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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寄秋 -【正中玫心(索情三公子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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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4:23
標題:
寄秋 -【正中玫心(索情三公子之三)】《全文完》
寄秋 -
正中玫心
(索情三公子之三)
她應該先交心或許再獻個身,然後被他狠狠拋棄,痛不欲生
但怎麽計畫走了樣,他完全錯估他這仇敵之女的能耐
原是上她心理診療室嗆聲,卻反遭她斷言他心理病態
當他是白癡的提議他玩個成人遊戲,若她贏了,所有恩怨與塵土合一
天真!就算她有本事蠱惑他的身體,他的復仇意志仍是自由的
喊打喊殺清清喉嚨張開嘴罷了,就看他肯或不肯……
男主角:唐君然
女主角:黑玫兒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4:37
細念心煩
寄秋
原本以為酢醬草是春天開花,沒想到一入秋居然開始綻放出一朵朵紫色小花,隨著金色陽光翩然而立,煞是美得今天地動容。
冬至過後百花蕭條,向來欣欣向榮的陽台盆栽看來有幾分喪氣,憔悴的綠葉微微顫抖,彷彿很冷地呼出白煙似。
今年冬天來得早,反正時局亂季節也跟著含糊了,動不動就來個低溫寒流凍死人,蓋著棉被仍冷颼颼的,腳丫子始終是冰的。
不過呢!那株由綠轉紅的聖誕紅倒是笑臉迎人,直喊著不夠冷,再冷一點,再冷一點,身上的顏色鮮艷少了三分。
一旁染著小白花的桂花笑它孩子氣,每年都會有個冬天,今年早來了不曉得提早開春,急個什麼勁。
風雨無情,但人間多情。
四季替換是多情人兒的多情,春的嬌柔多變,夏的熱情和熾熱,秋天溫柔而淒美,冬一來百花沉寂,只為休息一季好迎接更燦爛的來年。
生命,值得禮讚。
迎著有些冷意的涼風,蒲公英的堅韌傳遞著新希望,似乎在說著有泥土就有它,依偎在大地之母的懷抱中,它是知足地甘做人們眼中的野草。
平凡,才是一種不平凡。
紫籐的葉子枯枯澀澀沒什麼精神,施了肥、澆了水仍不見恢復生氣,也許時間尚未到吧!就讓它多睡一會兒,春天就快到了。
挨不到秋天的西洋櫻桃早已是一株乾枝,一直想挖起丟棄老是找不到心甘情願的一刻,理由是因為太懶了,因此藉口不由得多了起來。
譬如小孩子吵鬧啦、趕稿沒時問、全身酸軟無力等等,所以兩個多月了,西洋櫻桃的「遺體」依然安置在大盆子等著自行腐爛好塵歸塵、上歸上。
阿門。
不知茉莉幾時要開花,門前那株甜桃好像染了病,鐵樹也顯得傭懶無力,蓮花快被水生植物給掩蓋,好個懶散的我是絕對兇手。
唉!一日懶過一日該如何是好,天氣一冷就想偷懶睡覺,體重計上的數字慘不忍睹,儘管米酒缺貨仍照舊吃姜母鴨,能不胖才怪。
心愛的花兒們呀!就縱容我一季,明年應該會振作了,不偏心的春之女神將帶來希望。
雖然四季中我最憎恨陰晴不定的春天。但,它是一年的開頭呀!沒人可以忽視。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4:50
楔子
「什麼,走私毒品?!」
一群接到線報的員警荷槍實彈,異常緊張地調動警力前往交易現場,每個人都小心翼翼握緊槍身,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風,帶著鹹味,這臨近海邊。
愈是靠近目的地,大夥的表情愈是凝重,此次的任務危機重重,一不謹慎就有喪命之虞。
不遠處有兩派黑道人物在談判,為首的一人來頭不小,他是白龍幫的老大,人稱龍老大,是條重情重義的漢子,深受道上兄弟敬重。
不過就怕樹大招風,不少人一心要除掉他好取而代之,成為獨領風騷的龍頭大哥,因此才會有這次警方的聚集。
「警察,不許動。」
一行人不多不少二十來個,一聽到警方的喊話自然如鳥獸散,各自分成兩路逃走,一方逃向海邊,一方朝附近村子流竄。
警力畢竟有限,只能選擇朝村子追去,怕這群企圖「走私毒品」的黑道份子誤傷百姓。
漁民們大都早睡,八、九點對他們而言已是深夜了,只有一戶人家還燈火大亮,夫妻倆正在燈下批改學生的作業,一雙小兒女在一旁玩耍。
突然有人持槍闖人,一家四口嚇得驚惶失措,白著臉抱在一起縮成一團。
「你們不要害怕,我們只是借地方躲躲……」白龍幫老大黑新面容兇惡,因此他的話不具說服力,他們依然全身發抖地窩在角落。
「黑新,你不用躲了,快和你的手下出面自首,我們警方已經將這裡重重包圍住……」
「該死,條子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他低咒著。
「老大,我們又沒什麼把柄在警方手中,幹麼怕他們?」大頭蝦不想孬種的藏頭縮尾。
「也對,和人談判不算大罪,頂多蹲個兩天就出來。」正當黑新打算出面和警方談條件,令人心驚的喊話再度響趄。
「黑新,你走私毒品罪證確鑿,快出來自首好減輕刑責,你千萬別輕舉妄動,傷害人質罪加一等。」
「他X的,老子幾時走私毒品,是哪個龜孫子栽的贓。」他氣憤的吐了口口水。
同行的手下們發現後面有條小路可直通村外,便集體勸他先走為上,別讓條子藉機栽幾個罪名,一人苦窯就很難翻身。
幾經思量,他帶了幾名手下先行離開,留個三、四個引開警方的注意力,囑咐他們不可傷人。
就在他離開不久,一名菜鳥警察太過緊張誤扣扳機,子彈打到了配電箱,頓時發生斷電現象,砰地爆炸聲似警力攻堅的子彈聲。
在屋內的手下一見燈滅了,又聽見疑似子彈掃射的聲音,一時心慌的摸黑開槍還擊。
哀號聲立起,很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他們大喊糟了,可是已來不及。
警方的采照燈一照,浴血的一家人似乎已無鼻息,白龍幫殘眾自知無退路的舉槍投降。
「可憐呀!一家四口全死光,黑幫份子的心真狠,連小孩子都下得了手。」
「報告隊長,還有一個活口。」
救護人員連忙搶救十二歲的小男孩,一旁的老警員頗為感慨的說了兩句話——
「都是黑新造的孽,害死這一家子。」
這話清楚地傳到受傷極重的男孩耳中,他的天真在一夜長大。
黑新,他記住了。
血債,要拿血來還。
從此,他陷入報復的惡夢中,不再有笑容。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5:08
第一章
「哥哥爸爸真偉大,名譽照我家,為國去打仗,當兵笑哈哈,走吧!走吧!哥哥爸爸,家事不用你牽掛,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綁著兩條長辮子的可愛女孩倚在鋼琴邊唱兒歌,秀麗的母親微笑彈鋼琴輕和,女孩黃綠色的洋裝隨風微掀。
種著花的父親在陽光下鏟著上,汗水直流仍帶苦笑意回看他摯愛的妻女,努力要把一小塊荒地翻植玫瑰,那是妻子的最愛。
突然,莫名的一聲槍響,甜美的歌聲變調了。
白布覆蓋下是三具了無生息的屍體,滿地的鮮血像是永遠不乾,腥甜的味道衝鼻而來,彷彿控訴走得不甘心,睜大眼睛瞧世界最後一眼。
來不及長大的小女孩只有七歲,一壞黃土埋葬了她的身體,但是埋不了鮮明的記憶,猶存於思念她的人心裡。
生命的殯落本屬自然,惟獨不該的意外叫人痛心,那幾道一身是血的白影老是徘徊人間,徘徊在惟一生還的男孩腦中。
如今男孩長大了,長成一位卓爾不群的男子,他的眼中陰沉晦暗,尋不到一絲屬於人的波動。
活著,只為了報仇,替死去的家人討回公道。
站在唐朝企業的頂樓,他以王者之姿睥睨自己的王國,在多年的等待之後,他終於有能力掌控別人的生死,傲視群雄。
這是他努力所得的地位,將所有人踩在腳下是生存之道,社會的現實不容許婦人之仁,為達目的不擇一切手段,只要能擁有權與勢,其他人都可犧牲掉,包括愛他的女人。
擁有權勢,掌握權勢,利用權勢,有了權勢他可以為所欲為,用金錢腐蝕人心,彰顯人性的黑暗面,誰都會在他面前折腰。
黑新,他當前的敵人,必須除之而後快的偽情偽義者,血淋淋的債已到索討的一刻。
「總裁,王副理說這份文件是急件,請你過目。」
秘書專業的甜美嗓音一起,站在窗邊凝視天空的男子驀然回神,表情漠然的走回位子批文件,讀不出的眼神是一片深沉。
「王副理人呢?」他的聲音和人一樣冷。
「王副理有事要到工程部一趟,他請總裁先行審核,下午會有秘書來取回。」她照本宣科的說著。
唐君然將文件拋擲於地。「叫他自個來拿,若想上街要飯大可開小差。」
敢在他眼皮下作亂,實在不聰明。
「是的,總裁。」秘書彎下腰拾起文件,沒他的吩咐不敢離開。
「告訴他,不要以為是公司的元老就欺下瞞上,我正盯著他。」元老照領遣散費。
「是。」
「下去吧!沒重要的事別來打擾。」他要好好靜下心定好計畫。
「嗯!」她恭敬的退下,並順手關上門。
不一會兒,同一扇門再度開啟,未經通報的擅闖令唐君然臉色一沉,本欲開口暍斥對方的無禮,埋怨的聲調已搶先一步響起。
他臉色更沉了。
「喂!你這人太不夠意思了,開設新公司幹麼拿我當人頭,你怕我不夠出鋒頭是不是,有多少人等著我出紕漏你知下知道?」
東方拜,東方企業的繼承人,可是他卻(不務正業」的跑去幹律師,而且幹得有聲有色,聲名大噪,差點氣死家中二老。
尤其他專接要命的案件挑戰,舉凡政治家養小老婆卻不給家用,私生子女沒飯吃要教養費,還有警官喝花酒趁機白嫖,甚至是有錢人家的少爺當街砍人,他去替死者申冤等等。
可別以為他是正義感氾濫,而是「敲詐」這些有頭有臉的知名人物會讓他很有成就感,他玩得很爽,根本不怕人家放話要他小心點。
還有一點,律師費相對的提高,在律師界無人能出其右的「高薪」。
既有錢賺又可整得大人物灰頭土臉,此等好事他豈能錯過,因此他遲遲不肯回去繼承家業,繼續為非作歹的當他的大律師。
不過,他卻是眼前男子惟一的良知,提醒著少衝過頭,否則會像他一樣人人喊打,日子過得多彩多姿,叫人想抱頭痛哭。
「你是死人?好歹回我一句,說了老半天口都渴了還沒反應,你想到太平間吊我唁呀!」是朋友就不用客氣。
唐君然按下內線電話要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
「死人不會說話,你要多少花圈我叫人送去。」他的話冷冷地,不帶一絲溫度。
東方拜睜了睜眼睛希望他不曾開口。「你就不能說句好聽話安撫安撫我,做牛做馬背黑鍋的人可是我。」
唉!他為什麼那麼倒楣誤交匪類,太好前途拿在刀前比畫,人生真的不能太順暢嗎?非要有一、兩顆小石子刺腳,走起路來不安心。
「節哀順變。」死人還比他安靜。
聒噪,是他下的定論。
「你……你……哇!我好命苦、遇人不淑,你是這樣對待好朋友,過河拆橋還不肯給人一條活路走,你要逼我眺河。」東方拜唱作俱佳的扮起「棄婦」。
秘書適時送進兩杯咖啡而後離去,期間他才暫時停了一下口。
「你沒事幹了嗎?」牛才會乾掉整懷的熱咖啡。
東方拜自動自發的搶下另一杯咖啡。「你看我很閒,其實我比你這位大忙人還忙,你自個招供我還省了用刑。」
「沒什麼好說的,喝完咖啡就可以走人。」他不需要人送。
東方拜嘻皮笑臉地住他桌上一坐。「唐總裁君然兄,你能不給我一個交代嗎?」
「你想賴著不走?」唐君然臉上並無大波動,但是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過某人率性慣了,根本不理會他的一號表情。
「叫警衛來趕我好了,我好向世人宣告你我關係匪淺。」他曖昧的眨眨眼。
唐君然的不近女色是企業界的異數,外界謠傳他有同性戀傾向,與他走得最近並且不受他孤僻個性影響的,惟有東方拜一人。
因此繪聲繪影的流言相傳在眾人口耳,人人都用異樣的眼光注視他們,甚至唐君然的秘書都將兩人看成一對,讓東方拜未經允許的自由進出- 否則有哪個女人不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巴上年輕總裁,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只在一扇門後。
唐君然冷淡的目光一瞅,「你決定好當一號還是零號,我全力配合。」
「嚇!我的心臟很脆弱,你少說些減短我壽命的話來嚇我。」他沒好氣的橫視,一副小生怕怕的退避三舍。
「待蟑娜都滅種了,我相信你是惟一存活的生物。」基於臉皮厚度緣由。
「怯!你這人真沒人情味,居然把我和蟑娜那種噁心生物相提並論,你沒救了。」他有蟑螂的精神——卻沒有它的外表。打死不退,奮戰到底。
「我是死過一回。」但老天不讓他死。
氣氛為之凝結,沉悶得叫人想鬆鬆領帶,跳上桌子跳曼波。
當年的家變一直是唐君然心中忘不掉的夢魘,午夜夢迴的驚心常叫他一身汗的驟然轉醒,再也無法入睡地盯著床頭燈到天明• 他無意識的撫撫額頭上方凸起的小疤,只差半寸子彈就會鑲人腦殼,以當時落後的醫術怕是沒救,所幸老天有長眼,讓他能死裡逃生。
活著,就有他該完成的使命。
「嘿!唐大總裁,你不要故意裝出嚴肅好規避問題,我還沒走。」打破死寂的東方拜執意要個解釋。
「多個頭銜不好嗎?月俸照領。」唐君然一副不想多言的表情。
「麻煩尊重我一下,我像是愛貪小便宜不做事的人嗎?」簡直是瞧不起他的專業素養。
「像。」他本來就是惟利是圖的小人。
律師賺的是黑心錢,他是個中精英,信手拈來毫不遲疑。
面上一哂,東方拜乾笑的摸摸鼻子。「做人不必太老實嘛!好歹給個梯子下。」
「你可以直接搭我的專用電梯下樓,方便又省事。」現代科技的功勞。
因為他少見的「大方」,因此他倆同性戀之說始終喧於塵囂,愈演愈熾的一發不可收拾,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議論話題。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唐君然性向正常,只是他太壓抑自我不常和女人廝混,任其流言不斷的擴散。
他自認至少有一個好處,他能專心的充實自己擴張勢力,省卻一群自以為是的干金小姐糾纏,加快腳步完成最後的部詈工作。
女人之於他只是累贅,能不沾染他絕對不碰,以免惹上一身甩不掉的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君然,你要我呀!別想拉了屎就不負責,那間剛成立的討債公司是怎麼回事?」東方拜不再囉唆,開門見山的導入正題。
「何必問我,你應該很清楚。」神情冷然,他依然不作正面回應。
「就因為我很清楚你在玩什麼把戲,不得不來發出小小的抗議聲。」他活得很快樂不想早死。
嗚呼哀哉……呸呸呸,他會長命百歲娶七個小老婆享盡艷福,談死不吉利。
「月薪百萬。」利之所在,人心若騖。
「呃,這個嘛!可以商量……」不行不行,他怎能意志薄弱的站不穩立場。「有沒有紅利?」
迫人的厲光一射。「你還要紅利?」意思是不覺得貪心了點。
「及時行樂是人之常情,你把我拉進你的渾水裡可不怎麼公平。」他的理由十分充足。
「等公司賺了錢再說。」他不認為有利可圖。
「以你在商場上的狠絕手段,很難不財源滾滾,除非你另有打算。」他意有所指地暗示著。
意圖太明顯了,有打擂台的意味,叫他怎能不憂心,冤冤相報是一種惡性循環不值得倡導,人若中了蠱心就永無寧日。
這些年他的報仇意念已凌駕理智之上,很多事都超出合理範圍之內,往往讓一旁關心的人乾著急。
仇恨可謂是一把雙面刀,在傷人之餘不免傷到自己,全身而退幾乎是很難辦到的事,他的人生精華期全投注在恨一個人身上,從不知快樂為何事• 人生苦短,何必汲汲於陳年往事,逝去的一切是不可能重來,何苦來哉。
「不要阻止我。」唐君然深不可測的黑眸透著冷意,令人通體生寒。
東方拜為之苦笑放下半冷的咖啡。「我算老幾呀?能拉得住一頭往懸崖衝去的野牛。」怕是粉身碎骨,獨留牛角。
「我會扳倒他。」為了他死去的家人,亡者該有安息的寧日。
「給你拍拍掌,放煙火稱讚你能幹,白龍幫的前任老大豈是你動得了的人。」他諷刺地一吐為快。
硬碰硬是一局死棋。
「你以為他沒有宿敵嗎?壞事做多的人該有報應。」血債血償。
冥頑不靈。「君然,聽我一聲勸,別毀掉你得來不易的今日風光。」
唐君然沉著聲問:「用我家人的鮮血嗎?」辦不到。
復仇是他活下來的原動力,為了讓夜夜在夢中哀戚的親人走得安心,他將不惜一切地索回筆筆血債。
死人不會為自己申冤,只能依賴他。
「你怎麼老是想不透,人都死了快二十年還翻什麼舊帳?當年的兇手業已伏法,你能追到地獄要債呀!」固執得要命。
「主謀者還在。」唐君然陰冷的黑瞳進射出駭人恨意。
東方拜很想狠狠的打醒他,但是病人膏盲的石頭人是少了知覺。「隨你吧!我等著幫你收屍。」
「恐怕沒這個機會,別抱太大希望。」需要棺木的不是他。
「我是擔心某人太過自信而給了我希望,凡事不能太篤定。」變數難料,他討厭去認屍。
所以他盡量不去碰兇殺的案件,人死一了百了就別再提起,為打官司上停屍間搜證的工作他可不幹,寧可少賺一筆訴訟費。
但壽終正寢的遺產分配他還能插上手,至少人家死得安詳,不見不孝子孫爭財產的惡舉,若是七零八落的屍塊那還得了,不把胃袋吐出來才怪。
唐君然目光一利的說:「幫我辦件事。」
「我能問有無危險性嗎?你曉得我一向貪生怕死,壞事不敢做得太絕。」他似笑非笑地提著心,生伯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預約。」
「預約?」要約誰,他的小未婚妻?
「掛號。」
「掛號?」東方拜驚訝的跌下桌子。
「不具危險性。」該擔心的是那個人。
他有些下解地上下一瞄。「你生病了?」
「精神科。」唐君然眼神往下栘。
「精神科?」他差點跳了起來。
「別像鸚鵡重複我的話。」一份資料攤在他面前,唐君然面色更加陰沉。
「你有病呀?沒事幹麼要去看精神科!」難下成他把自己逼得精神快崩潰?
「黑玫兒。」唐君然的聲音像是斷了弦的琴挑出這三個字。
「誰看你黑不黑……等等!你要找的心理醫生姓黑?」不會和那個人有關吧!
東方拜不由得懷疑這件事要牽涉多廣,需要把無關的人也扯進復仇計畫中嗎? 到底該不該助紂為虐? 天無語。
「醫生,我最近常常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說話,一到晚上就特別膽戰心驚睡不著覺,翻來覆去老覺得有雙眼睛在注視我……」
一位穿著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邊說手邊揮,十克拉鑽戒耀目的光芒隨之在空中畫來畫去,如流星般閃動地令人起貪念,輝映著腕上進口的勞力士女表。
一身的價值不包括她人大約一千萬台幣左右,活脫脫是最佳的豪門貴婦典範,管家打扮的嚴謹婦人立於她身後,似乎隨時在等候主人傳召。
文件櫃上的綠色植物生氣盎然,微吐紫色小花垂掛著,淡藍色的牆壁給人心曠神恰的舒適感受,如回到家般自然放鬆,不自覺地說出平常說不出口的秘密。
心理醫生顧名思義是醫治心理上有疾病的患者,找出病因對症下藥,引導病人走出一團迷霧中。
但是也有一些心靈寂寞的女人把這裡當成吐口水中心,一進門就數落先生的不是,兒女的不孝,婆媳的不和,工作的不順等等。
當然,也有些是因為丈夫外遇而陷人情緒失控狀態,言不及義的黯然垂淚或是破口大罵第三者,形形色色的案例總能在此獲得解決。
因此診療室外常常大排長龍,顯示出社會的病態已危及正常生活,求診人數的增加代表生活太緊繃了,活得豐苦卻找下到抒發管道。
說穿了,心理醫生不過是客觀的傾聽者,仔細聆聽患者的心聲並適時的開解。
結只能解不能愈結愈亂,當心裡堆積的鬱悶有了適當的抒發,自然會心清氣爽地回到原來的平靜,重新活出澄淨的自己。
精神上的疑神疑鬼是一種文明病,缺乏自信是主要原因,再則是做了有違認知的虧心事,不知不覺的衍生罪惡感,造成情緒上的困擾和自我懷疑。
貴婦人的情況便是偏向後者,她被自己嚇到了。黑玫兒在診療單上寫下:焦慮躁鬱症所產生的幻覺。
「王女士,你先暍口茶來緩緩氣,不要太過心急,我曉得你的不安。」病人需要醫生的保證。
果然,貴婦人心安的喘口氣,端起薰衣草加柑橘的花茶一飲,焦慮不安的人總希望別人知道她的感受。
「你和先生的關係近日還好吧!有沒有發生爭吵事件?」面帶微笑,黑玫兒以鼓勵的眼神其放鬆。
「我和先生的關係還算不錯,他最近回家吃晚餐的次數有增多,也會抽出時間陪孩子看電視。」一提到先生孩子,貴婦人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先生的應酬多嗎?」外遇通常是美滿婚姻中最大殺手。她記下這一點。
「多吧!他老說忙於工作應酬,客戶的盛情推都推不掉。」常常暍得醉醺醺回來,衣服上還有口紅印。
很好的藉口,現代人的通病。「你是不是很苦惱他在外面做了什麼你不知道的事?」
「是呀!醫生,他總是很累的樣子,和我談不上三句話,一開口就是女人家別管男人的事,要我好好地照顧家裡。」她怎麼能不管他,夫妻是一體的。
「你很愛你的先生吧?」
「當然,我們當年也是走了一段辛苦的路才在一起,我不能沒有他。」一說到激動處,她忍不住又揚起戴著鑽戒的那隻手。
安全感缺乏。黑玫兒記下這一點。「王女士,你想過你們都變了……別急著反駁,我是指相處的生活方式。」
「以前沒什麼錢的時候,我們一家人窩在三十坪不到的房子聊著未來的夢想,可現在……唉!」
千坪的別墅仍嫌不夠氣派,家裡的七、八輛車子看了煩心想換新車,新裝老是少一件,手上的鑽表沒人家陳太太的值錢,連孩子都考輸隔壁的小君,只得九十九分。
她忙著打牌逛街暍下午茶,先生忙著應酬打高爾夫球,孩子忙著補習泡網咖,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卻常常碰不著面,有事情靠手機或是室內電話交談。
「……我都忘了老大今年是十四還是十五歲了,他好像升高中了。」她迷惑地看向身側的管家。
「十五了,夫人。」
「瞧,我這母親做得多失敗,難怪孩子吼著我不關心他。」說到此,她有些傷感地紅了眼眶。
「夫人,手帕。」管家職業化的遞上法國香頌手絹。
「喔!謝謝。」讓人笑話了。
該下藥了。「其實你的問題並不大,只要稍微改變一下生活方式……」
黑玫兒以柔和且專業的口吻要她回復昔日的裝扮,不奢靡,不浮誇,擺脫貴婦的形象改走端莊的主婦路線,將貴重的物品鎖在保險箱或寄存銀行,減少和人比較的心態做個真正的自己。
錢財是身外物,家庭和諧最重要,身上的財物一多難免憂心歹徒的覬覦,一到了晚上就是睡不安寧,時時煩惱會不會有人來搶。
「疑心生暗鬼,我想你家裡有養貓,而且常常跑進你的房間是吧?」有錢人的悲哀,不如窮人的灑脫。
貴婦人目露佩服眼光,「醫牛,你真的很厲害,竟猜得到我有養貓,那是來自義大利的名種波斯貓。」花了她將近一百萬台幣買的。
常理。「王女士,你一定曾對與你先生走得近的女孩動粗,以為她是破壞你家庭的壞女人,事後卻發現是自己的多心。」
她慚愧地低下頭以手絹拭淚。「是我先生的秘書啦!她長得年經又漂亮,我哪曉得她是先生三叔公的女兒。」
畢竟年紀差上一大截又少有往來,醋意一生也來不及思考,又打又罵地要人家小心點,根本不給辯解的機會。
「去道個歉吧!求個心安。」心一安自然沒煩惱。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中年美婦才一臉平靜的向黑玫兒道謝,摘下手上的鑽戒和名表交由管家保管,心中了無掛念的露出久違的微笑,走出診療室。
又是一件圓滿的結束。
伸伸懶腰的黑玫兒起身做了幾個舒活筋骨的動作,轉轉僵硬的脖子拉拉腿,雙眼眺望遠方的景色稍作休息。
心理醫生雖然不開藥不打針,但是耗費的精力卻是門診醫生的三倍,心靈的傷比肉體的傷還要難治一百倍,而且沒有特效藥,一不小心用錯方法可會連累不少人,精神疾病是一顆可怕的不定時炸彈,幾時會傷人還不一定。
所以心理醫生的收費極為昂貴,普通家庭是負擔不起長期的醫療費用,因此她的病人大多非富即貴,捨得一周複診一次。
「玫姊,玫姊,我告訴你喔!外面來了一個好酷的帥哥,你真該去瞧瞧。」真是太帥了。
「唔!你又忘了規炬。」工作場合該表現專業,非一般遊戲場所。
「對不起,黑醫生,我太興奮了。」助理凱莉的雙眼都發亮了。
小女生的單純。「凱莉,別學會摸魚,四處溜躂的習慣要改。」
「人家哪知道你幾時結束診療,所以才跑去警衛室和大衛聊天。」大衛是她的男朋友。
搖了搖頭,黑玫兒推了她額邊一下。「以後別再犯了,下然我請你回家吃自己。」
「不要啦!玫姊,人家上有老母,下有六隻嗷嗷待哺的吉娃娃,你千萬不能拋棄我。」重要的是她不想離男朋友太遠。
「凱莉——」黑玫兒警告的發出沉音。
「好啦!人家一定改,黑、醫、生。」她俏皮的撒著嬌。
黑玫兒拿她沒轍的一笑。
凱莉本姓胡,是剛自心理系畢業不久的學生,父親曾是幫派份子,在一次械鬥後往生,是受黑家的資助才能完成大學學業。
現在她跟在黑玫兒身邊做事,月薪兩萬二還算認真,不過玩心甚重,若是心理諮商一過久就會坐不住地找人磨牙,就快成慣性了。
「下一個病人來了沒,還不去看看。」淨會調皮搗蛋下做事。
「我……」
凱莉話才起一個頭,診療室的門已由外而內的推開,她先前高喊帥得不得了的酷哥視線越過她,筆直地落在驟然收起笑意的女子。
視線交會,進發出危險的火花,兩人心裡一震相互對望,似乎想看透對方的靈魂。
復仇的齒輪轉動了。
在微涼的季節裡,他們相遇。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5:30
第二章
「我該稱呼你一聲東方先生呢?還是說:幸會了,唐總裁。」
黑玫兒翻著預約者的資料,顯然和眼前的人不符,若是並非資料有誤便是他走錯了,眼神清明的人不可能有病,除非他是高明的偽裝者。
但是她知道兩者皆不是,他是存心衝著她而來,不明的意圖還需要觀望,他不是能容人小覷的對手。
原本她就有意上門拜訪,只是這一陣子的工作實在全擠在一起忙暈了頭,一直沒機會按照先前排定的時間作必然的會面。
倒是他迫不及待的闖來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十分意外掛號的東方拜會突然變成唐君然。
該來的總會來,作再多的心理建設也是枉然,面對強勁的敵人她更要穩下心,以不變來應萬變,絕下落入他的掌控中。
「你認識我?」看來黑新的女兒不是簡單人物。
「兩年前以黑馬之姿取得楚心企業的股權入主核心地位,一年前大張旗鼓的改為唐朝企業,並連上了頭版新聞一個星期,要人家不認識你真的很難。」
以外界的說法是企業新貴,近年來少見的經營人才,年紀輕輕由基礎做起,日以繼夜地奮發向上才有今日的成就。
檯面上的華麗說得淨是諂媚,企業界人士心照不宣他的狠厲手段,為求出頭不惜剷除異己,有計畫地吞掉散股逼退養育他成人的前總裁,以高壓作風奪取今時今日的地位,毫不見留情。
他的成功建立在心機重,能在言談中重創別人的信心,無形中瓦解阻礙的力量,使其能為所用,進而達到他要的成果。
可怕不足以形容他的為人,據她所得知的消息,一個只為復仇而生的男人是下會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因為一無所有的他已沒什麼好失去了。
「你作了一番調查瞭解我,莫非迷戀上我現今的地位?」唐君然用言語嘲諷她愛慕虛榮。
不受他影響的黑玫兒淡笑一視。「請坐,你的高度讓我有威脅感。」
他很高,至少高她一個頭左右,所以她感覺到壓力。
「只有威脅感嗎?」森冷是他散發出來的溫度,不屑米色躺椅而佔據她的座椅反客為主。
「你喜歡掌控一切,病人的舒適一向是我的原則。」她不在意地拉來一張圓腳椅坐在他對面。
「我不是病人,你不好奇我所為何來嗎?」他不高興她的隨性,像是他只是個任性的男人。
「你該曉得我是心理醫生吧!」習慣使然,她抽起筆筒裡的原子筆在空白紙上寫下觀察所得。
「那又如何,我愛來便來,誰攔得住。」她到底在寫什麼? 「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你托了人預約掛號並進了我的診療室,便是我的病人,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她把他當病人看待。
唐君然深沉的瞇起眼。「你一點都不怕我做出不利於你的事,甚至是傷害?」
「你瞧,左邊有一架監視器直通警衛室,右上角是警察局的連線系統,你只要一輕舉妄動,就有免費的牢飯可吃,我是不需要伯你。」
「是嗎?」他冷笑的橫過桌面,修長的指頭在她頸邊逗留。「若我一把扭斷你的頸骨,你想有誰救得了你。」
她不為所動的推開他的手。「若想殺我下需要污了雙手,買個殺手不就得了。」
不卑不亢,無所畏懼,她以平常的口吻說出兩人心裡有數的事實,父親的遇刺便是拜他所賜,左肩的刀傷至今未癒。
若非他們是理虧的一方,以他卑鄙的行徑早受了制裁,白龍幫的勢力會叫他悔不當初。
「有沒有人告訴你聦明的女人惹人厭惡?」對著她的臉呼氣,唐君然的表情是一片冷厲。
「正在嘗試中,到目前為止你是第一人。」嘗試令人厭惡。
聰明的女人的確讓男人的自尊心受到莫大的威脅,但是加上美貌便是另一種看法,沒人會對聰明與美麗的女人產生惡意。
當然也有例外,他不就打破這層迷思。
她太冷靜了,不是好現象。「你知不知道惹惱我的下場?」
「人生不過一死而已,做了鬼我會去探望你的。」她自在地談笑風生。
「我低估你了。」唐君然手指像粗砂般磨過她臉頰,看似挑逗實則是一種羞辱。
她的沉穩應對超乎他想像之外,完全打破他既定的計畫,偏離了正常軌道。
原來他打算以東方拜的身份接近她,進而引誘她愛上他,然後以愛為名傷害她令黑新痛苦,讓她在愛與恨中掙扎不已無法跳脫,這是他報復的第一步。
但是她一開始就認出他,不帶半絲驚惶失措與他侃侃對談,彷彿眼前的自己是她熟悉多年的朋友似的。
恬和淡雅的她激起他的征服欲,他要撕裂她的平靜,毀滅她自以為傲的淡漠,黑家欠他的血債就拿她來抵,他要她匐匍在他腳旁求饒,哀哀哭泣。
女人是逃不出愛情的手掌心,他會讓她瘋狂的迷戀他,然後他才能好好的折磨。
什麼尊嚴、什麼傲氣全沉人海底,她將會是一隻最卑微的狗,等著他施捨少得可憐的虛情假義,以慰她空虛的心房。
「唐總裁,你要暍咖啡嗎?我泡咖啡的手藝不錯。」她都忘了待客之道。
「你確定不會下毒?」他躺回座位,順手摸走她剛才塗鴉的紙張。
她好笑的揚起美麗月眉。「值得考慮,畢竟是唐大總裁的建議。」
唐君然低咒了一聲,覺得自己被消遣了,他非常的不悅,竟然在言詞上無法使一個女人屈服,還被嘲笑小題大做。
他攤開白紙一瞧,攏起的眉表現他的震憤,她在上面寫著幾行字。
偏執狂,典型的狂熱份子,症狀一。
自大狂,過於自信往往導致有盲點,症狀二。
深沉、冷傲、心機重、不快樂,結論是病態之一,需要糾正。(★)她在第三行下方特別加了個星形記號,表示是重點所在,要加強改正的必要。
「你所謂泡咖啡手藝不錯,是直接把咖啡包丟進開水裡?」瞪大眼,他忘了白紙上的辱人字句。
手指輕巧的一畫,她以優雅的手藝吊吊咖啡包使其味道浸入開水中。「是手的藝術不賴呀!你不覺得我的手形很美。」
「你……」他真的很想一把折斷她自稱很美的腕骨。「你敢耍弄我!」
她輕笑地將咖啡送到他面前。「我可沒保證咖啡一定好暍,你可以學古人拿根銀針試試……」
笑聲忽止,腕間傳來的痛楚叫她幾乎要落淚,這次怕要留下痕跡。
黑玫兒苦笑不已,她錯估了他的忍耐度,一再地以朋友姿態對待滿腹仇恨的他,他下手的狠勁絕不遜一般黑道份子。
「痛嗎?」殘忍眼眸中盛載輕蔑的傲慢。
「痛。」這是他要的答案。
「你很誠實。」他就要看她痛苦難當。
「謝謝,我少數的美德之一。」父親常說她是小陰謀家,十句話中有八句是謊言。
偏偏有人信以為真地當成箴言。
他加重力道一握。「為什麼不求饒?」
「簡單的道理,因為你樂見我的痛苦,所以我不想成全你。」她眼底雖浮現痛楚,卻寧可咬破下唇地揚眉笑說。
「你不該是黑新的女兒。」換個身份,或許他會……不,他不能愛上仇人的女兒。
像是自我厭惡,那一抹紅艷讓唐君然深感痛恨,洩憤似抓住她雙肩,咬上那沁血的唇瓣,使得鮮艷的血液更快的汩入他口中。
血的味道刺激他的神經,彷彿看到那一地不乾的腥紅正在怪罪他的背叛。
瘋狂得近乎獸性,他激烈地吞噬她的柔美,強悍而無退路地深入她的口中,非要挖出她嗚咽的靈魂不可,他要擊敗她的堅強。
牆上的監視器轉動著,注視著它的人會以為是情人間的激情,不以為意地忽視。
但是,另有一架針孔錄影機正收錄著畫面,非常急迫的傳送到白龍幫,幫王南傑一瞧下由得皺起眉頭,思忖著要不要出面。
「幫主,玫兒小姐遭受攻擊,我們要不要派人過去瞧瞧?」一位忠肝義膽的兄弟憤慨的問。
黑玫兒在白龍幫徒眾眼中,不只是前任幫主的女兒,更是他們心目中敬仰的女神,能夠出污泥而不染地成為一流的心理醫生,還能不時地照顧兄弟們的家人,恩德如同山一般高聳。
因此重義氣的兄弟都稱呼她玫兒小姐以示尊敬,當她是自家親人愛護。
「暫時還不用,我想玫兒有能力應付。」他不擔心玫兒會受傷害,她的拳腳功夫並不弱。
「可是玫兒小姐的嘴都在流血了,那個男人根本在侵犯她。」該死的,哪天別在路上被他堵上,定要他少條胳臂斷條腿。
「小陳,玫兒的功夫是跟誰學的?」皇帝不急,一旁的太監急得跳腳。
他愣了一下,傻呼呼的一笑。「我忘了她是連續四年贏得亞洲杯自由搏擊男女混合賽的冠軍。」
所以說她有能力反擊卻不反擊必有原因,他們太愛窮操心了。
「總算想起了,我當你糊塗了。」嘴上說得輕鬆,可南傑的心裡是沉重無比。
沒想到那個人屢次對黑老不利之後,居然將魔手伸向與黑幫無交集的玫兒身上,他到底想幹什麼,非要黑家人陪葬不成? 偏偏這對頑固的父女不許他插手,說什麼黑家人欠的血債由他們去還,與旁人無關。
幾時他成了「旁人」,這檔事他無法坐視不理,至少他得確保他們安全無虞,這是他僅能做的事。
「幫主,是關醫生。」
意外的闖入者叫南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有人出面就好,她暫時不會有事。
「嘖!你們也太熱情了吧!害我渾身也跟著熱起來,真是太缺德了。」吊兒郎當的風流男子倚在門口看「風景」。
突如其來的男音讓唐君然冷下了臉,放開唇色已泛白的仇人之女,一抹不忍硬壓在他的仇恨心下,不帶半絲抱歉的舔舔唇上血跡。
那是她的血。
「負心漢又來串門子了,你的病人全死光了嗎?」氣息不穩,微帶虛弱口氣的黑玫兒含諷回應。
關子熙哈哈大笑並未踏入。「我才擔心你會缺氧而死,最近心理醫生缺貨得緊。」
「要不要掛號,我算你便宜些。」她以自然的微笑掩飾亂了調的心跳,輕輕地擦拭唇上殘紅。
但是她的偽裝根本騙不了熟人,明眼的關於熙瞧見她眸中的脆弱和委屈卻不點破,為她保留一絲自尊。
「掛號就免了,為我引見這位幸運的男人吧!我們玫兒妹妹可是公認的荊棘美人。」花美,刺多,比玫瑰更難摘。
「不必了,唐總裁正要離開。」黑家的事由黑家人自行處理。
「我有說要離開嗎?」不滿意她自作主張的唐君然刻意摟上她肩頭,造成親密的假象。
「你還不走打算喝冷掉的咖啡不成,我的好手藝只表演一次。」黑玫兒無法定下心分析他的心態。
吻可以是粗暴,可以是狂風暴雨,可是他給她的感覺卻是無底深淵,腳不踏地的直往下掉,何時會粉身碎骨沒人知情。
那種心口空飄的駭然像是前所未見的暴風雨,連根拔起的席捲地上的作物,不留生命地要荒蕪原本豐沛的上地。
痛在唇上,身體的知覺像是被抽空,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就此死去,他的狂肆奪取是她靈魂的剝離,在那一剎她是怕他的。
忍住驚惶失措的理智潰堤,她不想讓他看輕。
但是,她也奇妙地生出一絲心痛,為他心靈的黑暗感到悲傷,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會凝聚那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暗,非常人所能接受。
父親的無心之舉造就了他的無心,這座罪惡的十字架她是非背不可了。
只是,再多給她一點時間培養勇氣,她不知道是否有能力化解開這場仇恨,鑽研多年的心理知識用在他身上能有幾分成效,她實在不敢抱持樂觀的態度。
說不定到時候會賠上她的生命,甚至是她的心。
「冷掉的咖啡別有一番滋味,尤其是你『巧手』所泡我更不能浪費。」噙著冷笑,他狀似親熱地一撫她略微恢復血色的唇瓣。
她在心裡苦笑。「何必委屈自己呢?硬將苦澀往心頭倒。」
他的人生已經夠苦了,何苦苦上加苦讓自己少了開心,她同情他。
「怎麼會呢!這杯變味的咖啡可是你親手泡的,再苦我也要喝下去。」他的意思十分明顯,也就是說他所受的苦全是拜黑新所賜。
身為他的女兒就必須連坐受到報應。
「別喝……」唉!他為什麼非要執著於過去的事,未來還那麼長遠。
看不下兩人為一杯咖啡說了一串雙關語,關子熙輕咳要他們重視他的存在。
「我來喝吧!我最愛吃苦。」
不理會兩雙側目的眼,他一口氣喝光了冷咖啡,苦得他臉皮都發皺了仍佯裝暍得很快樂,這和他追妻之路一比根本不算什麼。
不是有句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快成仙了。
「笨蛋。」唇角微勾的黑玫兒不由得搖頭一笑,負心漢還是有可取之處。
她的笑讓唐君然冷沉的心起了矛盾,不快她為另一個男人展顏歡笑,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寶貝,不替我介紹一下這位先生嗎?」他故作甜蜜的一喚。
心頭一沉,她沒好氣的斜睨他一眼。「關子熙,醫生。唐君然,企業鉅子。」
兩個男人算是正式認識了,只是轉的心思各有不同,一個在研究對方的份量;一個在考慮要不要光榮退場,冷沉的眼對上輕佻的眸,誰也看不透其中的深意。
心情沉重的黑玫兒頓感雙肩無力,她該不該任由自己陷在這一場勝負未定的棋局中,身為棋子的她可否跳脫棋盤? 一盤棋走到終點,能有幾顆棋子是自由的呢? 頭一回她沒了頭緒:心理醫生通常診治不出自己的症狀,因為會有盲點。
她茫然了。
「女兒呀!要不要和泰山一樣可靠的老爸聊聊,別讓可憐的雞死兩次。」
簡直是血腥大屠殺,好好的一隻全雞如今已血肉模糊,骨肉分離還算是小事,他都看不出哪邊是肉哪邊是骨頭,惟獨那顆尚稱完整的雞頭還可辨認。
這要叫法醫來驗屍也驗不出個所以然,都成了肉泥還驗個什麼勁,今天的晚餐不會是吃這道「雞肉泥」吧?!他會先吐給她看。
從小玫兒就是個有主見的女孩,個性獨立又好強,從不需要旁人多事,做什麼要什麼她自己一清二楚。
或許是他太忙於逞兇鬥狠的打殺生活,忽略了成長中的女兒可能會有困擾,一味的往江湖路走去,怎麼也丟不下一手帶出來的兄弟們。
若不是發生那件令他終身遺憾的事,恐怕他還不至於有金盆洗手的念頭,在找到適當的接班人後,他才安心的退出這條不歸路。
江湖生江湖死是道上不變的準則,一踏上這條路大家心裡都有數,幾時會亡於刀口下是未知之事,尤其是近年來子彈亂飛,現今的小弟已不像以往的尊重老大,個個都想在道上闖上一片天。
年輕一代的小流氓根本不知義為何物,狠厲手段連他都感慨時不我予,是真正的惡鬼化身。
不像他們那年代的重義氣,大哥一句話無人敢不服從,兄弟們講情重義親如手足,為了對方血灑顱拋:心甘情願。
這年頭什麼都變了,而他向來冷靜自持的女兒也有了煩神的心事了。
「饒了你老頭的胃吧!你薑蔥蒜還有辣椒全丟進一鍋,打算煮雜菜湯呢?或是酸辣湯?」胃藥呢?他記得放在櫃子上。
恍神的眼一回到自己的傑作也忽而莞爾。「爸,我先幫你向腸胃科掛號以防萬一。」
她真天才,一邊想事情一邊還能做菜,相信沒幾人敢吃她今天的大餐,包括她自己都看不出鍋裡煮的是什麼。
「免了免了,你曉得我從不上醫院,我的鐵胃強壯得很。」他有個專屬「密醫」,專為他醫療疑難雜症。
自從當年為他所救後,兩人便成了無話不談的忘年之交,年齡上的差距根本不是問題,重要的是那份難能可貴的心意。
最近他找上自己幫忙討一筆債,只可惜旗下三員大將都不肯出手。
所以他只好親自出馬,而自己在後頭出主意,要他黏著不放手,死追活纏地賴上人家,遲早能討回那筆「債」。
「爸!你認為血債能化開嗎?」人情好討,血債伯是難上加難。
「他找上你了?」那孩子就是不死心,非要搞得大家都不得安寧。
「思!誰叫我是你女兒,父債子償嘛!」
苦笑的黑新拍拍女兒肩膀。「連累你了,多開導開導他。」
心理醫生嘛!不指望她還能指望誰,理虧在先的人總得吃點虧,活該她是他的女兒,能者多勞。
「爸,我怎麼覺得你在幸災樂禍,你就不怕他傷害我?」黑玫兒眼中有著不悅,她重新洗菜下鍋。
「呃!我的女兒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能文能武又聰明機智,找上你的人才倒楣……」該同情的是找她下手的人。
他洋洋得意地抬高下巴,有個文武全才的女兒是每位父親的驕傲,她的好三天三夜說不完,而她真要狠起來可不下當年的他。
所謂虎父無犬女,他生的女兒卻是一頭母獅子,平常看她慵慵散散像是沒什麼脾氣的溫柔小貓,其實那雙敏銳的獅眼時時刻刻盯著週遭的風吹草動。
學心理的多多少少有點心機,不然怎能拐病人說出隱藏在心底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呀!和每個人都能輕易地打成一片,但是沒幾個能闖進她的內心世界,有時他都不曉得她在想什麼,直到被將了一軍才恍然大悟。
說好聽點是有顆玲瓏巧慧的心,不過在他看來是狡黠滑溜,沒人有本事抓牢她多變的心思。
倒是想使詭計的人可得多擔心,咬人的獅子十分凶悍,一步沒注意就糟了,以身喂獅真是功德一件,誰叫他找獅(死)。
「嗯哼!你是在讚美我的聰穎獨立還是故意損我,說我長得像霉神?」這點她必須慶幸肖母不肖父。
由小眉每回一見到父親出現便大喊熊來看,他的長相實在不宜見人,至少要戴上鴨舌帽、口罩和太陽眼鏡。
黑新瞄了女兒一眼乾笑。「你打算怎麼做,不予理會嗎?」
「我還在考慮當中。」她猶豫的看看父親。「爸,你會支持我接下來所做的事嗎?」
「就算我不支持你照樣我行我素,誰管得了你。」她的頑固不知是遺傳自誰的。
黑新心裡嘀咕著,和所有父母一樣不承認「壞」的個性是出自自己。
眉輕顰的黑玫兒放下鍋鏟。「他的心很黑暗、很沉,我幾乎看不到顏色。」
「當年的事對他影響甚大,走了一趟鬼門關回來的孩子不可能一如常人。」如果他不逃走就好了,手下也不會一時心慌射殺了他的家人。
「現在他可不是孩子了,而是危險性十足的男人。」黑玫兒看向父親仍裹著紗布的肩膀。
「唉!是我欠他的有什麼辦法,這條命也算活夠了,他要就拿去吧!」生與死他早看淡了。
其實事後他曾想彌補,可那孩子在警方的重重保護之下失去蹤影,因此這件憾事始終掛在他心上下曾淡去。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亡,至今他仍查不出當年是誰栽贓誣陷,硬是在他和人談判的海邊埋了一小袋白粉,要他罪證確鑿地平白背了個黑鍋。
想他前半生雖然混跡黑社會,與人逞一時勇,但他自問一向光明磊落,未曾傷害過一個無辜,唐家的事故讓他愧疚萬分,直至今日仍耿耿於懷,希望能還給孩子公道。
畢竟錯的一方是他,見人家燈光大作就莫名地闖進去閃躲警方的圍捕,想來都有些粗心大意。
「爸!我不許你說喪氣話,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逃不掉就只有面對。
「你決定了嗎?」不是沒信心,而是將近二十年的仇恨不容易撫平。
「事在人為,不去試試看怎知成不成,反正我們兩條命賠他家三條命還算賺呢!」她開玩笑的說道。
二賠三,划算。
「你喔!就是不懂得害怕……咦!是什麼味道……」噢喔!他真得把胃藥找出來。
黑玫兒瞧見焦黑的花椰菜,大笑地關上瓦斯倒了一鍋水去味,她相信沒人有食慾敢去嘗試她今天的「手藝」。
莫名地,她輕舔微微泛疼的唇瓣想起唐君然的吻,可怕的發現自己竟然不厭惡他的靠近,這代表什麼呢?難道她的同情轉變成另一種她不該有的情感。
搖搖頭,企圖搖散心裡頭的影像,她不會讓醫生愛上「病人」的情節發生在她身上,她必須抱持客觀的態度,才能引導他走出黑暗,他們的關係只能建立在觀與望之間。
何況兩人之中還橫跨著一條深溝,誰也下會傻得冒生命危險想跳過,那溝足足有英吉利海峽寬。
「爸,我請你到外面吃大餐,這裡的混亂就留給清潔婦去煩惱。」
她絕不讓自己的手沾到那一片油污黑稠,她是富貴閒人。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5:48
第三章
「總……總裁,有位美麗的小姐堅持要見你。」像是不敢相信,睜大雙眼的秘書透過話筒傳來的聲音有些口齒不清。
擔任總裁秘書快兩年,連同先前待在公司的時間大約五年餘,頭一次見到如此典雅出塵的美女來訪,叫她怎能不意外的快掉了下巴。
以前是有幾個不長眼的千金小姐不信同性戀傳聞,濃妝艷抹打扮得像一團集錦花硬要闖關,但是過於跋扈和囂張的個性叫人吃不消,她連通報都懶地一律宣稱總裁外出不在。
反正一進去也會馬上被扔出來,連累她被上司刮一頓,她早學會看人臉色,客戶及花癡她分得很清楚,絕不吃力不討好的自討苦吃。
但是眼前的女子一見就令人安心,淡然的氣質宛如一面平靜的鏡子,讓人自然而然地受她吸引。
「呃!總裁,她說你一定會見她,她是你的仇人。」有這麼美的仇人,沒有男人會記得仇恨。
「仇人?」黑玫兒?!
唐君然才一抬頭,蝴蝶般的身影已然躍人眼中,他掛上內線電話冷視一直縈繞他心頭的魔魅女子,她比惡夢更難擺脫。
記著她的容顏是為了報復,只是他心裡想的卻是她清冷模樣,恨不得剝光她的衣物一口吞下。
她取代了以往夢裡一片腥紅的嗚咽聲,每每夜半遽醒只有平復不了的慾望,腦中的綺麗春意叫他狼狽地必須爬起來沖冷水澡降溫。
該恨她的,不是嗎? 為何他狠不下心對她絕情,那天在醫院裡他能強佔她的身子使她痛苦萬分,但他卻在最後的關頭軟了心,只因她咬破下唇好提醒自己不能屈服。
以一個女人而言,她太倔太好強了,寧可悶不吭聲任由他為所欲為而不求饒,他知道只要她一高喊,即使他身為唐朝企業的總裁也難保不身敗名裂。
就心理層面來說,她是一位極為自律且受人尊重的知名醫生,在醫界的名聲不下於企業界的他。
只不過一個是救助無數徘徊下安的孤寂靈魂,一個是踩著別人的頭頂謀取利益的商賈,相較之下她佔了絕對優勢的輿論支持。
而他頂多是人人唾棄的狂蜂浪蝶,得不到半點信任。
「很驚訝見到我自投羅網是吧?你可以停止偵察我的動機,我身上沒帶任何攻擊性的武器。」說她為世界和平而來會下會太過自大? 她本身就是威力強大的致命武器。他沒說出口。「你來幹什麼?」
「好笑了,你看不出來我來送死嗎?人家都上門要債了,我豈能無動於衷。」她的口氣像是無可奈何,絲毫不見還債的意圖。
換下專業形象的一面,綰起的發如今像黑緞般直披於背,閃亮發光似黑夜中的星河,不時散發耀眼光芒引人駐足,使得她原本出色的五官更顯清艷。
她一向懂得利用自身的美麗當武器,雖然卑鄙了些卻很管用,人是視覺動物,追求美好是一種天性,誰都不能免俗。
「我倒認為你懷著某種目的而來,你聰明得叫人掌握不住。」這也是他計畫生變的原因。
嫣然一笑的黑玫兒眨眨璀璨清眸。「不介意賞個位子坐吧!」
站久了腿可是會變粗。
「請便,你不像會客氣的人。」唐君然冷誚的說著,向來深沉的眼波濤微微掀起。
「既然你都看透了我的本質,再矜持就顯得矯情。」她挑選最有利同時也最危險的地方一坐。
虎肩一僵,唐君然頓感呼吸困難地惱視她。「你認為這個位子很適當?」
「不錯的置高點,方便我們談心。」她逕自將手環向人形頸靠。
「你真的很不一樣,極富巧思地要來找死。」一股清淡蘭芷香味鑽入鼻側,叫人心猿意馬。
不自覺的手扶上無骨的腰,唐君然被她出奇不意的舉動搞迷糊了,不明白她在玩什麼把戲,半分羞澀皆無地拿他的大腿當椅。
對她,他實在做不到冷然的對待。
像罌栗花的汁液,稍一沾染就會失去平時的沉穩,冷不防的感到暈眩陷入迷幻的空間走不出來。
「死有很多種方法,寬容的允許我選擇我安詳的死法如何?」眼角含笑,她輕撫上他額頭淡疤。
他很想無動無衷,但她的手似導電般令人酥麻。「你在和我談條件?」
輕笑聲鑽入他腦子裡,他覺得被困住了。
「不,是還債。」黑家的人只討債不喜歡欠債。
「還債?」眼一瞇,他倏地控住放肆的纖手,她打算爬遍他一身嗎? 通常意味即將遭受報復的一方不是應該驚慌逃開,上天下地想盡一切辦法保護自己好不受傷害,甚至先下手為強的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可是她古怪的反其道而行,口口聲聲送上門求死,不但不謙卑還落落大方的挑逗他,儼如他才是欠債的債務人,正接受債主逼債的威脅。
心理醫生的想法確實異於常人,他倒要看看她如何還債。
「咱們先來玩個遊戲吧!你一定會喜歡的遊戲。」針對他的報復而設的遊戲。
「何以見得。」他不玩遊戲,但她該死的挑起他的興趣。
黑玫兒語氣輕柔的在他耳邊低喃,「遊戲的主題是男人與女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給我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他不准任何人戲弄他。
男人與女人的遊戲只有一個字——性。
她垂下眼攻玩他的鈕扣。「我們來玩誰先愛上誰的遊戲。」
「黑玫兒,你不要以為愛能化解仇恨,異想天開我會收回討債的決心。」目光驟冷,唐君然嗤之以鼻地將她扯近。
四目相望,兩人進行著意志上的角力,互不退讓地要將對方征服、催眠,然後他的眼中有了她,她的眸裡多了個他。
自然的化學反應,男與女的遊戲尚未鳴槍已然開跑,顯然他們都犯規了。
「我搬去和你同居。」
她一句話讓唐君然啞口無聲,像是乍見恐龍復活般無法置信,漠然的表情有了驚人變化,人們稱之錯愕。
而他竟不反對她的「建議」,頗有心悸地一動。
「為什麼?」他真的想一探她複雜的腦子,找出合乎邏輯的神經。
「因為我將會是你的陽光。」照亮他心中的黑暗。
他不作回答,只是冷冷的望著她。她的話有一半是事實,另一半是他的掙扎,他可以伸手抓住溫暖的陽光,但是那道暗牆不允許。
「給你一個傷害我的機會,有什麼比共居一室更殘酷呢!除非你不想報仇。」她走的是一步險棋。
一不小心全盤皆輸,無人勝出。
「你不聰明,用激將法不足以說服我。」在心底,他的理智已然臣服。
挑眉一笑,黑玫兒笑得有幾分靈慧。「身為女人不需要太多聰明才智,我們只要擁有男人。」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操縱男人,真正推動搖籃的手來自女人。
「若不是知曉你是名聞亞洲地區的心理醫生,並擁有一流大學的文憑,我會以為眼前自眨的女人來自紅燈戶。」意即妓女。
「儘管侮辱我吧!短期內我會成為你的影子,直到你受不了我的存在為止。」她無所謂的聳聳肩。
「或許我謀殺了你。」他沒發覺自己嘴角微微揚起,為她的頑強性格。
不可否認,他欣賞她奮戰不懈的態度,豹子一般靈敏反映出她的勇氣和智慧,如果她不是仇人之女,他會義無反顧地愛上她。
一想及此,他的眼神為之一黯,上揚的唇畔安靜垂下,像是不曾牽動過硬去的臉皮。
「所以這是一個賭注,關於我和你,你打算投注多少籌碼?」沒人瞧出她鎮定表面下有顆惶懼不安的心。
她並不勇敢,只是不得不強裝堅強,她沒有把握能和過去的鬼魂戰鬥,活著的人比較吃虧。
也許到最後,她會成為其中一員吧!
回憶重於實質的溫暖。
「我不押碼,你不可能成功。」等了十八年就為了這一刻,他怎麼甘心撒手。
笑了笑的黑玫兒輕揉耳垂。「凡事總要做了才知結果,誰能預測世界末日何時到來呢?」
「不後悔?」他仍會按原定計畫扳倒她父親,不改初衷。
「等我後悔了會告訴你……」她忽地擰起眉峰。「說不定我會沒機會開口,死人一向很安靜……」
「你住口,真那麼想死嗎?」他震怒地抓緊她雙肩低吼,怕一語成讖。
他是痛恨黑家的人,但是冤有頭債有主,他會找債主索討,她的生命不在血債範圍內,他只傷害她讓黑新痛苦!
可是為何她主動送上門贖罪,他未嘗勝利的喜果先有一番苦澀滋味,為她的安危擔憂。
不過,沒人會傷害她吧!除了他。
「唐總裁,你確定要先廢掉我的肩胛骨嗎?」她在笑,但眼底抹上一層痛楚。
「你真的很讓人生氣,我不禁懷疑你為何沒被人潑王水?」鬆開手,他忍住翻看她衣領下抓痕的衝動。
「大概都讓我氣死了,來不及走得出大門。」她還有閒情逸致說風涼話。
午後有著陽光卻充滿涼意,氣象報告將有個中度颱風來襲,人人為著防台工作堆起沙包,囤積速食食品,路上的行人逐漸減少。
雲層漸低,由遠方飄向晴朗的上空,爭執的兩人猶然不知,他們甚至不曉得為什麼而爭。
喔!應該說唐君然自認為最完美的計畫有變,滲透而入的女禍正慢慢腐蝕他的根基,一步一步瓦解黑暗之獸的居處。
她擅長崩析人性最不堪的一面,治療受創的靈魂是她的專業,誰能比她更瞭解一個急欲毀滅自我的男人心。
理智是舉白旗的急先鋒。
無力感拂上他的心口。「我不會輕易放過折磨你、摧殘你身心的機會,這樣你還要留下?」
「把我當免費的傭人吧!拖地、洗碗、擦玻璃都難不倒我,若你想暍我泡的咖啡也可以。」她不忘提醒自己的好「手藝」。
「包括陪我上床?」這才是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流利的話為之一滯,她冷靜地面向他,「強暴若能帶給你報復的快感,我不介意當條死魚。」
「我要一條死魚乾什麼,我要你的心甘情願。」一碰上她,他的自制力完全失控。
「好吧!我的心甘情願,那表示你決定參與這個遊戲了嗎?」前進一步,她的後路已被自己斬斷。
破斧沉舟。
「遊戲?!」躍動的眼眸射出兩道銳利的火光。
「我若愛上你,便是你達到報復的目標,我想生不如死是最好的懲罰,而你若愛上我……」
「我不會愛上你,永遠也不可能。」但他的心底有一道聲音在嘲笑他的自欺。
有必要激動嗎?「假設你愛上我,我要你從此不得騷擾我父親。」
「你太自負了,我,唐君然絕不貪戀你黑玫兒。」他語氣轉重地似在說服自自己。
「既然如此,我們成交了嗎?」她以女人的溫柔迷惑他。
他口氣僵硬的怒視她。「你自找的。」
成交。
一個熾熱的吻欺上她的嘴,他將發洩不出的怒意全傾倒入她口中,以優越的男性之姿欺壓純然女性的柔弱,強勢地要佔領她的頑強。
一絲暖陽透進他黑暗無邊的心房,照亮了許久無人進出的虛無,小小的人影悄悄潛近,不敢太明顯地留在角落為他點燃一盞燈。
不知不覺中,他狂肆如暴風的吻漸歇,注入宛如雨後春筍般的溫柔。
一根根的嫩芽紛紛冒出泥土,新生的綠意將逐漸的抽高抽高……
若無人來砍下它的鮮嫩烹煮成湯,那麼它將會——
成蔭。
「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當真吃定我不敢對女人動粗嗎?」
很想不發怒,但是他克制下住衝至腦門的火氣,她是來討債的嗎?
望著一地的行李,唐君然十分佩服自己的自制力尚存,否則他會當著進進出出的職員面前掐死她,然後剖開她的腦送到醫學中心作研究,她本質上根本是個魔女。
三大兩小不算多,她算準了他賓士車箱的容量不成,怎麼不乾脆雇搬家公司更省事,直接載到他家門口,反正她打定主意要纏死他。
欠債,討債。
討債,欠債。
究竟是誰欠了誰,誰該向誰討,他已經分不清。
如果她有意逼瘋他好忘記家破人亡的血債,那麼她成功了一半,他的確快瘋了。
「維持好你冷峻病態的形象,你在咆哮。」黑玫兒朝替她看守行李的警衛微笑頷首。
「病態?」他會大吼是誰害的?「你沒把床一併搬過來真叫我吃驚。」
「用不著嘲諷,我帶了心愛的拼布枕頭,沒有它我睡不著。」小小的戀物癖不算有病。
活了二十七年了,她對舊的東西有特別偏好,枕頭內舊棉已換成羽毛,內裡重新裁製了三次,但仍深受她的喜愛不忍丟棄。
那是她十歲時,一位來自英國的叔叔送給她的小抱枕,至今她仍要抱著它睡覺才會安心,那位叔叔說它是施了魔法的安睡枕,睡起來特別香甜。
小時候她信以為真地愛不釋手,及嘗試試著把這個壞習慣改掉,不過成果不彰。
一離開它她就會惡夢連連,不管換幾個枕頭或換張床睡都一樣,因此至今她仍深信它是帶有魔法,能保護她一夜安寧。
旁人笑她稚氣,她不以為意地一笑置之,二十七歲的女人不能有天真嗎? 誰能保證魔法不存在。
「你還帶了枕頭……」難以置信的唐君然瞠大眼,愈來愈無法理解她的基因構造是否是人類。
也許她來自冥王星,一身地獄氣味。
「你別一副見到蝗蟲大舉入侵的拙相,請顧忌你的身份。」有那麼讓他驚訝嗎? 他闔上嘴,冷冷的一瞟,「你休想將這堆女人的東西搬上我的車。」
雖說他沒有一般愛車人的習性,將車子看成第二生命,但沒人願意高級座車淪為載貨貨車,至少他不想貶低車子的價值性,那是一種侮辱。
「你一向都這麼小氣嗎?舉手之勞和女人的東西有什麼關聯,難道你常用?」她故意拿同性戀傳聞諷刺他。
是不是同性戀很好辨認,由他急迫的吻看來,他是貨真價實,百分之百的男人。
「黑玫兒,你的伶牙俐齒最好別用在我身上,否則你承擔不起後果。」他威脅地磨著牙。
她恭敬地行了個可笑的軍禮。「是,大老闆,小女子謹遵遺言。」愛計較。
「你說什麼?」她敢詛咒他?!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剛才不是說後事嗎?」她故意把後果竄改成後事。
「我說你該去洗洗嘴巴。」為免氣死自己,他拎起三大箱行李走向自己的車。
這會,他又成了行李小弟。
黑玫兒拿起小包包尾隨其後。「是洗牙,每三個月定期向牙醫報到,他會給你一口潔淨的白牙。」
「你說完了沒?上車。」砰地一聲,他重重地關上後車箱。
他被騙了,她的個性與調查報告不符。
冷靜自持有獨立性,為人清冷溫和不多話,擅心理探索,未婚,無男友。
除了最後三項符合,以上純屬虛構,她話多得足以逼迫死人由棺木中躍起逃亡,而且一點也不冷又超愛黏人,溫和的表面純粹是一種偽裝。
麻雀的聒噪是天性,她的煩人絕對是陰謀,引誘他愛上她,或是受不了自動走人。
唐君然開著車,不時分心看她抱著懷中的骷髏頭戳著眼洞玩,明知道那是假的,他仍覺得她太瘋狂了,連死人都能褻瀆。
不愧是黑新的女兒,膽大心細不怕惡鬼索魂。
「你說我該叫你什麼呢?君然好不好?」老喚唐大總裁像是嘲弄。
「隨便。」他能有意見嗎?他快摸清她的底,我行我素是她的天性,容不得人改變。
她或許嘴上同意,私底下照做不誤。
隨便就是主隨客便。「那你叫我玫兒好了,連名帶姓的吼好像叫仇人似。」
他冷哼一聲。「你不是仇人之女嗎?」
「記得那麼牢幹麼。」她小聲的嘀咕。
「黑、玫、兒——」車內的回音大,他很難聽不見她的抱怨。
若是他不牢記兩家的恩怨,遲早被這個陰謀家洗腦。
「玫兒,我父親說我是生長在玫瑰花底下的女兒,所以他為我取名玫兒,希望我長大後有玫瑰般嬌艷的容貌……」
她侃侃而談的說著童年趣事,從掉第一顆牙講起,她父親寶貝地用小盒子裝好,慢慢地收集她二十顆乳牙,並標上1、2、3……的阿拉伯數字,表示掉牙的先後次序。
國小時第一次和人打群架,因為人家罵她是流氓的女兒,所以她發揮潛藏的黑幫血性將對方痛毆一番,自己也掛了彩。
當然愛女心切的父親也衝到學校要教訓敢欺負她的小毛頭,上至校長,下至工友都被他老大的氣勢嚇住,從此她就成了學校內橫行無阻的小太妹。
兩人相處的空間只聽見一個人的聲音,黑玫兒滔滔不絕地說起與父親的小故事,口氣柔和不帶半點說教意味。
她的父親雖然不算好人,但也不致壞到人神共憤,太重義氣的男人難免會有小粗心,人非聖人孰能無過,就伯有過不改才糟糕。
斜睨他漠然的神情,她知道他並末忽略她所描述的小事,聽得津津有味地勾起嘴角。
嗯,有聽進去就好,不枉費她吹捧父親父性的一面,沖淡他對父親深植的偏見,人一旦藉由一個人認識另一個人,要做到真正絕情並不簡單。
「國中時期暗戀溫文爾雅的國文老師,常常壞心地希望他和老婆吵架繼而離婚,我才好趁虛而人,取代師母的位子……」
想想真好笑,多年後再見到老師一面,他兩鬢飛白,小腹已凸,雖然溫文依舊在,卻不再是記憶中書卷味濃厚的徐志摩。
見他眉頭微皺,黑玫兒聊起她無疾而終的初戀。
「我的初戀結束得莫名其妙,到現在我還下清楚分手的理由。」大二的事了,那年暑假。
「你愛過人?」
終於開口了,我當你是死人呢!「誰沒愛過人,我不像閣下有同性戀傳聞纏身,我的性向分明。」
他抿起嘴,一開一闔地蠕動雙唇。「你還愛他嗎?」
「當時很愛,愛得差點要荒廢學業,幸好他抽身得快。」以出國為理由結束了一年半的戀情。
那時候她真的以為會愛那人一生一世,情濃時的山盟海誓說得甜蜜,誰知一夕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信不信我為他難過了一年多,一直到在報上看見他結婚的消息才發憤圖強,成為你今日所見的心理醫生。」愛人結婚,新娘不是我。
「你還是處女嗎?」唐君然心裡憤怒,為她的曾深愛過一個男人。
而這男人卻不是他。
「抱歉了,破壞你對處女情結的幻想,女人不一定會牢記第一次性愛的對象。」至少她幾乎快忘記初戀情人的長相。
「你不是處女。」他說得有幾分咬牙切齒,像她背叛了他,紅杏出牆。
事實上,他們是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用不著一副我偷人的模樣,我都二十七了,可不是初嘗禁果的十七歲女孩,還要家長管教。」
「你的確該揍。」紅燈車停,唐君然面帶怒潮橫視一臉無所謂的她。
拋著骷髏頭,她淡淡地一笑,「那是我父親的權利,你越區了。」
管區下同,以後他大可去管教他的女兒。
「父不父,子不子。」冷聲的丟出諷刺話,他闖過紅燈。
呼!和死神搶道。「我不趕時間,你不用急著投胎。」
人命可貴。
「快下雨了。」生著悶氣,他無法不在意在他之前已有人佔據過她的身體,還有心。
「君然,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像什麼?」是快下雨了,天都陰沉了一片。
他不回答,準沒好話。
「像個嫉妒的情人,你快愛上我了。」愛上她是必然的事,她早看出兩人之間的吸引力。
但是她憂心的是這份愛是否走得下去,夠不夠重量與一群鬼魂相爭,尤其是死於非命的枉死鬼。
「我愛上你?!」唐君然不可置信的吼聲隨車輪嘎吱聲並起,他踩下煞車怒視她。
「別急著否認,問你的心。」她逼他正視自己的心。
「我的心?」
心在哪裡,他還有心嗎?
多年前那場槍戰已帶走他的靈魂、他的心,他是一具行屍定肉的空殼,只為復仇而活著的人俑,他聽下見自己的心跳聲。
現在,她要他問自己的心,他該告訴她自己是空心的人嗎?
「別裝出空洞的神情,我相信你有心。」她解開安全帶傾身一吻,將自身溫暖傳給他。
心一蕩,他彷彿聽見耳邊傳來怦然而動的聲音,是她的緣故嗎? 他不敢想下去,真的。
因為她是黑新的女兒。
仇人之女。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6:07
第四章
「哇!這場雨來得太不夠意思了,怎麼說下就下,枉我平常還有燒香拜佛,三節牲禮不曾免俗地擺上供桌……」
傻話。
唐君然的耳中淨是黑玫兒的嘮叨聲,他將車子開進自宅的中庭,先一步下車他脫下西裝遮住她上方,以免她被雨淋濕了,再將她的行李提出。
兩人快步地跑向前廊先躲雨,找著鑰匙的他將半濕的西裝披在她肩上,多多少少有保暖作用,這場雨實在下得太大了。
一進了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上樓取出大浴巾丟在她身上,自己一身濕衣倒是不在意,兩手忙碌的擦著她滴水長髮,直想把她扔進烘乾機烘乾。
他沒發覺自己對她的異常關心,輕易地允許她踏入私人空間,自己不先換乾爽的衣服反而擔心她著涼。
「君然,你家沒傭人嗎?」空蕩蕩的一問大屋沒一絲人氣。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四周走動,發出吵人的聲音。」靜,方便他思考。
「哇塞,別告訴我這麼大的房子全由你一手整理。」不累死才怪。
錢賺那麼多還捨不得請傭人,真吝嗇。
「有鐘點女傭。」一個人住不容易髒,根本不需請人來製造髒亂。
十二歲那年他遭逢家變,投靠嫁人續絃的姑姑家中,生性陰沉古怪的姑丈對他莫不關心,只在乎前妻所生的一雙兒女。
聽說他前妻死於難產,為了找個不會凌虐前妻子女的女人來照顧孩子,他特地找了個性溫馴的漁村老師為妻,也就是他一直不為丈夫所愛的小姑姑。
所以一個十二歲小男孩的介入使得姑姑更難做人,因此他在滿十八歲不需要監護人的情形下搬出言家,並用父母的身後錢買下一間套房獨居。
那段日子他半工半讀的完成學業,並藉機混進姑丈公司由送貨員做起,私底下他已開始收購其名下股份並部署謀取其企業好壯大自己。
二十五歲那年他漸露鋒芒,並有能力買下這棟豪宅,董事會已密切注意他,準備培植他擔任更高位的主管職位。
但他不甘屈於人下,一步一步地拉下上位者,以實力向董事會證明他的才幹不遜於當時的總裁,蠶食併吞原有的人脈為己用。
兩年前他以訂婚為名取信年歲漸長的姑丈將棒子交給他,儼然以自己人身份大施改革政策,逼退愛掌權的元老換上新血輪,逐漸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王國。
終於他擁有蛻變後的唐朝企業,一人獨大地掌控上萬名員工。
可階他的成功沒人可以分享,除了沒啥正經的東方拜,他僅有的朋友。
「天……天哪!這哪是一個家,你是住在冰箱裡不成。」全是冷色調的裝潢,難道他不怕凍死? 「少說廢話,多喝開水。」不知何時他倒來一杯溫開水塞進她手中。
呼!好暖呀!「你不覺得寂寞嗎?一個人守著死寂的房子是很無奈的。」
所以她的家大小適中,剛好夠一家人生活。
「一杯嫌少要我倒一桶嗎?」囉唆,他寂不寂寞關她什麼事。
他早已習慣一個人的日子,多了他嫌煩。
「你真的開始凌虐我了,居然要我喝一桶開水。」肯定脹成水蛙,嘎嘎嘎!
唐君然挑眉一睨,「別裝出可憐相,我懷疑你是黑玫兒。」
「我不像嗎?」她失笑地想要找張鏡子好好研究自己長了幾隻角。
「我覺得在和無知的小女孩對話,你把那個專業的冷靜女子藏哪去了?」或許有分身,一胎雙胞。
她大笑地道:「如果你對醫生和病人的遊戲有興趣,我可以配合一下。」
在專業領域裡自然要表現專業的素養,身為醫者若不能超然地以客觀身份冷靜分析,有哪個病人願意走進診療室接受治療。
她有多變的面貌,醫生的專業,女兒的貼心,朋友的無所不談,以及扮演大姊姊的開明。
他的心太沉,面對成熟女子的冷然氣質怕會更沉,兩塊冰雖會互吸凍結在一起,但是他需要的是融解而非冰凍,輕鬆的氣氛有益拉起他低沉的心。
沒想到她的自在卻被他看成稚氣,她這是不是算弄巧成拙,或者她有當孩子的天份?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
「少在我面前談遊戲兩個宇,進去換件乾衣服。」他指指樓梯旁的小浴室。
她一陣窩心地笑凝他。「先生,你好像比我濕,不用去裹條棉被嗎?」
「我是男人。』男人比女人強壯,不輕易受涼感冒。
「等你病懨懨的時候,休想我會伺候你。」像是說著教,她自小行李找出一件舒適的休閒服走向浴室更換。
因此她沒瞧見他不經意地流露出會心的一笑。
千金難買。
「你是來做牛做馬的,最好把身子照顧好,別讓我少了奴役的女奴。」他還沒想到要怎麼使喚她。
他想到樓上那張雙人大床,夠兩人廝混了。
「說說罷了還當真……咦!人呢?」換好衣眼的黑玫兒循著一股香味來到廚房。
「很漂亮的廚具,你確定會用嗎?不是買來裝飾用吧!」真叫人嫉妒,她早想要一組這樣的廚具,可是捨不得換掉舊的一組。
他瞧不起的一揮手。「麻煩請走開,『手藝』不錯的入侵者。」
「你該說手形優美的富貴女,不沾陽春火。」她故意做出當日用咖啡包的手勢。
現今很少能找到咖啡包,咖啡本來就該溶於開水,但是見多了茶包,減肥茶的方便,因此自製了所謂咖啡包,讓細細的咖啡不一次與水融合,慢慢地釋放咖啡香味。
不知情的人以為她只會用即溶包,標準的懶人作法,而且還不用拆封直接丟進去。
「我記得有人說過拖地、洗碗、擦玻璃的工作皆能勝任,你想反悔?」裡裡外外的擦拭都得沾水,她休想逃過勞動的工作。
「只要你不怕我把房子毀了,我是非常樂於為你效勞。」她很無賴,手一伸搶過他剛泡好的可可加牛奶。
有一種感覺,他似乎是泡給她喝的,因為只有一杯,而且他放得太自然了,好像正等著她伸手去接。
「有本事你把它拆了,這筆債我會找你父親討。」也許是洗腦成功,提到黑新康君然只有一些不屑,並未像以往一樣寒厲,且充滿恨意。
一提及「債」這回事,黑玫兒唇邊的笑為之一凝,可可的味道也變得苦澀。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摸摸一塵不染的歐洲廚具,開冰箱看看藏了什麼寶。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天,看他調理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義大利面。
這時,她真的感到愧疚,明明是來還債的怎麼像是來作客,一進門什麼都沒做地看他忙裡忙外,那一身濕衣服甚至還穿在身上。
咦!他不是應該發揮仇人本性盡量使壞,反倒搖身一變成為新好男人,是他態度軟化了,還是開始愛情遊戲,她已經看不清真實與虛假。
或許她該怪自己的自作聰明,提議一個無法掌控的可笑遊戲——而且還不小心的陷入了。
「款!我餓了,你還要弄什麼?一盤義大利面已經夠優了,我很好養。」吞吞口水,她偷偷的掐了兩條面往嘴裡塞。
燙呀!但是滑口,好吃。
他橫睇了她一眼。「烤個番茄蛋,弄份義式雲吞,我怕有人餓得把我的盤子也吃了。」
一個只是「手藝」不錯的女人,他可不敢指望她的廚藝能好到哪去。
指桑罵槐。「雨好像愈下愈大了,聽說有個颱風要來。」
「淹不死你,我這邊的地勢很高。」淹死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很少看見大男人願意下廚,你很怕餓死嗎?」她想起一則笑話。
女人掌控男人的胃,男人為了擺脫女人的控制,所以集體下廚高喊:免於餓死的口號,而且最重要的是怕菲傭罷工,因為他們會找不到內褲。
聽起來有些可笑卻是事實,她的病人中就有丈夫抱怨妻子藏起他的內衣內褲,不然怎會找不到呢!也有妻子埋怨自己像黃臉婆,服侍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搞不清楚的丈夫,所以乾脆離家出走要他自立。
結果丈夫餓昏在家中,理由是家裡的狗糧吃光了。
端著料理放在餐桌上的唐君然道:「你說話可以少夾一根針嗎?」會做飯的男人比比皆是,不差他一人。
「現在道歉能得到半份烤番茄蛋嗎?」好香哦!他該去開餐廳。
「不能。」他冷酷的說。
「噢!」她當場失望的垂下雙肩,看他大口的啖著美食。
「吃你的面。」真像小孩子。他在心裡冒起一粒粒的笑氣。
任性的男人,開開玩笑都不成。「你怎麼不請個廚師料理三餐?以你現在的收入請得起五星級的大廚。」
「我喜歡安靜。」他不想多說,叉了一口蛋堵住她愛發問的嘴。
兩人靜靜地用完一頓相當和諧的晚餐,外面的風雨聽來有逐漸轉強的趨勢,雨滴拍打著窗戶的聲響像於彈橫掃似,發出令人驚心的聲響。
黑玫兒發現他的安靜很不尋常,似乎風雨愈大他進食的速度就愈慢,舒展的眉峰漸漸攏成小山丘,指關節因用力叉握而泛白。
他在怕什麼,或忍受什麼,不過是一場雨罷了。
這時,身為心理醫生的專業抬了頭,暗中觀察他的神色並加以分析,綜合幾個可能性的疑點,童年的記憶影響他太深了。
人在遭逢重大變故時心智會大變,在漁村長大的孩子通常有海-般的胸襟,開朗、活躍而帶著羞靦。
而他的父母是學校的老師,一個教國中的理化,一個是小學的鋼琴老師,教育出來的孩子品性不致太差,這由他的餐桌禮儀便可得知。
他有良好的教養,小時候的成績應該不錯,不然他也到不了今日的地位,庸才定難以扶持,阿斗的借鏡便是一例,即使有諸葛孔明這般人才也徒勞無功。
「好了,先生,苦命的債務人要開始還債丫,請把盤子交給我。」她裝出一副不得不為的苦命相。
「你確定不會毀了我的廚房?」有人說話的感覺很輕鬆,轉移了他對某種聲音的專注。
「少小看女人的適應性,我最多買組新盤子還你。」她的意思是盤子比較危險。
看她在自己的廚房穿梭,搓洗碗盤,一抹淡淡的暖意暖了他的胃,女性化的背影佔領了原本屬於他的空問,彷彿她已和廚房融合,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一直以來支持他活著的原動力是仇恨,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寂寞的,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一個人的生活是多麼孤寂,自己居然能忍受一成不變的單調多年。
可笑的是他一點也不排斥她的存在,朦朧中他聽見一群孩子們的笑聲,頑皮又不守規炬地弄得一身髒,衝著他們直喊爸爸媽媽。
突然影像消失了,他暗嘲自己的胡思亂想,自己怎能和仇人之女有未來,當他計畫完成那天,也就是他們分道揚鑣的日子,即使有心留她怕也留不住傷痕纍纍的人兒。
心痛的感覺像無形的蟲子啃食他以為不存在的心,尚未進行到計畫的高潮處,他已疼痛難當,他還能和她玩下去嗎? 他有一種預感,到最後會兩敗俱傷,各自養著永不癒合的傷口。
「喂!唐君然在不在,受難者玫兒呼喚地球人唐君然,你回神了嗎?」她五根指頭在他面前晃搖著。
唐君然冷然的起身走向客廳。
他又怎麼了。「你要不要暍杯茶?我泡茶的手藝肯定比泡咖啡高明。」
茶能去油止膩,防止膽固醇升高及肥胖症,她的標準體型足以印證。
「拿著你的行李跟我來。」臉上表情冷得令地獄結冰,他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獨裁者下著命令。
心結作祟,黑玫兒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苦笑,看來又退回原地,他把自己封閉得太深沉,既想打開心房又怕掏光,兩相拉扯著。
顯而易見,他心中的黑暗戰勝了陽光,全是這場該死的雨害的。
這會兒她真像苦命的菲傭拖著沉重的行李跟著他,瞪著毫不知憐惜的背影小聲唾罵,幫忙分擔一些重量又要不了他的命。
奇隆,她在裝箱的時候明明很輕,為什麼提在手上的沉重猶如巨石? 喔!對了,是南傑幫她把行李搬上他那台蓮花跑車,然後又任重道遠地送她到唐朝企業,難怪她不覺重。
「這是你的房間。」
黑玫兒推開房門一瞧,一股霉味撲鼻而來。「你讓我住貯藏室?」
床呢?不會要她在冰冷的地板上打地鋪吧!
「別忘了你是幹什麼的!」他冷酷而無情地推她進去,生伯自己會不忍的為她換上舒適客房。
「好歹給床棉被吧!我只帶一個枕頭來。」早知道她連心愛的檜木床一同搬過來。
唐君然走進貯藏室最裡處,由上層拉下一件看來年代久遠的發黃被子丟給她,任由她自生自滅地走了出去,頭不曾回。
因為他不想心動搖了。
「哈!這下可精彩了,我真的是自找苦吃,好好的日子下過跑來當下人。」
看著還不算亂的空問,她動手整理出一小片適合躺臥的天地,拿起掃把清理角落的蜘蛛網,開始她還債的第一天。
還好貯藏室裡什麼都有,她找到了失了彈性的氣墊床和一張床單,稍微鋪一鋪還滿像一回事的。
惟獨一室的氣味叫人難受,但外面的風雨大得無法開窗通風。
「啊!差點忘了我的薰香精油。」看來她沒做白工準備。
翻找出那一小瓶貴得要命卻很實用的薰香瓶,輕燃起一簇火苗,一會兒滿室的清香已遍佈四個角落,驅走了潮濕的霉味。
淡淡的橘子皮味道溢出門縫,飄向正在書房啜飲白蘭地的男子,他困惑的嗅丁嗅,隨即將視線調往貯藏室的方向。
他想,女人的適應性真的很強,他根本用不著為她擔心。
入喉的酒不再有味道,又是一個無情的夜,聞著悠然的香味,眼皮漸漸的蓋下。
他走回房間只剩下放心不下的愁緒,她是否睡得好? 呼!呼!呼!
張狂的風雨像隱形的巨獸排山倒海而來,呼嘯的狂吼震耳欲聾,似要將建築物摧毀似產生疑似震動的現象,燈光匆明匆暗。
答答的雨滴宛如石頭打在牆壁上,敲擊的聲響像連發的左輪手槍,劈哩啪啦地不停止射擊。
招牌掉落的聲響混著鬼號的風聲,四周靜得只聽見風娘的咆吼,咻地捲起大量雨水與空氣摩擦,彷彿未關閘的洪水往民間倒。
這樣的夜晚理應聽不見其他的聲音,所有暗夜的活動全叫風雨遮蓋了。
沉冷的空氣是雨的氣味,睡得沉穩的黑玫兒很少在半夜醒來,但是今晚她心口忽地一緊的睜開雙眼,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很快地,她想起為何在這裡的原因,隨遇而安地拉緊身上的棉被蓋過頭,一手輕拍她的拼布枕頭繼續安睡。
只是——
耳朵特別尖,在狂風暴雨大作的夜裡她居然聽見近乎負傷野獸掙脫不開箝制似的低嗥,淒厲、哀戚得令人動容。
仔細一聽,又像是男人蘿魘的低沉咆哮,她想到晚餐時神色不對的唐君然。
剛要拉開溫暖的被褥,啪地斷電聲使室內陷入一片黑暗狀態,她無奈於老天爺的作弄,藉著閃電的光芒摸到行李,憑手指的觸覺取出一件厚長袖襯衫披在肩上。
手錶有夜視照明的功能,依靠小小的光亮她摸索著前進,用心聆聽哀號聲的出處,她來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貼在門板傾聽裡面的動靜。
真是他!
該不該進去呢?依據她以往的經驗最好讓他發洩完,這時進入他的私人空間並不適宜,有多少潛在危險並未確定,受傷的野獸下會歡迎別人侵人他的地盤。
她無法想像他受苦的模樣,倨傲如他竟然發出如野獸的悲號,一聲聲鞭痛她的靈魂。
不假思索,她違背心理醫生的專業、忽視腦海直響的警鐘,毅然而然的推開門朝房裡前進,找到那位陷入深層夢魘的男子。
才一靠近他,下巴已挨上一記難言的疼痛,他在睡夢中賞了她一舉,痛得她彎下身等那感覺退去才看向床上飽受心魔折磨的可憐人。
瞧他睡不安穩,她回貯藏室取來他一度嘲笑的拼布枕頭。
「借你睡一晚而已,不許侵佔。」同情心容易變質,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太過自信能控制感情深淺的人往往陷得最深:心理醫生說穿了不過是個人,而且是感情豐富的女人。
她盡量閃避他的拳打腳踢,企圖要將他腦後的枕頭換掉,看也許惡夢不會找上他。
但是一觸及到他滾燙的肌膚,她當下暗叫不妙,強壯的大男人非常不幸的發起高燒,偏偏又遇上風雨交加的夜晚,他的情況不是一個慘字了得。
若是沒有人在他身邊發覺他的不對勁,等燒到明天早上,他就算還有一條命在也會燒成白癡,別提什麼報下報仇。
「君然,君然,唐君然,你家有沒有急救藥箱或退燒藥,你可別睡糊塗了,下了地獄還不知道自己怎麼死……」
嘮叨不休的雜念加上不留情的重摑,死人都會被吵醒,何況是尚未死透的唐君然。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焦距難以對準,眼前的影子似夢似真,分不清是救贖天使或是索魂使者,欲裂的頭痛讓他看不清前方的物體,只知他要抓住一絲安全感。
他需要人陪他。
「不想死就快放開我,你在發高燒,我必須量量你的體溫幫你降溫……你怎麼還緊抓不放,真活得不耐煩呀!」
無可奈何,黑玫兒以自己的體溫來試他的體溫,大約三十九度二左右,屬於高燒,她考慮要不要打暈他再來想辦法。
思付了半刻,她沒得選擇地一掌往他頸後劈去,他先是睜大眼再慢慢地闔上,但是手仍抓得死緊,她只好一根一根的扳開。
好不容易掙開了,她怕過不了多久他又會醒來,因此在夜視表的照射下摸到樓下,拿了些冰塊和毛巾,順便倒了一大杯溫開水備著。
未了,她想到小皮包內有幾顆止痛、鎮熱的藥片和阿斯匹靈,最近她常牙疼,向門診的醫生拿的,剛好派上用場。
在杯底將藥片磨碎,倒入開水,她用剪短的吸管慢慢餵食,簡易的冰枕敷在他額頭,昏暗不明的房間時有閃電的光芒一起,顯得床上的他是多麼脆弱。
「果然是來還債的,第一天就像大老爺被服侍,你躺得可舒服了,不曉得你醒來的時候會不會感恩?」她喃喃自語像個瘋子。
這時,一陣轟隆的雷聲驟起,床上的男子似乎又陷入無處可逃的夢境中,揮舞著拳頭發出嘶吼聲,呢喃著旁人聽不懂的囈語。
但是有幾句話黑玫兒想聽不清楚都不成,因為他等於在她耳邊嘶吼,非要把強烈的情緒灌入她體內。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小君,哥哥看不到你長大……我要他死,替你們償命。」
這個「他」不用說是指她的父親,他的仇恨已深到夢裡去了。
「你能不能安靜些,想和狂風暴雨比氣勢嗎?」壓著他的雙肩,她苦笑不已的看他睜開失焦的眼。
又要開始了。
「是天使嗎?你要帶我離開惡臭的地獄。」迷亂的眼中只見純白翅膀發著光。
他錯把閃光看成金光,以為枯竭的生命中終於有了一道曙光。
「現在我是天使,等你醒來以後會怨我是巫婆。」因為要擺平他,他身上多了不少指痕淤青。
一不小心,還剩三分之一的藥水被他打掉,水份迅速的被吸人床單,沒法搶救的她很想讓他死掉算了,偏又狠不下心。
反反覆覆的折騰大半夜,說實在她的耐心無法維持太久,所以她當初決定當醫生而不當護士的主要原因——她擅長聆聽和分析再加以開解,絕不是照顧臥床者。
一下子聽他瘋言瘋語的大吵大鬧,一下子又是軟弱的強者,哀求天使救救他的家人,一下子陷入恐怖的幻想中,大喊要別人洗去他一身血債,一下子像個無助的大男人祈求心靈平靜。
大部份時間他是匆睡匆醒,過於激烈的動作使得他冒出汗,漸漸濕了床單和被褥。
由於他幾乎是裸睡,黑玫兒倒是省了幫他穿脫的麻煩,以乾的大浴巾墊在他身下取代床單,另外翻了一件薄棉被蓋在他身上。
凌晨五點多,天快亮還沒亮,外面的風雨依舊猖狂,連夜的雨勢未減反增,似有成災之虞,但她的注意力仍專注在高燒不退的他• 「玫兒,玫兒,你在哪裡?」唐君然半張的眼在梭巡著心中掛念的人。
黑玫兒握住他在半空亂抓的手。「我在這裡,你放心的睡。」
「答應我,你別離開我:永遠不要離開我。」人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才敢說出心底的話。
「好,不離開。」她眼眶微紅,千言萬語抵不上一句真心話。
他似安心的包住她的手枕在額側,翻個身像在看她。「我愛你,玫兒,我好愛你。」
淚,像兩行珍珠地滑下頰邊。她輕輕地撫著他的臉說:「我也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
敵對的兩方總會探過各種管道透知對方的一切,當債與情模糊後,人怎麼能不受影響,他們早在多年前就有了交集,彼此都清楚對方的存在。
所以說他們是熟悉的陌生人,雖然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神交已久,情愫已莫名地種下。
仇人嗎?或是情人?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6:23
第五章
雨,依然在下著,風勢漸緩。
又是一天的過去,報時的鍾咕咕三響,下午的天空陰沉灰澀,飄散著絲絲寒氣。
一陣突如其來的飢餓感喚醒沉睡的男子,抽痛的頭像是當時子彈射過的灼熱,他直覺地想喚人倒杯水給他暍,繼而想到一個人住而作罷。
勉強壓下可惡的頭疼,他吃力地要睜開眼下床找食物吃,生病中需要補充營養的道理他知曉,沒體力什麼事也辦不了,他還有很多事未了不能倒下。
扶著頭,他逞強地撐起上半身,入目的拼布枕頭覺得陌生,似乎不曾看過。
窗邊一道白色的影子吸引他的目光,努力集中焦距一瞧,那是曾出現在他夢中的天使形象,他看見了……憂鬱和淚水。
她哭了嗎?為什麼呢? 記憶中她是開朗的陽光,時而開懷,時而裝蒜地逗他發怒,為何在她臉上看見如此沉痛的憂鬱,她為了誰愁眉不展? 他嗎? 唐君然不敢奢望:心中微泛起苦澀,她大概想起那個無故分手的情人吧!他算是哪根蔥值得她一掬清淚,充其量不過是個打算折磨她的惡徒。
也許是察覺有兩道視線投注,黑玫兒轉過頭一看,若無其事的抹掉淚水,讓人以為只是一種錯覺,她臉上沒有一滴淚。
「恭喜你福大命大逃過一劫,你差點成為台灣第一個因感冒不治的成年人。」而且是富有的死人。
「你哭了。」是她照顧了他一夜? 是了,她的拼布枕頭,她自稱沒有它睡不著的神奇枕頭。
「先生,你病糊塗了吧!我看起來可下是多愁善感的小女生,是雨水打進了我眼睛。」她沒脆弱到拿眼淚當武器。
「眼眶紅腫滿是淚痕,你騙得了誰。」並非執意要追根究底,而是心疼。
她為了誰而垂淚下已不重要,重點是她不能在他面前落淚,那會引起他心底的憐惜。
她不平地輕哼,「這個怪誰,自以為是石頭身子刀槍不入,沒料到不濟地被小小病菌打倒,連累我一夜沒睡,眼紅你睡得像皇帝一樣好命。」
明知她是睜眼說瞎話:心照不宣的兩人故意將話題跳過,不提此事。
「需要你的枕頭?」他躺了回去,不打算還她。
這人是無賴呀!「暫時借你躺一躺,等你死不了再還我。」
「我渴了。」他用命令的語氣看著她。
「你不是超人嗎?用飛的比較快。」嘴上說著風涼話,她由保溫瓶倒出一杯溫茶向前一遞。
「這是……」黃褐色的茶? 「別嫌棄了,我跑了好幾家藥局抓的,祛風邪補精力,讓你遺臭萬年。」她說得輕鬆,看似消遺。
「在颱風天外出……」看向屋外強烈的雨勢,他不由得心口一緊。
黑玫兒故作灑脫地要他把藥茶暍完。「說件令你感動得痛哭流涕的事,外面的水淹進屋子,你樓下的高級傢俱全完了。」
她沒空搶救,也搬不動,只好眼睜睜地看它們泡在水裡。
「你瘋了。」陰騖的黑眸逼視著她。
「為了你那些沒有用的傢俱你認為我瘋了?」他敢點頭,她保證他會情願不省人事。
用保溫瓶砸人一定很痛快。
「你瘋了才會在這種天氣出門,你知不知道大水會淹死人?」他氣憤地吼得直喘。
她表情一柔地緩下眼神。「原來我比傢俱重要呀!這條命沒白救。」
「過來。」眼一沉,唐君然的神色深沉得叫人無從猜測。
「不需要太靠近吧!我怕細菌傳染。」難道他看出什麼?
「黑玫兒,別讓我說第二遍。」劇烈的頭疼讓他的情緒更加不穩。
放下堅持,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栘近。「吃藥的時間沒到,再過一小時。」除非他又發燒了。
「你的腳怎麼了,別告訴我舊疾復發之類的鬼話。」他一眼就看穿她喉中話。
「你相信街上有飄遊物嗎?」她就是那個倒楣鬼,被「暗潮」擊中。
「為什麼不治療?」看得出傷勢不輕。
光聽風雨聲的狂肆就知曉外面是如何的兵荒馬亂,而她一個女孩子冒著危險在積雨的路上行走,其中的風險可想而知。
一直以來他仗勢著居住環境地勢高而有恃無恐,但聽她口中所言居然水漲到足以飄物,那人還能走動嗎?
而她……
唐君然心中莫名湧起恐慌,他不敢想像定在一片荒澤的可怕,而且隨時面臨天災人禍的威脅,她怎能為他做到如此的地步,他寧可重病在床也不要她去涉險,這個傻子……
熱了心、濕了眼,他真的好想痛罵她一場,然後吻她到懺悔為止。
「因為有個快死掉的傢伙死賴在床上不肯幫忙,我總不能見他尚未立遺囑就蒙主寵召。」她不想讓他知道情形有多危急。
眼前一陣暈眩,他仍強打起精神暍完味道古怪的中藥。「把腿抬高。」
「一點小傷不礙事,你好好保重自己,我對照顧病人不拿手。」大驚小怪,她剛學武時,哪天不摔個鼻青臉腫。
黑玫兒愈是不在意他愈心焦,不看個仔細不安心,黑瞳一閃的乾脆攫住她手腕向前一扯,作用力讓她成趴姿趴在他胸膛上。
那一下的撞擊讓他頭更痛,幾近無力的掀起她改換穿的長裙,沭目驚心的傷勢叫他喉口一緊,滾動的喉結上下動著,遲遲推不出聲音。
左膝靠近小腿部位全都凝成一片烏黑,一道五公分左右的切割傷痕猶自沁出血絲,看得出是玻璃或是類似的利器割傷。
她不痛嗎? 輕輕的一撫,他感覺得到手指下的肌膚微微抽動,倏地繃緊周圍的組織,顯然正在忍受極大的痛楚。
「為了我值得嗎?」他一心要素回血債,為何她甘心付出?
很好的問題,但她還沒想通。「欠你的吧!遊戲若少了男主角就失了味道。」
「還是遊戲嗎?」他真的想愛她,可是……
愛字好寫,仇恨難消。
「你和我之間只能存在著遊戲,除非你拋棄執拗的偏見。」雨過總該還諸天青吧!
「或是你遺忘了我。」苦澀梗在唐君然喉口。
笑聲輕淡,像雲飄過。「你不是讓人輕易忘懷得了的男人,也許我會將你的名字刻在心版上。」
要忘了他需要好長好長的時間,終其一生她都記得生命中曾有過這個人。
「為什麼你是黑新的女兒?」她不該是,不能是,偏偏事與願違。
「我不是黑新的女兒,你我將會錯過。」這是宿命,誰也無法改變。
命運,是玄妙的緣,串起兩個未知的靈魂。
好與壞必須由自己承擔,無關他人。
「你太理智了,這個遊戲還玩得下去嗎?」兩人都注定是輸家。
趴在他胸口的黑玫兒趁他不注意時拭去眼角的淚。「既然開始了就走下去,不走到盡頭我怎麼也不甘心。」
「魔障。」唐君然輕啐,眸底柔光漾漾。
她是天使,亦是魔鬼,叫人又愛又恨地不知如何看待。
「我會把它當成一種讚美。」好睏,她的安睡枕呢?
穩定的心跳聲是最佳節拍器,微燙的胸膛比拚布枕頭溫暖,隨之起伏感到安心,舒適的令人不想栘開,短暫的棲息吧!
這一刻,他是屬於她的,沒有仇恨。
「起來上上藥,你的傷不能拖。」遲了會留下一道醜陋的疤,如同他額上永難除的烙印。
「不要,我累得腰酸背疼。」口氣像在撒嬌,她挑了最佳的位置一窩。
她真的快累翻,照顧了他快十五個鐘頭末闔眼,還冒著颱風天涉水走過三條街,一見到藥局就上前敲門,希望人家有開門賣藥。
由於水患大作,附近的商圈都關上門歇業,連醫院也拉下鐵門堆起沙包,彷彿要打戰似的個個撤到後方守備,熱鬧的街道只剩下救災及救護人員劃著橡皮艇,挨家挨戶請低窪住戶搬到他處避災。
原本她打算打電話要求熟人送來醫療用品,可惜斷電後不久也跟著斷話,訊息根本撥不出去。
而他的高燒一直不退,雖然沒有繼續升高卻仍然危險萬分,在下得已的情況下她只好冒險一試,因此撞上隨著大水而行的大型鋁窗,讓碎玻璃劃了一下。
「玫兒,水呢?」他真捨不得移動她,擁著她的感覺十分溫馨。
「外面是一片汪洋,你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大家都會感激他。
「室內沒有水嗎?」他看到幾瓶礦泉水。
「別動桌上的水,我可不想再游泳出門,那是我們這一、兩天的飲用水。」還有乾糧。
他用商量的口氣說:「玫兒,你的傷口需要消炎,不然容易感染細菌。」
「放心,我年初就打過預防疫苗,醫護人員集體注射。」瞧,醫院多有先見之明。
眼皮漸漸蓋上的黑玫兒懶得再回答問題,任自己墜入瑰麗的甜夢中,再也不聽耳邊的嘮叨聲。
睡意控制了她,少了拼布枕頭換枕人肉枕頭,這是有史以來她最快進入夢鄉的一次,在講完話的三秒鐘內失去動靜。
不明就裡的唐君然有些火大,問了十句話不見她應答一句,扳過她的臉正打算開罵時,入目的酣然睡相叫他心口一訝,最後哭笑不得地拉起被子一蓋。
「你呀!怎能同時擁有魔女和妖精的個性,徹底顛覆我的世界,遇上你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靜靜地望了她一會,身子仍虛弱的他下了床,草草吃了幾片麵包稍微恢復體力,他以手邊僅有的醫療藥品替她作個簡單治療,用去半瓶礦泉水洗淨傷口。
他在清洗過程中見傷口排出兩片小碎玻璃:心中暗自慶幸自己及早醒來,否則讓其留在體內,再加上過度透支的體力,傷口不只會發炎還會潰爛,打什麼預防針都無濟於事。
「不要輸了這個遊戲,玫兒,我真的不想傷害你。」別愛上我。
手指輕柔地撫上疲憊的嬌顏,混亂的思緒有著遲疑猶豫,他不知道接下來怎麼做才不會傷她太深。
沒有未來是他們深刻的體會,那麼還要放任遊戲繼續下去嗎? 雨,還是下得那麼急,如同他的心。
復仇的轉盤早已轉動,誰也停下下來。
命運作弄吧!
唐君然將熟睡的人兒擁入懷中,下顎貼著她額頭傾聽細微鼻息,他想這一刻若能永遠停止該有多好,他能擁有她到生命盡頭。
現實中的一切暫時放下,此刻她是他的女人,一個多變的人間天女。
「好好睡,願你夢中有我。」
吻,輕輕落下。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站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想念,卻還得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裡。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想念,卻還得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裡,而是用一顆冷漠的心對愛的人掘一條無法跨越的溝渠。
泰戈爾這首詩正是唐君然目前的寫照,他多想用雙手擁抱她,告訴她心底的愛意。
但是他卻必須冷漠地推開她,佯裝心裡沒有她。
一個難字伴隨著他入睡,安然無魘。
「天呀!我們在拍災難片嗎?是世界大戰還是彗星撞地球,還有人存活吧?」
雨連下了三天三夜方停歇,積淤的泥水慢慢退去,留下一片狼籍不堪的垃圾和爛泥巴,水龍頭一開是呈現銅黃色的自來水,相信沒人敢灌到肚子裡,就算拿來洗滌穢物,只伯愈洗愈髒。
電力二十四小時前搶通了,通話品質雖然不良,至少能與外界稍作連繫,斷斷續續地聊上兩句。
站在二樓往下望根本無路可行,歪七扭八的樹木倒成一團,各式各樣的傢俱和電器用品凌亂了環境,甚至還有小貓的屍體陷在泥水中。
可怕的是他們被困在樓上,客廳的淤泥少說有三寸,她絕對不肯將玉足放在什麼成份都不知的泥濘中。
「唐君然,這是你家,我要回房間補眠。」別想我會幫忙清理。
一隻手將她凌空抱起,這幾天你睡得還不夠多嗎?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好吧!你要報恩就煮兩道菜來打發我,我這人不挑剔的。」怕被他丟進一池泥,她雙手摟得死緊。
要下地獄兩人一起下,誰也別開溜。
「我是指收留你的恩惠,不然三個你都不夠大水沖。」還有那條她坐視不理的腿。
剛受傷的那一天那腫得像象腳,疼得她沒法走的要他抱上抱下,兩人的活動空間局限於五十幾坪的二樓及三樓不到三十坪的健身房。
她超難養的,買了一堆乾糧和速食品只挑其中幾樣啃,霸著不許他動,而其他的說是有化學物,要他多吃一點好研究活木乃伊。
原來他是實驗白老鼠,有疑問的食品全由他包辦。
這幾天他常想是不是太寵她了,明明是她自願降格當女傭,為何動手的總是他,收拾殘局的也是他,而她只是抬抬象腿說句:殘廢中。
「先生,麻煩請你不要主動抹去我救你一命的記憶,你差點燒成白癡知不知道!」收留?是製造災難吧!
「白癡還好,什麼都不曉得,你若少了條腿可就難看了。」他取笑地啄吻她微腫的下巴。
燒一退他才真正瞧見她一臉的精彩,聽說是拜他所賜,但是說的人是她就不足以全部採信,因為他身上也有不少她的功績。
兩人算是扯平了,雖然她抗議抹煞女權。
「沒關係,我喜歡坐輪椅。」截了肢她還是心理醫生,有自己的人生目標,裝上義肢還是完整的人。
唐君然臉上的笑意變多了。「我不喜歡你坐輪椅,我要你用一雙腳纏住我的腰。」
「做仰臥起坐嗎?」她佯裝無知的斜睨他。
「不,做愛做的事。」他語帶慾望,長指滑上高峰地區。
過了幾天與世隔絕的兩人生活,口中不言與愛有關的話題,但加溫的感情不難由肢體語言和戀眷眼神看出,他們在相愛。
誰也不提未來,順其自然的把握上天賜予的時間,無拘無束地嬉鬧打趣,像是不知對方的身份和背景,只為快樂而快樂。
百無禁忌,無所不談,他們甚至發生了關係,互相以最真實的一面探索彼此的身體。
一次兩次不夠,他們就放任自己沉溺在性愛中,沒有明天似地瘋狂做愛,愛情在一次次結合中滲入對方的身體,不可自拔。
不提,不問,不去想,當作回憶。
「思想邪惡,你中了孔老夫子的毒。」一本論語,荼毒多少英才。
「唔?」唐君然黑眉揚上。
黑玫兒畫上他的鼻樑一點。「食色,性也。」
「你想下去洗泥水浴嗎?」敢調戲他。
「我警告你哦!我真的會翻臉。」一臉戒慎,她死也不放手。
「好幾天不洗澡你不覺得髒?」他看了看客廳裡的泥水,再瞧瞧她,笑得不懷好意。
「呃!君然,你不會這麼殘忍對付我對吧!我是半個殘廢。」殘障者有優待。
他看了一眼吻過好幾回的玉腿。「我記得你剛剛就是用這條腿走下來的。」
差不多回復原來膚色,只殘留一小片淤青未退。
「啊!被你識破了,我偽裝的技巧真差。」她假意驚訝的吻吻他的臉頰以示討好。
「玫兒,裝傻罪加一等,你看該如何處理?」她根本連偽裝都沒有,正正常常地走下五階。
「罰我回床上睡覺作惡夢,你去負責做清泥砂工作。」她一臉希冀。
「你、作、夢——」
往下定了幾階,離泥滲的磁磚只差幾寸,他作勢要將她往下擲拋,可她全身的力氣都用上不肯鬆手,小白牙咬上了他的肩頭。
「看來有人非常想洗美容浴,這用來敷臉一定美顏美膚。」再走下一階。
「我已經夠美了,不需要錦上添花。」天呀!那股氣味真刺鼻。
唐君然故意和她作對似,腳上已沾到一點泥。「沒有女人不想變得更美。」
「我才不……啊!那是什麼?」一道黑影俯衝而來,壯碩得令人一閃。
「小心,玫兒……抓牢——」腳下一滑,他快站不住腳。
「唐君然,你敢把我摔下……」
砰地,泥沙四濺。
話還沒說定,剛才的巨物又從唐君然後面頂了一下,兩人像失控的雲霄飛車跌入一攤淤泥中,滑行到客廳正中央才打住。
假戲,真做了。
「玫兒,你沒事吧?」地面太滑了,唐君然站不穩腳又跌了一跤。
卡在沙發和櫃子邊,黑玫兒抹抹臉,一手的泥巴讓她好沮喪。「你幹的好事,我真佩服你的敢做敢當。」
陪她一起洗泥水浴。
嗯!這是什麼鬼東西,還有魚埋在淤泥底下,而且還活著。
「我們有紅燒魚吃了。」他打趣的道。
她沒好氣的一瞪,「等我把你宰了還有燉肉好吃,你可以考慮要捐獻哪塊肉。」
「嗯,讓我先把遺囑寫好,受益人填你的名字。」他利用她先前的話調侃。
反正他已無親人,和他定得親近的人沒幾位,交給她最適合。
「居心不良,存心要陷害我,你要我到牢裡花你的遺產嗎?」受益人往往是最有嫌疑涉及謀殺的人。
而且她的背景一調查就不乾淨,父親是退了休的黑道老大,白龍幫幫王南傑又與她有交情在,誰能不懷疑她的意圖。
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無辜的。
他嘗試著扶物站起。「我是很想當壞人,但你確定還沒洗夠泥水浴嗎?」
「我……」她看見「兇手」囂張的叼著死老鼠。「巴西鸚鵡!」
「什麼……咦!這只鸚鵡有點熟悉,像在哪見過?」很愛跟人玩。
「在我家見過。」
「玫兒,你幹麼裝古怪的聲音……」一回頭,唐君然面上一冷的止住了聲音。
「我是救援受困民眾的義工,兩位有需要嗎?請打二九。」電話一通,服務就到。
嘻皮笑臉的東方拜蹲在門口打招呼,樂不可支地瞧著兩人的無可奈何,無視進口皮鞋已浸在一層濕中。
「你怎麼現在才來,我當你死到外太空了。」他努力地把另一個泥人挖出來。
東方拜拿起手機一搖。「接收不良,你怪電信公司吧!I 「你……」
「我知道你很高興見到我,自己人就不用客套了,我會不好意思的。」他特意勾起蓮花指。
就是這種曖昧的舉止才會讓外人誤會他們是同性戀伴侶。
「你讓我多等了一天。」這筆債有得算了。
「喂!你別殺氣騰騰地靠近,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誰叫他天生勞碌命。
往後跳一步,他還是保持蹲姿。
「在哪裡?」唐君然極目一望,什麼也沒有。
東方拜詭異地一笑。「誠如你所言,越多越好,最好把整座水庫都搬來,所以……」
吹了個口哨,一道水柱由門外射入,好死不死地淋了唐君然一身。
「東方拜——」
「呃!這個是意外啦!」要死了,噴那麼準幹什麼!「這位泥小姐,我是東方拜,職業律師,三十歲未婚,有意請洽……」
「你再說一句,我保證你少根舌頭,」當他的面徵婚,活膩了不成。
他連忙搗住嘴地比手畫腳,沒人看得懂他在比什麼,只知道是個女人形體。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音冷如霜,消失的騖光再度出現。
東方拜但笑不語的比比門外,一道粉綠色的身影躍入視線。
「君然哥。」
甜美的聲音配上甜甜的臉蛋,眼前嬌俏的女孩帶著活潑的青春氣息,討喜地令人一見就歡心,捨不得大聲的責備和吼叫。
但是有一人例外。
「誰叫你帶她來,我同意了嗎?」可惡,他不想讓她們碰上面。
唐君然目露寒芒的一瞪,隨即眼神深沉的看向一身泥濘的黑玫兒,伸手一拉地說了一句——
「遊戲要繼續嗎?」
意思是要退出趁現在,否則再也別想置身事外,是苦是甜都要承擔。
「為何不呢!我喜歡找死。」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6:42
第六章
誰要你帶她來,我同意了嗎? 這裡等於她未來的家,她來有錯嗎?為何還需要他的同意。
有點受傷的言楚楚由眼縫下偷覷一臉怒氣的未婚夫,兩年前他們訂婚時他可沒這麼凶,雖然冷了一些但對她還算體貼。
可是現在他的表情好嚇人,好像要將人分屍似地怒不可遏,幸好他的火氣是衝著另一個人。
不過她想她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等他訓完東方大哥下一個一定是她,她有預感自己會被罵得很慘,因為她私自休學回了國。
記得兩年前剛訂婚不久,爸爸就以時局不穩為由送她到英國讀書,不管她怎麼抗議都不成,飛到人生地不熟的異國當二等國民。
同學間相處還算融洽,只是教會的規炬向來嚴苛,篤信佛教的她哪有辦法對著耶穌十字架說我主我父,實在很奇怪。
加上她天生外放愛交朋友,常常有形形色色的人種到宿舍找她,因此部份的修女認為她太放蕩,三不五時要她背聖經、念福音的,害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誰。
忍耐了兩年,她想念父親,想念雪姨,想念君然哥,所以和在英國當傳教士的哥哥商量,提早放她回台灣,反正政局再不穩也是自己的國家,何必到國外受氣。
沒想到她一下飛機還沒回到家就在路上巧遇東方大哥,他買了一車水要送來君然哥家急用,自然她二話不說地跟著上車。
但是情形似乎不如她所料,太過一相情願的出現反而造成困擾,看來她或許還要先打通電話通知。
那個滿身是泥的女人又是誰?怎麼她可以進君然哥的房間沖洗,而她卻像罪犯似的站在書房接受審判,這一路走來她也濺了下少泥呀!
大小眼。
東方拜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口都不渴嗎?我載了一車的水夠你喝到成龍,你還埋怨個什麼勁。」這人哪根神經不對勁。
帶楚楚來找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未婚夫妻快兩年沒見難道不想敘敘舊。
「你來的時機不對。」唐君然意有所指地看向兩眼亂瞄的女孩。
「先生,你好歹搞清楚點,是你十萬火急的打了電話要我趕過來,這會兒你說時機不對?」東方拜故意裝作聽不懂他的暗示。
反正他就是無賴到底。
「我要你先帶楚楚離開,有空我會去找你們。」唐君然態度強硬的下起逐客令。
「如果沒空是不是老死下相見,改日墳上見。」過河拆橋嘛!
也不想想他帶了五十名清潔工正在樓下打掃,個個勤快又認真,才一會兒工夫已將客廳清得乾乾淨淨,連傢俱都一併扔了,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現在廚房和起居室八成也快清完了,沒有利用價值的人該走了是吧!
交錯朋友一生衰,他是最好的借鏡。
「東方拜,你存心挑起戰火嗎?」通常禍害能存活一千年。
他滿臉興味的一笑。「咱們楚楚由小女孩變成大女孩你不能適應呀!看久了還是你老婆。」
「東方大哥……」言楚楚臉紅的一嗔,她最怕人家拿婚事開玩笑。
雖然她一直期待能成為君然的妻子,但是女孩子要含蓄些,不能跳出來大喊要嫁給他,她還是很傳統的。
「楚楚別害臊,東方大哥可沒說錯哦!你變漂亮了。」女大十八變,愈變愈有味道。
想她出國才剛二十歲生日,現在都二十二了,時間過得真快。
「真的,我有變漂亮?」她期待讚美地望向心儀的對象。
小女孩似的天真唐君然根本沒瞧進眼裡。「小鬼頭一個,讓東方拜帶你去遊樂園玩。」
「遊樂園?」她不平的噘起嘴,不敢相信他把她看得這麼幼稚。
在國外有很多男孩子要追求她,她都不肯耶!她一心想著趕快回台灣當君然哥美美的新娘,結果他還是當她沒長大,不屑多看她一眼。
「還是你想到動物園,你回家過了嗎?小孩子不該在外面逗留太久。」
在他眼中,她仍是初見面時那個綁著蝴蝶結的小女孩,當年她圓睜睜的大眼十分可愛,現在人雖抽高了身子卻不改稚氣的五官,叫人很難把她看成大人。
人的第一印象很難抹滅,看了十八年還是那張臉,先人為王的想法早已存入記憶中消不掉。
「園園園……你就只會當我是小孩子看待,人家都成年了,可以進酒吧、看成人秀,你看我的身材像小孩子嗎?」太過份了,一點都不關心。
她自為以傲的三圍可是很有料,不少外國女孩看了以後頻頻詢問,不相信她是純東方人,總當她是混血兒。
唐君然大概地瞧了瞧不感興趣。「台灣的治安不好,別穿得太輕薄。」
「你只有這句話,要我多穿衣服免得被侵犯?!」好傷人,她穿得很暴露嗎? 「楚楚,你君然哥是愛在心裡口難開,愈是在意的事愈裝得漠不在乎。」分明怕未來老婆的豆腐被人吃光。
嘖!發育得真好,她不說他還沒注意,目測的視覺感可是一大享受。
小女孩長大嘍!
「是這樣嗎?」她心裡暗喜,羞答答地凝視一生的依靠。
「別聽他胡說,一開口沒幾句人話。」唐君然眉頭一凝,他心頭念著另一個女人。
讓兩人碰面好嗎?她會不會一得知他已有婚約在身就傷心地扭頭離去。
或是像那天一個人躲起來暗自難過,自己承受哀傷卻不願明白表露心情,淚盈滿眶仍強辯是窗外雨水惡作劇,突惹一場空傷秋。
才短短幾天她已成為他生活的重心,若是失去她……
陣陣抽痛襲上心頭,人要追求幸福何其難,她的陽光被他這朵烏雲遮住了,何時能見天晴怕是遙遙無期,烏雲已然消逝,兩兩相忘。
「君然哥,你就那麼不願意見到我嗎?那當初你幹麼和我訂婚?」不太高興的言楚楚使著小性子。
「是呀!金玉良言聽不進耳,現在自食其果了。」在一旁說風涼話的東方拜蹺著腿落井下石。
為了「那件事」拿婚姻當賭注相當不聰明,他勸了又勸仍三思孤行,招來眼前這大的包袱,這叫現世報,怨不得別人。
他是不管兩人最後會不會走向紅毯的另一端,局外人最多只能搖搖旗吶喊,看看熱鬧。
真要聽人勸就不會演變到今日的形勢,滿腦子全是復仇的念頭,要是再不停手,恐怕好戲變悲劇,白龍幫可不好惹。
「少在火上拚命澆油,我要你進行的事沒搞砸吧?」他只希望照計畫走下去。
神情一肅的東方拜收了笑譆。「我真不知道你要做什麼,賠本做本意。」
紅利沒瞧見個子先賠上名聲,臭得不能再臭了。
「把他的生意搶過來搞垮他而已,你不是早就知情了。」有必要多提嗎? 唐君然擔心地瞄瞄書房門口,不希望今天的對話傳到黑玫兒耳中。
「搶?」有那麼容易嗎?削價競爭還是不敵。「你曉不曉他公司三大業務員有多厲害,要五毛給一塊,要債的本事叫人望塵莫及。」
真的,自稱名嘴的他都敗下陣,夾著尾巴像落荒而逃的公雞揚下起雞冠。
「我不是要你挖角,再多的薪水我都願意付。」挖空他的根基。
東方拜憤慨地發出嗤聲。「你說得倒簡單,那三個要債的根本不是人。」
頭一個他好言悅色的開出支票請她跳槽,發揮美男子的功力以為魅力無法擋,誰知對方十分不屑地說她只愛數錢,當場撕了支票不給他面子地走人。
第二個應該好應付吧!一副怯生生,我見猶憐的模樣,誰知她說熊比他可怕,她不能離開公司會被熊追殺。
後來才知她口中的熊是指老闆黑新,而他也差點被某個佔有慾超強的男人揍到俊帥的鼻樑,只因他低頭幫楚楚可憐的小美女拾一包面紙。
最後那個是法律系學生,基於前面兩位的鎩羽而歸,這回他改用學長學妹的溫情攻勢,懇請她務必要幫忙,人下親學校親嘛!
可是正義感十足的她當面罵得他狗血淋頭,一句話也不讓他反駁,說得他慚隗萬分。
「誰曉得他們討債公司幾時冒出個男人,好心地請我喝杯咖啡,結果我瀉了一整天肚子,這張超級俊臉今天還有些蒼白呢!」只差沒虛脫。
真是一堆狠角色呀!看似不起眼卻臥龍藏虎,個個都是討債高手。
反觀他掛名的討債公司根本和人家沒得比,長相兇惡,一身橫肉的魁梧僱員只能口頭上威脅,真要動粗還得先琢磨琢磨是否會惹上官司。
律師嘛!總要想得遠,為自己人辯護是沒錢可拿。
「沒用。」唐君然冷冷的丟下一句。
這很侮辱人哦!「我沒欠你吧?為你跑腿背黑鍋,還得接受你輕視的目光。」
「你可以不必介入,要抽身還來得及。」他總會找到人干骯髒事。
像白龍幫的死對頭黑龍幫,他就把跟了自己三年的情婦送給了黑龍,枕畔細語的插動不難看出成果,鍾愛艷的手段的確令人讚賞。
利用一個自稱愛他到足以為他而死的女人,他的心裡並無半分感動或愧疚,這是她自願的沒人強迫,他早說過別愛上他,他是無心之人。
但她不放棄的死心塌地,以幫助他完成復仇大計而委身黑幫大哥,這點日後達成目的是會有所補償,不過只局限於金錢方面。
「沒辦法,誰叫我是你的安全桿,身先士卒。」他是好友僅存的良知。
一頭霧水的言楚楚眼見兩人神情凝重,不甘遭冷落。「你們兩個到底談什麼?幹麼神神秘秘地叫人聽不懂。」
「秘密。」東方拜朝她眨眨眼,食指放在兩唇中央輕輕一點。
「討厭啦!有什麼秘密我不能聽,人家也要知道……」故意勾起人家的好奇心嘛。
「楚楚——」
「君然哥,人家真的不小了,有什麼事我也能替你分憂解勞,你別老當我是小孩子。」她不喜歡被排擠在他的生活之外。
打小她就崇拜他,認為他是無所不能的神,能嫁給他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希望,但是不要他的冷漠。
「傻話少說,你還是專心的回英國唸書,大人的事用不著你插手。」她只會使事情變得更複雜。
說到唸書,她臉上閃過下自在。「呃!那個我……休學了。」
「休學?」唐君然像是聽到一則天方夜譚地挑起眉。
「英國的環境不適合我,氣候太過潮濕老是有霧,冬天太冷,夏天太悶,食物不合胃口……」她振振有詞地說了十多個必須休學的理由。
「說正題。」唐君然聲音一冷,嚴厲表情令人不寒而慄。
「我……我想家嘛!」還有想你。她吶吶的道。
「然後呢?」他相信不只於此。
訕訕然的言楚楚面上一陣潮紅。「我……我下小心把修女的衣服剪了兩個心型的洞。」在胸前。
「嗯?」不小心? 「接著又不是存心的燒了馬廄。」她真的並非故意,油燈燒到她的手她才吃痛的一甩。
誰知甩上乾草堆,一發不可收拾,她完全嚇傻當場忘了救火,等到她回過神來已燒了大半,她只來得及逃出火場。
「馬廄?」鬼叫一聲的東方拜吹了個響哨。
真是要得。
「東方大哥,你別大驚小怪嘛!要是我說害實驗室發生氣爆……啊!我什麼都沒說,你當沒聽到。」她幹麼漏了口風自爆驚人內幕。
「哈……你是天才呀!連實驗室都能被你破壞,台灣有你不是很可憐。」天災外加她這個人禍。
「我……」言楚楚難堪地低下頭,不時偷偷地揚起眸光瞄向面無表情的男人。
「言叔知道你休學的事嗎?」以她輝煌的事跡,學校容得下她才怪。
唐君然不以為然的一瞟,向來他不稱小姑姑的丈夫為姑丈,因為他認為那人配不上他純真的小姑姑,頂多只能算是合法的同居人。
「我還沒告訴他,哥說他會替我轉達。」她把責任推給另一人去背。
「你把錫康也扯進來?」言家的人大概數他最正直,不求聞達讓他有機可乘,接收言家的事業。
「他是我哥嘛!幫妹妹的忙是理所當然。」他們兄妹倆的感情可好了。
只是她不懂哥哥為何要去當傳教士,本來好好的在台灣唸書卻突然出國,沒兩年就跟著人家傳教去,叫人匪夷所思。
聽說他原本有個交往一年半的女朋友,感情好得可以調蜜,誰知有一天從父親書房走出來就變得怪怪的,隔天便一人飛往英國,不曾再踏上台灣的上地。
像這回她邀他一起回來,他推說還不到時候,似乎顧忌著什麼。
有時候她會覺得家裡的人有著一個共同的秘密,但是沒人肯告訴她,要她傻呼呼的過日子不問世事,十足的干金小姐生活。
「君然兄,這下你麻煩了。」東方拜幸災樂禍著,多了搗蛋鬼楚楚,他的復仇計畫恐怕不好執行。
「你很樂?」唐君然神情微深,那雙讀不出的眼眸透著冰冷。
他有不好的感覺打算腳底抹油。「哎呀!我想起還有事沒辦,我們改天再聊。」
「坐下。」不容人抗拒的權威聲音落地。
悻悻然地黏回椅子,東方拜有滿腹不甘。「小聲一點嘛!我脆弱的玻璃心很容易受到驚嚇。」
「我要你放出消息,凡是到『你的』討債公司委託要債的債權人,都可以先得到一半債金,而且不必抽成。」他不信扳不倒「那個人」。
他不屑說「那個人」的名字。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這根本是散財童子。」掩面呼慘的東方拜心疼飛走的鈔票。
「我要他一蹶不起,走投無路,流落街頭行乞。」但這亦難消他心頭之恨。
東方拜不贊同地雙眉打結,「做人何必趕盡殺絕,人家年紀都一大把了。」
「對他用不著同情心,那是他咎由自取。」深沉的恨意凝聚在唐君然眼底。
「是嗎?」
一道微帶沉澀的女音由門口傳來,端著香濃咖啡和現烤鬆餅的黑玫兒走了進來。
艷光四射,風情萬種,令人栘不開視線的嬌媚容顏噙著性感笑意,雍容高雅的氣質襯托出高眺身段,很難不用美女形容之。
肩上七彩的鸚鵡增添其一絲放縱的野性美,垂落的髮絲女人味十足,融合了古典和現代的美麗,醇得不飲也醉,甘於墮落。
她是在微笑,但是眼眸深處卻藏著一道陰影,讓她看起來充滿神秘感和引人探索的魔力。
空氣中忽然染上一層瞹昧,言楚楚和東方拜整個看傻了眼,怔仲地不敢相信剛才的泥人兒會是眼前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她到底是誰呢? 問號同時浮上兩人的心頭,疑雲重重的不得其解,為何她會出現在唐君然的家中,而且還帶了衣服來替換? 懷疑,便是問題的開端。
「呃!你肩上的鸚鵡是我的。」叛徒,有了美腿姊姊就不要工人。
「它很頑皮,差點成了餐桌上的美食。」撕下一塊鬆餅向上拋,長喙立刻啄食。
聰明,但不知死活。
訕笑下已的東方拜有些慚愧沒教好寵物。「它太愛玩了,你可別介意。」
「還好,它很會耍把戲。」寵物個性像主人,黑玫兒一句話消遣了飼主。
「嘿……幽默呀!小姐貴姓?」可惡的風騷鳥,見異思遷害他丟臉。
「黑。」她冷靜而優雅地放下盤中物。
「喔!黑小姐……什麼,你姓黑?」他立即錯愕萬分的看向一言不發的好友。
不會是那個黑新的女兒吧!
淡然一笑,黑玫兒不覺得意外。「看來你很驚訝,我姓黑很奇怪嗎?」
「不……不是,是深感榮幸有美女服務。」東方拜收起可笑的表情接過咖啡。
黑新的女兒居然美得這麼知性、清雅,是男人都不可能抗拒得了她,君然心裡是怎麼想的,當真把她弄回家裡擺著,不怕自己會心動? 或許他已經把心賠了進去,但是仍執迷不悟要完成計畫。
真不曉得到時候誰才是負傷的人,要下定論還嫌太早,靜觀其變是惟一選擇,反正都淪為幫兇了,不陪著走完全程有些過意不去。
若能雙贏該有多好,只是,還有一個問題難處理,楚楚將置於何種地位,總不能由他接收吧!
「你回房間去。」該死,他不想傷害她,可是……他不得不做。
唐君然告訴自己時機末到,他仍可享受她的陪伴,遊戲還在進行中不能罷手。
「原來我面目可憎,見不得人呀!」自嘲的黑玫兒將一杯咖啡遞給他。
「咖啡包?」在他的認知,她是不善廚藝的嬌嬌女。
「喝了再下評論,我不予置評。」偶爾也要拿出真本事嚇他一回。
唐君然啜了一口,隨即目光一沉的斂斂眉。「你騙了我。」
「我從來沒說過我不會泡咖啡吧!我的手藝一向很好。」她笑笑地塞了一塊鬆餅到他嘴裡。
「你做的?」他是抱持著懷疑態度。
「呵……你都吃進肚子裡才來問有沒有下毒,未免太遲了吧?」她故意取笑他的多心。
「有毒?!」趕忙吐出咖啡的東方拜直灌著自己帶來的啤酒。
大驚小怪。唐君然瞟他一眼,「她是在嘲笑我疑心她的手藝,食物不會有毒。」
為了證明他所言非虛,唐君然啜飲咖啡後,俯身咬了一口她手中的鬆餅。
「嚇了我一大眺,你們不要隨便拿人命開玩笑,我還沒娶老婆呢!」她是黑新的女兒吶!他怎能不防著點。
誰曉得她存著什麼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她為了保護父親安危,倒打敵人一耙也不是不可能,沒人會忍得下看親人受苦。
最好的辦法是除掉主謀,順便把枝枝葉葉一併剪去。
黑玫兒秋波一送的說:「我委屈點如何,咱們湊合湊合也是一對。」
「玫兒,不要勾引他。」心口泛酸的唐君然很不是滋味,眼神冷得嚇人。
「男未婚、女未嫁,我仍有選擇的機會,遊戲總有結束的一天。」她承認自私,以愛壓迫他放手。
唐君然倏地抓握住黑玫兒的腰,「在遊戲沒結束之前,你仍是我的。」
一直未開口的言楚楚處於震驚狀態,不知所措的盯著那雙原本屬於她的男性手掌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而且當著她的面毫不避諱。
這無疑是一記又麻又辣的巴掌打在臉上,她才是他的未婚妻呀!為何她卻得不到他的注意? 「君然哥,你不為我們介紹一下。」奇怪,她的眼睛怎麼澀澀的,想哭。
「沒必要,你該回去了。」他看向東方拜,示意要他帶她離開。
又是我,有沒有搞錯?「楚楚,東方哥哥陪你去逛街如何?女孩子不是最愛買東西了。」
為什麼吃力不討好的事老落在他頭上,好事卻沒他一份。
「我不去,我想認識這位姊姊。」執拗不走的言楚楚甩開他的輕扯。
並非我不幫你,小女生的個性本來就不好掌握。東方拜眼神無力的一睨。
「回家去,言叔會擔心你。」唐君然不悅的語氣顯然不許她有個人意見。
她任性的搖搖頭。「我不要,反正不差這一時半刻,你不能趕我回家。」
「我、不、能——」瞇起的黑瞳射出冰寒的箭光。
「我……」
「好了啦!君然,你何必嚇壞楚楚,她遲早也會知道黑小姐是誰。」瞧她都說不出話來了。
「你別多事,我自有盤算。」心中的天秤有所偏袒,他還沒作好準備傷害玫兒。
東方拜才不理會他陰沉的臉色,這人沒得救了。「楚楚呀!這位是黑玫兒小姐,人家可是一位心理醫生哦!」
唉!拜某人所賜,他的名字出現過在精神科的掛號單上,雖然他本人未到場。
「東方拜——」眼神凌厲的唐君然不准他說下去。
「我呢,是東方拜,黑小姐大概不陌生,至於她呢,是你身邊男子的未婚妻,名叫言楚楚。」好吧!上斷頭台一刀乾淨。
「未婚妻?!」是他未來的妻子……
黑玫兒手腳陡地冰冷,胸口像是挨了一記重拳,痛得她喘不過氣來,這是死之前的感受嗎? 不該驚訝,不能驚訝,她早就作好心理準備了是吧!遊戲是她開始的,再痛也要玩完全程,那是她所作的選擇怨不得人。
「幸會了,言小姐,你一定會成為唐先生的好內助。」笑容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呃!謝謝!」不知為何,言楚楚覺得好悲傷。
她來錯了嗎? 明明沒錯為何有罪惡感? 「你一點都不在乎嗎?」唐君然知道自己最沒資格問這一句話,可是一顆心卻揪得好緊。
黑玫兒以偽裝的妍笑拍拍他的臉。「遊戲呀!誰會當真,我可不想認輸哦!」
輸了,還是一顆心,她有什麼好失去,早就給了他,不是嗎?
倔強,是她僅有的自尊。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7:12
第七章
生命垂危?
眼前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哪像是來探病,說是來開同樂會還差下多,果皮、糖果紙隨處扔,削好的水果淨往別的嘴巴裡塞,無視流口水的病人。
一束束的花倒是爭妍鬥麗,但是卡片上的「祝賀」不看也罷,免得如它上面所言「早日出山」、「駕鶴西歸」、「病病平安」。
這些鬼畫符的字跡是誰寫的?不倫不類貽笑大方,虧得政府大力倡導教育成功,這些人都該回籠再學好成語。
而那位聽說快掛點的病人拿著撲克牌玩小孩子的遊戲——撿紅點,紅光滿面不像被一輛貨櫃車壓過,是誰誤傳了謠言? 一顆揪緊的心終於放鬆,風塵僕僕的黑玫兒推開門看了一眼突然靜謐的眾人,隨即走向躺臥床上的父親。
「爸,你沒事吧?」腳上裹了石膏還能上下提放,看來沒什麼大礙。
「你來了,玫兒,要不要玩一把?剛好少一人。」黑新像平常一樣的招呼女兒。
她笑了笑,點頭陪他們玩。「我以為會看到一個垂死老人懺悔生平事跡,你不像快死的人。」
「哈……差一點,要不是我身手矯健就完了,那輛卡車可凶得很。」他丟出一張眼鏡8。
「可傳話的人說是貨櫃車,你不會被撞傻了吧!」同是大型車易搞亂。
他斜睨著在他床尾撒嬌的女孩。「我還沒老眼昏花看不清,某人太大驚小怪了。」
「人……人家哪有,好大的一輛車衝過來,我都快嚇死了。」目擊者杜小眉餘悸猶存的偎在愛人懷中。
本來她和江牧風打算結婚,誰知那天綁架她到第一法院門口卻遇到星期六周休,所以無功而返地被家人逮了回去。
雖然兩人還是一樣甜蜜地過著幸福的生活,可是不時有小蒼蠅、小蚊子在身邊繞,讓快樂的日子有了一些些不快樂。
大致來說他們還算是令人稱羨的一對,楚楚可憐的小女人配上獨佔欲超恐怖的大男人,趣事一大堆供人捧腹大笑。
「好大的一輛車……」原來真相是由此扭曲,她明白了。
「玫姊,你都不曉得那輛車開得好快,好像要把熊撞倒似的。」她嚇得都說不出話,是風帶她去廟裡收驚才好轉。
「小眉,你說我是什麼呀?」小業務員敢說老闆的不是。
杜小眉吞吞口水地微笑。「我是說英明俊帥的老闆啦!你有熊……雄壯的男子氣概。」
「嗯!這還差不多。」黑新注意到自江牧風方向射來不友善的目光。他已經習慣被瞪了,哪有大男人的佔有慾那麼強,多說兩句都不成。
害他第二狠的討債高手成績平平,這個月的業績有下滑趨勢。
「爸!正經點,我有話要問你。」黑玫兒用一張紅A吃他的黑桃九。
「你問呀!我有縫住你的嘴不准你開口嗎?」他取笑地吃了南傑一張牌。
另一位牌友是「密醫」關子熙。
他在連續工作了十二個小時後又被緊急召來,醫治據說支離破碎、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氣的黑老闆,結果他花了一個小時就把「死人」搶救了回來。
身心疲累的他沒精神打哈哈,是硬被留下來玩牌,理由為怕傷患有個萬一。
雖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沒人比黑新更精力充沛,因為他喝了兩打蠻牛。
「最近公司方面沒出差錯吧?」她不希望看見有無辜的人受牽連。
「如果你指的是快沒業績可言的人,那我真是損失慘重。」
自覺慚愧的杜小眉低頭下語。
「爸,認真點,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回事,別避重就輕的敷衍我。」她真的不能不先未雨綢繆。
「你自己的問題就夠多了,不用再來操煩我的事,不會有事的。」黑新豪氣千雲地拍拍胸膛。
這一拍岔了氣他反而連咳數聲,沒啥同情心的關子熙拿了痰盂往他下巴一放,叫他吐血吐快些,等著他出牌呢!
死小子,沒良心,巴不得他早日歸天。「喏!黑心二啦!吃了你拉肚子。」
而他真有紅八撿了去,一算牌贏了三根牙籤,沒啥成就感。
「你到國外待一陣子吧!別把自己當箭靶子,他打算要絕了你的後路,我不想替你收屍。」若有人要犧牲就由她來吧!
黑新苦笑地看看上了石膏的右腿。「你呢!擺得平那個不死心的小於嗎?」
「他很恨你。」一句話道盡其中豐酸。
自從他的未婚妻出現後,兩人的關係起了微妙變化,他不再像一開始時容易攻破心防,彷彿築起一道牆將自己關在裡面。
每回她都要用盡心思才能敲開一條縫閃入,極力地避開敏感話題,才能和他相安無事。
看得出兩人都應付得十分辛苦,他不想她受傷偏偏所作所為一定會傷到她,她想要改變他放棄報仇的念頭,可是最後傷心的總是自己。
一個多月以來,他們都累了,而且傷痕纍纍,明明相愛卻不能說出口,只能在肢體交纏時,互傾全身熱力來宣洩積壓的苦悶。
每一次一聽到父親受傷的消息她就好恨他,恨他為何不肯罷手,非要一命抵一命才肯甘心嗎? 當年的事父親或許有錯,但他是被人栽贓走私毒品才會釀成後來的意外,真要有錯去找那個密報的人,他才是真正的兇手。
父親容忍,是因為心中有愧,若非他帶頭闖進和諧的唐家,他們一家人也不會從此天人永隔,發生家破人亡的慘劇,所以這一筆血債父親認了。
這些年來雖未受法律制裁,但是一向重義氣的父親形同自我囚禁,不然他哪會捨棄一群打天下的兄弟,將棒子交給下一代,他曾說過要好好地照顧兄弟們到他倒下的一天,為了此事他食言了。
心理醫生醫不好自己的心疾,她不知道該將自己定位於何處。
既不是情婦,也非情人,像是兩個睡在一起的陌生人,近到無距離地傾聽彼此的心跳聲,只是聽不見心中的聲音。
誰也不開口提遊戲結束,一日復一日的折磨最愛的人,他苦,她也苦。
眼淚幾乎流乾了,他曉得她偷偷地背著他在浴室痛哭,而她瞧見他鎮夜不睡地站在陽台抽煙,一根接一根地望著星空不言不語。
心,真的快空了。
愛他,好難。
「玫兒,回家吧!這件事你別再管下去,我和他的恩怨我自己解決。」他的女兒何其無辜,不該陪著他受苦。
她低歎地重新洗牌。「能不管嗎?你是我父親。」
「我活夠了,不在乎這條老命,你還年輕……」說著說著,黑新哽咽了。
原本房裡嘈雜的人自動離開,兩名牌友也藉口上廁所走了出去,只剩父女倆談著心事沒人打擾。
半年來黑新受傷的次數逐漸增加,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難保有一次無法幸運的逃過,週遭不知情的人都開始猜測內情不簡單。
不過大家都有默契地絕口不談,默默地在背後付出關心,期盼這件事早點過去。
杜小眉甚至去廟裡求了二十張平安符,非常誠心地又跪又拜,要老闆好好保重身體,台灣的熊已經不多了,列為保育類。
雖然是可笑的說法但令人窩心,讓大家緊張的神情為之一鬆。
黑玫兒握起父親長滿粗繭的手。「生命不在於長短,而是有無意義,我會盡一切力量保全你。」
還有他。
其實,唐君然更可憐,他的生命中只有恨,將永遠失去陽光。
「乖女兒。」他不知該說什麼,這一生逞兇鬥惡,好勇要狠的,上天仍待他不薄的給了他一個好女兒。
「答應我,別傻傻地和他玩命,有南傑在他奈何不了你。」現在只能仰賴白龍幫的勢力。
「那你呢!你身在虎穴我可不放心,有時我覺得你實在太獨立、太有主見了,我只要一個女兒而非女強人。」她讓所有當父親的人驕傲,同時也灰心不已。
因為她是個不需要父親的女兒,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並勇往向前去實現,大目標抓住了就不悔改,沒做出一件讓父母擔心、憂慮的事。
小時候自己早起,自己弄早餐,自己帶便當,自己繳學費,自己讀書拿獎狀,幾乎做什麼事都自己來不假手他人,初經來臨時她也是自己上商店買生理用品。
完全不用父母操心的女兒或許是件好事,那時他根本沒時間陪她,整天和兄弟們在一起和人廝殺。
等他有空了,女兒已在不知不覺中長大,更加成熟獨立地有自己的生活圈,還有能力反過來為他分擔陳年血債,他不認老都不成。
「爸,不管是女兒也好,或是女強人也罷,都不能改變我們的父女天性,我愛我的父親。」黑玫兒感性的說。
「爸爸也愛你……啊!我的腳……」黑新本來感動地想擁抱女兒,可是忘了斷了一條腿。
她哭笑不得地將他的腳挪正。「爸,你別耍寶了好不好,一條腿傷了還不夠,打算湊一雙呀!」
「不孝女,老爸受傷了還說風涼話。」他沒好氣的一瞪。
「你剛說我是乖女兒呢!」她取笑地輕拍他的石膏腿,意思是口不對心。
「我收回,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兒,你是大水沖來的。」他故作一表正經地說著大部份父母會和兒女開的玩笑。
她笑了笑,開始發牌。
一走出門口沒多久,黑玫兒看見一個男人站在路燈下,她揚起一抹自在的笑臉定向前,頭一抬充滿自信。
「怎麼了,南哥,要請我喝茶嗎?」她剛好也有事要找他商量。
「喝茶不是問題,只要你有空。」最近很難找得到她,像是失了蹤。
兩人找了間雅致、隱密的小茶坊,叫了一壺東方美人對坐飲著。
「我父親……」
「你父親……」
兩人頓了一下,隨即相視一笑。
「南哥,你先說吧!小妹時間空得很。」禮讓是一種美德。
南傑喝了口茶潤潤喉。「你們父女倆真要任姓唐的為所欲為?」
「他有名有姓,叫唐君然。」她故作俏皮地糾正他的用詞。
「我曉得他叫唐君然,但你肯定不知道黑老今天差點難逃一劫。」這對父女根本不把命當命地準備玩掉。
她心口一緊。「是嗎?」
「你還能心平氣和地說句『是嗎』,若是你到了現場絕對不敢相信對方居然狠到那種地步……」
一輛加速的卡車似乎早等在討債公司門口不遠處,一見黑老走出門口就往前衝,非要他命喪車輪下下可,公司的大門撞得無一處完好。
「黑老命大,翻了個身避開迎面的一撞只傷了腳,但是見黑老沒死那車又快速地倒車,若非我有事路過趕緊下車抱著他一滾,恐怕他早已腦漿爆裂死於非命。」
當時的情況太危急,他尚未掏出槍,對面的分局已有員警鳴槍示警,卡車上的人才匆忙駕車逃逸,留下一地的碎玻璃。
根據事後他命手下調查的結果得知,對方是受人煽動的黑龍幫份子,目標自然是前白龍幫幫主黑新。
而主使者用不著明說,她心裡應該有數。
口中苦澀的黑玫兒笑得飄匆。「我代我父親向你說一聲謝。」
「我要的不是你的謝意,你就像我自己的妹妹,黑老如同我的父親,我不要你們任何一人受到傷害。」他激動地捶著桌面。
「別這樣,克制一下你的脾氣,小心頡潔受不了。」她端出他青梅竹馬的小未婚妻要他約束脾氣。
一提到心上人,南傑明顯溫柔了幾分。「你和黑老能不能不要那麼固執,我希望你們當我的家人,來參加我和頡潔的婚禮。」
「她的父母點頭了嗎?」他們這一對也拖得滿久了,早該有結果。
「我會讓他們同意。」他語氣轉硬目露凶光。「等等,你別故意轉移話題,學心理的就愛玩心機。」
他的抱怨聲換來她開心的笑。「不要太沮喪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讓我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即使看著你去送死?」他做不到,真的不行。
「欠了債就要還,一條命算什麼,我相信你會把我風光下葬。」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看著他。
「黑玫兒——你敢比我早死試試。」他無法不生氣的低吼。
黑道人的作風,威脅有用嗎?「請跟上帝溝通好,生死並非由我掌控。」
「你……」他無奈的將手覆在她手背上。「讓我去殺了他一了百了。」
什麼煩惱、什麼危險都沒有了。
黑玫兒反握他的手堅定說道:「我愛他,殺了他等於殺了我。」
兩人曖昧的畫面落於一雙冷騖的眸,憤怒的冷光如同地獄的冰,一波一波的穿透賓士車的車窗,而他甚至沒有權利嫉妒。
因為,她不屬於他。
一對衣衫不整的男女在新買的沙發上交纏不清,女子嬌柔的身軀不斷往男人身上磨蹭,急切且飢渴地要扯掉他的上衣。
塗著紅色蔻丹的指甲像是蛇魔女的長指,刺痛黑玫兒的心,她聽見血的嗚咽聲。
如果他要她痛苦,那麼他成功了。
痛得無法言語的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和女人交歡,把對她的熱情發洩在另一個人身體,她能閉上眼當作是一場夢嗎? 入耳的呻吟聲是那麼淫穢,彷彿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自大的認為已擁有他的愛,其實只是自欺的假象,她從來不曾得到他的心。
學心理的盲點吧!總認為能看透別人的心理層面進而控制,沒想到棋子仍是棋子,無自知能力的妄想改變世界,終歸來被世界吞沒。
她的心還能碎成幾片,一片、兩片、三片……還是百片、千片,數不盡地碎心。
該宣告遊戲終結嗎? 「你打擾了我們。」門邊的影子引起唐君然的注意,他聲音沙啞地冷淡一視。
顯然是激情正熾。
笑吧!總比哭好看。「抱歉了,你們擋在我上樓的方向。」
「你可以當作沒看見轉身走人,沒人要求你回來。」推開纏在身上的女子,他冷靜的抽起煙。
通常他以抽煙掩飾心裡的慌亂,他不想要身下的女人,一點也不想。
「算我犯賤好了,請繼續。」黑玫兒作勢要繞過他們走上樓。
「站住,騷貨,誰准你進門的?」裸著上身,妖魅的女子遮也不遮的站起身擋路。
「小艷,讓她上樓。」不能看她,他還沒足夠力量迎向她悲傷的眼。
鍾愛艷不快的橫著不走。「唐,她到底是誰,憑什麼住在你家?」
「黑新的女兒。」短短一句話已點出黑玫兒的地位。
黑新的女兒? 原來她苦心的付出依然只是黑新的女兒而已,而不是他的女人,她到底還是爭不過他心底的鬼魂,亡靈是無所下在。
先是一個言楚楚,後來個妖嬈女子,他的確善於打擊她,懂得用女人最脆弱的部份來傷害她,他夠狠。
「喔!原來是那個老不死的女兒呀!沒撞死你父親真是可惜。」不然的話她就可以擺脫那老色鬼。
黑玫兒倏地回頭,怒視唐君然。「她是你安排在黑龍身邊的暗棋?」
不語,他的眼神已告訴了她答案。
「什麼暗棋不暗棋的,我是心甘情願助他一臂之力。」搖著水蛇腰,鍾愛艷無骨似地偎向他。 ; 「唐君然,我真瞧不起你,你連女人都利用。」他真的沒有心。
唐君然繃緊臂肌垂下眼,忍住推開艷麗女子的衝動,他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我不需要你教訓。」
「對嘛!對嘛!你也不瞧瞧自己是誰,我甘心被他利用你管得著嗎?」她才瞧不起她呢!
故作正經,打扮得像高雅女子,骨子裡還不是一樣低賤,生怕人家的報復,趕緊送上門求和,不要臉地巴著唐不放,想投懷送抱。
她呸!有了她鍾愛艷就不能容許其他女人的存在,早晚她要黑龍順便除掉她,父女倆同走黃泉路。
「少說一句。」他痛恨自己此刻的作為,他知道這一次傷她甚重。
如果可以,他希望時間倒流到拉開門讓鍾愛艷進入的那一刻。
傷她,他更痛。
「唐,人家是為你出氣吶!瞧她裝清高的模樣多令人作嘔。」哼!長得也沒她漂亮,囂張個什麼勁。
她不需要裝,玫兒本來就清雅高貴。「把衣服穿好,坐一邊去。」
「唐——」鍾愛艷撒嬌地直不依。
「小、艷。」
見他面露不悅,她不得不拉好衣服坐在他身邊,不願惹他發怒。
「唐,你有了我就不用她了吧!看她的死魚樣絕滿足不了床上的你。」她挑逗的伸出舌尖潤唇。
「她的事和你無關。」她的熱情只有他知情……不,還有另一個男人。
一想到此,他拉過鍾愛艷重重一吻,用力揉搓她的胸部,他無法忘懷她和另一個男人談笑風生雙手交握那一幕。
他快發狂了。
她曾說過她很愛初戀情人,為了他幾乎要拋棄一切,而方才看她和南傑似乎又有著超乎平常的感情。
嫉妒像一條毒蛇咬上他的手臂,怎麼也甩不掉地緊緊攀附,麻痺了他的四肢和知覺,眼前一片紅霧地直想殺人,他好恨自己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但是,他憑什麼恨她,他的所作所為更可恨,和禽獸無異,他根本不值得她愛。
太可笑了,他剛親手毀滅了自己的夢,他是需要她的愛。
「喔!唐,快……」
淫蕩的呻吟聲讓他回過神,略顯懊惱的他驟然放開嚶嚀聲陣陣的她,回頭想向黑玫兒解釋他心中的矛盾,只是伊人已不在了。
慌張、驚恐、失措、自惡的情緒快速浮現在他眼底,他害怕她終於受不了的決定離開。
「唐,你在幹麼嘛!人家需要你。」鍾愛艷拉起他的手往自己撫去。
他表情不耐的抽回手。「我今天沒興趣,自己找個男人解決去。」
「你明知道我心裡只有你嘛!跟著黑龍我已經夠委屈了。」她愛慕地貪看他的俊容。
二十歲那年在宴會上遇見他,那時她是剛出道的小明星,為了他她甘願放棄人人追求的明星生活,委身於他當個沒沒無聞的地下情人。
他口口聲聲要她別愛上他,但她還是愛上了他,而且愛得義無反顧,甚至為了他和黑龍結識並成為他的情婦。
這幾年她知道他心裡有事,當他要她煽動黑龍除掉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時,她可是使盡渾身魅力才讓生性多疑的黑龍有了行動。
可是屢屢失敗,沒一次成功的,害她沒臉來見他。
即使她成為黑龍的女人,但私底下她仍是唐的情婦,一個月兩人總有幾次相約在飯店過夜,盡情地享受極致性愛。
但從兩個多月前他就沒再約她相會,石沉大海般任由她一人瞎猜測,忍到今天趁黑龍南下和人交易才來一探究竟,她不想被遺忘。
沒想到他居然把黑新的女兒帶回來,瞧兩人的態度肯定有一腿,否則他不會連續兩個月不找她。
「你先回去,過幾天我再找你。」他的心飛到所愛女子身上,已無心應付她。
她不相信他的承諾。「人家下管啦!哪有人做一半抽腳的,你剛才明明很投入。」
「小艷,你記得我不喜歡太煩人的女人吧?」他警告地一瞪。
「太久沒見人家想念你嘛!不溫存溫存人家會相思氾濫。」她輕浮地往他胯下撫去。
「小艷——」他再度扯開她,扣好她解開的扣子。
「你是為了樓上那個女人守身嗎?」她不甘心的咬咬下唇,一臉護色。
「樓上?」是的,他為她守身,他有著深深的罪惡感碰了別的女人。
鍾愛艷不悅地噘著紅唇。「你沒瞧見她一臉死人樣的走上樓呀?真愛裝正經。」
「原來她上了樓。」鬆了一口氣,他的神情不像適才繃得死緊。
「怎麼,她比我重要嗎?」鍾愛艷不相信有誰能比她更懂得滿足他。
傾斜的天秤是無從比較,唐君然一言不發地送走她,心裡說著。
黑玫兒是他黑暗世界中最後一抹陽光。
永遠不滅。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8:01
第八章
淚千行,負君干行淚。
人云淚如珍珠,一斛珍珠能買多少珍珠淚? 望著無雲的天空,斷了線的珍珠如雨般一顆顆滑落,數不盡的星子在朗空那一邊嘲笑,笑她不知珍惜地任由淚流下。
原以為已沒有淚了,看來是她錯了,錯得糊塗又荒唐,愛的傷人在於無形,她不是付出慘痛的代價換得一片虛情假意。
第一次愛上人她覺得幸福,即使對方不留半點訊息地遠走他方,至少他曾與她走過一段瑰麗的歲月,她感謝他的恩慈。
第二次愛上人是刻骨銘心,所以特別痛。
是她自找的,錯愛也是一份愛,她沒理由要別人為她的痛負責,走錯一步的是她,君子不回頭,下棋的人不是她。
記得初次踏進這棟房子是個颱風天,屋外下著雨可屋內卻是張著陽,兩人像小孩子般相愛,無視外面的風風雨雨,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此刻屋外明月當空夜風溫暖,但她的心寒如冰,汩著鮮紅。
咫尺天涯是最佳的比喻,我在你身邊卻遙如天際,兩顆相遇的心始終不能相守,遠遠相望黯然淚下,天,競也寬得看不到盡頭。
願化風而去,此身無牽掛。
「你在幹什麼,你想找死嗎?」
兩隻驚慌且懼的鐵臂由背後環向那抹空靈身影,生怕她向下一縱地擁著她退後兩步,漆藍的欄杆看來是那麼危險,彷彿承受不了她的重量。
那一刻,他好怕失去她,失去他生命的陽光。
頭一低,黑玫兒撫上腰間的手。「債還沒還,我不會選擇輕生。」
「遊戲結束了嗎?」他問得心驚膽戰,不願聽見她口中的「是」。
「你要結束嗎?」似乎走到絕路了,要縱身一跳無底深淵嗎? 「不,我不結束,再給我一段時間。」沉澱他的仇恨,他不能沒有她。
不曾擁有陽光不知道陽光的溫暖,一旦擁有陽光便死也不肯放手,尤其長年生長在黑暗地底的靈魂更需要陽光,他缺少不了陽光溫暖他的死寂心靈。
在失去她的恐慌中,復仇似乎不再那麼重要,他想走出那道黑暗的門。
但是請給他時間準備放下仇恨,他的心仍然存著黑霧,他需要陽光的力量幫忙清除,力量薄弱的他無力撥開迷霧走回光明的地表。
他真的需要時間。
「遊戲必須有兩個人才玩得起,三個人又顯得太擠。」她的淚無聲地滴落在地。
「你……哭了。」唐君然吃力地說出這個事實,一顆眼淚一顆心,顆顆割著他的心。
「是呀!想哭就哭,我不會為了誰而壓抑。」淚如血,還君千行。
他心痛難當地抱緊她。「對不起,我傷了你。」
「沒有誰對不起誰,這只是個遊戲而已,成敗自論。」玩著他的手指頭,她又取笑自己的閒情逸致。
不要他的道歉,她已做得太多,該由自己愛起,她不想再累了。
千瘡百孔的心要休息,誰都不能打擾。
「你明知道這並非遊戲,我們都被所謂的遊戲困住了,我控制不住嫉妒的心。」他坦誠自己也是不完美。
「嫉妒?」淡,她的聲音淡得聽不出一絲屬於人的溫度,空洞而縹緲。
「今天下午我看到你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的……約會,我嫉妒得快發狂。」他像卑微的小男孩懇請原諒。
笑,綻放在她純然的嘴邊。「南傑,你應該不陌生,白龍幫的幫主。」
「你和他手握手……」他語氣微澀,臉埋在她發問輕顫。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想牽的手不是他。」而是她正在撫弄的手。
可是他不屬於她,他的手屬於言楚楚,屬於剛才和他肌膚相親的女人。
他不屬於她。
唐君然沉痛的閉上眼。「你們相愛嗎?」
黑玫兒輕笑。
「我很驚訝你會說出這種話,難道你不知道我愛你?」雲很輕吧!肯定載不動她的憂愁。
「你愛我?」既喜且驚,一道澎湃的暖流衝進他的心窩,佔滿乾枯的湖地。
「愛你才會心痛,愛你才會受傷,愛你才會淚流不止,為什麼你還不知道?」如果能不愛就不會感到痛。
一句句像是控訴,無情地鞭上他心頭,真情毫無隱瞞地寫在眼底,只有目盲的人看不見。
「我……我不是有意傷你。」唐君然輕喟一聲。「我沒有和她做愛。」
「是嗎?」是不是都不再重要了,她決定要愛自己。
「我承認在你進門前有想藉由她忘掉你和南傑在一起的影像,但是你深植在我心裡,讓我無法對她產生慾念。」
真的,在她進門前他已索然無味地打算要小艷離開,但她狂野地不肯放手,擁吻著他的身子淫蕩的勾引他,那是她所看到的假象。
或許是男性自尊受創,他故意冷淡待她,好像她是可有可無的寄居者,企圖藉另一個人的體溫來換回凍僵的尊嚴。
「小艷是我的情婦,跟了我三年多不求名份,沒人知道不近女色的我也挺好色的,在你之前她一直是我床上的伴侶。」無涉及愛。
「在我之後呢?」女人,都是很傻的。
明明不該問卻問了,明明絕了望還抱著希望,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唐君然以臉頰摩擦她耳朵。「你會不明白嗎?一直以來只有你,我為你心動。」
「能稱得上愛嗎?」心動,是她死寂的聲音逐漸復甦,她還是不夠理智。
「給我時間好嗎?我會說出你想聽的情話。」在恨未淨化前,言愛對她並不公平。
他會努力忘掉仇恨只愛她,惡夢的困擾他會克服,有了安睡枕和她,他相信不難辦到。
時間?她苦笑地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等我父親入土為安嗎?」
「玫兒——」他無法給她保證。
「我依然贏不了你心中的鬼魂,我太自大了。」是到了該放手的時候。
「相信我,別放棄我。」莫名的不安襲上他的心。
黑玫兒轉過身面對他,笑中帶淚的說:「遊戲結束了,我認輸。」
「不,我們都沒輸只是打和,你沒有輸。」她不會輸的,陽光一向是黑暗的剋星。
「我輸了。」她再一次承認失敗。
「玫兒,你說要做我的陽光,難道你想反悔?」他緊抓著她,像是抓著最後一道陽光。
「陽光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現在你看到的只是斜陽餘暉,夜將來臨。」她的心要沉入睡夢中。
「玫兒,你不能這樣對我。」唐君然抱起她走到最近的躺墊一放,身子跟著一覆。
他要用身體留下她,她是來還債的,必須還諸他十八年缺乏的愛。
靜靜地,她不作反應。「君然,別用剛撫摸過其他女人的手撫摸我,那會讓我覺得愛你是一件……骯髒事。」
他僵直不動,眼眸深得像幽暗海溝,透露著冰冷的哀傷。
只因他愛她。
水波濫濫,朗朗晴空。
情雖已加入變數傷了心,仍末搬離唐君然別墅的黑玫兒回到工作崗位,面對自己的專業,自信心一點一滴回到體內,神采飛揚的不見昔日憔悴。
各式各樣的病人帶給她事業上的成就感,傾聽別人的心聲的確是治療自己的妙方,這世上比她還苦的人多如緊星,小小的心傷就顯得小巫見大巫。
眼前的小女孩有著嚴重的自閉症,從第一回治療她時的自處一角不言不語,到現在她敢正視別人的目光,光這項進步值得醫者的她驕傲。
小女孩父母眼中感動的淚水叫她無法言喻,那是一種感同身受的快樂吧!她希望每個由這扇門走出去的病人都能帶著釋懷的笑容。
人的心非常的脆弱,它是心理方面最不堪一擊的一環,求診的病人絡繹不絕,同時代表社會變得愈病態。
「小嵐,下次醫生阿姨再講故事給你聽好不好?」今天的治療已告一段落。
「嗯!」小女孩點了點頭隨父母走了出去,不忘羞怯地揮手說再見。
黑玫兒在診療單上標寫下一次門診時問,大概不出三個月小女孩就能和正常人一樣的讀寫、上學,與家人打招呼了。
助人果然為快樂之本,工作能讓她擁有輕鬆的快樂,無負擔。
因為那是別人的情緒,與她無關。
「玫姊,你氣色好好哦!吃了愛情大補湯是不是?」凱莉在門口探出顆腦袋,模樣俏皮可愛。
補過頭了。「你杵在門口幹什麼,怕我拿尺丟你?」
「才不呢!我擔心你要我回家吃自己,最近工作不好找呀!」她故作老氣橫秋的學人家歎氣。
「頑皮,你還不下班約會去,明天可別怨我耽誤你的青春。」收拾著資料的黑玫兒打算下班了。
她哀怨地比此外面。「還有一個。」
「有嗎?今天排定的療程應該沒有了。」她的門診一向采預約制,必須一旦期前約好。
「人家指定要找你有什麼辦法,但她看來沒有心理上的疾病,倒像來談判的。」凱莉神經兮兮的掩口偷笑。
「小沒遮攔的丫頭,請病人進來吧!」能讓凱莉放行的人肯定是和她同一德行的。
「是,黑醫生。」
調皮的小臉一出,一會兒定進一位俏麗的年輕女孩,神情似侷促不安又有些好奇,先四下打量一下才敢走近,下像是來鬧場。
黑玫兒抬頭一望下免有訝,隨即職業性的展眉一笑。
「我想你應該不是來作心理上的治療,有什麼事直說無妨。」她作了個請坐的手勢。
言楚楚有幾分躊躇地鼓起勇氣問:「你和君然哥是認真的嗎?」
「何謂認真,何謂不認真呢?」她反問著,不給予正面答覆。
因為她也不知道算不算認真。
「你會不會搶走他,他好像很喜歡你。」她氣餒的失了光彩。
「未來的事誰也不確定,是你的別人就搶不走,不是你的強求也沒用,你是專程來求證我是不是第三者?」黑玫兒好笑的說道。
目前她和他是感情的沉澱期,是浮是沉仍是未知數,她不敢妄下斷言,感情是最不能預料的事,隨時會變化。
「我……」她語塞的點頭也不是,搖頭亦不是,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在你們之間早存在一個第三者,她叫鍾愛艷,唐君然的情婦。」還有三個如影隨形的鬼魂。
「情婦?」言楚楚驚叫地差點打翻一盆小黃金葛。
「瞧你驚訝的,你真喜歡唐君然嗎?」很自然的,黑玫兒以心理醫生的犀利下判斷。
「我當然喜歡君然哥,不然怎麼和他訂婚。」神情略顯激動的言楚楚站起身。
她笑了笑要她坐下。「喜歡不等於愛,有時崇拜也會自我投射是一種愛,你仔細想想是否真愛他。」
真愛不死卻會凋零。
「呃!我……我當然……」愛他的字眼遲遲說不出口,她心中有了掙扎。
愛或不愛? 「看到我的出現及聽見另一個第三者的存在,你是覺得傷心還是憤怒?」分析問題是解決問題的根據。
言楚楚直覺地反應。「憤怒。」
「你認為被欺騙了是不是?」黑玫兒循循誘導找她出那份盲點。
「對,他傷了我的自尊。」其他倒還好,沒人希望老被當成孩子照顧。
黑玫兒作了結論。「你不愛他,正如他也不愛你,你還有什麼好疑惑。」
「是這樣嗎?」咦!她是心理醫生嘛!最會誤導人了。「你根本在分化、挑撥。」
「很遺憾我的專業不能讓你滿意,或許你需要更高明的心理諮詢師。」她的意思是送客。
「等等,我父親要見你。」她是負有使命而來。
「你父親?」言慶隆想見她? 所謂宴無好宴,龍潭虎穴也下為過吧!
黑玫兒自嘲地望著富麗堂皇的客廳,暗笑有錢人的大手筆,望眼所及水晶燈飾少說有十幾盞,盞盞造價不菲,沒個上百萬怕是妝點不出氣派。
在傭人的引導下,她上二樓到書房,與圖書館差不多大小的空間一片窗明几淨,幾個裝滿書的櫃子部份是名人傳記和商業書籍,娛樂性的倒少見。
一位目光精瞿的老者正注視著她,果真是曾叱吒一時的商場人物,當年仍只有耳聞,沒有見過面。
「言先生,光打量人而不開口是件很不禮貌的事,你找我只是想瞧瞧我生得什麼模樣嗎?」
「伶牙俐齒。」言慶隆嗤蔑的一哼,表示對她的善於口舌感到不耐。
「若是你嫌我的牙太利大可視若無睹,我們之間不需要有交集。」她和他原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了什麼。」
不用太費心思考,理由只有一個。「為了你女兒。」
「沒錯,我要將最好的一切都給她,包括她想要的男人。」言慶隆的臉上流露為人父親的寵溺,柔了剛硬。
「最好的就一定適合她嗎?唐君然會是個好丈夫?」對言楚楚而言她懷疑。
人的一生追求最好的極致,通常忽視了身邊最適合的一個,貪梅、貪菊各有所好,若是混為一談只會自找苦吃,好不代表一定幸福。
退一步想,一小片自己的天空好過與別人共享廣浩的銀河,道理是相同的。
珍惜所有,放眼天下,心的寬廣可以無限延伸。
「好不好用不著你來評估,我會用一切力量剷除破壞我女兒心願的人事物。」他只在乎自己的女兒。
她輕輕的笑了,眼露同情。「你老了,你能護著她到幾時?」
「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誰都不能傷害她。」她是他捧在手心上的寶貝。
當年難產的妻子在死前殷切叮囑他要好好照顧一雙兒女,為了他們他才忍下尾隨愛妻而去的念頭,一心要把孩子帶大。
現在在他還在的時候,就不許人欺到女兒頭上,適不適合不重要,只要她喜歡就好,這是為人父母的一點私心。
「雛鷹在學飛時,成鷹會狠心地將它們往山谷下推,如果它不學會飛行,最後會成為其他同伴的食物。」淬鏈過的寶石才會發出奪目光輝。
言慶隆陷入沉思的觀視。「你在教訓我太寵孩子,將她寵成溫室裡的小花?」
「令嬡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我相信你把她放在對的地方她會開得更嬌艷。」好花也要好土栽。
唐君然不算是好土地,他是塊佈滿石礫的劣田,只有荊棘能生存。
「別為自己找理由,我要你離開他。」他就是要將她放在對的地方。
對君然那孩子他是有愧於心,當年的意外是他始料未及的事,因此他故意冷落他,怕見那張熟悉的臉孔來索魂,他們父子倆長得太相似了。
為了彌補他才放棄事業,在明知有心的算計下仍是一步步的將權力釋出,他知道他想為家人報仇。
可是為什麼是那人的女兒,他有一個兒子毀在她手上還不夠嗎?如今又來竄奪他女兒的依靠,他豈能束手旁觀地任由她毀滅言家的下一代。
強硬的態度不得不為,誰叫她是那人的女兒,為父償過也是應該的。
「你該去問問唐君然要不要我離開,他的固執你不會不清楚。」她想走也走不了。
以愛為囚牢,心做鎖鏈,層層困住兩個傷痕纍纍的靈魂,他們在創痛中學習治療傷口。
「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金錢一向是富人的籌碼,他用金錢買賣人格。
她很想發噱。「言先生,你多久沒走出自己的心,你以為這世界還以你為中心嗎?」
「什麼意思?」言慶隆不豫的神色略沉。
「你要掌控別人,別人要掌控你,但最後誰掌控誰?」她平靜地畫了半個弧。「是命運掌控了你。」
「你……」他很驚訝,她的睿智和冷靜超過他的想像,她不僅僅是聰明而已。
「你很愛你的兒女,不難看出你也深愛已逝的妻子,可是你看得見身邊最關心你的人嗎?」人,總是目盲。
他眉頭一皺。「你指的是誰?」
「我很可憐你,真的,你短視地看不見真正愛你的人,一味地沉溺在過去,死去的人真的比活著的人重要嗎?」這句話也是她的心聲。
鬼魂是無形的,存在於人心,誰也捕抓不到,時時啃食,翻覆。
「活著的人……」言慶隆低喃著,現任妻子唐春雪柔美的影像忽然躍入腦海,莫非……
「人要活在當下,你沒幾個二十年好過了,若不懂得珍惜,等人不在了再來遺憾就來不及了。」百年匆匆易過,難求有情寶。
「不愧是心理醫生,非常瞭解人性的弱點。」他必須佩服眼前女子的智慧。
他的妻子的確是個好女人,嫁給他二十一年不求他一句愛憐,默默地照顧兩個非己出的孩子視同親生,甚至不怪他不肯再和她生個小孩。
這些年來她總是不斷為這個家付出,恬柔的笑容始終照拂家裡的每一個人,安然地打點好一切不讓他操心,他甚至不曾聽她有過怨言。
與前妻的愛戀是轟轟烈烈,刻骨銘心,深到他至今仍然無法忘懷兩人相愛的日子。
但是,春雪的溫柔就如同她的名字,春天的融雪一點一滴融入他的心窩,不知不覺彙集成一條小溪河,細水長流地灌溉他自以為貧瘠的心田。
終其一生他認為自己不會再愛上人,沒想到被她一語點醒,原來死去的心早已復活,任由習慣而習慣不去深思。
看來,他又多愧負一人。
「看多了生離死別,我比較容易惜福罷了,而你的過去過得太順暢才會禁不得挫折。」回憶是用來回憶而非製造鬼魅。
言慶隆幽然的望向遠方。「你真的不願放棄君然那孩子嗎?」
「不是放不放棄,而是欠他的債尚未還清,我也走不了。」她黯然的一笑。
「你不覺得豐苦呀!你們根本不應該在一起。」債,他也有一份。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人總是放不開,相信你也明瞭黑家與唐家的恩怨是一筆糊塗的爛債。」收也不是,不收也為難。
他的掙扎她看得見,可是她的取捨又誰看見了,兩個都是她所愛的人。
他比她更清楚,不過……「一億夠不夠,我指的是美金。」
「留著養老吧!言先生,我若敢開口,唐君然十億美金也會立刻匯進我的帳戶。」並非炫耀,她只是點明事端。
鍾愛艷事件過後,他發現她明顯的沉默和不愛笑,每天總會極力地找話題逗她開心,希望將兩人的關係拉回初期相識的溫馨。
以前由她扮演救贖天使散播陽光和歡笑,現在是他搶了贖罪天使的角色,生怕她離開地變本加厲對她好,好到她會心虛。
至於那筆債討不討沒人再提起,鴕鳥似地埋在沙堆裡,等待看濁水是否會變清,魚現石淨。
「你說他愛上仇人之女?」怒意浮上言慶隆的臉,不可遏止地漲滿全身。
黑玫兒微笑地朝他一頷首。「愛不愛是我們的事,幸會了,言先生。」
原來鴻門宴也不過如此,太令人失望了。
轉個身,她不理會氣急敗壞的吼喊,帶著一身陽光氣息走出言家。
今天的天空很藍,藍得讓人想去海邊吹風,沙灘的貝殼正發出呼喚聲,沙呼沙呼地說著:快樂,快樂,快樂……
一雙細白柔荑搭上言慶隆的肩膀,力道適中的揉捏他僵硬的肌肉,他心口為之一動,一手覆上一直以來為他守候的溫柔纖指。
「春雪,我錯了嗎?」被他遺忘的妻。
唐春雪一如以往的輕柔。「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只是愛他一時,無法護他一生。」
「我有沒有告訴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妻子。」沒了她,他會過得更下快樂。
「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幹什麼。」在她臉上浮起兩朵少女般的羞澀。
不說就真的來下及了,他們都老了。「我愛你的心絕不下於秋宜。」
秋宜是他前妻的名字,段秋宜。
「慶隆……」眼眶一紅,唐春雪環著丈夫的肩低泣。
「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他拍拍妻子說著遲來的道歉。
一陣晚來的春風吹過,黃昏的天空也有一片詩意,在兩人心中。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8:44
第九章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放棄報仇的念頭?為什麼你狠得下心傷害她?你還是人嗎?你配當個人嗎?為什麼你不懂得珍惜……為什麼……」
無數的為什麼出自一個衝進急診室的陌生男子口中,落下的拳頭如紛飛的雨,比當事人的親友還要憤怒、激動的重擊不還手的男人。
「先生,你冷靜一點,這裡是醫院,請你不要妨礙病人的安寧。」
醫護人員的勸阻喚回他一絲絲理智,眼眶佈滿紅絲憔悴不堪,雙手拎起另一名男人的衣領低咆著。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最愛的人?為了你我遠走他鄉放棄了她,可是你對她做了 什麼?血債一定要血還嗎?愛不能化解你心裡的仇恨……」
「她是你最愛的人……」哽咽的狂吼聲讓視線失焦的唐君然心有了一絲波動。怎麼會是他? 「玫兒是那麼美好的女孩,她像是最耀目的一抹陽光,而你卻狠心的扼殺她純淨生命,你怎麼能……怎麼能……」
悲痛萬分的男子不是別人,他是言楚楚那個成為傳教士的親手足言錫康,他千里迢迢回國是為了解開一樁仇恨,一樁令人痛心的真相。
只是他才剛返抵國門,在機場打電話回家報平安,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令他震驚。
當年為了「那件事」他避走國外,因為不知如何面對生命中的愛人和摯友,兩個人他都有愧於心,即使肇事者不是他亦難光明正大地欺騙兩人。
結果一場錯置的誤會延續聖今,造成更多無法修復的憾事,若是那年他能勇敢地說出事實,也許就能挽回已然造成的傷害。
自私讓他對不起良知,早知有今日就該公開他人所不知的隱秘。
「錫康,你發瘋了是不是?人家的愛人在裡頭生死末卜,你湊什麼熱鬧揪著君然不放!」提了一包熱食而來的東方拜趕緊扯開他。
「他該揍,不揍醒他是不會像個人,他一心只想復仇根本不管是非對錯,為什麼躺在裡頭的不是他!」悲憤讓言錫康口不擇言。
「拜託,清醒些,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我想君然比你更不願受傷的人是她。」真是的,要吵架也得看時機,人還在急救當中。
情緒複雜的言錫康像所有人一樣的無肋。「我擔心她……」
「誰不擔心,他都快崩潰了。」東方拜看向唐君然暗歎了口氣,他真不曉得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
據他片面瞭解,黑玫兒是下班回家準備上超市一趟,然後在街上被車撞了,但真正內情沒人肯道明,目擊者有一人已經傻了,另一人在另一問病房,最有關係的關係人全都三噤其口。
其實不難猜測根由,只是他不解明明君然已經要他結束攪局的討債公司,為何還會有此事的發生,叫人費疑猜。
難道是計畫之一的障眼法? 「他活該,找錯報復對象。」說起來他算是恨錯人,原凶另有其人。
「你說什麼?」
唐君然粗嘎的嗓音飽含傷痛,寒驚目光愀然逼視。
言錫康苦笑地敲敲頭。「這件事我在七年前意外問得知,關於你家不幸的前因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說他找錯對象報仇? 「你曉得黑新是怎麼闖進你家嗎?」他心急的看向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
他回想不堪記憶的一幕。「是因為走私毒品而被警方追捕。」
「他是被栽贓的,而那個人你也認識。」悔恨大概是他終其一生必須背負的罪行。
「是誰?」
「是……」言錫康似乎忍受極大痛苦地才蠕動唇辦。「是我父親。」
「言叔?」多滑稽的荒唐話,生性孤僻的言叔為何會介入此事? 「我是看了父親的手札記載,二十二年前母親難產時……」
母親的難產需要大量輸血才能順利剖腹生產,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當時的民風並不盛行捐血,血庫僅有的血袋被一位黑道大哥的手下搶走,因此在母女倆都可能送命的情形下,醫生決定先開刀取出女嬰,再想辦法找人來輸血。
「那位黑道大哥便是黑新,我母親也因為血崩而亡,所以父親心有不甘地追蹤他,試圖要陷他人獄好為死去的母親出一口氣。
「誰知黑新居然會拒捕潛逃,陰錯陽差地害死你們一家人,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所以說到底會引起一連串慘劇的始作俑者是我父親。」
如果未有栽贓一事,就下會有接下來的遺憾。
「哇!令尊還真會記恨……呃!我是說天意作弄嘛,誰曉得會那麼巧。」唉!真是錯綜複雜,扯不完的迷糊帳。東方拜不知該把熱食拿給誰吃。
黑玫兒的親友在另一頭焦急等候佳音,而他們三個人像仇人似地扭成一堆,真不曉得誰才是來還債的。
他吧!上輩子欠了爛債今生得還。
「黑新固然有錯,但我父親難逃間接兇手之名,若沒有他的密報黑新就不會逃,他不逃也就沒有那件慘事,現在你的家人仍好好的活著。」
這一番話衝擊著唐君然痛得無法再痛的心,他已經分不清楚誰是誰非,誰該背起原罪,恩恩怨怨如走馬燈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記得他從醫院醒來時,十二歲的他見到的是家人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安詳地像在睡覺,他腦海中想起員警說過的話,都是黑新造的孽,害死這一家子。
都是黑新造的孽。這一句話在他心中生了根,讓他無時無刻不記著這筆血海深仇,想盡辦法要討回。
干般算計,萬般心機,仍敵下過天意的安排,誰才應該為他家人的死付出代價?他真的錯了嗎?所以老天要罰他。
原本他還在高興和玫兒的關係能解凍,兩人一如往常興高采烈地前往超市購買日常用品,正當他在結帳時,她忽然拔腿奔出門口衝向對街。
槍響在那一刻特別清晰,他顧不得一切也要追上前,但是來往的車輛實在太多,他根本看不清她有無受傷,只見她扶起自己恨了十餘年的男人。
就在他遲疑的下一秒鐘,一輛紅色喜美視兩人於無物,油門一踩地朝兩人撞去。
當下他看見玫兒奮力推開裹著石膏的男人,自己反而像破布娃娃一樣拋上半空,一瞬間像是停格的慢動作,鮮血似花一樣洋灑而下,濕了他一身。
讓他更為痛心的是她吐了一口血昏迷前說的那句話——
「以血還血夠了吧!」
他從不知道自己也有後悔莫及的一天,什麼仇什麼恨都在她由體內不斷溢出的血液中消逝,他只要她平安無事,其他都下求。
錫康說得對,該死的人是他,是他主導了這場傷害,因為他一心沉浸在玫兒的甜蜜中忘了取消計畫,鍾愛艷為了討好他而策畫了連環殺人計,親自駕駛他兩年多前買給她的車當眾行兇。
「你是玫兒的初戀情人吧!」不然他不會情緒失控地做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舉止。
東方拜以為唐君然在說他,一口岔氣梗住喉嚨差點窒息,一旁沉痛的男音苦澀無比。
「我說過她是我最愛的女人,放下她是我這一生最難的抉擇。」親情和愛情他只能擇其一。
既不能和她在一起,亦無法面對有罪的父親,出走是他惟一想到的作法。
「她說看過你在報上刊登結婚的啟示,事實上你並沒有結婚,為什麼?」錫康比他更適合她,他不配愛她。
言錫康眼露悵然。「你和她相處過應該明瞭她有多頑強,若不是走到山窮水盡她絕不會放棄,一定要把理由找出來。」
但他能說嗎?要是能開誠佈公他何必逃避。
「沒錯,她像無所不在的陽光,不到最後關頭是不肯承認失敗。」因此他們才能走到現在。
剛才的劍拔弩張已不復見,兩人心平氣和地坐談同一個心愛女子,不時的眺望手術中的燈號,希望有個人能出面告知傷者的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加上先前送進去的時間已超過十個小時,血袋一袋一袋地往裡送,沒人有心思用餐。
彷彿度日如年,交談的聲音逐漸變小,直到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清晰可聞,空氣中流竄的是哀傷和死寂,個個臉色肅穆地盯著兩扇白色的門。
沒人敢去想接下來會怎樣,木然的坐在等候椅像失去靈魂的活俑,動也不動地等待奇跡。
是仇、是怨、是恨、是債全一筆勾銷,消弭在刺鼻的消毒水中,兩派「仇人」漸漸地靠近,沒有隔閡地關心同一個人。
大約又過了五個小時,一行醫護人員陸續走出,殿後的是神情極為疲憊的關子熙,他邊脫下手術帽和手套,一臉嚴肅的走上前。
「她怎樣了,有沒有事?」
「玫兒還好嗎?」
「玫姊不會死掉吧!嗚……你要救她……」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問著,聽不清楚的關子熙舉起手要他們安靜。
「玫兒傷得不輕,兩根肋骨斷了,其中一根刺穿了肺造成積血,左腿骨折,有重度腦震盪現象。」
「什麼?」
「天呀!怎麼傷得這麼重。」
「老天爺呀……」
驚愕和傷心蔓延在每一個人身上,臉色發白地不願相信關子熙的話。
「什麼是重度腦震盪?」杜小眉小聲的問。
討債公司的幾名員工也十分憂心,約定輪流守著,此時剛好輪到她,而其他的人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再交班。
「就是有可能從此一睡不起,成為植物人。」不過幾位會診的醫生都認為她會醒過來,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因為她一向很堅強,敢與命運搏鬥。
「喔!不。」承受不住的言錫康握拳悲號。
倒是該痛不欲生的唐君然反而一臉平靜,像是生命垂危的女子並非他的愛人,從容下迫的站得筆直。「還有呢!」
關子熙看了他一眼,暗歎他的沉著。「最叫我們棘手的,是她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孩子會吸收她復元所需的養份,造成母體虛弱而無法醒過來。」
「如果拿掉孩子呢?」他的孩子……
「你瘋了嗎?那是你的小孩。」太殘忍了,他連孩子都不要。
東方拜覺得自己快瘋了,他幹麼沒事找事做地瞠渾水。
「只要對玫兒好的事我都會去做,即使犧牲我的……孩子。」唐君然極力吞下湧起的苦澀作出果斷決定。
一條無辜的小生命毀在他手中豈會下痛心,那是流著他骨血的親生兒,他生命的延續呀!但他更想要孩子的母親活下來。
他已經錯過太多回,再錯一回又何妨,只要她能無事地醒過來,罪惡的十字架就由他背。
「不成,母體失血過多有缺氧狀況,拿掉孩子更傷身體,恐怕會撐不過。」關子熙不贊成拿掉孩子。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真想急死人呀!」到底有沒有救?東方拜不敢問出口,怕被圍毆。
關子熙斜睨他一眼。「我們更急,尤其她有孕在身不能動用麻醉器具,所以」
「所以你們乾脆不上麻醉藥?」東方拜剛一說完,身邊傳來咚地一聲。
膽小的杜小眉一聽見不上麻醉開刀,當場嚇昏了。
「反正她已經不省人事沒什麼知覺,不會痛。」才怪。
他怕明說這一群人會更難過,黑玫兒痛得繃緊肌肉叫醫生群很難下刀,必須等她放鬆才能再下第二刀,因此時間上拖得過久,血液的流失和替換幾乎要破了紀錄。
吸了一口氣的唐君然腳下有些浮。「告訴我!她不會有事。」
「這點我不敢肯定,七十二小時內是危險期,我們還得嚴密觀察。」關鍵的七十二小時。
「我幾時能進去陪她?」唐君然無法忍受她在生死關頭受苦而他什麼也不能做。
關子熙看了看他一身。「先把自己整理一下,別將細菌帶到加護病房。」
他一言不發掉頭離去的舉動令人傻眼,但隨即想到他大概是去消毒全身,好方便照顧不知何時醒來的黑玫兒。
醫院的走廊刮起一陣冷風,陰涼涼地。
現在他們只有等待。
冷清的牆壁,冷清的床,冷清的是這一室的冷清。
入秋了,草色裹上一層秋意,由綠轉黃的顯得蕭颯,黑玫兒轉入普通病房已快一個半月了,每天都有一個深情的男子在她身旁服侍,為她翻身、擦澡和處理穢物。
望著日益隆起的小腹,唐君然一則是喜,一則是憂。
喜的是母子皆安,小孩子的生長並未傷及母親復元的能力,憂的是擔心孩子到了出世的時候而母親仍末清醒該情何以堪。
他將公司的事暫時交給言錫康負責,他雖然有怨言還是認命的接下,言明最多幫一年,他還要回英國繼續傳教,或是幫到黑玫兒清醒那日。
不辭勞累地照顧無反應的人兒,唐君然的心平如靜湖沒有一絲勉強,甘心放下男人的自尊,只為貪看她孩子般的安詳睡容。
拼布枕頭是她的安睡枕,所以她睡得捨不得醒來,一直沉在幽暗的天地不問世間塵囂。
她是幸福的,安逸的展露笑容,沒有傷害和心痛,只有一片安和與祥靜,一個人不怕孤獨地抱著安睡枕作著美夢。
「咳!還是請個看護來照顧吧!你這樣子不分晝夜的看顧,遲早會吃不消的。」這孩子真有心。
抬起頭他看一眼黑新。「黑爸,你不用操心,我應付得來。」
黑玫兒的鮮血化解了兩人的恩怨,盡釋前嫌地像一家人互有往來,不再有隙怨存在,一心只想床上的人兒快快醒來。
他們之間共同的話題是玫兒和小孩,一個快為人父,一個快升格當外公,算起來都是自己人,還有什麼好計較呢!往事就隨風散去。
無影無蹤。
「可別逞強呀!人是肉做的而非鋼鐵,該休息就換人接手,我這把骨頭還挺管用的。」黑新不示弱地現出上臂的肌肉。
唐君然失笑地為心上人擦擦嘴。「玫兒很乖不吵鬧,你大概沒見她這麼安靜過吧!」
「你這小子想讓她一輩子安靜呀!淨說傻話。」他寧可她爬起來管東管西的。
玫兒丫頭該打屁股,前陣子才說她獨立得不需要任何人,這會兒脆弱得像塊豆腐,稍微一捏就會缺角,叫人心痛不已。
也不曉得幾時會醒過來叫他一聲爸爸,別慢得讓孩子先跳出來喊聲外公才好。
「睡著養傷也好,免得她痛得翻來覆去。」心也休息,等復元了才再接納他。
她常說愛他好累,現在剛好可以拿來休養,累了就睡一覺,醒來又是一天好天氣。
「你喔!千萬不要太寵她,這丫頭會得寸進尺爬到你頭上。」以後他就有苦頭吃了。
「我習慣了,她常常裝什麼都不會地指使我做這個、指使我做那個,我不當男奴都不行。」嘴上抱怨著,唐君然臉上溢滿柔柔的笑意。
哈哈大笑的黑新拍拍他的背。「我家玫兒好眼光,你要認命呀!」
「你沒瞧見我已在為她做牛做馬嗎?等她醒來我會更辛苦。」他故作哀怨的歎了一口氣。
「要當父親的人多用點心,別讓我的小外孫太獨立,老人家會少很多樂趣。」最好是很會撒嬌的女娃兒。
「小孩子要獨立些才好,像玫兒。」兼具聰明和理智的小美人兒。
「不成,不成,像玫兒不好,一個小管家婆就夠囉唆了,要活潑可愛又有點調皮。」以後去接管白龍幫。
唐君然反對的搖搖頭。「太皮了像楚楚就不好管教,還是要文靜些。」
「款!我是孩子的外公,你不能事事違逆我。」順他一次會少塊肉嗎? 他固執己見不妥協。「我是孩子的父親,教育方面我自有主張。」
幸福其實很簡單,只要放下仇恨互相鬥鬥嘴,為著未出世的生命打造一條平坦的未來之道,人生不就如此單純,何來計較。
床上的人兒悄悄綻放出一朵喜悅的笑靨,她似乎覺得睡飽了,該是起床的時候嘍!
一道聲音正呼喚著她走上前。
「黑玫兒,黑玫兒……」
咦!誰在叫我? 黑玫兒伸伸懶腰,抱著她的安睡枕往光亮處走去。
「媽咪、媽咪,你睡了好久,害人家都叫不醒你,你好貪睡哦!』 啊!這個仙子般的小女孩是誰,她幹麼叫我媽咪,我懷孕了嗎? 也不對,就算她現在懷孕不過是個小胚胎,哪有可能是眼前六、七歲的孩子,真是離譜得過了頭。理智的黑玫兒笑笑地拍摸小女孩的頭。
「媽咪,你不要懷疑我騙你,七年後我就長這樣子。」小女孩拉著她走向更光明的地方。
她驚訝地眨眨眼睛。「你聽得見我心裡的聲音?」
「當然,這是你的夢境,在夢裡什麼事都會實現。」夢是自由的。
「是嗎?那我要一座城堡。」本來她是抱持著好玩態度隨口一說,沒想到眼前真出現一座中古世紀的城堡。
這……未免太神奇了,她真的在夢中嗎? 「媽咪,你不要一直懷疑嘛!不信你咬咬自己的指頭一定不會痛。」真討厭,媽咪居然不相信我。
黑玫兒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真的不痛。
「我就說嘛!夢的世界全是假想世界,你愛怎樣就怎樣。」就是別拿來睡覺。
哪有人作夢還睡覺的,怕睡不夠嗎? 「既然是我的夢,為何你能來我夢中呢?我不記得邀請過你。」她開玩笑的說著。
小女孩不高興的噘著嘴。「還不是你太愛睡覺了,怎麼叫都叫不醒,下然我也下用天天到你夢中叫你起床。」
「天天?」為什麼她沒感覺。「我睡了多久?」
「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長大了。」她抱怨有個愛睡覺的母親。
黑玫兒愣看她的可愛模樣。
仔細一想她似乎睡了好久,舒適地不想起床只想繼續睡下去,四周的幽暗剛好是最佳的睡眠場所,所以她無所顧忌的放膽睡去。
這一覺醒來遍體舒暢,沒有陰影和傷害尾隨而來,眼一睜便是無憂的顏色。
白。
「媽咪,爸比和外公每天都好吵,吵得我不能安心長大,你快醒來幫我罵罵他們,叫他們不要隨便安排我的未來,我還要考慮考慮。」
人小鬼大。「你在我的肚子裡嗎?」
「對呀!我快四個月大了。」她洋洋得意伸出小手比出四。
「天呀!那我真的睡太久了。」下意識摸摸小腹,仍是一片平坦。
不像懷孕呀!
「媽咪,你到底走不走,我以前的爸爸媽媽在前面等你。」大人走得真慢。
「你以前的爸爸媽媽?」不是她的夢嗎?怎麼有這麼多的人可以來來去去。
被小女孩拉著跑,黑玫兒看見前方有扇方框門,一對三十出頭快四十歲的夫妻站在門邊微笑,她相信自己以前並沒有看過他們。
但是一股親切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爸、媽,我媽咪好愛睡,你這樣做壞榜樣會教壞我的。」一個愛睡覺的媽咪,一個愛掌控人的爸比,我一定活得很辛苦。
哥哥爸爸真偉大,名譽照我家,為國去打仗,當兵笑哈哈!走吧、走吧!哥哥爸爸,家事不用你牽掛,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嗯!這一次我要平安的長大,不要永遠長得七歲的模樣。
「小君,不可以對新媽媽無禮,她會叫不醒是因為太累了。」柔美的女子溫柔看著女兒。
「小君?」好熟的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女子朝她一笑。「謝謝你,黑小姐,將我兒子從黑暗中救出來。」
「救你兒子……」一個奇怪的念頭飛進她腦中。「你們是君然十八年前死去的家人。」
「是的,我們是然兒的家人。」溫文儒雅的男子擁著妻子一點頭。
「你們為什麼會到我夢中?」是了!小君是君然惡夢中喊的妹妹。
妹妹變女兒不是很亂? 「因為你真的睡得太久了,而我們已經沒時間了。」上面正催著他們入籍。
自己真有睡那麼久嗎?「你們是來道別的?I 「嗯!順便感謝你讓我們唐家有了希望。」女子目含淚光的說。
她下解的顰起眉。「為什麼你們不去君然夢中……不!為什麼老讓他作惡夢。你們恨我父親嗎?」
「才不是呢!是哥哥的心好黑,我們都進不去,還常常被他夢裡的惡影趕出來。」小女孩跳上跳下地沒一刻安靜。
男子在一旁解釋。
「那孩子被自己的心魔困住掙不開,我們在一側空著急也沒用,幸好你來了,他終於自個定出來。」
原來真有鬼魂。「你們要去和他道別嗎?他現在應該不作惡夢了。」
「不用了,他需要的人是你,快去和他團聚吧!我們該定了。」女子向小女孩道了聲再見。
淡淡的兩道白影逐漸消失中,終至虛無。
「媽咪,你該醒了。」
被人猛地一推,躺在床上的人兒動了一下,唐君然當是自己眼花地繼續念著《嬰女與母親》,直到有種讓人注視的異樣感傳來才停下來。
低頭一看,他看見一雙明麗的眼正對他一笑。
「你……你醒了!」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有點沙啞。「我們第一個孩子就叫唐玉君好不好?」
「玉君?」他的眼眶微微濕潤。
玉君是他來不及長大妹妹的名字。
「君然,我愛你。」烏雲散去,她會是第一道陽光。
「我也愛你,玫兒,我愛你。」感謝老天,她真的醒了。
唐君然情緒激動地抱住手腳還不靈活的愛人,奪眶的淚已然滴落她瞼上。
他的愛,回來了。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9:00
第十章
咦!怎麼都……變了? 記得這裡有家小商店,福態的老闆少了一顆牙,故意鑲上金牙衝著人笑,表示他很有錢,現在成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
轉角處有位專門修補破網的阿婆哪去了?那個老是在港口喊阿雪回家吃飯的年輕媽媽也不見了,曾幾何時多了棟度假飯店。
真的全變了,人事全非。
定在曾經熟悉的街道競覺得陌生,以前覺得大的東西,現在看來都成了小玩意不足以一提。
唯一不變的是這座堤防,小時候常和玩伴在這裡撿石頭,堆沙子,假裝自己是威風凜凜的大英雄,踩著小沙堆大喊殺殺殺——
童年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無知的年少歲月是多麼快活,那些小玩伴今日都到哪去了? 徒步走到附近傳統商店詢問,沿著新辟的林問小道定向村子裡惟一的一座墓園,手中的香燭、冥紙是送給往生的家人。
十八年了。
在闊別了十八年後他才有勇氣回到這裡,回來昔日的小漁港祭拜亡魂。
「喂!先生,你打哪來的,穿這麼氣派小心被搶哦!」一位三十出頭壯碩男子開玩笑的一說。
「我住這裡。」是的。生於靳,長於斯,這是一片生養他的土地。
男子不信的搖搖頭。「你少騙人了,這村子大大小小的人我都認識,我們村子裡沒出像你這種有錢人啦!」
阿曼尼吶!他捕半年魚也買不起。
「我真的住這裡……算了,我想請問附近有姓唐的墳地嗎?」他在墓園走了老半天仍末瞧見父母的墓碑。
「你說姓唐的?」男子狐疑的瞥了瞥他幾眼。
「他們以前是當老師,在竹筍國小和竹笙國中任教。」他想講得更詳細好加深印象。
「我知道,我知道,我被他們教過,你跟我來,唐老師的墓地是我們村子的觀光景點之一。」好多的觀光客都來此拍照留念。
觀光景點之一……呃!這是他家人的墓? 唐君然很少有受到驚嚇的一刻,但是眼前蓋得富麗堂皇的墓地哪像是給死人住的,根本是一座廟。
難怪會是觀光景點,入口坐有兩座大石獅坐鎮,兩旁是三尺高的麒麟和鳳凰,秀麗的草坪修剪得十分工整,各種當季花卉栽種在三座墳四周。
他記得當年離開前只是小小的土堆和大理石墓碑,怎麼現在成了廟宇? 「阿虎呀!你別隨便帶人來觀光,萬一踩壞墳地的花,我老闆會很生氣的扣我薪水。」真是的,墓地有什麼好逛。
老闆?唐君然愕然。「你是說有人雇你來看守這裡?」
「當然要看牢些,地上那些可是玉,你別當是石頭。」好浪費哦!挖一塊他們一家子吃上好幾年吶!
「阿虎,少說一句,你想害我被革職呀!」工作不好找,尤其是鄉下地方。
「是他說要找唐老師的墓,我不過帶他過來而已。」而且人家一身名牌,哪會瞧得上那些玉。
「你要找唐老師,先生貴姓呀?」沒人記得唐家墓地的主人生前是老師,他大概不是觀光客。
「唐。」
「咦!好巧哦!你和唐老師同姓。」原來是宗親。管理員立刻讓他入內上香。
「你的老闆是誰?」誰如此大的手筆,以他此時的地位還差不多。
「喔!我們老闆姓黑,你一定不認識啦!」老闆常常來,看他們有沒有偷懶。
一座墓園除了管理員還有四個輪班的保全人員,萬無一失。
「黑新。」唐君然脫口而出。
「啊!唐先生,你知道我們老闆呀!他可豪爽了,又重義氣,每隔兩、三個月就會來祭拜一番,比一些不孝的子孫勤快多了。」
不孝的子孫是指他吧!
唐君然沒有比此刻更意外,在他被仇恨蒙蔽時,惟一惦記著他們唐家的人居然是爸,他真是恨錯了人。
沒想到在子孫都不顧的時候,還有人有情有義地修繕墓地,派人整理,十來年如一日常常祭拜,不因是陌生人而疏於禮數。
這些年他真是白活了。
「啊!你是唐君然對不對,六年三班的唐君然。」阿虎像是他鄉遇故交的興奮大拍左腿。
「你是……」他實在認不出眼前的男子是誰,依稀有個影像……
「李良虎啦!住你家後邊巷子那個阿虎,記得嗎?」哇!他真發達了,他們村子出了企業家。
他想起來了。「你是夏天不穿褲子被李媽媽追著滿街跑的阿虎。」
變得太離譜了,以前瘦瘦小小像發育不良的受虐兒,現在又高又壯像座山似。
「哎呀!過去的丟人現眼就別提了,我請你喝一杯如何,不過只是啤酒哦!我可請不起什麼走路。」海的兒女有著大海寬闊的胸襟。
「是約翰走路。」唐君然笑了笑,十分開心遇到老朋友。「我先上個香和父母告罪,待會再去找你敘舊。」
「也好啦!我去買些下酒的小菜,你等會一定要過來,咱們喝給他吐。」也就是不醉不歸的意思。「對了,我還住在你家後面,別忘了路。」
「我家沒被拆掉嗎?」那是公宅,屬於地方政府的公地。
「沒啦!有位黑道老大套關係買下了,一個月兩萬要我媽清清灰塵咯!」沒人住幹麼清,偏偏老媽說拿了人家的錢不做不好意思。
兩萬塊也是錢嘛!
唐君然心裡有數他指的是誰,在祭拜家人之後他循老街道回家,才在猶豫要不要進去時,門忽然由內拉開,一位大腹便便的女人拿著鍋鏟橫睨著他。
「怎麼,你繞到北極一圈才回來呀!要不要我敲鑼打鼓沿街喊你的名字?」走得真慢。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沒通知她呀!
「哼!有人打算把老婆孩子送人,我不來算算帳怎麼成。」他還真狠得下心。
他緊張地擁著懷孕七個月的老婆。「玫,我怎捨得把你送人,你是我最心愛的陽光。」
「少來,你那句:好好培養感情是什麼意思?我像是朝秦暮楚的女人嗎?」哼!他真是皮在癢。
「就因為你不是我才擔心嘛!」她對感情一向下得真,所以他心裡不安。
「你最好給我說明白,否則我帶球走人。」
唐君然苦笑的道:「你的初戀情人是錫康,我看你們說說笑笑好像很親熱……」以為兩人舊情復燃了。
本來他是想成全她和錫康,因為過去的他太渾帳了,做了不少傷她的事,一時自我厭惡地打算將她讓給最適合她的人。
可是大男人的嫉妒心又放不下,見兩人有說有笑心裡不舒坦,留了一封口氣微酸的信告知回鄉祭祖。
不過又怕老婆當真,寫完沒多久就趕緊把它揉掉丟進垃圾桶,沒想到天性屬貓的老婆會把它挖出來,真是壞事做不得。
「你看我像會被別人牽著走的人嗎?」君然不相信她,他有得好受了。
「很難。」通常是她牽著人家鼻子走,譬如他。
「既然嫁給了你就表示你這輩子完了,休想把我推給別人。」當她是垃圾呀!
「可是他是你第一個男人,女人一向忘不了最初的情人。」他很想不吃味,但一想到錫康的好狗命就一肚子酸。
黑玫兒冷笑地揚起眉。「反正孩子還沒生,咱們離婚還來得及,有備胎嘛!人家不在乎我是二嫁三嫁。」
「不……」他急得一頭汗。「我不離婚,我是大醋桶你別生我氣,我保證絕不再犯。」
「誰信你……」她正要大發雌威,一陣大嗓門打斷了她的話。
「唐君然你是怎麼搞的,說好到我家喝一頓老等不到人,非要我親自上門來請。」還以為他迷路了。
阿虎一見有孕婦就愣住了,傻笑的抓抓頭髮。「呃,你老婆呀!」
哇,好漂亮,挺個肚子還美得好有氣質,鄉下地方的女孩根本比不上。
「是呀!我老婆黑玫兒。」唐君然暗自鬆了一口氣,慶幸老朋友的及時出現。
「不會是黑老闆的女兒吧!」
「黑老闆?」黑玫兒發出疑問。
「他說的人就是你父親,爸幫家人修了一座像廟的墳。」他說得有幾分無可奈何。
像廟的墳?「的確是他的作風。」
「原來你和黑老闆真是父女,今天就不好打擾,你們夫妻倆一定有很多事要做。」他怕粗茶淡飯下好招待人。
「別急著走嘛!你是我先生的朋友自然要留下一道用餐,不然就是瞧不起我們。」哼!算你逃過一劫。黑玫兒用眼神一瞪唐君然。
他訕笑地搭起阿虎的肩。「進來吧!我請你喝約翰走路,喝到你吐為止。」
女人結婚後還是一朵花,一朵名為曼陀羅的花,看似清純的百合外表全身卻沾滿毒素,宛如來自地獄的魔女引誘男人跟隨。
而他在公司是一頭冷獅,回到家裡是妻管嚴的小貓,誰叫他愛她愛得沒尊嚴,無以復加地只想寵壞她。
愛,是寵她的理由,因為他欠下的情債,要用一生一世來還。
而他心甘情願。
「哇……生了,生了,是個女娃兒,你看她好可愛,精神飽滿地揮舞著拳頭。
黑龍幫在南傑一個發狠下已四分五裂,兄弟們跑的跑,散的散,黑龍的屍體在基隆外海被發現,血肉遭魚群咬得支離破碎必須靠DNA鑒定。
而他的姘頭鍾愛艷在黑玫兒車禍第三天就下落不明,據說已不在台灣的土地,去向引人猜疑,因為有人在日本的妓女戶發現她在接客,而且不時咒罵白龍幫。
仇恨被愛取代,言家因一雙兒女和黑家走得近,言楚楚認黑玫兒為乾姊,再加上唐春雪和唐君然的姑侄關係,孤僻的言慶隆也漸漸定出陰霾,融人這新的大家庭。
這一天是黑新最高興的日子,他做外公了,所以笑得嘴都闔不攏的要請大家吃紅蛋。
「黑老頭,你別笑得太噁心好不好,孩子又不姓黑你興奮個什麼勁。」言慶隆吃味。人家的外孫都冒出來了,他家的兒女還無動靜。
一個個倡導自由真好,不談戀愛不結婚,他幾時才有孫子好抱? 「姓言的,嫉妒就說一聲,小外孫女讓你摸一下。」呵……有孫萬事足,羨慕死你。
「不稀罕,我叫我兒子女兒生去。」拽個二五八萬的,他一雙兒女又不是不會生,早晚給他等到。
嘴上逞強,心裡頭酸呀!
「有本事去生呀!別來和我搶。」小娃兒軟綿綿地好好玩。
一旁好笑的唐春雪接過差點被兩人捏死的嬰兒。「年紀都一大把了還像孩子,你們兩個羞不羞呀!」
「老婆,孩子們不生,乾脆我們自己生一個來別苗頭。」異想天開的言慶隆溫柔地對妻子道。
「沒個分寸,都幾歲人了。」臉蛋一紅,四十來歲的她看起來和三十歲出頭的女子沒兩樣。
「試試看也好,省得被人瞧扁了。」他神氣地揚起鼻子不甘示弱。
夫妻倆對小孩子的問題倒是頗有興趣,只不過讓一雙來探望的兒女頭皮發麻,裝作沒聽見地繼續談天說地,笑聲連連。
也不知道是誰提的頭,當年往事又一樁樁搬出來細數,甚至不小心談到段秋宜血崩那一夜。
「都是你搶了我老婆的血,你天生黑心肝才會叫黑新。」黑新、黑心。
「夫!你老婆不好端端地抱著我孫子,你喳呼的是哪一門債。」黑新早忘了那件事。
或者說不復記憶,因為當時他是陷入昏迷的傷患,哪知道手下做了什麼事。
「你還敢否認,要不是你把醫院的血全搬光,我前妻秋宜也不會死於血荒。」說來說去還是怪他。
「醫療設備落後又不關我的事,誰叫你不把她往大醫院送。」二十幾年前的水準當然不能和今天比。
兩人為了這筆爛帳爭執不休,旁人瞧了只覺得莞爾,不去理會地逗著小女娃。
一位老醫生經過聽了一會兒,發出重重的咳嗽聲。
「咳……言……言先生是吧!你誤會這位先生了。」沒想到事隔二十幾年又遇上這兩個曾經威脅要拆醫院的男人。
「你是……」
「我姓末,當年是我為你妻子開的刀,你還掐著我脖子要我賠命呢!」想想真可怕,所以他一直沒忘記此事。
他想一下。「原來是朱醫生,你說我誤會了他?」
「你當年太心急搞錯了,令夫人的血型是A型,而血庫的庫存血液只剩下符合這位先生的B型血,因此就算把血袋給了令夫人也沒用。」
嗄!所有人都傻眼。
多烏龍的仇恨,而且還延續了二十二年,這才叫討錯債吧!居然到現在才發現。
春風吹過一片草原,盛開的百花搖曳生姿,一對對情人喁喁私語,唐君然在妻子耳邊說了一句:我愛你。
黑玫兒的嘴角微微揚起,幸福的流光在眼底流露。
誰說愛情不能簡單呢!
只要有愛。
幸福的青鳥就會停在你窗口。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5 06:19:14
尾聲
今兒個,果真應了黃歷上「諸事皆宜」的好日道,天空藍藍、和風徐徐,嚴冬冷冽寒風來到這溫暖南國,全化成溫煦東風,洋溢著一片祥和歡喜的新春氣息。
「劈哩啪啦……」一長串的鞭炮從街頭沿到街尾,鬧得震天價響,瀰漫起來的煙霧,讓人看不清路旁上下兩排花圈、花籃上,紅紙金字的道賀祝辭,不過無妨,來恭賀黑新討債互助協會經紀公司分公司開張大吉的人潮喧嘩聲,就讓場面熱得強強滾啦!
「黑老,恭喜恭喜!」
「生意愈做愈大,黑老您真是寶刀未老呀!」
黑新嘴都笑得闔不攏,直招呼著來客人公司坐,也不忘吹捧自己一番,「那當然,江湖混假的呀……不過也要靠你們以渙多多關照、關照……小眉,幹麼?」
這他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西裝的下擺被人輕輕拉扯,轉頭一看,發現是眼眶紅起來的杜小眉。
「熊……雄赳赳的黑……老闆,我、我想回家了。」好多人喔,每個人都來跟她說恭喜,雖然有風在旁邊努力幫她瞪那些一直看著她的人,可是她的鼠膽又發作了,腳都開始抖了。
「嘿,小眉呀!你愈來愈進步了唷!你今天都沒行哭耶!」黑新看他的手下愛將愈看是愈滿意,多虧她們努力工作,今天才有這家分店。「回什麼家啊!留下來沾沾喜氣呀……來,我叫尹藍那丫頭過來給你壯壯膽。」
他瞧向不遠處正跟一些老窖戶熱絡寒暄的夏尹藍,只見東方羿正臭著一張臉站在一旁。
「哎呀,王總,以後我們新公司要靠你多多捧場喔。」夏尹藍說完,隨即八面玲瓏地轉向另一名中年發福、看樣子也是董事長級的男子,「還有林董你也是唷,有空多過來坐坐,要不然人家不依啦!」
坐什麼坐?她當她是酒店小姐坐台呀!還捧場咧!東方羿繃著臉,把她的手從對方那個色老頭手中抽出來,「走!我們再回家『翻案』。」
夏尹藍笑咪咪的伸出沒被箝制的另一隻手,比起食指晃了晃,「來不及了,三審定論了啦,我告訴你,我們黑新老闆說要給我兼當分公司的會計耶,呵呵,那我以後包準數錢數到爽斃了。」
給她當會計?!哼,那這家公司要倒是早晚的事而已。他實在很氣那個老傢伙使出這賤招綁住他老婆的心,但最氣的是,昨晚再怎麼樣都要《一厶久一點才對……
他朝黑新狠狠瞪了一眼,這一頭被怨恨的人自然是接收到了。
「呃,小眉,你夏姊忙,要下你找芷晴玩去?瞧,她現在和她那口子,在跟關醫生夫婦聊天呢,還有小予煮也在那!」
杜小眉搖搖頭,像他提起什麼可怕的人物似的,更加偎進江牧風懷裡,「不要啦,那邊有個小惡魔……」
她實在怕極了關予熏那人小鬼大的天才兒童,自從他們關氏一家團圓後,他媽咪有他播種老爸照顧,這小鬼日子就閒得發慌,最近從美國的資優學校放假回來,相中膽小的她當他的新玩具,照三餐說鬼故事給她聽,看她嚇得心發慌的模樣,他就開心得不得了。
偏偏這些事她又不能跟風講,否則正好讓他名正言順的把她綁在家裡,不讓她來上班。
然而黑新不由分說,拉著她……呃,是拉著江牧風伸過來阻擋他「染指」她的手,往那群人走去。
「乾媽、乾媽,你上次盜俠的故事還沒說完,等一下說好不好?」關予熏撒嬌、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對他百依百順。
「好,那有什麼問題。」秦芷晴笑咪咪地說:「依姻姊,你命真好,生了一個好可愛又好聰明的小孩,真讓人羨慕。」
關子熙聞言,一股為人父的驕傲油然而生,「那也要看是誰的種嘛!喂,歐陽,你請吃喜酒都一年前的事了,怎麼現在你老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黑新走過來時正好聽到話尾,「就是說咩!芷晴,你結了婚該在家裡當個閒妻涼母了吧?」這個業績年年倒數的討債業務員,他老早就想叫她回家吃自己了。
「黑老大,你沒聽過一句話叫夫唱婦隨嗎?既然你請我老公來客串這家分公司的老闆,我這做老婆的,怎麼可以閒閒在家呢!」有老公養是一回事,這份討債工作已經變成她的興趣啦!
「爸,你們在聊什麼那麼高興?」
插話的是黑玫兒,隨後還有抱著女兒的唐君然,以及南傑夫婦,東方羿也死拖活拉,把夏尹藍從那狼群中哄到他眼中的「安全名單」的這群人裡。
最體師父心意的南傑說:「今天是黑老的好日子,當然高興嘍!」
丁頡潔柔柔一笑,「黑老,恭喜了。」
黑新大嘴一張,呵呵笑個沒停,「想不到我黑新金盆洗手,不靠打、不靠殺,以這種另類討債法還能大賺錢,真是不知道該說我眼光好有遠見,還是旗下業務員有本事!」
跟他作對慣了的唐君然冷哼,「賺這種黑心錢有什麼好得意的。」
歐陽璟羲這個新投資的大股東,連忙跳出來幫合夥人同仇敵愾一番,「非也、非也,君然兄,我們公司可是政府立案的合法公司哪!」
「咳、咳。」江牧風清了清喉嚨,「趁著大家都在,我要宣佈一件事情。」說著,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杜小眉一眼。
不……不會吧?!難道他要說那件事?喔,她一定會被熊老大恨死!
「我們家小眉決定辭職,即日起生效。黑老大,恭喜啦,我們夫妻倆先走一步。」說著,他攬起杜小眉就走,徒留黑新在身後苦苦的挽留。
「小眉——」黑新苦著臉,壓根來不及慰留就給他們落跑了。眼角餘光瞥到夏尹藍,他決定珍惜眼前人。「小藍藍,你——」以後要一人做兩人量,辛苦你了。
可話還沒說完,那個東方羿競如法炮製,「黑老闆,我們要去二度蜜月,尹藍請假一個月啦!」一眨眼,又拐走了他一名手下愛將。
黑新簡直傻眼,怎麼他的新公司才剛成立,就有要倒的危機了? 「黑老大,安啦,還有我們夫妻倆呀!」秦芷晴笑得開懷,這下前兩名討債業務員不在公司坐鎮,她終於可以擺脫最後一名業務員的污名了。
沒情沒義的不只剛剛閃人的那兩對,接著是南傑他還要跟丁頡潔去跟畫廊談畫展的事,先失陪了;關子熙說他們一家下午要去郊遊,好好培養家庭情感,也不奉陪。
黑新可憐兮兮的看著女兒及女婿,唐君然聳聳肩說:「我是很想幫黑爸你想辦法啦,可是小玉君下午要打預防針,要誤了時問……」
他一聽連忙揮揮手,「快去、快去,我寶貝外孫女的健康最重要。」
一時間,一夥子弟兵幾乎已是鳥獸散,黑新認命了。
明天就去登報紙找人,黑新討債互助協會經紀分公司,將誠徵討債界第一高手,再創討債新傳奇!
現下,就好好招待這滿堂的舊雨新知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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