的藐視龐尼克,這位黑手黨的領袖。
直到紅酒的香味四溢,羅伊才緩緩睜開眼,心滿意足的逕自舉杯啜飲。
「真是可口,這瓶酒恐怕是這間屋子裡最情鐃的東西了。」他優雅的微笑,一點也不放過諷刺龐尼克的機會。
「多謝賞臉。」但是龐尼克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絲毫不被激怒,反而順著羅伊的語氣賠笑,「只是可惜了這麼好的酒,不能讓君遠玄也嘗嘗。」
「玄他啊……」羅伊晃了晃酒杯,目露精光,「他去辦點事,反正他不愛說話,聲音又難聽,就算來了也不能供首領取笑解悶,沒什麼好可惜的。」
「我還以為君遠玄是你的左右手,絕不離身的。」龐尼克別有用意的試探著。
「玄怎麼會是我的左右手呢。」羅伊誇張的搖搖頭,「他可是黑手黨內的明日之星,這幾年來,要不是有他,東南亞的毒品市場不會如此容易擴張,更別提他為我們在美國的地盤所建下的功勞。」
羅伊看著龐尼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輕笑了聲。
「說到底,他可是斐迪南家族的人,首領應該感到慶幸,後繼有人呀。」
這是絕對的諷刺與威脅。
表面上,這一切都是君蓮玄的功勞,但誰人不知,事實上在背後操控一切的是羅伊。
獵殺流星計劃的另一個倖存者,君遠玄,他原本是隸屬於斐迪南家族最低下的階層,因為他的母親再嫁,嫁給了斐迪南家族的一個小嘍 ,於是他便被迫執行暗殺計劃,放火燒了外交官諾裡一家。
雖然他意外的倖存,但是因為他有華人血統,斐迪南家族中沒人願意照顧他,當時羅伊收留他,而任誰也沒想到,多年後,他居然能夠幫助羅伊掌握黑手黨在亞洲的經濟命脈,更建立美國銷往亞洲各地的毒品運輸管道,連帶的牽制黑手黨在美國的支部,成為黑手黨內舉足輕重的人物。
因為獵殺流星計劃,君還玄全身有百分之八十的灼傷,所以他總是一身素白,除了羅伊外,從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而這不過更加突顯他忠心於羅伊的程度。
「三天後的檢討大會,君蓮玄會來嗎?」龐尼克再也沉不住氣,青筋暴露的咬著牙問。
「這個問題,首領應該去問他本人。」羅伊聳聳肩,一派閒適,「我怎麼會知道呢。」
看著羅伊如此囂張的態度,龐尼克握緊拳頭,用了最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發作,因為他知道,就算是在他自己的地盤上,也不知暗地裡有多少人讓羅伊收買了,一旦他先動手,就等於是給了羅伊一個反叛的好理由。
「是我糊塗了,我會派人親自邀請他來。」龐尼克緊繃著全身的肌肉,緩了緩口氣,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今天我找你來,是想在檢討大會前先跟你商量,關於和培爾議員合作的事……」
「這件事,我會在檢討大會上詳細報告。」羅伊打斷他的話,眼中透露的神采彷彿輕易的將龐尼克的企圖看穿。
被打斷了話是何等難堪的事,表示羅伊根本懶得跟他虛與委蛇,龐尼克的老臉一下子就漲成了豬肝色。
羅伊不等龐尼克再多說什麼,他打個哈欠,逕自站起身。
「首領,我打擾你很久,該告辭了,再一次謝謝你的酒。」他的口氣彷彿今天來只不過是來品酒的。
露出一個瀟灑的微笑,他說:「這幾年和政府的對立行動幾乎把黨庫都掏空了,卻絲毫沒收到任何的回報,我想在今年的檢討大會就這個問題好好的檢討一下,首領認為呢?」
意味他領導無能,該換人做做看嘍。
此刻,龐尼克已經顧不得撕不撕破臉,面對羅伊的冷嘲熱諷,他衝動的脫口而出,「羅伊,別太囂張,總會有人來收拾你的!」
羅伊和月神會的合作是龐尼克故意讓消息走漏,他料想,寧槐是不會坐視自組的新堂修陷入危機,一旦永夜出手,就是羅伊命喪九泉之時。
「我還以為自斷生路的事是誰做的呢,原來是我們英明神武的首領。」羅伊毫不在乎的嗤笑著,「我的命長得很,想死,還得看撒旦敢不敢收我,我想你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
羅伊冷冷的笑著,他那不同色調的雙眸透著可怕的光芒,就因為他那奇特的金色眼眸,黑手黨內繪聲繪影傳說羅伊是黑豹的化身,所有與羅伊為敵的人,在夜裡會被偷偷摘去了頭顱。
「黑豹,總會在夜裡出沒,親愛的首領。」羅伊變身輕柔的在龐尼克耳邊說。
他陰狠的笑聲隨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卻迴盪在走廊上像惡魔的聲音般,揮之不去。
「巴比,快!」龐尼克坐立難安的站起來,他冷汗直冒,這種害怕的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去給我查出君董玄的行蹤,看看羅伊究竟在使什麼詭計。」
「我馬上去。」巴比應了聲,起身要去查。
「等一下。」龐尼克不停的搓著手走來走去,他覺得自己猶如被放在砧板上的魚,隨時有被屠宰的危機,「多調一些人來保護這棟毛子,從現在開始,我不會離開這裡一步。」
巴比是看著龐尼克長大的,年輕時的龐尼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現在只是一個羅伊,連毛都還沒長齊的小鬼,就嚇得他草木皆兵,巴比不禁搖著頭走出去。
巴比一走,龐尼克禁不住的跌坐在皮椅上,彷彿老了十歲般滄桑。
他豈會不懂巴比眼中的鄙夷,然而羅伊的厲害他可是領教過的,羅伊的心狠手辣、虎膽妙算,已非今日的他可以匹敵的。
莫追風在賽拉庫斯的中心城市歐爾提吉亞找了間乾淨的旅館住下來,這個旅館鄰近觀光景點,平時就會有遊客來投宿,因此就算出現不同膚色的人,也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珍的臉色一直很蒼白,時而呈現昏睡的狀態,幾次的交談讓莫追風發覺她的思維簡單得不可思議,他手邊並沒有診療的工具,只有一些受傷時的藥品,根本不能為她做詳細的檢查。在路途中,好幾次莫追風都想將他的疑惑說出,但是每次他一開口,珍那迷惘依賴的神情就讓他怎樣也問不下去。
「珍,醒醒。」他輕輕晃著倚靠在他手臂上的珍。
她像是十分睏倦,頭微微的動了動,長長的蜜金色髮絲便如同瀑布般灑落在莫追風的手臂,小扇似的睫毛顫抖著,緩緩的睜開眼。
「追風?」
她的表現如同受驚小兔,先用雙眼確定身邊的人是誰後,才敢放心接近。
「是我。」莫追風柔柔的將她放置在床上,對她露出一個笑,「我抱你抱得手都麻了。」
珍的臉頰紅了紅,害羞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這裡是哪裡?」她不安的環顧四周,囁嚅地問。
「我們已經到旅館了,我看你睡得很熟,就沒有叫你起來。」他拉起棉被蓋住衣著單薄的她,一手輕輕的摸摸她的頭,「你再睡一會,我去買點吃的。」
「你不會突然跑掉吧?」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一雙眼閃爍著不安。
「我不會跑掉,你閉上眼睡一下,等你醒來就會看到我了。」
「真的嗎?」她說話時的神態十分純真,根本不像一個二十歲的成熟女性。
「相信我。」
莫追風緊握了握她抓住衣角的手,讓她漸漸的放鬆。
她明明在車上昏睡了很久,但是那疲倦的神態卻一點也沒有稍減,所以他一直要她休息,就怕她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疾病會突然發作。
這趟任務十分重要,但是現在他卻擔心著珍,心神一點也無法集中,如此的節外生枝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走在歐爾提吉亞最熱鬧的一條街上,胸口背著照相機,樣子就像一個純粹逛街的遊客,然後他轉身走進一條冷僻的巷子,推開一間手工皮革店的木門,這種規模的小藝品店在意大利多到數不清。
「先生,您需要什麼嗎?」一個年輕的男子站在櫃檯內詢問。
「有繪著亞美林娜廣場上的羅蔓娜別墅中壁畫的地毯嗎?」
男子的眼光閃了閃,又問:「您需要多大尺寸的?」
「足以覆蓋整個黑夜。」
男子神情一凜,「請跟我來。」
莫追風尾隨他進到櫃檯後面,那是一間擺飾很普通的房間,男子翻開梳妝台前一面鏡子,鏡面下是高科技的身份確認工具,經過複雜的操作手續後,梳妝台下的地板緩緩開啟,出現一道階梯。
「堂主,請。」
男子恭敬的讓莫追風步下樓梯,然後再關上密室的門。
地下是裝備完善的武器儲備中心,這裡是永夜在意大利的據點之一,莫追風可以在這裡挑選適合的工具,也可以在這裡與永夜總部做最安全的聯繫。
當他一接通信息,畫面呈現的就是隱雷痞病的五官特寫。
「喂,老弟!」隱雷性感的嘴唇嚅動著,「你怎麼那麼慢啊?是骨頭老化了嗎?」
這傢伙開口絕沒好話,莫追風翻了翻白眼,「是啊,我不只骨頭老化,連眼力都衰退了,才幾小時不見,怎麼你的臉就只剩下一張嘴了啊?」
「我才沒變,還是一樣帥到不行。」隱雷退了幾步,總算是讓人看到整張臉,「倒是你,怎麼講話變得這麼惡毒?」
「怎樣也沒有你惡毒。」他涼涼的說。
「是嗎?可是你的進步就是我的退步耶,看來我得好好加油了。」隱雷帥氣的發一掠,皺著眉還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莫追風的嘴角開始抽動。
「如果沒別的事,我已經報平安,可以結束通訊了。」
「等一下。」隱雷的眼突然瞇起來,仔細的看著他,「他們回報說你沒在事先預備好的地方落腳,你現在到底住在哪裡?為什麼不直接與我聯絡,要大費周章的到據點後才通知我?」
莫追風早就知道瞞不過隱雷,他閉了閉眼,沉著聲說:「雷,不要問。」
「你這是違反規定。」隱雷的眉間打了好幾個結。
莫追風歎了口氣,「我知道。」
「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說過了,不要問。」
看著莫追風的神情,隱雷知道不管再怎麼問,他也是不會告訴他的。
「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明晚。」莫追風頓了頓,「幫我一個忙,到神兵堂的資料庫查黑手黨內一個叫做珍的女子,年約二十歲,藍眼珠,看起來像是北歐國家的人。」
如果在平時,隱雷一定會在女子的身份上大大的取笑莫追風一番,但現在他可沒這個心情。
「好,一拿到資料就傳給你。」
隱雷看著他,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
「這件事我不問,也不會再告訴第三個人。」隱雷很清楚,知情不報,也是違反規定,「可是你要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要立刻讓我知道,不要一個人在那裡逞能。」
莫追風很感激隱雷對他的支持,他點了點頭,「謝謝。」
「傻瓜。」隱雷對他扮了個鬼臉,結束通訊。
莫追風心中一直很不安定、很矛盾,他理不清自己的心緒。
隱雷冒著風險幫他,他一定要趕緊問出珍的來歷,要是他在這裡出了什麼問題,隱雷也會被他拖累。
總之,這個任務越快完成越好。
挑選好需要的工具與武器後,莫追風在餐館打包些意大利面與奶油湯回旅館,他才剛剛要拿鑰匙開門,就聽到房間內傳來珍的尖叫聲。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3:06
第四章
莫追風扔下手上的東西,幾乎是破門而入的衝進房內,床鋪上並沒有人,浴室的燈是亮著的,他急忙敲著浴室的門。
「珍,珍,你在裡面嗎?發生什麼事了?」他大聲的叫著,「你還好嗎?回答我,珍!」
浴室內除了嘩啦水聲,再無其他聲音。
莫追風心急如焚,擔心珍是不是在浴室中昏倒了,再也不做他想的開始撞門,沒兩三下,浴室的門就被他撞開。
珍並沒有昏倒,蓮蓬頭的水開著,淋得她渾身濕透,而她雙手握著已經鬆開的前襟虛掩著,衣衫半解裸露出整個後背,直挺挺的站在鏡子前一動也不動,雙眼大大睜著,急促的喘息。
「珍!」莫追風著急的大吼,關掉水龍頭,很快的拿來大浴巾緊緊裹住她全身,「你為什麼把自己弄得濕淋淋的?這樣會感冒!」
他這樣對她吼叫,珍只是怔怔的看著他,他動手要將她抱出浴室,她卻死抓著洗臉台,不肯離開。
「放手,珍。」他拿出耐心,緩著口氣哄她,「你的頭髮都濕透了,讓我幫你擦乾好不好?」
她轉身,雙手攀著他的胸膛。
「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她嘶啞的嗓音倉促的問著,不知冷還是情緒激動,她渾身顫抖,就像他在馬路旁遇到她時那般。
「看到什麼?」莫追風不解。
她的手顫巍巍地觸摸著自己的胸口、後背,突然一把拉開莫追風圍在她身上的大浴巾。
「你沒有看到嗎?」珍輕聲呢喃,碰觸著自肩胛骨蔓延到腰部不同於她臉上膚色的紅色痕跡,甚至是手臂上方,也都是深淺不一的紅。
她抱著頭哀傷的喊著:「我的身體變得這麼可怕。紅色的火,到處都是紅色的火,在我身上燃燒著……」
這次莫追風清楚的看見了,那怵目驚心的傷痕讓他的心猛一緊。
他是醫生,很明白那是被火燒傷後痊癒留下的痕跡,其實他曾經料想過她可能是咽喉嗆傷,卻沒想到會如此嚴重。
「我的聲音,我的聲音也變得這麼恐怖,我……我還是我嗎?」淚水目蔚藍的眼眸中淌下,她驚惶的望著他,「爸爸死了,媽媽也死了,玄哥哥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是嗎?所有人都死了嗎?」
「珍,你清醒點,你還是你,一點也沒變,還是這麼美麗。」莫追風急切卻溫柔的說著,他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進他懷中,輕輕搓揉著她的頭髮。
他全然不知她在說什麼,也沒心情問明白,他受不了她如此傷心驚懼,看著她一臉淒楚,他的心如千刀萬剮。
珍抬頭傻傻的望著他,他趕緊再次用大浴巾裹住她,將她打橫抱到床緣邊坐著,此刻他再也無心忌諱男女之別,幫她穿上他乾淨的T恤與牛仔褲。
「沒有你的衣服,你就暫時湊合穿我的T恤,雖然穿在你身上有點大。」莫追風一面擦拭著她的長髮,一面語氣輕快與她說話來緩和她的情緒,「這是我第一次幫人擦頭髮,如果弄痛了你,要告訴我喔。」
珍不答腔,突然又安靜下來,任憑他照顧她。
看著她慘白的臉,一股油然而生的不忍讓他駭然。
她必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與傷害才會如此精神不穩定,現在問她不是更加重她的負擔?但是,收留她已經是很糟糕的事,他怎能不問明她的來歷?
莫追風擱下毛巾,蹲跪在她面前,一手輕撫著她白玉似的臉頰,既煩躁又矛盾的喃喃自語。
「珍,你到底是誰呢?」
珍的雙眸緩緩聚焦在他臉上,輕輕的說著:「我叫珍•諾裡,我的父親是皮耶羅•諾裡,我……我的家人都死了,死在一場大火裡。」
莫追風皺起眉,他記得黑手黨的各大家族,但是並沒有諾裡,而高層中也沒有人叫皮耶羅。
「你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路邊?沒有親戚收留你嗎?」他依循著她的話試探。
「收留我?」她歪著頭,像是不懂他的意思。
也許珍無法表達她心中的想法,莫追風凝視她迷惘的神情想著,如果由他提問題讓她回答,也許會容易得多。
換個方式,他又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島,你還記得嗎?」
珍遲疑了會才點點頭,「那裡是……暗之嶼,迷幻之境……」
她還記得地名!莫追風心中燃起希望,緊接著問:「那是你的親戚家嗎?你認識那裡的人嗎?」「不,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她緊張的咬起唇瓣。
「那是誰帶你到那裡去的?」
如果不是認識的人,那麼她可能是被擄去的,只要知道是誰,那麼她的身份就好確認。
「我、我不記得了。」珍害怕的雙手交纏,目光左右飄移。
「你再想想!」莫追風捧著她的頭,強迫她的眼睛看著他,「這很重要,你一定要想起來。」
珍被他認真的態度怔住,她的思緒混亂、記憶翻滾,在她的腦海中,片段片段的影像像飄落的照片,掠過她眼前又很快的消逝。
「我的頭好痛!」她突然尖叫,雙手壓著額際,整個人往前撞。
她的衝擊毫無預警,莫追風摟著她的腰被她的衝勁撞倒在地,就在同一時刻,一顆銀彈劃破夜色,射穿玻璃,在牆上射出一個彈孔。
玻璃碎落的聲音引起珍的驚恐,她放聲尖叫,瑟縮著身體躲在莫追風身後。
莫追風是慣用手槍的人,看那彈道就知道是衝著他來的,如果珍沒有撞開他……
接著一連串掃射,將地板打出一排洞。
「該死!」
莫追風將珍護在身後,掏出隨身手槍,根據彈道判斷狙擊手的方向連發射擊,這種手槍可自動調整遠近距離,是莫逐日的傑作之一。
對面大樓一個人影中槍墜落,可是他很清楚狙擊他們的不會只有一人。
「快點,我們走!」他趕緊拉著珍的手臂,衝出房間。
旅館內的房客因為槍聲而慌亂四竄,正好給了他們極佳的掩護,莫追風冷靜的拖著珍的手臂快步走著,遠離了人群一段距離,閃躲進一條隱蔽的巷子。
珍渾身顫抖,不住喘息,渾身無力的倒在莫追風身上。
「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本就沙啞難聽,經過一陣嘶吼尖叫更是恐怖,「羅伊……他是羅伊,他說『羅伊•卡麥隆,我的名字。』一隻金色、一隻藍色眼睛的人。」
聽到羅伊的名字,莫追風渾身一凜。
珍一說完,就不住的抱著後腦勺直喊頭痛,在他懷裡搖晃。
「珍,珍。」他既心疼又自責,只能緊緊的摟住她。
也許是痛得太劇烈,不一會她就昏厥,他打橫抱起她往暗處走去。
此刻,莫追風腦中一片混亂,他一直將自己的行蹤藏匿得很好,是誰能發現他又狙殺他?羅伊嗎?他已經發現他了?而羅伊和珍又是什麼關係?如果是他將珍擄進黑手黨,這五年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珍的存在?!
汗水不停從額際滴落,莫追風從未如此焦慮煩躁,他彷彿墜入一團迷霧,身處危險之地,卻又不知敵人在何方。
西西里是受阿拉伯影響很深的地方,這裡的雪糕很有名,鬆軟香甜,內餡不是豐富的軟酪就是開心果製成的奶油,再加上杏仁醬和水果糖做裝飾,十分適合當作飯後甜點。
在帕納裡雅島的別墅內,羅伊在享受過豐盛的晚餐後,心滿意足的看著瑪莉太太剛端上她最拿手的雪糕。
「主子,行動……失敗了。」單膝跪在地毯上的男子西裝筆挺,卻面如死灰。
羅伊專注地用刀子切割他的雪糕,淡淡的啟口:「說說看。」
「他躲過狙殺,我們下天羅地網,盡力的搜查,但就是找不到他的下落,讓他跑掉了。」
「天羅地網?」羅伊冷笑一聲,跪在地上的男子雙腿不住的抖動,羅伊見狀,笑得更是張狂,他手一揮,「下去吧,你的樣子實在太難看了。」
男子連滾帶爬的離開餐廳後,一個美麗冶艷的女子翩然而至。
色雅•貝提,歐洲當紅的室內設計師,她的美是野性的,充滿著南歐陽光熱情般的膚色與五官,一襲橘色沙龍簡單的罩著全身,那肢體與裸露肌膚所呈現的狂野,叫任何男人都難以將目光移開。「果然給你料中,畢竟是亞洲第一殺手的首席弟子,不是這麼容易擺平的。」色雅掠著她紅色波浪似的發,雙手撐在餐桌上,一瞬也不瞬的瞧著羅伊,「不過,也有出乎你意料的事,『她』居然還記得你,把你給供出來了。」
羅伊一口一口將甜點送進口中,對於色雅說的話不甚在意。
他的冷淡反應,色雅早就習慣,她揚揚細眉,款擺腰肢自顧自地在餐桌旁坐下來,拿起桌上瓷盤中小餅乾品嚐。
「倒是有一點是讓我比較驚訝的,聽他們的對話,好像他們早就認識,他對『她』還挺關心的。」
「他們的確早就認識。」羅伊擱下銀叉,拿起餐巾優雅的抹著嘴。
「原來如此。」色雅恍然大悟,「我還以為你轉性了,居然用起美人計這樣不入流的手段。」
羅伊勾唇一笑,「美人計?那我應該派你去才對。」
「承蒙不棄呀。」色雅咬著餅乾,巧笑倩兮,「不過寧槐也太看不起你了,我還以為他會親自動手,沒想到派了個小鬼來。」
「太過輕敵,你遲早會吃到苦頭。」
「你的意思是說你怕那小鬼嘍?」色雅偎近羅伊,手指不安分的畫著他的臉頰,「沒想到你大名鼎鼎的羅伊•卡麥隆,西西里之豹,也會怕一個小鬼頭。」
羅伊笑著偏過頭,燦金眼眸似黑暗中的妖火閃爍,「色雅,我是不是對你太過縱容,否則你怎麼會以為這世界有令我害怕的人?」
一般人要是看見羅伊這種表情,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但是色雅是何許人也,她輕輕收回她的小手,又拿了塊餅乾,一面咬著一面吃吃的笑。
「平常人都把你羅伊當神似的,以為你當真天不怕地不怕,事實上呢……」她媚眼瞧了眼羅伊,沒再把話接下去,語鋒一轉,「根據『她』身上的發射器,我已經追蹤到永夜在西西里的據點,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色雅,你永遠學不會內斂。」羅伊淡淡的說,面對她的調侃,他一點也沒有被激怒,「該怎麼做,我已經跟你講得很清楚了。」
「你真的要我親自去監視他嗎?」她輕蹙眉頭,「只是監視、跟蹤,什麼都不做?!」
「不要打草驚蛇,他不是你可以應付得來的角色。」羅伊啜了口餐後酒,又說:「近期他一定會有行動,想取我的項上人頭,明晚應該是最好的時機。」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色雅嬌嗔,豐唇噘得高高的,「已經知道永夜的重要據點,連他們的對話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你還在猶豫什麼?」
「莫追風是你想像不到的人物。」羅伊並不想多作解釋,尤其是對色雅這樣固執自負的人,「要不是因認他是這樣的人物,我不會讓『她』出這趟任務。」
「你越是這樣說就越讓我想會一會他,否則就好像是我技不如『她』!」色雅嬌笑著,眉間儘是滿滿的殺意。
她的氣話並沒有讓羅伊動怒,他彈彈手指,示意下人將餐桌收拾乾淨。
「色雅,你知道我的脾氣。」他起身,拍拍襯衫上的餅屑,無視於她難看的臉色,轉身離開。
「羅伊!」色雅大叫,被他漠然的態度氣得跳腳。
他轉過身,金色的眼眸出現野獸般的光芒,「記著,如果你搞砸我的計劃,就算你是我的親妹妹,我也會殺了你。」
羅伊說出這話時聲音十分輕柔,一點怒氣也沒有,但是這種不帶情感的聲音反而讓色雅渾身一震。
不是永夜的人是不准進入永夜在任何地方的據點,這個律令莫追風很清楚,但是在昨晚的情況下,他不敢冒險帶著珍到任何不安全的地方。
珍只是暫時香厥,她一醒來,不管莫追風再怎麼問,她就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她只想起了十歲時所發生的慘劇以及與他相遇的片段印象。
她記得有人要追她,卻不知道為什麼。
他沉重的看著她迷惘害怕的神情,珍要不是第一流的演員,就是有外力因素使她失憶。
現在,莫追風只知道那場大火是十年前發生的事,珍被黑手黨的羅伊救起安看在暗之嶼,所以她遇見了他,然後某天她突然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西西里被追殺。
「我給你帶來麻煩了嗎?」
莫追風回頭,看見穿著他過大T恤與鬆垮培牛仔褲的珍。
「沒有。」他隨口回答。
失去記憶,她比誰都感到不安,但是現在的他心煩意亂,無法時時顧及她的感受,口氣難免敷衍一些。
「可是你看起來很煩。」珍走到他旁邊,抬高小小的下巴看他。
「我懷是因為別的事。」莫追風告訴自己要有耐心,他握住她的肩膀,「你的身體還很虛弱,應該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不該到處亂跑。」
「你一直叫我休息,我不要休息。」她皺著鼻子,文文弱弱的嚷著,「我沒有到處亂跑,我只是不想見你那麼心煩。」
莫追風歎了口氣。
「我沒有『那麼』心煩,我只有『一點點』心煩。」他用手指比了個「一點點」的距離,「如果你肯好好休息,我就會連一點點心煩也沒有。」
「到底是什麼事讓你一點點心煩?是不是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珍咬著下唇,每次她一緊張就會習慣的咬唇,「就算我一直睡,也是什麼都想不起來,還是會讓你一直煩。」
「我會煩真的不是因為你。」莫追風再次強調。
她望著他,從他焦躁的情緒中知道他不過是在安慰她,她難過得泫然欲泣。
「你說過那很重要,可是我居然怎樣也記不起來,到底要怎樣我才能夠記得過去的事呢?如果有辦法讓我記得,我一定會去做。」
莫追風苦笑,他要是知道讓失億症立即痊癒的方法,早就拿諾貝爾獎了。
「你記不起來就算了,別再一直想它。」他鬆開她的肩,走到一旁,煩躁的一抹臉,「聽我的話去吃點東西,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珍的心裡還是不安,她走近他。
「可是你……」
「夠了!」莫追風心煩意亂,耐心用盡,他口氣兇惡的打斷她,「是,你猜對了!我是很煩,因為你什麼都不記得而煩,這樣可以了吧!」
她被他嚇了一跳,小小聲的問:「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他自嘲地反問自己,轉過身,冷冷的看著她,「你知道我冒著多大的風險帶著你?你又知道我是為了什麼來意大利嗎?」
珍只能反覆搖頭,迷惘的看著他。
接連失利,讓莫追風壓力大得情緒失控,他衝動的脫口而出:「我是個殺手,是來執行任務的,我要殺的那個人叫羅伊,也就是救了你的那個人!」
珍眼睛睜大,抽了口冷氣。
「他救了你,必定與你關係匪淺,你能夠住在暗之嶼,你的身份也一定與黑手黨脫不了干係,而你現在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什麼都不記得,哭著要我救你。」
莫追風越說表情越冷,他為了珍而違反寧槐定下的規矩,罪惡感與自責一直啃噬他的心。
他困擾的耙著頭髮,「我應該不理會你,盡快完成任務回日本,可是我卻把你帶進永夜重要的據點,非但沒完成任務,還暴露自己的行蹤,你認為我該不該煩?」
珍震驚得一連倒退好幾步,囁嚅的說:「你說的不是真的,追風,你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我不是個殺手,怎麼會有人追殺我,在旅館的事你都忘了嗎?」
莫追風自我厭惡的笑了笑。
「我是個殺手,你現在會害怕我了吧?!」他深深的望著她,望著她一下子變得慘白的臉,「其實你第一次見到我時就應該知道,我並不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是不會出現在暗之嶼的。」
珍一語不發,垂下頭,小小的肩膀在過大的衣衫下顯得更加單薄。
一股難忍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看著她纖細身影,莫追風心中盈滿憐惜與自責,他明明知道這一切不是她的錯,卻對著她大吼大叫,他真想拿把刀砍自己,讓自己清醒點。
兩股不同的罪惡矛盾得快撕裂他,而莫追風知道他注定要對不起地神,因為他的雙臂感到一陣空虛,他想要將她納入懷中,緊緊的抱住她。
他陷進去了,那種名為愛情的陷阱中。
「我……」良久,珍抬起頭,臉色還是蒼白如紙,「我沒想到自己居然帶給你這麼大的困擾,卻還一直追問你,讓你更煩,我真是蠢,像個笨蛋。」
說著,她露出一個悲傷的笑容。
不是的!莫追風張嘴想解釋道歉,但珍很快的接著說,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沒有害怕你,你是個好人,這麼照顧我,我怎麼會怕你。」她一面說著,難忍的淚水撲簌簌的淌下,「我真的很感謝你這麼照顧我,我……我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我希望能、永遠待在你身邊,可是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一定會害了你,我不能害你,所以……」
珍抿了抿唇,用力吸口氣,轉身就往外跑。
她的一字一句都那麼突然,讓莫追風完全不能反應的愣住。
她說喜歡他……而他卻做了什麼?
對她說了這麼可怕的話傷害她,為不是她的錯誤責怪她,莫追風,她喜歡你啊,她喜歡你才會向你求救啊!
「該死!」莫追風詛咒著自己,慌亂的追著她的身影跑出去。
珍是莫追風帶回來的客人,所以當她一路奔跑出這棟位居於海邊漁村的小木屋,暗哨巡崗的人都不敢多加阻撓。
她實在是太傷心了,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讓她分不清楚東南西北的亂跑,當她喘不過氣而停下腳步,四周的環境全然的陌生。
「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呢?我到底是誰?」髮絲散亂,她以沙啞的聲音叫著,握緊拳頭猛敲自己的頭,「快想起來啊!我到底是誰?」
「我告訴你你是誰。」
是個陌生的女聲,珍猛一抬頭,還沒看清來者,眼前便閃過一道強光。
色雅迎風而立,風吹拂著她的發似浪花,耳朵上大大的紅寶石耳環閃耀著不尋常的光芒。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3:21
第五章
夜很深很靜。
暴君之城,賽拉庫斯,空氣中隱隱約約可以嗅到血腥的味道。
「風堂主,還是找不到人。」
耳邊無線電發訊器傳來的消息讓莫追風的心重重一沉。
他貼著小巷道牆壁,壓低聲音:「加派人手,繼續找下去,直到找到人為止。」
「遵命。」對方的聲音一頓,「報告,還有一件事。」
「說。」
「雷堂主請您盡快回覆他的來訊。」
隱雷找他是為了珍的事吧,「我知道了,結束通訊。」
他閉了閉眼,定定神,讓自己不去想任何事。
閃過紅外線掃瞄再攀越高壓電護欄,一身黑衣蒙面的莫追風成功的潛進龐尼克的大別墅。
黑手黨每年必召集各大家族重要成員開檢討大會,而為了避免有人乘機領兵奪權,內部自相殘殺,規定在開會前一天,所有成員都必須同處一室。
因此,莫追風很確定他要暗殺的目標在哪裡。
龐尼克的別墅,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闖入,可笑的是,讓他得手了這麼多次,怎麼龐尼克還是學不會加強警戒?
難怪,羅伊會這麼等不及要將老人家拉下來。
將身體躲藏在花園草叢中,巡邏隊伍從他面前走過,確定槍支的狀態無誤,翻身滾進走廊,三兩下攀著壁磚上二樓,莫追風順利撬開窗戶進到羅伊的房間,他站在床房,右手上的手槍正對著躺在床上的男人的頭部。
「別裝了,我知道你在等我。」莫追風冷冷的說。
床上狀似熟睡的男人爆出一陣笑,然後緩緩的坐起身。
「希望你不是對每個暗殺的目標都這麼說,否則恐怕那群老人會以為你是哪裡來投懷送抱的男妓。」
黑暗中,羅伊的視線依然是如此猖狂。
「臨死前的冷笑話。」鏗鏘兩聲,手槍上膛,「遺言。」
「是你的還是我的?」羅伊滿不在乎的往後躺,背靠在枕頭上,「注意你的四周,想想你開槍的後果。」
房間驟然光線大亮,從房間各個角落閃出數十個持槍護衛,每個槍口全都對準莫追風。
「你想活捉我?」莫追風的眼銳利的看著羅伊,利用自己的命當餌,這個男人瘋了。
「不用太驚訝,這不過是打倒永夜的第一步。」羅伊囂張的露齒一笑。
莫追風冷冷的看著他,「忘恩負義。」
下一刻,他的左手多出一把槍,兩手同時開槍,右手對準羅伊的頭,左手是應付包圍他的護衛。右手那一記子彈已經是又快又準,然而羅伊畢竟是西西里之豹,他敏捷的翻身下床,銀彈劃過空氣穿透他的右肩胛骨。
鄰近莫追風的持槍護衛瞬時倒下幾個,沒人能看清楚他是怎麼辦到的,明明就數十支槍口對準他,他就是能兩手同時開槍,還躲過子彈,撂倒對手,破窗逃走。
從頭到尾躲在一旁觀看的色雅簡直目瞪口呆。
「還不快追!」羅伊揮著手怒吼,他肩上染滿紅血,令人怵目驚心,「記住,我要活捉。」
護衛們齊聲應和,訓練有素的散去。
「天啊,他……他有三雙眼睛嗎?」色雅啞然失聲,走到窗邊察看方才莫追風的位置,「牆上的彈孔……居然一顆都沒射中他。」
「你現在知道他的厲害,不覺得太遲嗎?」羅伊低沉的聲音包含無限的諷刺,「叫人家小鬼,那你是什麼?」
平常色雅要是聽到他這樣嘲笑她,一定會反唇相譏,可是,此刻的她卻回過身,一雙明眸直挺挺的凝視著他。
「明明對方就只有一個人,還大剌剌的站在那兒,可是數十人開槍,卻沒有一個人能射中,反而一下子被撂倒了好幾個。」她面無表情的陳訴著,覺得自腳底躥起一陣寒意,「前年……卡麥隆家族上任領導被暗殺的時候,那些追捕殺手的保鏢護衛也是這麼說的。」
按著肩上的傷口,羅伊一語不發。
「難怪你早知道莫追風有多厲害,難怪他們會說你是黑豹的化身,難怪那些與你為敵的人在夜裡就會被摘去頭顱。」色雅的眼緊盯著他,那神情像是看到什麼毒蛇猛獸般。
「原來,這幾年來那些阻礙你往上爬的人都被莫追風給殺了,莫追風會動手是因某寧槐要幫你,寧槐這樣幫你,你卻……」色雅知道自己的兄長有多無情,但是她從沒想到他會如此不擇手段,她驚聲一問:「你卻要計劃毀滅永夜?!
羅伊無視槍傷,任憑鮮血不斷冒出來,面對她的指控,他的表情平淡得像是沒聽見。
「是又如何?」
色雅簡直不可思議,「寧槐拿你當朋友,你居然回答我是又如何?!」
「朋友?在暗隱裡的朋友?」他嗤笑,像是講了個天大的笑話,而後他神色一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我要你辦的事,你辦妥了嗎?」
「如果我說沒有,你是不是要斃了我?」她譏諷的勾唇一笑,「放心,『她』已經依照你的命令埋伏在那裡,幫你將莫追風手到擒來。」
「另一件事呢?」羅伊低沉的問。
「我現在就要起程去日本。」色雅維持著笑容,笑意卻未到眼底,「我的任務不就是偽裝成莫追風,製造永夜和新堂修的誤會,好讓月神會毀了新堂修?這很簡單,比起陷害朋友、愛人,這簡單多了。」
說完這句話,她笑臉一斂,不再理會羅伊,離開房間。
空曠的大臥室中,除了幾具方才中槍倒地的屍體,只有羅伊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血流如注,壯碩如他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感到虛弱,眼前漸漸呈現一片黑,四肢無力的向後癱去。
閉上眼,他嘴裡反覆呢喃著:「暗隱的訓練是:這世界除了主人之外,通通是敵人,通通是敵人……」
莫追風從容自龐尼克的別墅脫身,疾奔於賽拉庫斯深夜荒涼的街道上。
他毫髮無傷,雖然如此,他的心情卻很沉重,珍失蹤了,他又失手,行動失敗,短時間內要再暗殺羅伊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射傷了羅伊又如何?他並沒有射中他的要害。
突然,一道白影閃過眼角。
莫追風倏然停下步伐回頭,路邊有一個娉婷女子垂首佇立。
「珍?!」他不敢相信的輕喚。
女子緩緩抬頭,一雙冰晶藍眼空洞的看著他,白色衣衫遮住她全身肌膚,只露出皎白的頸項和美麗的面容。
「珍!」莫追風狂喜的大叫著,不假思索的奔向她,伸出雙臂緊緊攬住珍纖細的腰肢,激動得像是要將她揉入體內。
「你跑到哪裡去了?我好擔心,派人到處找你,你知道嗎?」他熱烈的眼眸盯著她,細細的察看她,生怕她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珍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你在生我的氣嗎?」莫追風撫著她的細發,笨拙而著急的輕聲道歉,「珍,對不起,對不起,蠢的人是我、笨的人是我,你一點也不令我煩,是我自己懦弱,不敢將心裡的話說出口。」
月光下,莫追風緊擁著她,顫抖的唇貼在她的額頭,慎重的印下一個吻,「我想清楚了,我喜歡你,你是誰都無所謂,你就是你,我就是喜歡你。」
「你是莫追風嗎?」珍沙啞的聲音機械化的問著。
他困惑的看著她,「我是追風啊,珍,你怎麼……」
槍響聲驟然出現在寂靜的大街上,莫追風鬆開了她,往後顛躓幾步,睜大眼凝望著眼前她雪白的面容,他遲疑的伸出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
「你的手受傷了……」她的衣袖上染著點點血跡,他著急的想探看她手上的傷口,卻發現一陣劇痛自胸口傳來。
他抬手摀住胸口,隨著呼吸痛楚越來越甚,拿開手時,五指竟是一片鮮血。
受傷的人是他?!
「為什麼?」他低頭看見彈孔,明白了一切,槍在腰際,他卻不想反擊,只是抬頭睜大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珍,為什麼……」
珍的表情依舊是無動於衷,一滴淚卻從空洞的眼滴落。
「你騙我。」子彈射穿他的肺葉,每一次的呼吸都讓痛楚更清晰,「你騙了我,我卻如此相信你……」
被背叛的痛苦更甚於槍傷,莫追風的臉上除了不敢相信的錯愕,還有心肺撕裂的悲哀。
「告訴我……」他喘息著,血液滴滴答答的滲著夜行衣染紅一地,「你到底是誰?」
這句話使得珍玻璃般的平靜表情裂出一道痕,淚濕的眼眸眨了眨。
「我……」她怔忡的呢喃。
「你到底是誰?」莫追風激動的嘶吼。
「我、我是……君遠玄,啊……」她痛聲叫著,抱著頭彎下腰,就像他上次追問她那時一樣。
「珍……」他踉蹌向前。
她慘白的臉又勾起他的心疼,即使她對他開槍,他心中卻依舊放不下她。
「抓起來!」追捕莫追風的一群人抵達,為首的人喝叱著。
失血過多讓莫追風昏眩,當兩人左右挾持住他,他虛弱得根本無法反抗,在他即將失去意識前,眼中最後的景像是昏倒在地的珍臉上悲淒的淚痕。
永夜大樓,明款火辦公室。
「你說什麼?!」莫逐日用力一拍桌子,「我哥失蹤了?怎麼可能?!」
「是真的,他沒按照時間回到據點,也沒有通知部下去哪裡。」隱雷緊蹙眉頭。
「會不會他臨時改變計劃?也許黑手黨改變內部的防衛系統,所以他……」
「不可能。」明款火打斷莫逐日的話,「沒有任何一種防衛系統可以難倒風,而且他做事一板一眼,不可能會作出臨時變卦的決定。」
「你最後一次和他通訊是什麼時候?他有說什麼嗎?」莫逐日力持鎮定的問著隱雷。
隱雷凝視著憂心如焚的莫逐日,掙扎著要不要說出來。
「你在想什麼?」明款火一下子就看出端倪,「你隱瞞了我們什麼?」
隱雷的眼底寫滿沉重,「我答應過他不能說。」
「可是他現在失蹤了!」莫逐日大聲的對隱雷吼,「他都失蹤了,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隱雷歎口氣,沉著聲將所有事情托出。
「你查出那個叫珍的女人是誰了嗎?」明款火覺得她就是關鍵,「她一定就是風違反規定帶到據點的女孩,我真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人會讓風願意違規?」
「沒有。」隱雷搖搖頭,「黑手黨內部沒有這個人,我連家眷都查了,就是沒有符合條件的女人。」「怎麼會這樣呢?」莫逐日不可置信的低喊,她握住隱雷的手,急切的問:「我哥還有沒有說些其他的話?你再仔細想想。」
「那次是我跟他最後一次通訊,接下來,他根本不接我的信息。」隱雷很自責,他覺得風會出事,自己必須負大部分的責任,「對不起,逐日。」
莫逐日心煩意亂,無力安慰他。
「這不是你的錯。」明款火走過去,拍拍隱雷的肩,「逐日她只是太擔心風,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們不會怪我,可是,風是我的兄弟,我……」隱雷耙著頭髮,垮下平常嬉皮笑臉的五官,「我居然沒有盡責做好支援的工作!」
「雷……」明款火知道隱雷的自責,當初赤鬼堂堂主的人選之一是隱雷,他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你們想,現在該怎麼解決?要不要……告訴地神?」明款火沉重的提出在場三人不敢說出的疑問。
一旦告訴地神,任務中所有違規事項事後一概要予以懲罰。
「不行!」隱雷首先反對,「這樣會害了風,我答應過他,我不伯自己受罰,可是我不能出賣風,既然事情是在我手裡搞砸,我現在馬上動身去西西里。」
「你瘋了嗎?這樣和告訴地神有什麼兩樣?」一直沉默的莫逐日駁斥隱雷,「梟鷹堂堂主無緣無故去西西里調兵遣將,你以為地神是笨蛋嗎?」
隱雷乾澀的苦笑,知道自己提了個很蠢的計劃,他只是急瘋了。
「難道要一直拖下去嗎?」三人之中,明款火覺得自己有必要保持清醒,不能感情用事,「也許風正需要我們的支援,而我們只能在這裡乾著急,一旦輕舉妄動又怕引來地神的懷疑。要知道,我們在這裡多耽擱一秒,對風就是多一秒的不利。」
「火說的對。」明款火的話敲定了莫逐日的決心,「所以讓我去吧!我去沒有人會起疑,我本來就在做各個據點的裝備調整工作,現在不過是利用職務之便順道去看看自己的哥哥,誰會懷疑?」
「可是……」明款火還是覺得不安。
「你和雷辦得到的,我也可以。」莫逐日知道明款火在不安什麼,她狡黠一笑,「千萬不要小看女性。」
隱雷還想再說什麼,但是從莫逐日眼中看到她的決心,知道說再多也不能改變她,而逐日說得也沒錯,只有她去才不會惹人疑竇。
「小心一點,隨時保持聯絡。」最後,他只能這麼說。
「我知道。」莫逐日堅毅的抿緊唇,這裡就交給你們,千萬不要露出破綻。」
「收到。」隱雷和明款火同時說著,一人一手,緊緊握住她的雙手。
莫逐日來回看著兩人,還是沒把心中的感覺講出來。
也許是雙胞胎的心電感應,她隱隱約約可感受到一股悲傷的氣息,她幾乎可以感覺那股憤怒與絕望交加的矛盾是來自追風的心,並且折磨著追風。
可是,為什麼呢?
意大利帕納裡雅島的私人別墅。
戒指上的紅寶石光芒奪目,反覆在一雙藍色無神的眼眸前閃爍。
「看著我。」羅伊眨著單只金色眼瞳,「看著我的眼,三秒後,你將回復記憶醒來。」
三秒後,藍色眼眸的主人渾身一顫,目光焦聚集中,雪片般記憶融化在腦海,巨大的悲傷讓淚水奪眶而出。
「羅伊•卡麥隆!」珍憤怒的嘶吼,「你對我做了什麼?」
羅伊解除了對她記憶的封鎖,她非但恢復記憶,對於這幾天發生的事也都記得。她握緊拳頭,指尖嵌入手心中的痛還是不能讓她忘懷她是如何無情的對著莫追風開槍。
「不過是催眠而已。」羅伊聳聳肩,右肩膀上厚厚的紗布無礙於他諷刺人的好心情,「現在不就讓你恢復記憶了,有必要這麼生氣嗎?親愛的玄。」
她猛然一愣。
君遠玄?是了,多年來,她偽裝成君蓮玄的身份在黑手黨內求生存,這才是她真正的身份。
神情一凜,她問:「你怎麼知道我認識莫追風?」
「我用盡方法才讓你被灼傷的癱瘓聲帶發出聲音,但是你第一個開口說話的對象卻不是我。」羅伊輕笑,「你說,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監視我?」她沉聲問,恍然大悟。
「我只是關心你而已,別忘了,在這裡,你是君遠玄,可不是珍•諾裡。」
「你在威脅我嗎?」她怒道,恢復記憶的她不再只是一隻需要人呵護的小貓。
「豈敢。」羅伊語氣平淡得令人火大,「我只是提醒你,要是暴露你的真實身份,一切將前功盡棄。」
「不用暴露我的真實身份,我也可以救他。」珍用白布蒙住臉,飛快自沙發上站起身。
「就憑你君遠玄的確救得了莫追風,那你的心願呢?」羅伊涼涼的說,根本不阻止她,「你要報仇雪恨的誓言呢?就差一點點了,你不想要手刃龐尼克嗎?」
被抓住弱點,珍只能無力的跌坐下來。
「聽話。」他走到她身後,雙手輕壓著她的肩膀,「等到這個禮拜開完檢討大會,我順利當上黑手黨首領,龐尼克就任憑你我宰割,到時,我自然會放了莫追風,我只是不想他阻礙我的計劃,並不會傷害他。」
「我不相信你會這麼仁慈。」珍冷冷的說。
「哦?」羅伊並不意外她會這麼說,「恐怕你也只能選擇相信了。現在你要殺龐尼克並非難事,但只要你動手,絕對是沒命離開暴君之城,而如果你放了莫追風,嘖嘖,破壞我的局,只怕龐尼克依舊穩穩的當他黑手黨首領。」
他仔細的剖析像是種殘酷的宣言在告訴珍,她不能救莫追風。
「錯過這次,你還有下次報仇的機會嗎?」羅伊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令珍不禁輕顫。
她怕他呵,羅伊輕笑。
鬆開手,他漫步到鋼琴前,掀開琴蓋,「你很清楚莫追風被關在哪裡,如果你不後悔,就去放了他,我無所謂。」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最為殘酷,就是利用人性的弱點為惡的人,羅伊就是這種人,而且他十分享受這種折磨他人心志的過程。
「你到底想怎樣?」從齒縫中迸出話,珍恨聲問。
「我不想怎樣,只要你繼續好好扮演君遠玄的角色就可以了。」羅伊垂著羽睫,指尖下流出貝多芬的月光,「你最好馬上回去泰國,月神會的人已經在那裡等著和你商談接手山口組銷售網的事。」曾經,她視羅伊為一切,信任他、服從他,但是聽到羅伊這番話,她卻打從心底產生寒意,即使相處多年,他也不在乎她的心情,他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她達成自己成為黑手黨首領的慾望。
抹去淚水,在一陣憤怒過後,珍已經回復冷靜,她冷漠的看著他的側臉。
「我說了,我不再相信你,羅伊。」她再次強調,心中有了初步的打算,「我不會離開這裡一步,也不會再幫你做任何事,直到你安然釋放他為止。」
「呵,不錯嘛,養了這麼多年的高貴金絲貓,終於也懂得反咬主人一口。」羅伊揚起一道眉,譏誚的發出一陣低笑。
這是珍第一次違抗羅伊的命令,但是她的心卻出奇的平靜,將扮演君遠玄的服裝打理整齊,在羅伊的笑聲中,她揚袖離去。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3:35
第六章
地下室潮濕的水滴滲透牆壁使得霉味四溢,老鼠出沒,潮濕熱氣讓這裡活似蒸爐。手上銬著合金手銬,腳上套著鐵鏈,莫追風身上穿著破損多處的夜行衣,血跡和散亂的發,讓他顯得狼狽不堪。珍揭下面紗,當她步下階梯時,映入眼底的就是這麼一幕。
「你來幹嗎?」他不帶感情的聲音問。
聽腳步聲,不用抬頭,他已經知道來者是誰。
「你的傷口,他們有好好包紮嗎?」珍看著那一大片已經乾涸的血跡,感到一陣心痛。
「現在還問這種問題,不覺得浪費時間嗎?」他冷哼,挖苦她,「我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你不用再虛偽假裝。」
珍走到他面前,可是他偏過頭拒絕看她,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看著他一身傷痕,那些人一定眼紅他的身手而對他動了私刑,她的喉嚨一陣乾澀,自責壓得她說不出話來。
「你……你很恨我吧?」好半晌,她咬著唇,低低的問。
「恨你?」莫追風睥睨著她脆弱的表情,強壓住那浮上心頭的不忍,「不,我應該要感謝你給我好好的上了一課。」
他定定的看著她,眼中的鄙夷讓她渾身一顫。
「是我太天真了,居然這麼輕易的就相信你。」他輕蔑冷漠的口氣像千刀萬剮著她的心,「而你也不愧是第一流的演員,抓到我,羅伊會給你什麼獎賞?黑手黨副首領的位置嗎?」
「我求求你不要這麼說。」珍痛苦的閉上眼,「我……」
「你想要解釋了?」莫追風截斷她的話,「算了吧,不要在我身上多費唇舌。」
他不想聽,怕自己會無法把持心旌動搖的意志。
「你已經不相信我了嗎?連一點點、一點點都不相信我了嗎?」她眼中醞著水氣,楚楚可憐的說著,「沒錯,我是騙了你,但那不是我自願的,我被羅伊催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莫追風別過頭去,忍著不理她。
看見他的舉動,她無奈苦笑,柔荑輕輕的撫著他的傷處,才發現傷口僅止住了血並沒有縫合,而他的體溫異常的高。
「天!」她驚愕擔憂的低呼,「你在發燒!」
「傷口發炎了嗎?還是這裡空氣太糟,你受寒了?」珍失去冷靜,一下舉手探著他額頭的溫度,一下要拉開他的衣服檢查傷口。
突如其來的一隻手,強而有力的拉開她。
「你走吧。」莫追風冷冷的看著慌亂驚訝的她,「不管你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言,都改變不了你我對立的地位,你在這裡,不過是讓我更憤怒。」
「你怎麼……怎麼解開的?」珍呆呆的看著他的右手腕。
羅伊的地牢用的是最先進的電子合金鎖,沒有密碼,誰也解不開。
「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喃喃的說著,緊張的攀住他自由的那隻手,「你生病了,讓我找人來幫你看看好嗎?」
「沒有必要,我很好。」他不留情的推開她的手,「如果你不要在這裡纏著我,我會更好。」
看著他冷漠的神情,珍知道他憎恨她。
她難堪的閉了閉眼,淚水終究無法克制,「你一定不相信,此次遇到你,我流的眼淚是這十年來的總和。
「我看見父母葬身火海裡時,沒有哭;我接受治療,不停的開刀時,沒有哭;我熬夜唸書,學習那些超齡知識時,也沒有哭。」珍緊緊的抱著自自己,渾身顫抖,「我很愧疚,即使我這麼說,你還是不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嗎?你還是不相信我是被羅伊催眠才會下毒手嗎?」
「我什麼都不用相信。」莫追風咬著牙,用他生平最殘酷兇惡的口吻說:「我只要問你,如果重來一次,你會幫助羅伊抓我嗎?」
他的逼問令珍節節後退。
排高眉,他嘲諷的冷笑,又說:「或者我該問,你現在可以放我出去嗎?可以讓我開槍殺了羅伊嗎?」
顫抖落下的淚滴如斷線珍珠,珍的臉色蒼白,她咬著已經泛著血絲的唇瓣。
「其實你什麼都不用問,這裡……根本關不住你。」那一字一句,問得她心底酸澀得無力再辯解,她轉過身,拭著淚,強迫自己擠出聲音,「算了,不管我說什麼,你……也不會想聽,而我,也沒資格再要求你相信,不是嗎?」
矛盾煎熬已經讓她身心俱疲,他問得句句屬實,她根本無力駁斥回答,連說不,都沒有權利。
知道他平安且能自保,就應該滿足了。
只是,她覺得好空虛,心口像是破了好大一個洞,羅伊即將到手的勝利一點也不能讓她開心,回到帕納裡雅島的別墅也不能讓她熟悉,瑪莉太太的拿手雪糕亦不再可口。
很多事情已經不再一樣。
牢獄的鐵門重重闔上,珍離去後,一記重擊捶在石壁上,從鐵鏈摩擦的鏗鏘聲可知那拳用力之大。
那只自由的手,差點就要挽留她離去的身影,差點。
「該死!」莫追風用力的閉著眼,再睜開儘是滿滿的痛苦與心疼,「該死該死該死!」
他無力的倚靠著石壁,不住的搖著頭,突然大聲的呼喝:「該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聽到沒?我不相信!」
只是再大聲的否認,也無法掩去他心中的真實情感。
怎麼能?怎麼能再相信她?怎麼能再心疼她?怎麼能再想要擁她入懷?怎能?!
地神,你教導了我一切的知識與技巧,卻沒有告訴我,當我遇到愛情時,該如何免疫思念與軟弱!
環繞著帕納裡雅島岩石海岸的水域,浪濤洶湧。
「有人傳言,這世界上只有風不想去的地方,沒有風不能去的地方。」羅伊妙語如珠,背對浪花,站在海岸突起的巨石上,「我把這詞改一改,改成:這世界沒有可以強留住風的地方,只有風想留下的地方。你說,是否較為貼切呢?」
他心情很好的看著眼前拿著槍指著自己的人,一點也沒有被追殺無處可逃的恐懼。
「廢話少說,快交代遺言。」海風吹著莫追風黑色亂髮,陰沉得像是來自地獄的使者。
「好!」羅伊鼓掌,「不愧是寧槐的弟子,受了重傷,還能抵制別墅內外的槍手,我看你也不要硬撐了,明明就虛弱得連眼前都看不清了,不是嗎?」
莫追風用力一甩頭,他的體力的確是到達極限,必須速戰速決。
「只可惜,被追捕的對象是你,不是我。」
羅伊話一講完,四周大石頭後冒出無數早就埋伏在此地的殺手,朝他又是一番掃射。
他左支右絀的躲著。
直到此刻,莫追風才徹底認清,眼前的這個人有多麼可怕,他的心機深沉似海,無人能及。
「你是故意的。」流彈在他額際擦出傷口,淌下的鮮血讓他的視線模糊成一片紅色。
從別墅中一路苦戰到海岸,體力盡失,莫追風屈膝半跪,手槍抵在地上支撐著自己。
「太遲了,小子。」羅伊踢開他手上的槍,迅雷不及掩耳的從背後掏出手槍,對準他的頭。
「我早知道關不住你,你假裝待在牢中,不就為了要殺我?也不愧我埋伏了這麼多人等著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大勢已去,莫追風露出苦笑,只能說對不起地神。
然而,在這種生死交關的時刻,他卻奇異的平靜,也許早在被遴選為赤鬼堂堂主時,他就知道自己遲早會死於非命。
「為什麼不在那晚讓她殺了我,而要等到現在?」他不希望死得不明不白。
「你這麼問,是因為你不想死在我手裡嗎?」羅伊眉挑半天高,似乎很不滿意他如此一問,「有兩個答案,其一,設計你的過程對我而言是種樂趣,我並不想結束得大草率;其二,我知道不管我下了多重的催眠,她還是下不了手。」
「是嗎?」莫追風低沉的喃語。
想起那夜,手裡拿著槍的她空洞的眼流出淚水的模樣,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該那麼指控她,不該邵麼傷害她。
她……已經盡力了。
「交代遺言吧。」學著他的台詞,羅伊的心情好得很。
莫追風緊握了握拳,低啞的問:「她呢?」
「你問的是君遠玄?還是珍•諾裡?」羅伊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嘲笑他人的機會,「珍的身體底子很差,她去看你後就昏倒了,你到底說了什麼刺激她的話?」
羅伊的諷刺傷不了他,莫追風一徑的沉默。
「你開槍吧。」
羅伊不再多語,乾脆的上膛,問最後一次:「你的遺言呢?」
「好好照顧她。」莫追風閉上眼,艱澀的說。
雖然羅伊並不是那種會理會他人說話的人,但自己終究是放不下她,牽掛著她。
高燒與失血過多讓他意識模糊,視線散亂,他自嘲的想,也許不用羅伊下手,他就會自行休剋死亡。
「她恐怕不用我照顧。」
羅伊諷刺的聲音響起,預期的疼痛卻沒有貫穿腦部,莫追風睜開眼,撐著一口氣,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白色身影。
珍纖柔的手緊握著槍抵著羅伊的背,另一手拿走羅伊的槍指著莫追風,她全身裹著白紗,臉覆面罩,但是莫追風一看就知道是她。
「把槍扔了,全都給我往後退!」她大聲對著埋伏在四周的人咆哮。
憑那裝扮、聲音,他們當然知道她是誰,無不從命。
「你快走吧。」監視所有動靜,她目不斜視的對莫追風低語,「快艇已經在等,護照機票都準備好了,你快離開這裡。」
「你不想復仇了嗎?玄。」羅伊沉下臉不敢妄動。
他叫她玄,是要提醒她,她的哥哥君遠玄死得多無辜。
「閉嘴!」珍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抬頭對著莫追風嘶吼,「你走吧,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殺了他,也不會讓他殺了你!」
莫追風勉強的站起來,看著不遠處有人駕著一艘白色快艇迅速接近,他回過頭,凝視著珍,那糾結的情緒一擁而上,酸楚得快淹沒他。
也許是衝動,也許是高燒燒得他不理智,也許他從來都不曾如此清醒過。
「跟我走。」
他深深的凝望著她,對她伸出手。
他相信她,他原諒她了!
珍恍惚的、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她曾經有多絕望,現在就有多激動。
「我……」
「你如果跟他走,就是背叛;你現在讓他走,也是背叛。」羅伊狠狠的截斷兩人交纏的視線,「你將失去一切,更別談幫你慘死的父母復仇,他值得你這麼做嗎?」
珍微微一愣,現實使得熱情歡愉急速降溫,即使莫追風原諒她,一切的矛盾依然存在。
「珍,跟我走!」莫追風目光熠熠的凝視她,一臉深情。
他無法給她任何保證,只能意志堅定的對她伸出手。
「玄,幫我拿下他。」羅伊轉為溫和,斬釘截鐵的說:「好,我答應你絕不殺他,若你不放心,就由你親自監視他。」
羅伊雖然神通廣大,但是君遠玄在黑手黨的地位也是不容小覷。
「我……」她困難的望著莫追風,兩方撕扯的力量讓她不知所措。
一邊是救了她幫助她的恩人;一邊是她所愛的人,她能如何選擇?
咬著唇,她方寸盡失,「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羅伊幫她作了決定。
趁著珍注意力不集中,羅伊大膽反手奪取她手上的槍。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羅伊先將槍口對準跌倒在地的珍,他毫不猶豫的開槍,讓珍根本不能反應的只能呆在當下,但更快的,莫追風一記飛踢化解危機,他一手接過珍的另一把槍,一手拉起珍,奔過滾滾打上來的潮水,跳上快艇。
「把他們攔下來!」羅伊拾起槍狂射,大聲呼喝著。
早已呈待命狀態的快艇在兩人上船後,撩起一陣浪花,揚長而去。
一旁匆匆趕來支援的人快速的對快艇開槍,卻是徒勞無功。
「直升機呢?」羅伊對著部下吼。
「報、報告王子。」部下緊張得都結巴了,「直升機和所有的船隻都被破壞了,沒法發動。」
「全是一群飯桶!」羅伊使勁將手上的槍摔在海岸石頭上,陰冷的眼掃視部下,不見溫度。
「王子!」一群人匍匐在他腳下,如小貓般顫抖。
「聽好。」他不會如此輕易放過這兩人,「只憑一條小艇,他們逃不遠的。以帕納裡雅島為起點,給我封鎖四週一切交通,港口、機場,還有醫院、旅館,給我二十四小時調查埋伏。」
「記住。」他特別強調,「我要活捉,千萬不要給我帶一具屍體回來。」
一群人連忙應聲。
羅伊從不曾遭遇如此的失敗,莫追風已經狠狠的傷害到他的自尊,尤其是珍,他幾乎可算是她惟一的親人,而她竟為了莫追風拿槍指著他。
絕不可原諒。
「結果,你還是跟我走了。」莫追風虛軟的倒在珍的懷中。
「你不要再說話了。」已經摘下面罩的珍淚眼朦朧,她拼了命的壓著那一直冒血的傷口,哽咽的說:「都是我害的,要是我沒有射你那一槍……」
「別說。」他伸手摀住她的嘴,「別自責。」
她將一隻手緊緊闔在他手上,和他五指交纏。
「怎麼辦?血一直流個不停……」她的眼淚也因此流個不停。
「我沒事的,你不要一直咬嘴唇。」在這種時刻,莫追風反而輕鬆的笑了出來,「如果這麼喜歡咬嘴唇,我倒不介意你咬我的。」
他突然這麼頑皮調情,反而讓珍一愣。
見到她不知所措的可愛模樣,莫追風笑得更開心,他一笑,胸口的傷受到震動,血就流得更快。「你不要笑了。」珍皺著鼻子,眼淚仍是潸潸淌著,「哪有人像你這樣的,血流個不停,還笑得那麼開心!」
他笑得傷口發疼,可是望著她,他實在太滿足了、太高興了。
「吻我吧,如果你不想我笑,那就吻我。」他的眼神熱烈激情的望著她,看得她臉上浮上兩朵紅雲。
「別亂說,這裡還有別人呢。」她尷尬的別開眼。
「老大,我一點也不在乎你把我當空氣。」前面快艇駕駛座傳來一個強忍笑意的聲音。
珍嬌羞的瞪了多嘴的部下一眼。
「順應民意吧,親愛的。」莫追風攬住她的腰,在狹小的空間裡很快的轉換位置。
以往,隱雷用這種字眼叫女人時,他總是不屑的覺得噁心,現在他卻覺得格外甜蜜。
現在,她在他懷中,雖然臉色稍嫌蒼白,但是嘴唇卻是紅艷艷的。
「你怎麼亂動呢?!」她慌亂的想要掙開,「你的傷……」
下一刻,莫追風突然接近放大的五官讓她駭然得什麼都說不出,他輕輕捧著她的臉,將唇疊在她柔軟紅嫩的唇瓣上。
他輕柔的碰觸著她,像是十分珍惜溫存的和她的唇瓣糾纏著,但是一種陌生的渴望卻開始蔓延,兩人的氣息越來越急促。
莫追風微微離開她,眼光閃耀著某種光芒,像是要存減她一般的激情。
「風……」她全身發燙,只能如此低喃。
聽到她貓似的聲音,他再一次攫住她的紅唇。
這個吻狂野而激越,突破溫柔的藩籬,隨蜷著她的唇舌,反覆親暱的接觸,越來越強烈,彷彿要與她融合為一般激動。
良久,他不捨的抬頭,手指輕輕捲繞著她的髮絲。
「你……別這樣看著我。」她想別開臉,躲避那令人臉紅心跳的視線。
但他怎能讓她躲避,一手輕輕的攫住她小小的下巴。
「我喜歡這樣看你,不好嗎?」他深黝的眸子望著她。
像是要將她拆解入腹的看著她算好還是不好?這要她怎麼回答?
「你別問這種奇怪的問題。」她臉上紅得快燒起來,輕輕的推著他。「快坐好,你的傷口一直在流血……」
莫追風淺淺的笑了。
「從第一次在暗之嶼遇到你,我就是這樣看著你,你像個月光仙子般美麗。」他捧住她的臉,沙啞的嗓音低低的說著,「真的好美麗……」
突然,他闔上眼皮,昏倒在她身上。
「追風!」她驚呼,整個人被他壓著,只能勉強撐起他的上半身。
天!他身上的溫度比在牢獄中時更滾燙,她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
可是,羅伊一定早就有所準備,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怎麼辦呢?
此時,快艇突然在海中央停下來。
「老大。」駕駛座的部下轉過頭沉沉的問:「距離帕納裡雅島最近的機場在卡拉布裡亞,可是,現在那裡鐵定埋伏了一堆人,我們該去哪裡?」
君遠玄在意大利的一切,羅伊全都瞭如指掌,她根本無處可躲。已戴上面罩的珍握緊莫追風無知覺的手,擰起了眉。
現在,她該怎麼辦呢?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3:49
第七章
永夜大樓梟鷹堂堂主辦公室內,一股沉默籠罩著兩人。
「老天,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麼糟糕的地步?」隱雷煩躁的耙著頭髮,一點也不見平時的風流倜儻。
「這個羅伊•卡麥隆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明款火眉心打了好幾個結,沉重的思忖,「他的背景一定大有來頭,沒有資料上寫得那麼簡單。
「告訴地神吧。」明款火提議,打破一直無法下定決定的僵局,「那個人並不是我們可以對付的角色。」
「可是……」隱雷仍猶豫不決。
「和逐日已經失去聯絡,在西西里的據點也被黑手黨攻破佔據。」明款火難掩焦慮的起身走來走去,「還有什麼好可是?你以為還能瞞地神多久?」
辦公室大們無預警被打開,讓兩人一愣。
「我也是覺得你們早點說實話比較好。」單耘疾率先走進,難得一臉的嚴肅。
「天王?!」兩人訝然,接著是……「地神?!」
寧槐一手壓著雙手被反綁在後的一名女子隨後走進。
「坐下。」他拉著掙扎不休的女子坐到沙發上,原本像千年寒冰的臉更是恐怖得好似隨時會噴出雪花般。
「這位是色雅•貝堤。」單耘疾彬彬有禮的彎腰介紹,只是善意未到眼底,「她是羅伊•卡麥隆的妹妹,也是假扮追風刺殺新堂修新婚妻子的真兇。」
「嘴巴放乾淨點。」色雅冷冷的啐了單耘疾一口,「我可是你們建築設計機會邀請來的貴賓,你們將我綁到這裡來,盡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我要找我的律師,我要告你們!」
「噢,我忘了附註說明。」單耘疾痞痞的抹著臉,將臉上的口水往色雅光滑的臉上塗去,惹來她尖叫連連,「這位色雅•貝堤小姐,也是目前歐洲炙手可熱的室內設計師。」
色雅傲氣的抬高下頜。
「不過,現在看起來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單耘疾嬉皮笑臉的加上一句。
她怒不可遏,「你!」
「你們現在還不肯將事情從實招來嗎?」寧槐冷冷的開口,他的威嚴頓時使室內空氣凝結。
隱雷與明款火同時在兩人面前單膝跪下。
「起來說話。」寧槐沉聲拉起兩人,「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隱雷和明款火對看一眼。
「地神。」由隱雷開口,畢竟,他才是這整件事相關人。
先是如火燃燒的炎熱,讓他全身冒著汗簡直無法喘氣,而後炎熱盡失,身體像是損壞的溫度計,突然又感到寒冷,冷得直打顫。
「好冷……」莫追風緊閉著眼,瑟縮身體,不停低喃。
正在生火處理旗魚的珍趕緊跑到他身邊。
「追風,你很冷嗎?」她將睡袋的拉鏈拉高,撥開他因汗濕而粘在額頭的黑髮,「這樣還冷嗎?」
「我好冷,好冷……」他無意識的重複著。
珍撫摸著他的額頭,依舊是如此滾燙。
她打開旅行袋翻找,終於找到一條大毛巾,再脫下自己身上的白色沙龍,全蓋在莫追風身上,緊緊的拉攏睡袋的拉鏈。
她緊張的看著他,卻一籌莫展,只能擰熱毛巾不停敷在他額頭,她嘗試餵他喝水,可是他卻一口也吞不下去,全嗆出來。
「追風,你醒一醒。」喉口像哽著鐵塊,她哽咽的嚥下淚意,使力抬高他的頭,「追風,你一定要喝點水,要不然你怎麼吃藥呢?」
她斷斷續續的叫喚讓他甦醒,高燒中,莫追風模糊的稍稍睜開了眼。
「珍。」他的聲音虛弱得像病貓。
「你醒了?!」珍驚喜的看著他,吸吸鼻子,「你終於醒了,我好怕你會這樣一直燒下去。」
「我沒事……」莫追風安慰她的眨眨眼,慢慢張望四周,「我們不是已經離開帕納裡雅島了嗎?」「這裡不是帕納裡雅島,是另一個火山島叫非裡庫地島,在帕納裡維島的附近,這個石洞十分隱蔽,很安全,不會有人知道。」
「我睡了多久?」他看著她紅腫的雙眼,掙扎的想伸手撫觸,但又無力。
「別再亂動,傷口好不容易才結痂不再流血。」她將睡袋密密裹住他,「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
她怕他又想著任務,勉強自己的身體。
「喔。」他昏沉沉的彷彿又要睡去。
「先別睡,我要餵你吃抗生素。」珍搖晃他,就怕他又昏睡,「你燒得那麼嚴重,一定要吃點藥才行。」
「好……」莫追風想撐起身子,卻發現一點力也使不上,他喪氣的說:「我爬不起來。」
「沒關係,你躺著。」
珍打開礦泉水瓶蓋,自己含了一大口,想也不想的就低下頭,湊上他的唇,緩緩的將水哺進他口中,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如果能永遠這樣喝水,我躺一輩子也願意。」莫追風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她一陣羞赧,將手上的藥塞到他口中,「你吃藥啦!」
莫追風順從的將藥吞下,意識雖然朦朧,視線卻離不開她。
「快休息吧。」凝視著他異常潮紅的臉,她溫柔的撫觸他臉頰,「再睡一下,體力才會復元得快。」莫追風看著她半晌才又閉上眼睛,整個夜裡,珍不停的擰濕毛巾擦拭他的臉,就這樣徹夜未眠。
天微微亮了,火堆木炭燒出細微聲響。
莫追風驀然醒來。
他練過中國武術,懂得調養生息之道,所以他的復元力是普通人的好幾倍,即使重傷,也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
或許是躺了太久,背部感到一陣酸麻,他稍微動動,才發現胸膛上沉甸甸的像壓著什麼,仰起頭,他看到珍熟睡的容顏。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好奇,珍的膚色和五官一點也不像南歐人,她非常白膂,在月光下,散發出像珍珠般的光澤,她的眼猶如藍寶石般透著光彩,雙眸下的鼻小而挺,紅唇薄而柔軟,她只要一緊張,就會不停的咬著下唇瓣。
她擱在他心口的柔荑,抓著濕毛巾,輕喟一聲,她微微換個姿勢,毛巾掉了,倚著他的上半身也傾斜正下滑。
莫追風飛快伸出手將她攬住,珍靠著他的手臂,閉著眼舒服輕歎。
那憨甜的睡容,令他不由得露出一個微笑。
他起身,以不驚醒她的輕柔讓她躺在他的睡袋裡,肌膚的碰觸,讓他知道她為幫他取暖而冷了一整夜,不禁心疼。
不知過了多久,珍隱隱感受到兩道灼灼的視線,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正俯視著她的莫追風。
「天,我睡著了!」她驚醒,猛然坐起,差點撞到他,「你怎麼起來了?你不冷了嗎?」
她急忙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卻被他一把抓住。
「燒已經退了,沒事了。」他的視線不再模糊,而是充滿銳利。
「喔,那就好。」她訥訥的說,將手從他手掌中抽回來。
莫追風看了她半晌,起身走到石洞口,石洞外儘是一片荒巖,什麼都沒有。
「你的部下呢?」他突然問。
「他回西西里幫我注意情況。」珍看著他的背,有點心慌,「這些設備都是他幫我找來的,是個很可靠的人,我救過他父母,他不會出賣我的。」
「難說。」精神恢復,莫追風的思路快速運轉,「如果他被嚴刑拷打,或者羅伊抓住他的父母威脅他呢?」
珍啞口無言。
雖然她是黑手黨的人,但是她只要打理好毒品生意就可以,其他的事,羅伊自會處理,所以她並沒有什麼危機意識,比起他來得天真許多。
「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莫追風下了決定,「永夜在西西里有據點,我可以弄到船或飛機離開意大利。」
「看來你還不知道。」珍喃喃的說。
「知道什麼?」他眉一挑,機警的問。
她垂下羽睫,低低的道:「羅伊在我身上裝了追蹤器,那次你帶我過去,暴露永夜的據點,現在恐怕……」
「該死!」莫追風挫敗的握拳往巖壁上重重一捶。
「對不起。」珍愧疚得不知該說什麼。
「那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怎麼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她美好得像天使,而羅伊卻邪惡得如同惡魔。
「如果不是他救我,我早就燒死了。」她苦澀的說,「他救了我,治療我,教育我,給我身份,我……」
雖然羅伊對她心狠手鏈,可是她對他總懷著一份感謝。
「對不起。」莫追風走過去攬住她的肩,歉疚不已,「是我脾氣不好。」
珍勉強擠出微笑,「你憤怒是應該的,不要跟我道歉。」她掙開他的手,從睡袋中爬出來,「你餓了嗎?我昨天抓了兩隻旗魚,烤一下就可以吃了。」
莫追風沒有拒絕,他看著她笨拙的處理著旗魚。
「讓我來。」接過一片魚,他熟稔的穿刺,生火燒烤。
看著莫追風訓練有素的手法,她覺得自己很沒用。
「羅伊一直將我保護得很好,我是黑手黨的人,負責幫他處理亞洲地區的毒品交易,雖然練過槍,但卻沒有殺人的經驗。」她凝視著火焰,怔怔的說著,「在帕納裡雅島那次是我第一次拿槍對準人,老實說,我很怕。」
「啊,我不該提起羅伊。」她摀住嘴,心中暗罵自己蠢。
「沒關係。」他無所謂的聳聳肩,「我想聽你多說一些關於自己的事,例如為什麼你要偽裝成君遠玄?」
珍臉色一黯,「君遠玄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你知道獵殺流星計劃嗎?」
莫追風點頭。
這次,她的記憶是完整的,能夠將當年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說出。
說完,她幽歎,「大難不死,身體卻殘弱不堪。為了報仇,羅伊讓我接受最完整的商業訓練,他說,就算是黑道,未來也是金錢掌控一切的世界。」
「你非報仇不可嗎?」莫追風看著她被火焰照得明亮的側臉,那麼純真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一絲絲肅殺之氣。
神色閃過掙扎,她閉上眼,雙手撐著頭,悶悶的說:「不……
「我痛恨毒品買賣,更痛恨地盤爭奪、爾虞我詐,有時我希望自己只是『珍』,可是他們只會叫我『玄』。報仇是我活下去的借口,如果我不這麼想,我不知道要怎樣說服自己在黑手黨內求生存。」
珍抬頭凝望他,希望能從他的眼中看到寬容的諒解。
「是嗎?那我們倒有點像。」莫追風低啞的說,俯下頭,在她唇上烙下一吻,貼著她的唇瓣輕語,「珍,你可以不用這麼勇敢,你是活下來的人,活下來的,總是比較辛苦。」
人不能抱著回憶過活,也不能一直困在已逝去的過往中執著,過去,畢竟已經過去,就算報仇,又能挽回什麼?
「他們會原諒我嗎?」她撲進他懷中,哽咽的說。
「會的。」莫追風緊擁住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他們一定和我一樣,不希望你受傷害。」
他嗅著她發間的香味,在心裡發誓,絕對不再讓她受傷害。
「你確定?」她雙手緊環著他的腰,第一次主動投入他懷抱。
「再確定不過。」他安慰的摸摸她的頭髮。
珍緊緊偎在莫追風的胸口,耳邊只聽得到他沉穩鼓動的心跳聲,這讓她感到莫名心安,而他身上的獨特氣味與體溫,也讓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依賴感。
「那時,我真的很怕你會丟下我。」她想起她被催眠時兩人的相遇。
「我是很想丟下你。」他莞爾的說。
「真的嗎?」珍心中一驚,離開他的懷抱,抬頭看他,「那為什麼你後來又要收留我?」
他不是因為喜歡她才救她的嗎?難道他不喜歡她?
「就因為你現在的表情。」莫追風輕點她俏挺鼻尖,「像一個害怕被遺棄的小狗似的。」
「有嗎?」她摸著自己的臉。
看著她可愛的舉動,他攬住她,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他。
「告訴我,為什麼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意大利人?」
珍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我的母親是北歐人,我遺傳她較多,我哥哥的母親雖然是亞洲人,但是他的樣子就比較像南歐國家的人。」
「那你要裝成他的樣子,包得一身密密的,不是很難受嗎?」莫追風攏著她一頭長髮,親暱的漸漸靠近。
「不會啊。」她搖搖頭,「我身體不好,不能常曬太陽,包得緊緊的反而好。」
「對我而言,這一點都不好。」他沙啞的低語。
珍睜大眼看著他深黯的雙眸,瞳中像是要將她吞滅的激情氾濫著,上次他激動的吻著她時的眼光也是這樣。
「啊,魚肉串掉了。」她轉移話題,想乘機逃開他。
但是莫追風就像風一般,只騰出一隻手輕柔卻又快速的攬住她。
「我想吻你,可以嗎?」他貼著她,順勢將她的肩輕抵著牆壁。
珍的臉如火般燒了起來,他離她好近,近到她的臉頰能感受他溫熱的鼻息,他的視線彷彿灼熱得會看穿她。
「沒有人會問這種問題的。」她閃避著他的眼,滿臉通紅,小小聲的說:「而且你之前也沒有問過我就……」
莫追風輕笑出聲。
天!她在說什麼啊?!
珍咬住自己的嘴唇,被自己的回答陷入困境,只好低下頭不看他氣死人的笑臉。
她又窘又羞的模樣看在莫追風的眼底,是一種融合天真與性感的誘人姿態,瞬間就引發他前所未有的慾望。
「我喜歡你的回答。」他輕喃著,鬆開她的手,勾起她的腰將她按向自己,捧住她的頭,狂野的佔領她柔美芳香的紅唇。
從沒有人能勾起他如此激動的情緒與瘋狂的激情,過去他總是嘲笑視男女情事為生活重心的隱雷是愛情奴隸中的奴隸,但是自從他遇見珍,什麼理智、認真,全都拋到九霄雲外,這時,他才能夠相信,愛情有足夠的本領能讓人的腦袋變成一團漿糊。
好久好久,莫追風才能讓自己離開她片刻,喘著濃重的氣息,沙啞的嗓音壓得低低的說:「知道嗎?你快把我逼瘋了……」
「我以為……你只有在生病時,才會對我溫柔……」珍囁嚅的說道。
沒辦法,之前煩惱的事太多了,如同迷霧般讓他無法招架,但是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不變的是她對他的吸引力。
「那麼,再讓我鄭重的對你說一次。」他熾熱的看著她,「我喜歡你,不管你是誰,我都喜歡你。你呢?」
珍看著他,為他這句話熱淚盈眶。
「追風……」她獻上自己的吻作為回答。
情慾一發不可收拾,尤其是兩人生存交關,正值亡命天涯之時,誰都不知道下一刻羅伊是否就會追來,而兩人矛盾的立場更是一種催化劑,讓珍不顧一切的只希望能在此刻獻出自己的一切給她最深愛的男人。
她生澀但熱情的回吻他,主動的將小手擱在他的胸前,輕輕探索著,而早在著火邊緣的莫追風,一點點都禁不起她的挑逗。
「珍……」他急促的喘息著,想要拉開她的手。
再這樣下去,他會情不自禁的。
「沒關係。」她抬起頭,一顆淚珠自眼角滑落,「我想要你。」
莫追風看著她梨花帶淚的玉容,心中一陣不捨,「不行,我們的第一次不可以在這裡,我要娶你,然後在我的床上給你最完美的經驗。」
他就是這種老派又一絲不苟的男人。
「我不會後悔,我現在就要你。」她意志堅定的宣告。
她小手拉扯著他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推倒,低下頭,徹底攻佔他的嘴唇。
珍不禁趴在他的胸膛,輕笑出聲。
看她笑得如此開心,莫追風也不禁笑了。
「你又哭又笑,不知情的人以為我欺負你呢。」他乾啞的嗓音仍聽得出情慾的味道,「沒人想得到,冰清玉潔的是我,餓虎撲羊的是你吧!」
珍深深的看著他,內心悸動不已,「你現在能開玩笑了,剛遇到我時,你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我問你,你還騙我說只有『一點點』煩。」
「我已經道過歉,你還不肯原諒我嗎?」他低沉沉的嗓音較平時多了一分慵懶。
「如果我說不呢?」
莫追風輕刷著她垂落在他兩頰旁的青絲,溫柔的問:「告訴我,你要如何才肯原諒我?」
「我要你——」珍展現她從未有過的嫵媚笑容,朱唇微啟說道:「再喊我一次親愛的,然後,把你自己交給我。」
她說完隨即低頭吻上他干冷的唇瓣。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4:02
第八章
清晨微涼的風吹進隱蔽的石洞中,但一點也無法降低裡面的溫度。
珍的挑逗是十分生澀的,她不停的吻著莫追風,從臉頰到胸口,小手則拉扯著他瀕臨四分五裂危機的夜行衣,雖然如此,卻已經造成他極大的定力考驗。
終於,她的纖指成功入侵他的小腹,莫追風再也無法忍受的低吼一聲,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天,你讓我破了太多先例。」這下輪到他忙碌的解開她的外衣。
「那又何妨再多這一次?」她像小妖精般雙手纏繞著他的頸項。
莫追風再也不猶豫,順從心中的渴望。
直到兩人裸裎相見,搖晃的火光將兩人交纏的身影映在石壁上,未經人事的珍雙頰紅艷,閃避著他著火般的慾望眼光。
「剛才的女戰士到哪去了?」他輕笑,不斷在她光潔的背脊上摩挲。
他一笑,她反而更羞澀,方纔那股硬是要他的魄力煙消雲散,在他充滿陽剛的男性身軀前,她緊張得不知該把視線放哪兒。
「看著我,珍。」他扳過她的臉,輕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的眼眸再也無所隱盾。
「我……有點怕。」她咬著唇,低斂著羽睫,開始不經大腦胡亂的說著,「我在泰國做生意的時候,曾去看一個馬戲團表演,有看過大象做這種事……」
「大象?」莫追風失笑,撥弄著她披散在他手臂上的髮絲,「你希望我壯得像大象嗎?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珍抬頭瞄了眼他經過鍛煉結實的胸膛,小聲嘟噥:「如果你這樣還會讓我失望,那全天下的女人不就都該絕望了?」
聽她這麼繞著彎稱讚他的體魄,莫追風豪情萬千的大笑,倚在他胸口的她聆聽著自他心底深處傳出的低回震動,內心突然感到幸福。
「不緊張了吧?」他壓下頭,在她臉頰與頸項間來回舔吻,讓她全身一陣戰慄,「不會再拿我和大象比較了吧?」
「嗯……」她低聲呢喃,陷入節節高昇的喜悅中,根本不能理解莫追風說了什麼。
「靠著我,讓我抱你……」他心懷愧疚,扶起她,讓她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在這簡陋的洞穴中,他不想壓傷她。
吻,不過是一個導火線,更激越的是肢體赤裸的摩擦。
他拉著她害羞的小手,大膽的撫摸著他精瘦昂藏的身軀,沙啞深沉的低喊:「感受我,珍。」
她手心滑過他強健體魄的陽剛線條,有別於她的柔軟,他是剛強充滿力與美的,他的肩胛消瘦卻肌理分明,胸膛彈性富結實,被他緊緊擁在懷中,就像是到達最安全的地方。
「我愛你,珍……我愛你……」
他在她耳邊一次又一次的低語著,珍雙眼朦朧,看著他如此細心呵護的愛著她,生怕傷及她一絲一毫,哽塞在胸口的感動,讓她流下歡愉的淚水。
激情過後,空氣中紛亂擾攘的氣息漸漸平緩。
珍躺在莫追風懷中,慵懶得像只被餵飽想睡覺的金絲貓,她還是不習慣在他面前赤身裸體,遂拿了自己的衣服稍稍掩蓋著。
莫追風吻著她的頸項,無限寵愛的凝望著她。
那樣的眼神太火熱,本來假寐的她被他注視得渾身著火,他不用動手,就已經引起她的慾望。
「你不要這樣一直看著我。」她伸長手遮住他的雙眼,臉紅得不得了。
莫追風眉一挑,「那我……」
他一開口,她又忙不迭的摀住他的嘴,「也不要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他皺皺鼻子,突然啄吻了下她柔嫩的手心。
「啊!」珍嚇了一跳鬆了手,隨即他又低下頭用鼻子在她光裸的肌膚上嗅聞著,引起她陣陣搔癢,「你……」
她又好氣又好笑,索性閃躲起他。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一隻貪心的小狗。」她躲著他,完全沒發覺身一披著的衣服已經掉落。
「小狗也可以,誰叫你不許我看你,也不許我跟你說話,我只好當小狗了。」他淘氣的繼續在她身上磨蹭,珍被他逗得嬌笑連連,癱軟無力,最後他乾脆一把抱起她,讓她窩在他懷中。
「就算是小狗,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他瘠痘的低語,壓下頭舔吻她裸露的頸窩,那是珍的敏感帶,他只抱過她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不管是什麼,他都要她獲得最多的快樂。
珍渾身戰慄,才剛剛歡愛過的身軀敏感得禁不起莫追風用心的挑逗。
她推拒著他,「別這樣,你燒才剛退,要是再發起燒來……」
「你現在拒絕我,才會讓我快要發燒。」他一雙眼恍若黑洞,將要吞噬她所有的一切。
這時,她才發現是自己的赤裸勾引得他獸性大發,於是趕緊跳離他,隨便套了件衣服。
「我不喜歡你離我這麼遠。」莫追風鐵臂一伸又把她抱回懷裡。
「昨天你明明還生病,一點力氣都沒有的。」珍咕噥著,貼在他胸口懷疑的抬頭看他,「害我擔心得不得了,結果現在體力居然那麼好?」
「我告訴過你我沒事。」他笑得很得意,「這次我可沒騙你。」
「傷口……」她在他胸膛上摸索著,驚歎一聲,「復元得好快!」
她翻身起來,就著火光看著他胸口結痂的槍傷傷口。
「你好厲害,傷口發炎得那麼嚴重,只是抹了點消炎藥粉,居然就好了?!」珍驚異的看著他。
莫追風摸摸自己的傷口,笑笑說:「這個叫中國功夫,除了形於外的武術,還具有調養身體機能的功效,所以我痊癒的能力比一般人強。」
「我以為你是日本人。」她不解的撫摸著他的黑髮。
「永夜是一個日本組織,但是起源地在台灣,我是台灣人。」莫追風解釋。
不過,珍還是有聽沒有懂,她傻傻的笑。
她的笑聲十分低啞,完全沒有同齡女孩的青春活力,那是因為她的嗓子在火災中被燒傷了。
莫追風伸手在她的喉口來回摩挲,充滿愛憐與哀傷。
他的舉動讓珍的笑聲停歇,她有些瑟縮的看著他,「你覺得我的聲音不好聽嗎?」
莫追風搖搖頭,握住她纖細的手指,「我只是在想,你原本的聲音一定很好聽、很溫柔。」
聽到他這麼說,珍一怔,淡淡的哀傷籠上她的臉。
「我都不記得自己原本的聲音是怎樣了。」她偏過頭,金髮如瀑地披垂在肩上,她下意識的撫摸那曾經遭受燒傷的後肩。
「珍。」他坐起身,從她身後攬著她,「我必須承認,你的聲音的確不好聽。」
聞言,依偎在他胸口的柔軟身軀顫了顫。
「但是,」他扳過她偏過去的臉,讓她清楚的看見他眼中溫柔的愛意,「那卻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聲音,我希望這聲音能陪伴我直到永遠。」
「你好會說話。」珍咬著唇,眼中仍是閃著不確定,「要是我不能說話呢?我變成了個啞巴呢?」「珍,我愛你,愛你的全部,你永遠不用懷疑這點。」他心疼她因為火燒而起的自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變成怎樣,我都一樣愛你。」
珍深深的看著他,絲毫看不出一點點的動搖,在那樣深情款款的深邃注視下,淚意一擁而上。
「你又亂說話。」她握拳打他,低著頭不敢再看他,「你現在說得那麼好聽,如果……」
「沒有如果。」他握住她小小的拳頭,帶著她的手在自己身後交握,「沒有如果。」
他按著她的螓首靠在他的胸口,手指輕輕刷過她一頭長髮,讓她差點落下的淚水流入他心中,而她依偎著他,傾聽他沉穩踏實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如果他們能這樣擁抱著彼此,一直一直,直到永遠,那該有多好呢?
但是他們都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你……打算怎麼辦?」依靠著他,珍輕聲的問。
「先離開意大利,再想辦法回日本。」莫追風搓揉著她的一綹髮絲,眼神深遠。
「你不想再暗殺羅伊了嗎?那不是你很重要的任務?」她怯怯的問,生伯他又不開心。
他歎了口氣。
「你不用怕我生氣,珍。」他捲著她一綹髮絲在她鼻尖搔弄,「這個任務是很重要,但沒有你重要。」
她一雙眼水汪汪的凝望著他,看得莫追風心都折了。
「我現在什麼支援都沒有,又帶著你,如果我還想著任務,那你要怎麼辦?」他笑著,對她吐吐舌頭、扮鬼臉。
「都是我害你的。」珍垂下頭,像只做錯事乞求原諒的小狗嗚咽。
「沒事的,地神,也就是永夜的領導,他不會怪我的。」莫追風摸摸她的頭。
沒辦法,她可愛得像只小狗,他也只好搓揉著她的金髮表示安慰。
「你回日本,那……那我呢?」她生怕被遺棄。
「你當然是跟我回永夜。」他失笑,「難道我要把你藏起來,讓誰都看不見你嗎?」
「羅伊就是這樣做的。」珍的眼眸流露出深切的悲哀。
「噢,親愛的珍。」莫追風摟她摟得更緊了,緊得她手臂都有些疼痛,「我不會這樣待你,你是我最寶貝的人,我當然要把你介紹給我那群兄弟認識。」
她心中還是有許多不安與疑惑,抬頭急切的看著他,「可是,如果他們不歡迎我,不喜歡我,那我……」
「不會的。」他自信滿滿的點點她的鼻尖,「你是珍,又不是君遠玄,何況你又救了我。」
珍還想再說些什麼,莫追風卻快速的以吻封緘。
「不要再往壞處想,相信我,我們會安然離開意大利回日本,然後你會擁有一場盛大的婚禮。」一吻方休,他氣息不穩的低語,「一切都會沒事的。」
珍輕喘著,一雙眼眸直盯著莫追風。
背叛了羅伊,她就已經為自己作了選擇,現在,她也只能選擇繼續相信他。
西西里,賽拉庫斯。
「現在我宣佈,羅伊•卡麥隆為新任黑手黨首領。」一名黑手黨資深的大老洪亮的聲音陳述,他轉身向坐在他身旁的羅伊伸出手,「恭喜你,羅伊。」
羅伊一身合身鐵灰色西裝,他緩緩的站起身,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謝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勾起一個囂張的笑,他對於自己的野心從不遮掩,「我登上這個位置,實至名歸,我也歡迎任何人向我挑戰,如果真有人能夠比我為黑手黨創造更多財富名利。」
溫和的眼光巡視著在場的數十名各家族代表,可是在他那妖火般金煉的眼眸下,沒有人敢抬頭。
誰人不知,羅伊左手吞併日本山口組在亞洲的路線;右手與意大利下屆總理熱門人選培爾議員握手,他的勢力正如日中天,就連他將龐尼克最得力的助手——巴比給幹掉了,斐迪南家族連吭也不敢吭一聲。
「羅伊,你會遭報應的!」一旁被兩人左右架住的龐尼克很恨的大吼,「當初要不是我照顧你,你能活到今時今日?!你恩將仇報,狼子野心,你不得好死——」
羅伊捏住他的下巴,冷冷的看著他,「再說啊,趁著現在還能說,最好多說一點。」
嘴角勾起一個笑,陰沉沉的笑聲讓人膽戰,龐尼克驚恐的望著他,羅伊鬆開對他下巴的鉗制,野獸般的瞳眸盯著他。
「龐卮克,你的罪狀我在會議上已經說過了,不過,現在再加上一條,侮辱現任首領,刑罰是割下你該死的舌頭。」他朗聲宣告,一雙眼仍是緊緊的鎖在龐尼克臉上,像是看著垂死的獵物,「當然,你罪不致死,我會留你一條命,好讓你看看,什麼叫做黑手黨首領。」
「不!不……」衰老的龐尼克哀嚎著,卻沒人敢幫他求情。
羅伊一擺手示意部下將龐尼克押下去,他回過身,再一次巡視這些臣服於他的人。
「散會。」他率先離開會議室。
回到他的臥房,羅伊沖了個澡。
龐尼克的品味實在太差了,待在他的別墅裡開會的每一秒對他而言是種非人折磨,他要立刻回帕納裡雅島,等他一離開,馬上要人拆了龐尼克的別墅。
「報告,直升機已經準備好。」部下在門外畢恭畢敬的說。
「知道了。」羅伊穿著浴衣,拿著毛巾擦拭一頭濕髮。
他蹺著二郎腿,在一張桃木椅上坐下,順手點了根古巴雪茄,冉冉升起的煙霧帶著淡淡的雪茄香氣。
突然,他的雪茄平空消失,羅伊先是一怔,然後狂笑出聲。
「你一點也沒變。」寧槐神出鬼沒的出現,捻熄他的雪茄。
羅伊深深的看著他,「你倒變了許多,木鬼。」
「很久沒人這樣叫我了。」寧槐冷漠的說,「能叫我這個名字的人,多半都死了。」
羅伊不以引為意的聳聳肩,「你不是一個人吧,你的夥伴呢?」
「報告,」門外部下的聲音打斷兩人的談話,「首領,有人來訪,是一個叫單耘疾的東方人。」
「讓他進來。」羅伊挑著眉,倒也不意外單耘疾這麼直接。
「好久不見,羅伊。」單耘疾大大方方的從門口走進來,然後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坐下,指指寧槐,歎了聲,「我勸過這傢伙,不過你知道,他就是不習慣從大門進出。」
寧槐酷得很,仍是面無表情。
「沒關係,來者是客。」羅伊笑得很溫和。
單耘疾玩弄著自己的手指,一點也不在意羅伊的態度和表情,「既然是客,那麼客人至上的道理,你應該聽過吧?」
「那要看是怎樣的客人嘍。」羅伊聳聳眉。
「是嗎?」單耘疾哼了聲,「如果是來討債的客人呢?」
「那容易。」羅伊擺擺手,「把這幾年的交易清單列一列,我很樂意付錢。」
「金錢債易償,人情債難還。」單耘疾懶得陪他裝瘋賣傻,他單刀直入的說:「錢,永夜不會要;人,只要你停止對莫追風的通緝追捕,你我之間,從此一筆勾消。」
「你想太多了,天王。」單耘疾直接,羅伊比他更直接,「一句話,恕難從命。」
「我能夠隨時進來,就能夠隨時取你的性命。」寧槐冷冷的開口,當著羅伊的面折斷那根古巴雪茄。
「歡迎之至。」羅伊不在乎的再度點燃一根雪茄,「你們最好現在殺了我,然後派出大批人馬解救莫追風,可是有一個人,卻是一定要陪我一塊赴黃泉,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什麼意思?」單耘疾的眉頭聚攏,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莫逐日在我手裡。」羅伊說得很雲淡風清,一點也沒有威脅的火藥味,「至於她被關在哪裡,只有我知道。」
「你嚇唬我,羅伊,這太不高明了。」單耘疾嘴巴逞強,手心卻冒出冷汗。
「天王,我怎敢嚇唬你。」羅伊裝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隨即又嘲弄的笑起來,「仔細看看。」
他丟出個電子手錶給單耘疾,表面上平凡無奇,事實上,卻是永夜四堂主專屬的通訊器。
單耘疾檢查,確定那是莫逐日的東西,他沉重的對寧槐點了點頭。
「當然,你們可以不用理會我。」羅伊噴出一大口白霧,就朝著寧槐的面,「就憑永夜的實力,要和黑手黨撕破臉也可以,誰勝誰負還說不定呢,只是——」
他語鋒一轉,尖銳而諷刺的厲聲說道:「據我所知,你們和月神會槓上了,應該沒什麼精神再陪我玩,為了新堂修這麼做,值得嗎?不怕他也和我一樣,來個恩將仇報?」
「你到底想怎樣?」單耘疾沒那麼多工夫和他閒扯淡,他握著那只通訊器,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選擇題。」羅伊叼著雪茄,十指交握,好整以暇的看著兩人,「莫追風和君遠玄……喔,你們該很清楚『他』真實的身份,不用我多費唇舌才是。兩個人選一個吧,新官上任,我要殺雞儆猴嘛。」
單耘疾現在用膝蓋想也知道逃亡的那兩人是什麼關係,不管犧牲誰,活下來的那個都不會好過。
「不行?」見單耘疾面有難色,羅伊很能體諒的點點頭,「那就是莫逐日嘍,反正她跟莫追風是孿生兄妹,我也可以將就。」
單耘疾陷入兩難,他看著寧槐,他也是同樣眉頭深鎖。
「沒關係,你們可以慢慢考慮,反正一個人被抓起來,幾天不喝水不吃東西,偶爾被虐待一下,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扔下威脅,羅伊將雪茄念熄,起身打算離去。
「等等。」寧槐冷聲開口:「我決定了……」
「不!」單耘疾突然截斷他的話,寧槐不解的看著他,單耘疾眼中流露少見的認真,「你不用老是逞強,我說過會陪你一塊承擔的。」
單耘疾轉而向羅伊開口,「由我來決定人選,可是我有附帶條件。」
「哦?」羅伊挑高了眉,突然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說說看。」
深吸一口氣,單耘疾目光銳利如炬。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4:18
第九章
莫追風講得信心滿滿,事實上他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夠安然從意大利逃脫,但是,沒想到這一路實在是太順利了,出乎意外的順利。
他們一直等到傍晚才離開非裡庫地島,快艇於深夜停泊在卡拉布裡亞的席拉,那一片崎嶇巖岸海峽地形,正好掩護他們兩人上岸。
換上一般旅客遊覽時的裝扮,他們轉搭火車前往羅馬,抵達文西機場,莫追風驚訝的看見兩個百般無聊,在和櫃檯小姐聊天的傢伙。
「怎麼了?」珍扯了下他的衣袖,滿臉疑惑的看著他。
莫追風拉著她在機場大廳的椅子坐下,「你在這裡等我,要是在登機前我都沒回來,你就自己轉機去日本。」
珍緊張的四處張望,「是不是有人發現我們了?」
「沒有,你別擔心。」他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我只是去確定一點事情,你在這裡等我,如果有什麼不對勁就叫我。」
她惴惴不安的點點頭,他謹慎的再三交代後才離去。
莫追風壓低帽簷,假裝是旅客在旁邊排隊,耳朵卻豎起來仔細偷聽三人談話的內容。
「蘇菲亞,你長得如此耀眼迷人,讓我都捨不得離開意大利了。」隱雷瀟灑的撥弄著額前頭髮,一雙桃花似的眼像是要引人犯罪般,直瞧著那名櫃檯小姐,「可惜公務在身,我隨時都可能隨風離去,就讓你我在今晚共進晚餐,留下個刻骨銘心永難忘懷的記憶吧!」
「別聽他的,蘇菲亞,他的女朋友繞著地球跑,多得數不清,永難忘懷的記憶都足以出三十六冊成集的回憶錄!」明款火一屁股擠掉隱雷,突然從手心翻出一朵玫瑰花,獻到櫃檯小姐面前,「我才是對你真心真意的,我的心就像這朵玫瑰,就算天崩地裂、海枯石欄,也只求與你剎那的永恆!」
蘇菲亞還來不及收下玫瑰,它已經在隱雷的手裡被折成好幾斷了。
「蘇菲亞,區區一朵玫瑰怎能配得上你。」隱雷變本加厲,齜牙咧嘴的一腳踹開明款火,「我能為你生為你死,我的出生就是為了與你相遇的,前世的我絕對是屬於意大利。」
「蘇菲亞!」明款火暗干隱雷一拐子,將他俊美無儔的臉壓在腳下踩踩踩,「我不只為你生為你死,我還能許你個未來!」
「未來太遙遠了,還是許你個今晚比較實在。」隱雷從後勒住明款火的脖子,另手摀住他的大嘴巴,「蘇菲亞,別再猶豫了,答應我吧!」
明款火反口咬了他一記,痛得他哇哇叫,明款火趕緊撲向前去把握機會,「蘇菲亞,聽我說……」不過他什麼都來不及講,浴火重生的隱雷一把拽起他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喂喂喂,輕點,你想謀殺兄弟啊!」明款火嚇得唉唉亂叫。
「兄弟?」隱雷露出足以迷倒眾生的招牌笑容,不過在明款火看來卻噁心得很,「是兄弟就該知道兄弟妻不可戲的道理。」
「我只聽過窈窕淑女,君子好述。」明款火掏掏耳朵,分明不把隱雷放在眼底。
「你這下流無恥的傢伙。」隱雷青筋暴露,眉毛都快著火了。
「你在說你自自己嗎?」明款火朝他嬉皮笑臉的哈哈兩聲,「有種就一直提著我啊,反正我站得也很累了。」
隱雷掄起拳頭,明款火的腿也蠢蠢欲動,一旁的蘇菲亞則雙眼冒出兩朵愛心,為眼前兩個為她爭風吃醋的男人感動不已。
眼看明日意大利各大報的頭條即將刊登國際機場互毆喋血事件,突然兩管冰涼的觸覺抵著隱雷與明款火的背。
「別回頭,慢慢往後退。」冷言悶吭的聲音從兩人後方響起。
隱雷鬆開明款火,兩人乖乖的依言而行。
「放輕鬆,跟小姐說再見。」
怎麼這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忍著笑呢?
兩人互看一眼,還是十分合作的朝蘇菲亞揮揮手。
「再會了,我無緣的蘇菲亞。」隱雷一面揮著手,一面揩著眼角不知是真情流露的眼淚,還是早上洗臉沒洗乾淨的眼屎。
「蘇菲亞,相逢即是有緣,我會永遠記住這瞬間的感動!」明款火送了個飛吻,捧著心口深深歎息。
蘇菲亞十指交握,擱在胸口,依依不捨的流下真摯的淚水。
「夠了。」要是他們三人再十八相送下去,他都要吐了,「給我慢慢的走到轉角的男廁。」
「催什麼?壞人姻緣是要被馬踢的!」隱雷抱怨,懶懶的邁開步伐。
「說得好,祝你早日被馬踢。」明款火這下倒與隱雷同仇敵愾了起來。
巧妙的將槍口掩在兩人衣服下的莫追風哭笑不得。
他才想要祝這兩個精力過剩的男人早日精盡人亡,以免禍害全世界的女性同胞。
三人到了男廁,確定廁所裡沒人,莫追風在門口掛了個清潔中的牌子,將門反鎖。
他收起手槍,摘下帽子。
「原來是你!」隱雷驚訝的衝上前去,拍著莫追風的肩膀左右各轉一圈,「你好得很,沒事嘛,幹嗎裝神弄鬼嚇人啊?!」
明款火拍拍胸口,「對啊,嚇死我了,還以為是蘇菲亞的老公來了。」
「啊?」隱雷訝異的張大嘴,「蘇菲亞有老公嗎?」
「你不知道嗎?」明款火一副沒知識的不屑樣,「蘇菲亞的老公呀……」
「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來羅馬?」莫追風冷不防的打斷兩人已經出神入化的對話,雙臂抱胸,臉上結了足以敲下一噸的冰霜,「不要告訴我,你們倆對亞洲美女膩了,想換換口味。」
「當然不是嘍。」明款火急忙澄清,「我們是來找你的。」
「找我?」莫追風的嘴角抖了兩下,「敢情那位櫃檯小姐是哪一個幫派的間諜,你們跟她搭訕找我?」
隱雷尷尬的笑笑,開始發揮他胡扯的功力,「別這樣說嘛,實在是你太厲害,我們倆有目知之明,就憑我們哪找得到你啊,對不對啊?」他頂頂明款火的肩示意他接話。
明款火雙眉一挑,笑得很心虛,「是啊是啊,所以我們就想出守株待兔這招,在機場堵你,總有一天等到你嘛,泡妞只是順便。」
「順便?」莫追風皮笑肉不笑,「是順便等我吧。」
「啊!」隱雷最擅長的還不是胡扯,是顧左右而言他,「飛機已經在等了,我們快去吧。」
「說得好。」明款火鼓掌叫好,拉著莫追風就往外走,「既然等到你,任務也就完成了,我們趕快回日本吧。」
莫追風早覺得他們兩人沒救了,多說無益。
「不對喔!」明款火猛然停住步伐,「還有一個人啊。」
聽到明款火這麼說,莫追風心中突然閃過什麼,他的雙眼危險的瞇起來看著兩人。
在迅捷航空的客機機艙內,只有四個客人。
迅捷航空是新加坡近幾年死灰復燃,在一片不景氣中重新振作起的一家航空公司,短短幾年所佔領的航空線已經遍及全球,新堂修是其幕後的老闆,理所當然和永夜關係匪淺。
珍一上飛機就睡著了,她的身體本來就虛弱,舟車勞頓早令她吃不消,更別提忍受著被追殺的恐懼,一旦放下心來,就沉沉睡去,不過因為她一直戴著足以遮住大半容顏的草帽,讓希望能一睹廬山真面目的隱雷和明款火只好苦苦等她醒來。
這一切實在太順利,讓莫追風不禁追問究竟是怎麼回事,隱雷和明款火便將其所知告訴他。
「地神親自出馬,羅伊就鬆手放人了,這麼簡單?!」莫追風不敢相信,羅伊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那逐日呢?」
「天王說,他神罰她將歐洲所有據點的設備更新完畢後才能回日本。」隱雷無奈的回答。
莫追風覺得奇怪,「地神不罰我、不罰你,卻罰逐日?」
「也許他們有他們的考量吧。」明款火中肯的說,「這次西西里的據點被破壞,雖然機密資料沒有外洩,但是重新整頓卻是必要,搞不好等逐日做完苦工,就輪到隱雷嘍。」
隱雷負責保安人員訓練,到時就有得他苦頭吃。
「你才有苦頭吃哩。」隱雷迎頭就給明款火一記爆栗,「烏鴉嘴,觸我霉頭。」
明款火不甘示弱的還以顏色。
看似和平常無異的兩人,莫追風還是感到不對勁。
「什麼時候開始你這麼瞭解天王的想法,火?」莫追風突然問。
明款火聳聳肩,「沒有啊,我也是亂猜的。」
「難道你們不覺得事有蹊蹺?」莫追風狐疑的來回打量著兩人,試圖從兩人臉上表情找出蛛絲馬跡。
「地神和天王做事本來就不按牌理出牌,搞不好就像火說的,下一個遭殃的人就是我。」隱雷戲謔一笑,拍拍莫追風的肩,「你幹嗎,被追殺久了,那麼疑神疑鬼。」
「是啊,放輕鬆點。」明款火對莫追風擠眉弄眼的,「天王還要給你一個驚喜呢!」
「什麼驚喜?」莫追風滿臉疑惑。
「不可說,不可說。」明款火笑得很不懷好意,「總之就是不可說。」
隱雷也是一臉莫名其妙的笑。
反正遲早會知道,莫追風也就懶得追問。
利用飛機上完善的醫療設施,莫追風將已經痊癒得差不多的傷口上點藥,在兩隻啾啾不停鬥嘴的麻雀聲中,他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珍感覺自己徜徉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天空如此靠近,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捕捉雲彩,而大地緊緊呵護著她,她什麼都不用害怕,漸漸的,陽光從地平線上升,照耀大地的光芒耀眼奪目,熱力四射。
她流出一身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你醒了?」
「追風?」熟悉的聲音讓她緩緩睜開眼睛。
「我們已經到日本。」莫追風溫柔的順著她兩側金絲,「你有點發燒,可能是太累了。」
發燒了?難怪她覺得昏眩。
珍蒼白的臉勾起一個笑,掙扎的從他身上爬起來,「我們在……車上!」從車窗往外望去是她全然陌生的街景,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睡了很久。」他悶笑,「而且怎麼叫都叫不起來,像只小豬。」
她皺皺鼻子,「有嗎?我怎麼都沒有你叫我的印象?」
當然不可能有,因為他根本捨不得叫她,他看她睡得那麼熟,就一語不發的輕柔抱起她,讓在一旁的隱雷和明款火吃驚得下巴差點掉下。
「小豬,別再否認了。」莫追風捏捏她的鼻子。
「你才是豬!」珍轉而捏他的臉頰,「大笨豬!」
「敢捏我?」
莫追風裝出兇惡的臉,伸手往她搔去,惹得珍尖叫連連,最後她體力不支,還是倒回了他的懷抱。
他眷戀的眼神在她臉上流連忘返,最後烙下深深的吻,在她嫣紅的唇瓣上。
「我這隻大笨豬就是愛上你這隻小豬……」
兩台BMW駛進永夜大樓地下室的密道,停靠在一個古詩古意的水榭入口。
永夜大樓地下各層的造景都不同,有充滿現代感的,也有古意盎然的,各樓層的作用也不同,而這座水榭則是在單耘疾以柔和黑幫形象的爛理由下設置的,後來就變成永夜非正式集會的地方。
不過,大部分的時間還是作為養蚊子用。
隱雷和明款火率先下車,最愛美人的隱雷迫不及待的為後面那輛車開車門。
「請。」他再度掛上招牌笑容,伸出一隻手,「女士優先。」
珍受寵若驚的搭著他的手下車,隱雷五指收攏,將纖手置於手心,彎腰低頭烙下一吻。
「隱雷,我的名字,為女士服務是我生存的目的。」抬起眼,他似有若無的一笑。
下一刻,緊接著下車的莫追風賞了他一記天殘腳。
隱雷「哇」的一聲退了好幾尺,珍覺得好笑,然後她的眼前又突然出現另一個翩翩美男子。
明款火笑意盎然,款款躬身行禮,「容我自我介紹,我是明款火,今年二十有二,不知小姐芳名?」
莫追風冷眼睨他,「要不要再加上幾句:待字合中,尚未髮妻,小生這廂有禮了。」
此人火氣過旺,來勢洶洶,還是少意為妙。明款火額頭浮現黑線,緩緩的、緩緩的退到一旁。
珍大大方方對兩人露出一個微笑,「你們好,我叫珍•諾裡。」
「你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的脫口而出。
她並不覺得難堪,摸摸自己的喉嚨解釋:「曾經被火嗆傷,所以……」
「光聽聲音的確是難以分辨男女,你還有另一個名字,不是嗎?」像是在確定什麼似的,明款火突然有此一問。
莫追風想拒絕回答,這是私事,沒必要向他們報告,但是珍卻搖搖頭阻止他。
「你說的對,我還有另一個名字,事實上,那比較像我真正的名字,雖然我並不是很願意。」對過去已然釋懷,她沒有任何不自在,「君遠玄,幸會了。」
她很誠意的伸出手,反而明款火有些歉然。
「對不起。」他強而有力的和她交握。
「不會。」珍微笑著聳聳肩。
不知為何,莫追風總覺得明款火的那句道歉意義不僅於此,但是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隱雷不停的看表,然後他在表上按下一個按鈕。
「我們趕快進去吧,天王還在裡面等我們呢!」他催促著三人,對明款火使了個眼色。
明款火瞭解的微一點頭。
四人踏進水榭中,這仿造中國古典花園的造景看似平凡無奇,事實上卻處處是玄機。
珍驚歎著,「好美喔。」
莫追風一想起單耘疾的爛借口就不免翻了個白眼。
而當他看到從雕花木門中一擁而出身著古裝的一群人時,他更有種誤入虎穴的感覺。
「歡迎,歡迎。」單耘疾穿著可笑的大紅唐袍,搓著手率先走向前。
「這到底……」他往後看,明款火和隱雷居然不見了。
這是他們預謀好的。
「天王,我想你應該要好好解釋。」莫追風的臉色沉了下來。
「解釋?」單耘疾笑得很卑微,「哈哈,是該好好好解釋,因為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啊。」
簡直牛頭不對馬嘴。
「我的什麼大好日子?」他咬牙切齒的問。
「結婚啊。」單耘疾講得理所當然,「難道你不想娶她嗎?」
他指著珍,讓從頭到尾一頭霧水的她嚇了一跳,雖然他們是用英文對話,她聽得懂,可是這根本……
「太突然了!」莫追風驚駭的檸起眉,「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一回事!」單耘疾搖頭晃腦地像老學究般,「驚喜啊!」
莫追風的嘴角抖了兩下,他怎麼一點也沒有驚喜的感覺?
「懷疑什麼,難道你真的不想娶她嗎?」單耘疾又問了一次,這次可是特地放大嗓音,讓所有人都聽見。
他的視線不由得徘徊到珍的臉上,珍的表情是迷惘的,但是她的手卻緊緊的握著他的。
該死!他為什麼要當眾宣示他的愛意,這些人是吃飽撐著嗎?
莫追風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我當然想娶她!」他大聲的回答,兩頰慢慢爬上一陣紅。
「那你想嫁他嗎?」單耘疾低下頭,也是同樣大嗓門詢問已經羞窘得想鑽進地洞中的珍。
她滿臉通紅,點點頭。
「想!」單耘疾替她回答,「那不就結了,走走走!去換衣服啦!」
沒有讓莫追風有再發言的機會,一群人分別簇擁著他和珍到不同的房間去,皆下來就是一陣手忙腳亂,新娘要盤發上妝、穿戴鳳冠霞帔,至於頭蓋就免了;新郎則是大紅蟒袍,胸前再繫上一條可笑至極的紅結。
不過更讓莫追風會氣到吐血的是,當新娘出現在紅毯的另一端時,居然演奏出西洋結婚進行曲。
「中西合璧,中西合璧嘛。」單耘疾充當神父兼主婚人站在最前方,笑得可得意了,「別介意,純粹博君一笑。」
博君一笑?敢情天王已經無聊到拿他的婚姻大事來玩?!
不過,這一切怒氣全都在當莫追風看見盛裝打扮的珍時,煙消雲散。
她是個西方人,沒想到穿上紅色中式禮服反而將她襯托得嬌艷動人,中式禮服的保守將她最怕示人的傷疤全遮住了,只露出性感白皙的一截頸項和可愛的鎖骨,那含笑帶羞的柔美模樣像是一朵初綻放的白牡丹,散發著誘人芬芳。
她一步一步走到聖壇前,站在莫追風身旁。
他著迷的視線讓底下觀禮的人爆出陣陣低笑,在永夜中,莫追風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耶。
「嗯、嗯。」單耘疾清了清嗓子,「前面那堆廢話就省略了,我直接問啦,你,莫追風,願不願意成為珍•諾裡的丈夫,一輩子等等之類的?」
莫追風瞪了單耘疾一眼,他省略得還真徹底。
單耘疾才不在乎哩,他吐了吐舌頭,催促道:「快回答啊!」
莫追風深情款款的握住珍的手,十指交扣,溫柔低語:「我願意。」
「那麼你呢?願不願意成為莫追風的妻子?」單耘疾又問。
「我……」
作者:
teae
時間:
2022-4-9 00:44:38
第十章
槍響代替她的回答。
「珍!」莫追風從沒想過會在此時此刻聽見槍聲,他什麼都來不及反應,珍已經鬆開他的手,緩緩倒在他的懷中。
「珍?」他緊張害怕得無法呼吸,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一陣濕意染紅他的手臂,從她的後腦勺淌下紅色、濃稠的血……
剎那,莫追風完全無法思考。
世界在他眼前旋轉,雙喜字、紅燭火都融化成滿身的紅色血水,然後慢慢吞滅珍蒼白的臉。
莫追風發出痛苦的嘶吼,他顫抖著手,幫珍做生命跡象的檢查,然後狂喜的發現她仍有呼吸。
「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一定會保護你……」他貼在她兩頰上急促的呢喃,緊抱著她,全身顫抖快步離開。
「風……」能說什麼呢?單耘疾發現自己連句抱歉都心虛,他頹喪的看著他離去,無力的捶了聖壇一記。
從槍響的那刻,所有參與觀禮的人早就訓練有素的擺出作戰模式,明款火還領了一批人在外頭成護著,而隱雷則是負責禮堂內部,一看見有人開槍,他便追了出去。
不久後,隱雷緩步從外走進。
「雷,人呢?」單耘疾氣急敗壞的走向前,他部署好一切,沒想到還是給得手。
「死了,窩裡反。」隱雷沉重的說,「是梟鷹堂的人,看來是被催眠的,已經自殺了。」
「可惡!」單耘疾怒不可遏。
「從他身上搜出這個。」隱雷交出一片光碟。
單耘疾一播放,羅伊可惡的聲音悠悠傳來:「你以為在永夜內部舉辦婚禮就萬無一失了嗎?太天真了!我已經遵守約定將莫逐日交給寧槐,幫我祝福莫追風,百年好合。」
單耘疾沉痛的閉上眼,他失算了。
解散眾人,明款火和隱雷一塊走到單耘疾身旁,「天王……」
「什麼都不用說,去看看風吧,他應該在醫療中心。」單耘疾一揮手,示意兩人讓他靜一靜。
隱雷和明款火也只能黯然退下。
那天,單耘疾是這麼說的,「我選擇珍•諾裡,條件是:三天之內,我會幫他們舉辦婚禮,只要你能在婚禮上殺了新娘,我們就算輸了;要是你不能,婚禮一結束,你就必須釋放莫逐日。」
羅伊爽快答應。
單耘疾以最快最秘密的方式籌備婚禮,就連那套中式新娘禮服也是一件防彈衣,沒想到羅伊卻更狡詐,居然射後腦……
醫者通常有個不成文的習慣,那就是不幫近親看病開刀,因為對患者的愛,反而容易變成正確診斷的阻礙。
但是,莫追風別無選擇,他自己就是全球腦科的權威,在這緊急的時刻,他又能信賴誰為他最心愛的人操刀。
護士在幫陷入昏迷的珍做最後的準備,他隔著透明玻璃窗,忍痛看著她一頭飄逸長髮被剪下,而他的心情更為紛亂。
如果,他失敗了……
「可惡!」他鎮定不下來,煩躁的衝出手術室,用頭猛撞牆壁。
「你在做什麼?!」趕來的隱雷和明款火阻止他。
莫追風卻冷冷的推開他們,一雙冰刀般的眼掃過兩人,「別過來,我怕我一個失手會控制不了自己殺人。」
「你——」隱雷想解釋,卻又頹然的歎了聲。
反而是明款火比較沉穩,他走到莫追風面前,冷靜的說:「你要恨我們也好,想殺我們抵命也可以,但是對你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不應該是受傷的她嗎?」
莫追風不語,只是憤恨的瞪著地。
「這裡只有你能救她,你要是猶豫、喪失信心,或者不確定、害怕,她就會在你手裡送了小命。」明款火不在乎他現在的情緒,他得用最銳利的話刺激他,才能讓他振作,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
「不勞你費心。」莫追風狠狠的一甩頭,走進手術室,門闔上,紅燈亮起。
明款火吁了口氣,看來他這壞人沒白做,莫追風已經恢復原有的樣子,希望憑他的技術,珍能夠沒事。
隱雷和明款火就坐在手術房外,沉默難耐的氣氛蔓延,但沒人有心情開口說話
直到走道上傳來腳步聲打破寂靜。
「手術情況怎麼樣?」走進來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從意大利趕回來的寧槐,他眼神銳利,但滿臉倦容。
「十多個小時了,風還沒出來。」明款火看了眼腕表,一張臉沉重得可以。
「他呢?」寧槐問的是莫追風。
「很憤怒,幾乎要殺人了。」隱雷一想到之前莫追風那巴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表情,就忍不住歎氣。
寧槐不再追問了,因為再問也無用,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你們應該還有月神會的事該處理,別在這裡耽擱。」寧槐很難得講這麼多話,大概是因為單耘疾不在,「我會留在這裡處理風的事。」
怎麼處理?這是隱雷和明款火都想知道的答案,但是問也沒用,寧槐不可能向他們報告。
「逐日呢?」隱雷關心的問。
「她沒事,已經回神兵堂。」
說完,寧槐背過身去,看著窗外的人造花木,不願再多語的意思很明顯,隱雷和明款火離去後,他就維持同樣的姿勢,又過了幾個小時……
手術燈熄滅,幾名醫生和護士魚貫走出,神情難掩疲倦。
「莫醫生呢?」他抓住一名會診的醫生問。
「在裡面,他……」醫生害怕講錯話,欲言又止,「有點奇怪。」
「手術如何?」他又問。
「順利成功,可是傷口在大腦,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病患的昏迷指數過低,極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寧槐鬆開醫生,他的神情冰冷如昔,內心卻受到極大的震撼。
植物人……
走進手術室,莫追風穿著綠色消毒衣就跪在手術台旁,一動也不動的看著珍,他的衣服上沾滿了鮮血,就連手套也是,未消毒洗滌的手術用具散置著,看得出這十多個小時恍如一場戰役。
「為什麼?」莫追風的手強烈的顫抖著,隔著些微的距離描繪珍精緻的五官,彷彿她是易碎玻璃,「告訴我,為什麼?」
他從沒有用過如此悲憤低沉的口吻跟寧槐說話。
「你不會想知道的。」寧槐凝視著面無血色的珍。
「你跟羅伊交換了什麼條件?」莫追風突然撲向他,迎面就是猛烈的一拳,「用她的命,你換回了永夜什麼?」
大失分寸的莫追風完全不計輕重,寧槐費了很大的勁才能一面阻擋他的攻擊,一面隔開他避免讓他受傷,最後一個太極拳法借力使力,寧槐將破綻百出、疲態畢現的莫追風摔到手術室的一角。
莫追風氣喘吁吁,抹去嘴角的血瀆,爬起來又要撲過去。
「住手,這不是寧槐的決定,是我的!」單耘疾突然出現,擋開莫追風。
此話一出,莫追風反手將單耘疾架在牆壁上,喪失理智的大吼:「給我說清楚。」
單耘疾以最快的方式陳述,最後他說:「是我選擇了珍,你要恨,就恨我吧!」
莫追風怔怔的看著前方,目無焦距,他的手無力的鬆開單耘疾,一抹臉,才發現自己居然流下淚水。
能怪誰呢?羅伊嗎?
不!從頭到尾使珍受傷的罪魁禍首就只有一人。
他一語不發,動手輕柔地拆下珍身上的插針、滴管,只剩下最簡單的維生系統。
他將她抱下手術台放在輪椅上,緩緩推出手術室。
「追風!」單耘疾驚駭的叫住他。
他從沒有在莫追風臉上看過如此哀痛欲絕的表情。
莫追風沒有回頭,門關上前他說:「我沒事,讓我靜一靜吧,你們誰都別來勸我,她醒來的那天,我自然會回來。」
現在的莫追風不是永夜最值得倚賴的大將,不是赤鬼堂堂主,更不是寧槐手下第一高徒,他只是一個為愛痛苦的男人。
珍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當她醒來,看見滿臉胡碴,憔悴消瘦的莫追風時,她知道自己一定睡了很久。
他的眼窩下有深深的黑影,兩頰凹陷,顫抖的眼皮顯示他睡得極不安穩,一身鹹菜乾似的衣服看得出他很久沒有好好整理自己。
她吃力的伸出一隻手,輕撫著他柔軟的黑髮,這才發現自己頭頂涼涼的,一摸,居然變成了短短的三分頭。
那奇怪的觸感讓她噗哧的笑了出來,這輕輕的一笑驚醒原本就淺眠的莫追風。
這幾個月來,他無一日安枕,只能靠在珍的床邊小寐,每次他都會夢到珍醒來惶恐害怕的呼喚他,但是當他驚醒睜開雙眼,床上的人兒依然像個睡美人般,沉靜著她美麗的五官。
所以當他聽到珍的笑聲時,他幾乎以為自己憂慮過度已經開始產生幻聽。
莫追風愣愣的看著她,她淺淺的勾起一個笑,想必是自己嚇壞他。
直到她掙扎著撐起身子,他才有了真實感,他壓著她亂動的手腳,驚慌的說:「你才剛醒來,別亂動,我、我去找醫生來幫你檢查。」
等他說完這句話,才發覺自己真是急昏頭了,他用力拍自己額頭一記,「該死!我就是你的主治醫生,當然是我幫你檢查。」
珍看著如此手足無措的莫追風,忍不住又冒出一個璀璨的笑顏,經過那場大手術,她的臉色還是蒼白得很,可是當她一笑,奪人心弦的美艷讓她的臉色恢復了點生氣。
莫追風看著她笑,突然感覺這幾個月的所有煎熬都過去了,他緊緊扣住她纖細的手指,激動的情緒讓他久久說不出話。
珍伸出手,撫摸他滿是胡碴的臉頰,溫柔的啟口,「追風……」
他再也壓抑不了滿腔柔情,吻住她柔軟的唇,以行動證明自己無限的思念。
「我好害怕……害怕你會一睡不起,害怕我會就此失去你……」他貼著她的唇瓣低語,以他的熱情徹底攻佔她的呼吸。
直到珍虛弱的倒在他臂彎中,他一雙如火雙眸依然膠著在她臉上。
「你又這樣看著我。」她臉一紅,伸手想推開他的臉,卻被他按住。
「我以後都會這樣看著你,你是我的妻子。」莫追風額頭頂著她的額頭,親暱的分享彼此的氣息。
「我都還沒說我願意哩。」珍嘟起嘴,不是很情願。
「來不及了。」莫追風提起握在他手裡的纖手在她眼前晃著,「你看,這是什麼?」
那是一枚鑽石戒指,正牢牢的套在她的手指上。
「好漂亮。」她讚歎著。
「喜歡嗎?」他從沒問過她喜歡什麼樣的戒指,生怕她不喜歡。
珍感動的眨著眼,伸出雙臂有些困難的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吹氣低語:「比起鑽石戒指,我更喜歡你。」
莫追風摟緊她的腰,即使這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場好夢,那他也要緊抓住她不放。
「你真是傻,要是我一輩子都醒不過來呢?」她撫著他長長的發尾,心疼這些日子他辛苦的照顧她。
「那我就在這裡陪你一輩子,直到我死,直到你告訴我,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我是很老派的人,要是沒有聽到你親口說,我是不會安心的。」他捧著她小小的臉蛋,真摯的眼眸望進她雙瞳深處,「告訴我,你願意嫁給我嗎?」
珍細細的用眼神描繪他熟悉的五官,從今以後,她就要忘卻過去一切悲傷,將自己的幸福交給這個男人。
她會遲疑嗎?不!
「我願意,願意、願意、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她雙眼閃爍深情,用最瘋狂的口吻訴說她永恆不變的愛戀。
莫追風以同樣激越的情感望著她,慎重的烙下一個誓言之吻。
熾熱的親吻中,珍流下喜悅的眼淚,沐浴在他如此綿密的呵護中,濃濃的幸福感將她包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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