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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梓綠 -【愛人左右夾攻(愛情攻防之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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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4:46
標題:
梓綠 -【愛人左右夾攻(愛情攻防之二)】《全文完》
梓綠 -
愛人左右夾攻
(愛情攻防之二)
他是世界舞壇的天神,
所帶領的舞團是世界頂尖,
所以當他不顧眾人反對,
讓從沒受過正規訓練的她進入舞團,
並在給她三個月的特訓後,
即讓她擔任下一場大戲的配角,
便引起眾多的不滿與揣測,
而那些揣測在兩人相戀之後,
更是變得不堪入耳……
她愛他,也感激他的知遇之恩,
她不想讓他面對那些風風雨雨……
或許她這個「罪魁禍首」離開,
這一切就會平息了吧?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4:59
序
今年年假,因為起稿哪都沒去,一個人待在家里將HBO的電影從頭一部部的看過。或許是因為小時候學過幾年芭蕾,所以很自然被其中一部描寫舞者的影片吸引住了。
那是說一群舞蹈學校的女孩,準備畢業演出的故事,表演時,各個舞團都會派人在場下觀看,以挑選最優秀的舞者進舞團。關系著自己未來,因此每個人無不卯足了勁,將所學盡情表現出來。
雖然都是默默無名的演員,卻很感動我,于是立即提筆,寫下故事大綱。
這是我第二次寫關于舞蹈的故事。本來還怕寫相似或雷同的故事,會有什麼阻礙。但在寫的過程中卻意外發現,即使背景類似,每個主角的心情轉折還是獨立且單一的,就跟世界上的每個人一樣,都有自己的存在價值啊!
這個故事男女主角間的互動,我花了很多心思去寫。
男主角高高在上,無論是他的性格、社會地位或是成就。反觀女主角,不但從小遭受鄙視,更得不到任何的援助,必須靠自己活下去。
這兩個人的關系就像是坐蹺蹺板一樣,若要平視對方,就必須向中間靠近,必須摒棄身上的盔甲,才能毫無負累的擔起對方。唯有這樣,愛情才能長長久久下去。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5:21
第一章
淳于拓站在音樂廳後臺出口的落地窗旁,遠眺籠罩在薄霧中的臺北夜景。
今晚,他剛結束「森舞團」第五支舞劇巡迴世界的公演。
從新奇的佈景、獨創的舞步、音樂……首演便引起極大的迴響,引起藝術評論家廣泛的討論。在歐洲公演時,還得到許多皇室的召見,聲勢如日中天,他和森舞團的名號正式上了世界舞壇。
但這人人稱羨的榮耀,卻與他臉上的神情不成正比。
「這次公演這麼成功,今晚……你該是最開心的人,怎麼反而歎氣?」一直掌管森舞團行政事務的姚倩,倚過來問。
「成功是預料中的事,少了驚喜,自然沒那麼高興了。」
「但慶功宴上,你可不能擺出這樣的表情,否則記者又要大作文章了。」
「對了,說到成功,妳也有不小的功勞。」淳於拓舉起酒杯敬她,「想要什麼儘管說,車、鑽表還是國外旅行都沒問題。這算是我私人對妳的慰勞。」
姚倩不以為然的笑笑,因為她要的並不是這些虛華的物質享受。她要的是眼前這個男人。
「這些我都不要……是不是我開口,你就給我?」她大膽的上前抱著他。
「當然,但我可不是禮物喔!」拓立刻往另一邊落地窗移動。
「但我從頭到尾,只想要你。」
拓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多年前,拓進英國皇家舞蹈團時,姚倩只是舞團裏的助理。
後來,拓因車禍退出舞團。經過幾年沉潛,當他以編舞家的身分重新創立舞團時,姚倩因緣際會回到臺灣,兩人在一次酒會上巧遇,也開始了這段長達九年的合作關係。
在拓眼裏,姚倩從頭到尾都只是個工作夥伴。
更嚴格的說,他對身邊的人向來一視同仁,尤其對女人,他更是保持著距離,為的就是不想衍生出不必要的糾葛,影響舞團。
於是他轉過身來坦白對她說:
「妳應該清楚我一向公私分明,不跟舞者有牽扯,也從不跟工作夥伴糾纏不清。這是我的原則。」
「你是說……從頭到尾你只當我是工作夥伴?」姚倩羞窘的問。
「我想不出比這更好的形容詞了。」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拓邊說邊輕輕點頭。
姚倩無奈望著兩道濃眉下北極星般遙不可及的黑眸,輕歎一口氣。
拓的俊美無庸置疑。除了深邃的眸子外,挺直的鼻與剛毅嘴角也讓他看來拒人於千里之外。及肩的直發,將那融合優雅和野性的矛盾彰顯得淋漓盡致。
他雖已不再跳舞,但多年來仍保持完美的挺拔身形,絲毫不遜於當紅舞者。
淳於拓——就是神秘且只能遠觀的神秘宇宙星體。
除了出色的外貌,因為出身英國貴族後裔——辛克萊家族,淳於拓顯赫的家世更讓他成為上流社交圈中知名的貴公子。
本來父執輩已經準備將龐大的事業交到他手上,偏偏拓對商場和政治都沒興趣,執意選擇了舞蹈。開始時當然遭到家族的極力反對,但他的天分卻在祖母及母親的全力支持下,得到應有的發揮。即使他沒在舞臺上發光發亮,但是投身編舞和經營這方面,他一樣做得有聲有色,令人佩服。
姚倩退坐回沙發上,幽幽歎了口氣,她想,這樣完美的男人確實是自己高攀不上的。
「別歎氣,像妳這麼好的女人,一定會遇上好男人的。」
「希望囉!」她無奈的笑笑。
拓主動拍拍她的手,「好不容易忙完,先休息兩天,等開完檢討公演缺失的會議,我就要專心開始排『仲夏夜』這出新舞劇。有這麼多事要忙,得好好養足精神和體力才行。」
「嗯,那你還不走嗎?」
「我想再待一下,妳先回去吧!開車小心。」
姚倩不舍的離開,留下拓一個人。
他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才抓起外衣走出後臺,緩步來到停車場。
經過約三十分鐘的車程,他回到家。
一進門,他便扯掉領帶,解開扣子,褪去身上的衣物,順手按了答錄機的鈕,然後走向浴室準備沖澡。
當鈴聲結束,機器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拓,是我。」
一陣沈默後,唐君邁用那略帶沙啞的聲音繼續說:
「很遺憾,這次趕不及回去參加你的慶功宴,恭喜你公演成功。過幾個月我會回臺灣一趟,到時候再聊了。」
拓聽到掛電話聲,便關上了浴室的門。
蓮蓬頭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築起的牆雖然暫時隔絕現實世界的紛紛擾擾,但卻驅不走步步逼近的往事。
唐君邁是他的表哥,也是唯一與那段過去聯繫的人。
沒錯,今晚的公演是成功了,但此刻他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本來應該以舞者身分揚名世界的他,陰錯陽差成了名編舞家。遲來的掌聲和讚賞,怎麼能彌補他心中的遺憾呢?
今晚的夜色就像多年前的倫敦,籠罩著大霧……濕冷又安靜的夜。
那年他才二十歲,所有美好人生才要開始,一場突來的車禍卻讓他失去一切。舞臺、掌聲,甚至……生命。
從鬼門關撿回一命的他,花了兩年的時間修補破碎的身體和心,最後才在老師湄姨的鼓勵下,以編舞家的身分重新回到舞臺。
重生的他,只想將夢想實現,要完成那出他來不及參與的舞劇,將對舞蹈未完的夢延續下去。
他更相信,那顆屬於他的星星,一定在天空的某個角落等著被他發現。
「您好,歡迎光臨。」
便利商店裏,正忙著拖地的苗映嘉抬起頭,對著發出鈴聲的門口喊。
清晨六點,剛接班的她,正準備迎接第一批早起運動的客人。
本來家境不錯的映嘉,因為從小就顯現出舞蹈方面的天分,父親便極力的栽培她。但八歲那年父親驟逝,她的人生從此改變了。
高中畢業後,母親改嫁,因為跟繼父家人處不來,她索性帶著父親留下的一小筆錢,開始獨立生活。
一個人生活的日子雖然苦,但映嘉卻從未放棄夢想。
她之所以這麼辛苦的兼差賺錢,無非是想參加明年「翩若舞蹈學院」的入學考試,成為舞蹈系的學生。
「呼……終於拖完了。」她伸直腰桿,正想轉身收拾清潔工具,卻突然被站在身後的人影嚇了一跳。
「阿泰!來了也不出聲,嚇我一跳!」
「看妳忙,就不打擾妳。我帶早餐來了。」阿泰抓抓自己的三分頭,靦腆的笑著。
「先放在櫃檯,我一會兒就來。」映嘉拎著拖把走進倉庫。
阿泰是她的高中同學,因為心疼映嘉孤伶伶的一個人,所以對她非常照顧。即使映嘉常常藉故推託他的好意,他還是沒有放棄。
「我都說了,你別這樣專程送吃的過來,我會照顧自己的。」映嘉在倉庫裏喊著。
「沒關係啦,反正我沒事。妳白天在這工作,晚上還要到PUB表演,兼那麼多差,要再不按時吃飯,身體遲早會出問題的。」
「你比我好嗎?在PUB工作,每天喝那麼多酒,就不怕搞壞身體?」
「我是男人,這麼壯,不會有問題的。妳是女生,妳不一樣。」
「強詞奪理!」映嘉走出倉庫,斜了他一眼,笑說。
當她看到放在結帳臺上的熱豆漿和燒餅油條時,心中歎了一口氣。她已經不知該如何婉拒他的好意了。
映嘉生得一張小巧的臉蛋,生活的清苦並沒有讓她變得世故成熟,相反的,那雙清透的明眸依然單純天真。挺懸的鼻,微翹的上唇,一如骨子裏的倔強不服輸。臉上淡淡的雀斑,配合著黑亮的馬尾,讓她渾身上下更顯得充滿活力。
「阿泰,謝謝你。」
「說什麼謝啊!對了,下禮拜街舞比賽的衣服已經做好了,我幫妳收在置物櫃裏,今晚到PUB別忘了試穿。」
「好。」
「那下午的練習妳會到吧?」
「會啊!兩點下班我就會去,後天就要比賽,我們得加緊練習才行喔!」映嘉甜甜笑著。
這時,陸陸續續有人湧入店內,她委婉的說:「阿泰,你回去吧,我要工作了。」
「好,那……妳要記得全部吃光喔,我走了。」臨走前他一再交代。
映嘉揮揮手,刻意避開他殷切的目光,趕忙為客人裝袋結帳。
看著阿泰留下的早餐,映嘉心裏很矛盾。
她不是故意對阿泰的付出視而不見,而是她對他除了友情,不可能發展出其他的情感。多說,只會增加彼此的尷尬。
而且現在,她滿腦子除了賺錢,就是專心準備應付明年的入學考試。其他的一切,都比不上這個重要。
她閉上眼,想像自己就站在寬敞教室的落地窗前,跟著老師的口令優雅的舞動身軀。
舞鞋就是她的翅膀,是唯一能解救她逃出孤寂貧困生活的方法。
她受夠沒人訴苦的孤單日子了。
只要成名,世上再沒有任何東西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小姐!結帳。」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映嘉回神過來,低下羞紅的臉,快速熟練的按著收銀機。
所有苦日子都會過去的。
任何苦,她都可以含淚吞下,咬牙撐過去。只要能站上舞臺,只能跳舞……就夠了。
一輛灰色跑車停在白色的大樓前,車門一開,只見身著墨黑西裝、海綠襯衫的淳於拓,步履沉穩的走進森舞團。
這棟充滿英格蘭風格的七層樓建築,就是舞團的總部所在地,裏頭包含了辦公、會議會客室、教室……等,所有需要的硬體設備,一應俱全。
拓選擇了頂樓做為自己的工作區域,因為這兒保有一定的私密性。即使他不再公開演出,還是特別隔出一間私人的練舞室,作為偶爾舒展筋骨之用。
走進辦公室,他才脫了西裝外套,姚倩後腳就跟進來問:「總監,我能跟你談談嗎?」
「進來吧!」
他走到牆角的矮櫃前,為自己倒了杯香醇的黑咖啡。
「跟巴黎舞團合作的細節大家看過之後,有問題嗎?」
「沒有,你的計畫書詳盡而且完美。」姚倩佩服的說。
「那新人招募進行得如何?」
「我就是來跟你談這個的。」她說著便將資料遞過去。
拓站在桌前,隨意翻閱名單,抬起臉微慍的質問:「這不是我初試見過的那幾個嗎?」
姚倩心虛的點頭,「預訂下星期復試。」
拓呼出一口氣,威而不怒說:「把這些人全都刷掉,重新招考。」
「可是……」
「妳應該很清楚,根本不需要為這些未達標準的人浪費時間。」
他坐下,優雅的淺啜一口熱咖啡。
「我知道,但若再拖下去又是一個月,我怕會影響公演。」
「森舞團創團至今,從未因公演期限而急就章敷衍了事。讓那些不到水平的舞者上臺,才是丟舞團的臉。」
「難道要冒著開天窗的危險拖下去?」姚倩望著他問。
拓用手指輕輕劃著咖啡杯的邊緣,沉吟半晌,抬起眼,嘴角淺笑的回應:「復試照常舉行,不過主角……我自己來找。」
「自己找?這是什麼意思?」
「不用問,也不用擔心,我一定會讓舞劇順利上檔演出的。還有其他事嗎?」拓的話,帶著些許逐客的意味。
姚倩搖搖頭,轉身走了兩步才想起說:「對了,忘了提醒你,明晚在凱悅舉行的慶功宴,你一定要到。」
「妳明知我不參加那種應酬場合的。」
「這是公事。慶功宴結束,整出舞劇才算是真正落幕,你這幕後功臣怎能不到呢?」
拓嘴角牽動,難得妥協的說:「既然是公事,我一定準時到。」
姚倩聽了,這才滿意的離開辦公室。
端坐在位子上的拓,直盯著桌上那些選角的資料。
喝完咖啡,他又立即起身,決定跑一趟翩若舞蹈學院,看看能不能找到適合的人選。
開著灰色跑車,拓離開了舞團。
一開始,車陣還算順暢,但漸漸靠近東區,車潮湧現,走走停停的他,不時無聊的四處張望。
就在行經最熱鬧的百貨公司前,拓立刻被一張掛在外牆上的海報吸引目光——
2007年全國街舞總決賽
拓看看表,又看看這不知會塞到何時的車陣,當下方向盤一打,直接將車駛進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拓出身古典芭蕾,對時下流行的舞蹈一向沒興趣,尤其街舞的隨興與芭蕾的細緻完全背道而馳,在拓眼中充其量只是運動,根本不夠格稱為舞蹈。他來,只是想消磨時間而已。
可是,走進會場,爆滿的人潮讓他開始有了好奇。
主持人高聲的介紹下一組的參賽者。
音樂一出來,拓立刻睜大眼睛直望著舞臺。
怎麼街舞表演會跟古典樂曲‘仲夏夜之夢’扯上關係?
他立刻撥開人群,走到前面看個仔細。
只見一個身著背心,紮馬尾的女孩,輕轉躍上舞臺。
她那融合芭蕾和自創的動作看來很怪,但流暢的串聯卻讓人覺得新奇有趣。拓還發現,當女孩一出現,原本吵雜的現場立刻鴉雀無聲,大家都盯著臺上看。
他這才驚覺女孩渾身散發的魔力,不但征服了觀眾,竟然連他……都不自覺的被吸引了。
拓不眨眼,越看,越覺得熟悉……
是她嗎?那在腦海裏醞釀多年的舞劇‘魔偶之舞’的女主角——月升,難道就是她了嗎?
竟然就這麼被他找到了嗎?
他帶著雀躍的心情靠近,想再看清點,可惜短短幾小節的開場就這麼結束。曲風一變,其他舞者一起湧上舞臺,女孩則轉身消失在舞群中。直到表演快結束,她才回到舞臺跟其他人跳完最後一段。
音樂一停,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拓不遲疑的擠進人群,直奔後臺。
「ㄟ……妳等等!」
「幹嘛?」
拓伸手拉住映嘉的手臂,把她嚇了一大跳。一回頭,四目相望後,兩人就再也動不了……
慣於掩飾內心情緒的拓,在望見映嘉的一剎那,竟掩不住驚訝,失神了幾秒鐘。
是她!她就是月升!他忍不住在心裏喊著,舉止也更大膽了。
「妳……」
「有什麼事嗎?先生。」映嘉防備的退了一步。
拓冷靜的表明來意:「我剛在外面看到妳跳舞,想問問……妳是哪個舞蹈學校畢業的?」
「我沒上過舞蹈學校,對不起。」映嘉搖搖頭,下意識的轉身要走,話還沒說完的拓只好又伸手拉她。
映嘉的反應更激烈,她甩手沖口就問:「你到底想幹嘛?」
她一喊,阿泰立刻一馬當先沖過來,將映嘉擋在身後說:
「看你人模人樣的,大庭廣眾之下,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跟她說說話。」
「說話?」阿泰轉頭看映嘉,「妳認識他?」
映嘉望著那張俊美的臉,搖頭。
「既然不認識,有什麼好說的?走吧,等一下要宣佈成績了。」
阿泰一聲下令,大夥全往參賽者集合的地方走。拓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
拓想追,卻又怕徒增事端,於是拿出名片,在背面寫幾個字,追上去將名片塞進映嘉的手中說:
「如果喜歡跳舞,按著名片上的時間到這來,我等妳。」
「ㄟ,你……」
拓一說完便轉身走開,映嘉驚愕的低頭看著手中的名片。
當‘森舞團’這三個字時映入眼簾時,映嘉的心無法控制狂跳起來,而底下的三個大字更是讓她不敢相信。
淳於拓!剛剛那個人就是淳於拓?
映嘉閉上眼,努力回想他的形貌。但無論怎麼用力,腦海裏只浮現那雙深沉如夜,彷佛一眼就能洞悉人心的黑眸。
帶著忐忑疑惑的心情,她捱到比賽結束。
吃完晚飯,回到住處已經快十二點了。
洗了澡,疲累的身體稍稍得到舒緩。她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讀著名片後那短短兩行的潦草字跡——
三月九日AM9:00三樓教室
淳於拓
她小心翼翼,寶貝似的將名片放在床頭照片的前面。
不管了,先不去想這好運為何會降臨自己身上,反正這是通往夢想的唯一快捷方式。錯過,她這輩子可能再也沒機會了。
她又坐起身來,直愣愣的盯著名片,心裏這麼決定。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5:39
第二章
一走出電梯,映嘉站在森舞團的長廊這頭當場怔住。
走進兩側都是身著舞衣的應試者,她們個個身形優美,姿態高雅,身上的舞衣、舞鞋,彷佛都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般耀眼。反觀她,身穿寬鬆滑板褲、厚底球鞋,馬上就被比下去了。
映嘉低頭快速穿越人群,找了個最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越看,她心裏越是猶豫要不要繼續留下。但是一撇眼,她卻被玻璃牆後的寬敞教室吸引了視線。
那晶亮的褐色地板映著晨光,熠熠生輝。鏡子鑲成的牆面,讓寬敞的空間凝聚著一股寂靜的氛圍……這就是她一直嚮往的練習場地。
映嘉深呼吸,忍不住起身想走近,這時突然有人走過來叫她:
「這位同學,你的報名表呢?」姚倩手捧文件夾站在她身旁,打量的目光帶著些許鄙夷。
「什麼報名表?我沒有。」
「沒有?那是誰通知你今天的考試?」她睜大眼睛將她看得更仔細。
「是……淳於拓叫我來的。」
映嘉翻開背包,掏出那張捏皺的名片,理直氣壯的遞過去。
姚倩認出拓的字跡,於是回望映嘉的眼神暖和許多。
「總監跟我提過了。就算是推薦的,我們還是得照規矩。來,先填張報名表,等著叫號吧!」
「喔。」她跟著姚倩往報到處走去。
在她填表之際,姚倩拍拍手,在走廊這頭朗聲宣佈:「大家好,我是森舞團的執行經理姚倩。首先我代表舞團歡迎各位參加今天的應試,也提醒大家注意自己的順序,等一下我會……」
姚倩簡單的將規則說了一遍。正常要結束時,走廊這頭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只見一位雍容美豔的中年婦人,穿著米色的褲裝,優雅的走來。而她身後跟著一個高挑纖瘦,淺褐的捲髮垂肩,像個洋娃娃般美麗的女子。
映嘉抬頭,用欣羨的目光注視這兩人。
「湄姨。」姚倩滿臉驚喜的迎了上前,先來個熱情擁抱,「你終於來了!我真怕你們趕不上呢!」
「從接到你的電話,菱菱每天就催促著我。好不容易打點好英國的事,才能陪她走這趟。」湄姨看看身旁的石菱說。
「媽咪,你別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你自己也說好多年沒見到拓,真想他不是嗎?其實你比我還想回來呢!」
「這孩子,就不能給媽咪留點面子嗎?」湄姨拍拍她的臉笑說。
看著母女倆,姚倩這才如釋重負的說:「唉,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你們回來我就放心了。」
「怎麼啦?」湄姨關心的問。
「這次選角一波三折,現在石菱回來,拓心裏的重擔終於可以稍稍卸下一點了。」
「真有這麼大的事能讓拓煩惱?」湄姨懷疑的說。
「唉,他始終胸有成竹,煩惱的是我。先別說這個,改天吃飯的時候再好好聊。來,先進去吧!拓見了你們一定很開心。」
姚倩輕攏著湄姨,在眾人的注視下走進了試場。
正在評審桌前忙著檢視應試名單的拓,一見久違了的恩師,臉上露出難得的笑,立刻起身迎接。
「湄姨,你怎麼來了?」拓上前,久久抱著湄姨不放,「你最近好嗎?師丈好嗎?」
「好好……你呢?阿拓,你瘦了。」湄姨輕拍他的背說。
「是老了吧。」拓溫柔的笑應著。
「在我面前提老,真是……」
「喔,Sorry,我說錯話了。」視線一轉,拓這才注意到湄姨身後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石菱,他微笑上前招呼說:「石菱,才三年不見,你已經……是個大女孩了。」
「我不是大女孩,我已經是女人了。」
石菱嬌媚一笑,不但主動上前擁抱,還大膽送上一個熱情的吻。
「時間過的真快。」拓輕輕推開,用父兄般的關愛眼神望著她。
石菱確有令人難以忽視的美麗。
除了精緻的五官遺傳自湄姨,那一頭美麗的褐發,翹長睫毛下的晶亮棕眸,挺鼻,豐潤嬌嫩的雙唇和高挑的身形,都是遺傳自英籍的父親。
她的美,是令許多男人魂牽夢繫。但從小看她長大的拓,除了因湄姨而對她衍生出親人般的感情外,實在沒有其他的了。
儘管如此,石菱的眼裏、心裏,都認定拓是百分百屬於她的男人。
「對了,你們怎麼會突然回來?」拓避開石菱的目光,詢問湄姨。
「你自己說。」湄姨轉頭看著石菱。
「媽咪是陪我回來參加考試的。」石菱挽上母親的手回答。
「考試?這不是在開玩笑吧?你們怎麼知道……」
「是我通知湄姨的。」姚倩承認自作主張。
拓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神情卻充滿濃濃的指責意味。
「拓,難道你懷疑我的實力?」石菱主動問。
「當然不是。」拓連忙解釋,「你剛拿下世界芭蕾舞蹈大賽青年組冠軍,誰敢懷疑你的實力呢?」拓拍拍她的肩,說:「姚倩,你帶去準備一下吧。」
石菱一聽,開心的像只蝴蝶,跟著姚倩走向更衣室。
「那我不耽誤你們,我到旁進去……」
「ㄟ,湄姨,你就當我們今天的主審吧!」拓拉湄姨走到評審的主位上,輕按她坐下。
「不不不,我怎麼能參與你們的考試呢?我沒資格……」湄姨忙推辭說。
「若你都沒資格,那我們更不敢坐在這了。」拓說。
就這樣,這位享譽國際舞壇的資深舞者關湄,成為這次復試的主審之一。她的加入,頓時在以內應試者當中引起騷動,甚至有人開始恐慌。
大家議論紛紛,唯獨填表的映嘉還搞不清狀況。
十分鐘後,考試正式開始。
雖是復試,但一連十幾個舞者看下來,毫無令人驚豔之處。
正當評審失望之際,穿著一身火紅舞衣的石菱翩然走進試場。
她跪坐在地上準備,現場鴉雀無聲。場外的人全擠向玻璃窗,爭睹世界冠軍的精采表演。
音樂響起,只見蜷縮在地上的石菱雙臂突然一揚,修長的雙臂舒展,就像是朵盛開的玫瑰,狂傲的綻放著。
她從小受過嚴格訓練,總是能仔細精確的詮釋每個動作。她時而輕擺,時而奔躍、旋轉,眾人目光跟隨著她的動作,讚歎之餘,也都甘拜下風。
她結束動作,靜止場中不動時,場內外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就連極少稱讚舞者的拓,嘴角也都帶著滿意的微笑。
在一片喝采聲中,唯獨映嘉退坐回椅子上,深深的被挫折感擊敗了。這才叫跳舞吧!她想。
石菱的身影不斷回蕩在她腦海裏,那種優雅的氣質、柔美的姿態,就是給她十年的時間,她也跳不出來。
當下不再猶豫,她將背包往後上一掛,起身轉向出口,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離。
誰知就在她經過試場入口時,姚倩拿著報名表攔住她說:「苗映嘉,你是下一個。」
映嘉被拖進教室時,視線不斷搜尋著拓的表情,因為他是她唯一認識的人。但從頭到尾,淳於拓不是側過頭去跟湄姨說話,就是刻意低頭不看她。
來到準備室,姚倩微笑的說:「你是總監推薦的,可得好好表現啊!」
「對不起,我不……」
「別浪費時間,快去換舞衣舞鞋,五分鐘後上場。」
騎虎難下的映嘉只有硬著頭皮走進更衣室。當她穿著舞衣惴惴不安的走出來,姚倩又問:「你的自選音樂呢?」
「啊?我……我沒準備,我接到名片就來了,根本不知道要考什麼。」
映嘉正想坦白說出想要離開,拓卻突然出現在映嘉身後。
「怎麼啦?」
姚倩簡述問題後,只見拓一臉冷漠,這才看了她一眼說:「就放‘仲夏夜’的序曲吧!還有……把鞋穿上!」
拓說完,立刻轉身走回評審桌。
映嘉望著他的背影。同樣的深色襯衫,長髮披肩,可是冷漠讓人猜不透的表情,卻和那天初見時的急切判若兩人。再看看身邊所有的人,映嘉頓時明白,這根本不是自己該來的地方。
她帶著一種決然的心,光著腳走到教室中央。
「我可不可以不穿鞋?」映嘉望著評審席上的拓說。
「既然是自選舞步,不必拘泥形式,愛怎麼跳就怎麼跳吧。」
映嘉本想刁難他,然後讓自己全身而退。
這下,毫無退路的她,硬著頭皮上了。
本來熱絡的現場,也因為她的出現彌漫著一股詭譎的氣氛。
四周寂靜無聲,當大提琴低沉厚實的琴聲傳來時,她愣了幾秒,僵直的站在原地不動。
場外傳來一些嘲笑聲,但映嘉閉上眼不理會,迅速的將記憶裏學過的舞步全部重新編排,然後隨性的跟著旋律擺動身軀。
才剛順手的跳了幾小節,不知怎地雙腿一絆,竟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這一跤,立刻引來哄堂大笑。
但映嘉沒有停止動作。
她心想既然沒希望,這也可能是今生唯一一次的表演,何不盡情跳個夠?
於是她幻想自己正身處幽暗森林,琴聲很遠,遠得像在森林的另一端,而周圍只剩她一個人,孤獨、恐懼隨之而生。
為了驅散恐懼,她開始舞勁四肢,而且越跳越快。感覺身體就像被風緊緊包裹,一種無拘無束的自由充斥全身,像是背上長了翅膀,盡情遨遊在天際。
飛吧!她張開手臂,在心裏呐喊著。
就在這時,音樂戛然停止。
映嘉睜開眼,幻想的場景消失,她又回到尷尬的現實世界中。
場內外一片寂靜,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反應。
最後,還是淳於拓起身打破僵局說:「你到外頭等,下一個。」
映嘉愣了一下,才轉身走重播背包的牆邊,拾起衣服,走出了拭場。
兩種分隔符號可以混雜試用。
「如果沒問題,入選名單就這麼確定了。」
舞團所有參與評審的老師都坐在會議室裏。姚倩作完最後的詢問,準備將名單張貼到公佈欄。
「姚倩,等等!名單公佈之前,我有句話要說。」這時,一直沈著臉,不發一語的淳於拓突然招手叫住她,「首先我要感謝湄姨參與評審,讓選角順利完成。還有……我要在名單中加一個人。」
「說啊?」眾人一片譁然。只有湄姨一臉微笑的望著拓。
「我要將苗映嘉加入名單。」拓肯定的說。
「什麼!?」
「別開玩笑!她哪有資格入選?」
「是啊,她是誰推薦的?怎麼會讓基本動作都不會的人參加考試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批評,就是沒人贊成。
最後,湄姨終於開口聲援:
「我瞭解大家的質疑,不過,我也贊成把她列入名單中。」
「可是……」
「我知道,你們認為苗映嘉舞技平庸,技巧拙劣,她的舞姿用滑稽來形容都不為過。但我想問問,誰敢說在考試當時沒有被她的舞姿吸引呢?」
「這……」大家面面相覷,沒人敢否認。
拓滿意的點頭繼續說:
「技巧不好,後天可以補足,但她的天賦,那吸引眾人目光的魔力,卻是再多時間也訓練不來了。說句失禮的話,我認為她在舞臺上的魅力甚至超越石菱。若一個舞者只有技巧,少了舞臺魅力,最多也是個跳舞的機器罷了。」
拓用目光向湄姨致歉,臉上卻充滿自信的神采。
湄姨不但不生氣,反而微笑的補充說:
「我贊成總監的話。那孩子身上確實有股力量,只是能否發揮,還得看後天的訓練了。」
拓為了不讓決定引起爭議,且計畫好好的訓練苗映嘉,於是說:「留下苗映嘉由我單獨訓練,三個月後,我會將成果展示在各位面前,證明我的決定是對的。」
聽到拓這麼堅決的保證,其他人也不敢多說什麼了。
等不及散會的拓,先行退出會議室,準備當面跟苗映嘉宣佈這個消息。
但在走廊上來回尋了兩遍,卻都沒看到她的身影。一問之下,才知道她跳完就走了。
拓回到頂樓的辦公室。
她的離開並不讓拓感到意外,而這點小阻礙也不至於影響他的計畫。按了分機,他要姚倩將映嘉的報名表送上來,拿了住址,他決定親自登門拜訪。
一個星期後。
暗夜長巷,酒吧裏七彩燈光閃爍,每個人都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扭動身軀。喧嘩聲中,音樂突然停止,燈光瞬間也暗下來,大家全都將目光投射到旁邊高聳的舞臺。
砰的一聲火光四射,頂端光束投射,身穿紅皮衣的長髮女孩佇立舞臺中央。此時迷幻樂四起,低胸緊繃的衣服將映嘉的身材襯托得惹火性感。
表情冷漠的她,在歡呼聲中抓起臺上的銀色鋼管,熱辣狂野的熱舞起來。場內氣氛在她撩人舞姿的帶動下達到沸點。
但在這近乎失控的場景裏,坐在吧台前的淳於拓心卻冷到了極點。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能接受自己賞識的舞者,會在聲色場所裏用舞姿取悅眾人。
難道當時的直覺只是錯覺?
幾分鐘後,映嘉的‘舞蹈表演’在尖叫和掌聲中結束。她淺淺一笑回報眾人的歡呼,在另一個女郎上臺接替時迅速轉身下臺。
拓緊握酒杯,一口飲盡杯中殘酒後,快步穿越人群追了上去。
「映嘉!苗映嘉等等……」
他正要跟進員工休息室,旁邊突然伸出幾隻手攔住了他。
「喂!你幹什麼?」幾個男人不客氣的推著他說:「別亂闖,出去!」
「我要找苗映嘉!」
「是誰找她?」一旁的阿泰聽到映嘉的名字,立刻走過來問。
拓一眼就認出了三分頭的阿泰。
「喔,又是你啊!」阿泰眯著眼,認出他就是比賽那天搭訕映嘉的男人。
「我有重要的事找映嘉,麻煩你叫她出來好嗎?」「什麼重要的事?窮追不捨……我看你是另有目的吧?」阿泰上前,不客氣的拍一他的胸口。
拓揮開他的觸碰,「小鬼,我沒空跟你解釋,走開。」
才說完,拓推開他們,硬闖進員工休息室,接著關上門,擋住那些上前來抓他的人。
見裏頭沒人,拓打開後門,看見苗映嘉已離開,距離他有一段距離,便立刻大步追上。
那些要抓拓的人,終於撞破休息室的人,跟著跑出後門,其中一個小夥子怕追不上,騎了機車要上前阻攔。油門一下子加到底,來不及轉彎便直接撞上了拓。
小腿劇烈的疼痛讓拓無法站立,他重心不穩立刻跌坐在地上。
「阿泰,你又打人啦?」
遠遠聽到碰撞聲的映嘉回過頭來,推開圍觀的一夥人,才發現坐在地上的人是淳於拓。
「你沒事吧?我看看……」
映嘉檢查拓已經紅腫的小腿,發現他手掌也破皮流血,身上的衣服也髒了,於是趕緊拿面紙幫他擦拭。
「映嘉,你不是不認識他,幹嘛對他這麼好?」阿泰醋勁大發的問。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只會動手打人,什麼時候才能像個成熟的男人?」
「這傢伙不懷好意,我怕他對你……」
「他不會對我怎麼樣,就算有,我自己也能應付。」映嘉斜了他一眼,又轉過來柔聲問拓:「你覺得怎麼樣?」
「還好,這點傷不算什麼。」拓知道自己傷的不重,只是疼痛讓他暫時行動困難。
「我看,還是送你到醫院好了,免得……」
「算了,他們是你的朋友,事情鬧大了不好。」
「都這時候你還為別人著想。那好吧,不去醫院就到我家吧,我那有藥能幫你處理傷口,包紮一下。」
「等等!你幹嘛帶一個陌生人回家?禍是我闖的,後果我負責,出錢出力都行,總之……你不能帶他回家。」阿泰阻止說。
「你鬧夠了沒?再這樣我就跟你絕交!」
映嘉威脅的重話嚇得阿泰趕緊閉嘴,不敢多說一句。拓就在映嘉的扶持和大家的注視下,坐上計程車離去。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6:04
第三章
翌日,拓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醒來。
他睜開眼想起身,但小腿的疼痛卻讓他跌回床上,動彈不得。不能起身,他索性目光環顧屋內,水藍色窗簾透著晨光,將方正的小套房映的亮晃晃。
十來坪大的房子,除了浴室外沒有隔間。進門玄關處有個小流理台,可以做些簡單的料理。小客廳裏放置一張雙人沙發、舊書櫃和木頭桌椅,雖有些陳舊,但保養的十分整潔乾淨。
床就放在靠近陽臺的落地窗前,為了保有隱私,她用一個竹簾似的屏風跟客廳區隔開來。床頭,擺著一張映嘉小時候的照片。相框前則放著他留下的那張名片。
他正想伸手去拿時,映嘉突然開了門進屋。
「咦?醒啦。剛好,我買了吃的還有盥洗用具,你整理一下,然後吃早餐吧。」映嘉放下袋子,走到床邊,蹲在他面前說:「都腫了耶。一定很痛吧?要不要到醫院看一下?」
「不礙事。」
拓撥撥頭髮,坐起身來,映嘉發現他光著上身,那寬闊的胸膛,勻稱的肌肉,讓映嘉羞紅了雙頰。
而拓一發現她的反應,那塵對許久的心竟隱隱晃動起來。但他立刻用最擅長的理智壓抑下去,伸手在床邊找自己的衣服。
映嘉見狀,急忙解釋:「喔,衣服昨天弄髒,所以我幫你洗了。我去看看幹了沒?」
拓雙臂一撐,下床說:「謝謝你昨晚收留,讓你睡沙發真抱歉。」
「別這麼說,該道歉的是我,是阿泰他們把你撞成這樣……」
「那我們算扯平了。」
他笑笑,拎起新買的牙刷、毛巾走進浴室,待梳洗完畢出來時,映嘉已經將早餐全擺在桌上,衣服也收進來了。
拓坐下望著一桌飯團、乾面、燒餅油條,卻一點食欲也沒有。
「有沒有……咖啡?」
「一早喝咖啡?」
映嘉起身往櫃裏翻找,一會兒埋著頭問;「只有即溶的,你要嗎?」
「好啊。」
拓望著她的背影,邊穿衣服邊思索,一會兒才問:「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幹嘛躲你啊。」映嘉轉回頭,給了他一個不解的眼光。
「那為什麼不回我電話?連在你家門口留的紙條也不理?」
「喔,我提醒自己要回,但一下子又忙忘了。」
她走回來,將剛沖好的咖啡放在桌前,坐回位子上。
「那好,我現在告訴你,你被錄取了,準備一下,明天到舞團報到。」
「我……」映嘉指著自己問:「你別開玩笑,我怎麼可能被錄取!」
「你以為我無聊,陪你玩一個禮拜的捉迷藏,又平白被撞,就為了跟你開玩笑?」
映嘉找不到藉口,只好隨意搪塞:「我不是那個意思。明天……實在太突然,我還有工作,明天根本不可能……」
「不管什麼工作,下午就去辭掉它,薪水我會補給你,明天只管來報到。」
「ㄟ……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霸道?你隨隨便便一句話,我就得照做嗎?我又不是你,辭了工作我怎麼生活啊?」
拓這才想起她昨晚在酒吧表演的情形,這才問:「你在酒吧跳多久了?」
「兩年。本來我是外場的工讀生,老闆知道我會跳舞,所以特別加了這個節目,刺激一下生意。一個禮拜三場,酬勞夠我付房租和生活費。」
「你的意思是……你還有別工作?」
「早上在便利商店,假日在百貨公司工讀。」映嘉說話時臉上有股不服輸的倔強。
「雖然辛苦賺這麼多錢,但你生活過得並不好啊!」拓看看屋裏簡單的陳設,又看看她。
「我賺錢不是為了生活享受,我是……哎呀,不關你的事,跟你說這麼多幹嘛。」說著,映嘉大口的啃著燒餅油條。
「生活有很多選揮,為何你要選最糟的,而放棄眼前的大好機會呢?」
「因為我有自知之明。就是再努力,我也不可能跳的比那紅衣女孩好。」
「你是說石菱?」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我只知道那樣的人才有資格當女主角。」
拓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超齡的滄桑,心頭一股悸動讓他說出一句連自己都意外的話:
「或許她是許多人心中的女主角,但在我心裏……女主角卻另有其人。」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她沒聽懂。
「是沒關係,但你的想法和眼光不一定是對的。」拓一口將咖啡喝光,繼續說:「如果是錢的問題那簡單,你到舞團來受訓,除了基本薪資,所有吃住都由舞團支付,這你就沒後顧之憂了。」
映嘉對拓開出的優渥條件不但不領情,反而當場潑冷水說:
「我真不懂,那天明明是亂跳,為什麼還……難不成你要我把酒吧那一套,拿去國家劇院表演?」
「該怎麼跳等你到了舞團再說,其他都言之過早。」
「還是算了,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拓從沒見過這麼固執的人,最後他終於失去耐性地問:「你爸媽呢?我直接跟他們談好了,我想他們應該比你講理才對。」
這話刺中映嘉傷痛的過往。她一反先前的和顏悅色,激動的說:「我沒有親人!我的事一向是我自己打理,沒人管得了!」
拓嘴角一抿,愧疚的看著她。
「該說的都說了,你可以走了吧!」映嘉丟下手中的燒餅油條,下逐客令。
拓慢慢將扣子扣上,抓起外套,忍痛走到門前突然停下來,用他一貫命令的口氣說:「明天要是沒見到你,我會每天光顧PUB,直到你答應為止。」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淳於拓的座右銘是‘堅持信念,只要認為對的,一定堅持到底’。」
「你的座右銘關我什麼事?」映嘉瞪了一眼,真被他給打敗了。
「明早九點,我等你。」
「你……」
砰的關門聲像是木棒敲在映嘉頭上,讓她一陣錯愕。
這男人突然闖進她的生命,擅自為她鋪好邁向夢想的捷徑,就要她跟上來……
映嘉再次望著那張捏皺的名片,回想淳於拓壑定沈著的眼神,那巨大的‘力量’徹底掩蓋住了她的長怯不安。
雖然她不清楚那力量從何而來,但這勇氣已經足夠讓她面對未來了。
兩種分隔符號可以混雜試用。
「二三一四、二二三四……腿抬高,手伸直……好,再一次……」
映嘉站在玻璃門外,一雙眼雀躍的望著教室裏忙著練習的舞者們。直到現在,她還不相信自己已經進了森舞圈。
她忘情的看到入神,連拓何時走到身後都沒發覺。
「苗映嘉,你在這發什麼呆?」
「啊,我不知道要到哪報到。」映嘉緊抓背帶,不敢看他。
「跟我來吧。」
一轉身,映嘉疑現教室裏許多人都停下動作,直往她這瞧。
她帶著不解的眼神,跟拓搭乘電梯來到位於走廊四樓的辦公室。
映嘉一進門,就被發在牆上的一張放大的照片給吸引住目光。
「這是……」
「過來。」
她這時才認出照片中的男子就是淳於拓。
「這是入團的基本資料,你帶回去填,明天帶過來。」拓將表格推送到她面前,「對了,為了練習方便,你要不要搬到舞團宿舍來?」
「不用了,我在那住慣了,反正我有機車,很方便的。」
「好吧。」拓點頭,然後拎起西裝外套,打算離開,「那……現在帶著你的東西,我們到頂樓去。」
「什麼東西啊?」映嘉捏緊基本資料,怯怯抬頭望著他。
「當然是練舞的基本配備。」
「有是有,可是……」
「拿出來讓我看看。」
映嘉尷尬的打開背包,拿出一件泛灰的舞衣和一雙褪成粉紅色的舞鞋。
拓接過來,二話不說的將東西扔造垃圾桶,然後拉著她走出辦公室。
「你幹嘛把我的東西丟掉啊?」
「那可以放進博物館的東西,留著做什麼?」拓冷冷的應。
「你這是什麼意思?那鞋雖然舊,但我已經穿習慣了。難道你要我光腳跳嗎?」映嘉深深有種被污辱的感覺。
「要上戰場,也得先準備好彈藥、糧食,赤手空拳怎麼打仗?」兩人邊走邊說的來到停車場。
映嘉沈默的坐進車裏,拓也沒說話,發動引擎後直接將車開出地下室。
「我們要上哪去?」在一個紅燈前,映嘉忍不住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練習雖然重要,但若沒有好的工具,不但事倍功半,還會受傷。」
「繞這麼大圈,你不就是要說我的舞衣舞鞋很爛嗎?」
他撇頭看她,臉上維持應有的威嚴。
一直以來,他都是發號施令的人,旁人無不遵守,連姚倩也不例外。而這小丫頭
不知哪來的膽子,竟敢這樣跟他說話。
「是你走運,穿那麼爛的鞋子竟然沒受傷。」
「要是有錢,誰不想買新的?」
她越說越小聲,轉過頭去,尾音幾乎聽不到。心細的拓一察覺,立刻打開音響,讓樂聲稍稍沖淡空氣中的凝窒。
「之前的生活不要去想了,從現在起你只要往前看,過去就讓它過去。」拓這話像是在對自己說,「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因為起步慢,你更要加緊追趕,所以對接下來的魔鬼訓練,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其他我不敢講,但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她恢復笑,驕傲的說。
「好,那我拭目以待。」
看到她笑,拓竟然也不自覺的跟著笑起來。
不知從何時起,他菱成了旁人遷就、附和他情緒的習慣。對人,尤其是女人,他從不妥協讓步。
這雖然讓他省去不少應付人的麻煩,但也讓自己成為一個孤獨、遠離人群的個體。
第一次跟映嘉說話,拓對她坦率,有時又帶著些無禮的態度頗不習慣。
但幾次交談後,他漸漸發覺在她面前自己不須偽裝,想笑就笑,想說就說,她不會像姚倩時時提醒他他的身分。那種輕鬆舒服的感覺,讓人無比愉悅。
一轉頭,看她略帶稚氣的側臉,心底隱隱的悸動又再伺機而動。
為了驅散這感覺,他立刻重踩油門,加速往目的地駛去。
幾十分鐘後,車子在東區一棟精品大樓前停下。
乘著手扶梯來到三樓,拓才走到一家舞蹈用品尊賣店的門口,一位豐腴的中年婦女立刻出來,上前寒暄,
「總監,好久不見。」她邊說,細長的眼邊打量映嘉,「這位是……」
「她叫苗映嘉,是舞團的新人。」拓介軺。
「啊,你好你好。」
映嘉禮貌的點頭回應,卻覺得老闆娘的笑似乎另有含義。
「請問……今天需要什麼呢?」
「當我準備全套的基本用品,都挑最好的,別馬虎了。」
「當然當然。」老闆娘低頭目測映嘉的身形尺寸,隨即轉身走開。
當她再出來時,身後的店員手捧鞋盒緊跟在後。
「來,坐下,把鞋脫了。」拓指著沙發說。
所有人都在看她,偏偏這命令又難以違抗,映嘉只有癟著嘴,靦腆的脫下鞋襪,光腳愣坐著。
拓在她跟前蹲下,很自然的捧起她的腳。這舉動嚇壤映嘉,她猛然想縮回,卻被拓喝斥:「別動!」
「可是……」她羞紅了臉,不敢抬頭。
但拓卻不以為意,將映嘉的足踝、腳背到腳趾,都仔仔細細摸了一遍。
接著他抬頭,望著她說:「映嘉,你這是雙腳是註定要跳舞的。」
「什麼?」
拓笑而不答,打開鞋盒看了一眼,就對店員說:「size不對,給我三號,皮制全底的。」
「是。」老闆娘立刻命令店員:「還不快去……」
一分鐘後,鞋子套上映嘉的腳。拓起身退了一步,伸手牽她站起來。
「來,起來試試合不合腳。」
映嘉走了兩步,踮起腳尖,轉頭應著:「嗯,很舒服。」
拓一聽,立刻對老闆娘說:「就這個尺寸,皮制和布制的各拿兩雙。另外舞衣、褲襪、毛外套,各色各準備三件,還有……」
拓說完一長串用品,老闆娘不敢遲疑,立刻轉身張囉去了。
不一會兒,東西裝了兩大袋,就放在映嘉跟前。
趁拓轉身接電話時,老闆娘走到映嘉身邊,神秘兮兮的說:
「真難得,你可是第一個喔!」
「什麼第一個?」
「你是總監第一個親自帶到這來挑進東西的人啊!我從沒見他對誰這麼體貼周到,你是總監的……」
「我是今天才報到的新團員啊。」
映嘉想解釋,卻又覺得跟她說也是白搭。剛好這時拓在門口對她招手,於是她趕忙提著袋子離開。
兩人相偕出了精品店。映嘉跟在拓身後,腦子裏卻不斷想起老闆娘的話。
她不解,這高高在上的舞團總監、享譽國際的編舞家,為何會甘冒風險,訓練她這毫無基礎的人呢?
坐上車,偷偷瞥一眼他那完美的側臉,映嘉不禁要問,這個男人……究竟要帶我去哪呢?
回到舞團,兩人直接上到頂樓的私人教室。
一出電梯,明顯可以感受此地氣氛的不同。
從裝潢的講究說起,腳下踩的櫸木地板,走廊天花板的復古燈具,木質窗框、灰藍色窗簾……都充滿了一股濃濃的優雅風味。而掛在暗上的黑白照片,紀錄了許多輝煌的過去。
只是映嘉不解,為何照片都是年輕時的拓,他又為何不再跳舞了?
「進來吧!」
拓輕輕推開兩扇木門,脫了鞋要映嘉上來。
當他拉開垂地的窗簾,引進正午耀眼的陽光時,映嘉有種身處夢中的不真實感。
「以後,這就是你練舞的地方了。」
「這?就我一個人?我以為我要在樓下……」
「你還不是正式團員,而且你的程度也不能跟其他人一起上課。」
「不是正式團員?」
映嘉不明白,拓這才將決定轉述給她聽。
「所以今天起,我們就從基本動作開始。什麼時候練好,就什麼時候開始下一個課程。」
「三個月恐怕只夠我練好基本動作……」看到拓有些生氣的瞪著,映嘉才改口說:「我隨便說說而已!」
「練基本動作的期限是三天,你神經繃緊點,不要耽誤我的計畫表。」
「什麼!三天?」
「不要浪費時間,快去換衣服。」
拓手一指,映嘉立刻識相的閉上嘴,快步鑽進更衣室。
回到教室,拓已經脫下襯衫領帶,換上背心緊身褲,站在扶手旁等著。
映嘉望向那被緊身衣包裹的堅實胸膛,充滿男性陽剛線條的結實臂膀,以及修長的腿。那優雅兼具狂野的性感魅力,讓人看得心跳加速。
「來,先把基本動作做一遍。」
聽到命令,映嘉趕緊回神,往他面前一站,手攀上橫桿,展臂曲腿,認真做了起來。
「停!你在幹什麼?」
「我……」
「轉過來,我做一遍給你看。」
映嘉轉了一百八十度,站在拓身後仔細看著。
「好,記清楚了,從頭做一遍給我看。」
從小,映嘉念書方面的成績差強人意,但是只要是關於肢體方面的遊戲或考試,她都一學就會。
即使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基本動作,映嘉也能毫不費力,跳得有模有樣。
「你不是說從沒學過嗎?」拓驚訝她的模仿能力。
「小時候學過,不過早忘了。之前都是看電視亂跳的。」
「難怪,你表面上學得很像,實際上根本禁不起檢驗。」
「怪了,你說話非要這麼難聽嗎?我要是會跳,幹嘛還要訓練啊?」
拓怔了一下,不憤怒,只是想笑。
「來吧,我們從頭開始。」他順順氣,嘴角微揚的說。
跳完第一小節,拓就直接上前一步,像影子一樣貼著她說:
「腰挺直,心裏默數拍子……不要縮肩,記住膝蓋要打開。」
「是。」
「不要低頭,注意膝蓋……」
「是。」
在拓的嚴格要求下,基本動作的課程僅僅花了兩天,映嘉就符合了拓的要求。
但這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半個月過去,拓在反覆觀察映嘉的表現後,編了一段約五分鐘的舞,打算當作考試之用。
這天,映嘉趁著拓離開的片刻,自己練習著。沒多久,竟開始模仿起石菱的舞步。
她忘情的跳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拓就站在門外。
他一言不發走到音響前,背對著她說:「把我剛剛教的跳一遍。」
映嘉乖乖的站到場中央,當音樂一出來,她便立刻張臂起舞。
「不行!重來一次。」拓關了音樂,要她自己先跳。
四周空氣突然凝結起來。
映嘉站定,調整呼吸後在心裏默數拍子,左臂一伸,精准的做出拓教的每個動作。
「停!感覺不對,再重來。」
「對嗎?我是這樣教的嗎?」
「重頭來!」
「……」
一遍又一遍不斷重複的跳了三十分鐘,最後映嘉終於不支倒地。
但是拓卻絲毫沒有憐憫之心,雙手叉腰,對她吼著:「起來再跳!兩個月後就要考試,你這樣子怎麼見人?」
「我不跳了。」映嘉氣喘吁吁的應。
「你沒有資格不跳,快起來!」
聽到拓這麼無情的話,映嘉擦掉額頭上的汗珠,勉強撐起發抖的雙腿說:「我怎麼跳你都不滿意,何必浪費時間?」
「別替自己找藉口,你做得到!」拓面無表情嚴酷的說。
「我做不到!」映嘉大吼著:「別自欺欺人了,看看我,這個樣子叫做有潛力嗎?」
「既然有力氣頂嘴,就可以再跳,起來!」
映嘉懶得辯解,索性脫下鞋子甩得老遠,「我說我不跳!你聽不懂嗎?」
拓沒說話,只是過去將鞋子撿起,走回面前要她穿上。
映嘉氣得用手揮開。
拓再次撿回來,但這次卻直接蹲跪在她面前幫她穿。
「你幹嘛……」
「別動!」
映嘉不動,卻無聲的落下淚來。
她低頭,迅速用手拭去淚,卻還是被拓看見了,「我知道我只是個庸才,你幹嗎對我這麼好……」
一向樂觀面對乖舛命運,從不怨天尤人的映嘉,這次終於被自尊和挫折徹底擊敗了。
「我看到的卻不是這樣。」
「我不配穿這麼好的鞋子,不配在這跳舞,不配……」
「沒什麼配不配的,要是不屬於你的,你求也求不到,是你的……你躲也躲不掉。」
拓見她櫻唇輕啟,微微啜泣的可憐樣,忍不住幫她拭淚。當手指一觸碰她粉嫩的小臉,佔有之情便狂妄的入侵他的心。
映嘉茫茫然的抬頭,拓在幾乎要吻上她的前一秒戛然止住。
「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映嘉眨眨眼,還沒意識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拓已經起身,匆匆走進倉庫。
接著,便看他從儲藏室裏推出一台DVD放映機,插上電,然後將窗簾全部拉上。
他在映嘉的身旁坐了下來,開始解說影片內容。
「這出‘黑暗王國’是舞劇裏的經典作品,故事發生在印度,國王為了將公主許配給勇士,不惜破壞勇士與神廟舞姬的感情,並以毒蛇害死舞姬,兩人從此天人永隔。」
映嘉屏息聽著。
「現在看的是第二幕在夢境重逢的情節,也是整出舞劇最菁華的部分。」
黑暗的牆面上一陣光影閃動,只見冷冽陰森的舞臺上站著一群面無表情,猶如幽靈般的舞者,正隨著古典樂曲舞動著肢體。
他們跳著,時而幾近發狂的扭動,時而又佇立不動。一幕幕現實與幻境交雜的場景,絢麗奪目,讓映嘉亮不得眨眼。
雖沒有臺詞,但音樂和燈光交織成的場景,卻深深讓人感受到舞姬失去摯愛的傷痛,和勇士內心的懊悔。
映嘉從不知道,舞蹈能將抽象的情緒表現得如此深刻,感動喚醒了她心中的某股力量。
當看到晨光乍現,兩人即將永遠分離時,映嘉終於忍不住淚水,嚶嚶啜泣起來。
拓拍拍她的頭說:「你感覺到了,是嗎?」
「嗯。」
「這就是舞蹈的魔力,以有限的肢體去換取永恆的美,它感動人的絕不是技巧,所以別再自怨自艾了。」
雖然對他的說法一知半解,映嘉還是點頭。
「你真的認為我可以?」她問。
「當然,我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
映嘉一聽,忘情地直往拓的懷裏撲,「拓……謝謝你。」
她這天真的舉動讓拓無法自處。他冷靜的推開她,起身,拉開窗簾,收拾機器,恢復嚴肅的語氣說:「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練吧。」
「我還可以跳。」她立刻起身。
拗不過她的堅定,拓讓步的說:「好,那我們從頭來。」
拓走回音響前,故意將聲音開大了些,以便壓抑心中那股蠢動的伏流。
他雙手環胸,茫茫的望著映嘉的身影。
剛剛,他幾乎忘了自己的角色,衝動的……只想抱她。
這念頭嚇到他了。但此時此刻,就是用最嚴厲的字眼警告自己,都無法消除烙在心上的痕跡。
映嘉的純真……像個毫無防備的小孩,更像無色無味的空氣,在他還沒意識到就已經將他團團圍住,動彈不得了。
她不像其他的女人總想附和他、佔有他,她有自己的堅持,只要認為是對的,就會理直氣壯爭論到底。表面上是倔強不服輸,可偏偏……她根本是脆弱得極需要呵護、照顧的人。
拓不懂,自己怎麼會被個小丫頭搞得六神無主、不知所措呢?
為了證明這些念頭不過只是對舞者的移情作用,當課程一結束,他便鎖上教室的門,獨自狂舞。
這招果然有效,混亂的思褚隨著汗水流出體外,頓時讓他清醒許多。
他告訴自己,映嘉是個舞者,不過是他事業版圖上的一顆棋子,自己迷戀的只是她身上那股魔力而已。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湄姨啊!嗯,有空。好,我們六點餐廳見。」
掛上電話,拓這才緩步走出教室。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6:52
第四章
服務生剛送上餐前酒,淳於拓的身影就出現在餐廳大門口。
一身墨綠色西裝的他,在經理的帶領下,神情略顯疲憊的走到湄姨母女倆的桌前。
「對不起,我遲到了。」他輕觸湄姨的臉頰,拉了椅子坐下。
「沒關係,我們也剛到。」湄姨客氣的拍拍他的肩。
「跟媽咪約還敢遲到,要罰。」石菱把自己的酒挪到他面前說:「罰你一口喝了它。」
「菱菱,別這麼沒規矩。」湄姨擋下說。
「這有什麼關係?拓最疼我,他不會介意的,對不對?」
拓笑笑,接過酒杯一口飲盡,順著她的話說:
「湄姨,我疼石菱就像妹妹一樣,怎麼會介意?而且離開舞團,就不要這麼嚴肅了。」
「我才不是妹妹,我已經是個女人了。」
石菱顯然對這番說辭不甚滿意,嘟著嘴抗議。
她挺胸,那粉紅細肩帶的小洋裝,襯著她白皙粉嫩的肌膚,確有股含苞待放的小女人味。
拓沒應答,倒是湄姨不好意思說道:「這孩子,嘴上說是女人,可骨子裏還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呢!」
「媽咪!」石菱將身子移靠在拓肩上,使出嬌媚姿態說:「你不要老待在樓上,偶爾也該下樓來看我練習的情形嘛!」
他輕捏她的鼻子說:「我一點都不擔心,老師們都說你跳得好極了。」
「他們說不準,我要你親自下來看看。」她拗著說。
「菱菱,別鬧了,阿拓正忙著訓練映嘉,要指導也得等她考完試再說。」
石菱一聽立刻鬆手,右眉輕挑的說:「說到這我才想起來,聽說你力保她留在舞團,是真的嗎?」
「沒錯,由我訓練,也是她留下的條件之一。」
「為什麼你要讓這樣的人留在團裏?」她語氣透著濃濃的鄙視。
「菱菱,阿拓有他的考量,你不會懂的。」湄姨幫忙回答。
「媽咪,不只我不懂,團裏的人也都不懂。這種三腳貓的舞技都能進得了森舞團,真是天大的笑話!」
「菱菱,別胡說!」湄姨突然板起臉,嚴厲的瞪著她。
「我說錯了嗎?」
「當初在會議上,是我跟拓一起決定留她下來的。」
「媽咪?」石菱皺著眉,一臉不解的問:「她哪有資格入選?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看到她的潛力。」湄姨望著拓,肯定的說。
「什麼潛力?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
湄姨無法責駡,只能一臉歉疚的望著拓。
拓不但不在意,反而微笑回應:「不要緊,我向來不理會外界的傳言,愛怎麼說隨他們去,一切等考完試再說。」
「話是沒錯,你可以不在意,但映嘉呢?」湄姨擔憂的說。
拓知道湄姨的顧慮是對的,但目前他實在無法分心去想其他的了。
石菱聽兩人聊得熱絡,竟將她冷落在一旁,又不平的說:「好了啦,難得出來吃飯,不要再談舞團的事好不好?煩死了!」
「丫頭,這可是你起的頭。」湄姨笑說。
「好啦,算我多嘴。」石菱又將視線蔣回拓臉上,問:「拓,我爹地一直念著你,每次打電話來都問你什麼時候有空能到英國去看他。」
「嗯,我也想念,但最近我要投入一出新的舞劇,可能得等下次世界巡迴公演了。
「什麼新舞劇?」石菱期待的問。
「劇本還在醞釀,但這出舞劇不但全部採用年輕舞者,連舞步、佈景、服裝都要跳脫以往舞劇的窠臼,保證會讓那些舞評家跌破眼鏡。」
「嗯。」湄姨期待聽他說下去。
「這劇本在我腦海已經七年,但一直欠缺動力去實現它,直到最近……」拓垂下眼,嘴角不自覺浮現出甜蜜的笑,「最近發生很多事,才讓我有了動筆的念頭。」
「什麼事啊?」
「嗯,像我們久別重逢,還有你加入了舞團……」
「早知道,我就不管媽咪,自己一個人先回來了。」
石菱天真的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但眼尖的湄姨一瞧,就從拓的微笑中讀出弦外之音。
「那這出新劇的女主角定了嗎?」
「還沒,不過這出劇算是我在森舞團的代表作品,所以一定會從團裏直接挑選,不會另外招募新人。」
石菱一聽,更是開心得笑不攏嘴,儼然一副內定女主角的姿態。
「至於其他內容,恕我先保密,等整出劇編寫完畢,我會第一個給你看的。」拓對湄姨說。
「真討厭,幹嘛這樣吊人胃口啊!」石菱拉拉拓的手,燦爛的笑著。
雖然三人聊得盡興,但拓大多只是聽,偶爾應個兩句,沈默的時候多。
離開前,趁石菱離座去化粧室,湄姨道歉的說:「阿拓,真抱歉,菱菱跟你說話始終沒大沒小,你別介意啊。」
「湄姨,這麼說就見外了。在英國時要沒你們的照顧,就沒今天的我。是你不嫌棄當我是一家人。」
「唉,過去的事別提了。」
「好,我們都別提了。」
湄姨望著化粧室出口說:「若我沒猜錯,那個讓你動念的理由,應該不是菱菱吧!」
「湄姨。」拓雖被說中心事,卻還是保持冷靜的姿態。
「我認識你不是一天兩天,你的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其實跟映嘉無關,她只是……」
「ㄟ,我可沒說是映嘉,你不打自招了喔!」眉姨笑說。
「我……唉。」
拓為了掩飾心頭的慌亂,只好抓起面前的白開水猛灌。湄姨含笑的望著他,心裏還是不免為石菱與他無緣而感到遺憾。
「映嘉是個純真的孩子,你要好好……」
「湄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承認對她有好感,不過……我很清楚那只是對舞蹈的移情作用,跟感情無關。」
「可是……」
「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感情這件事,短期之內我是不會去想的。」
湄姨正想再說,石菱卻剛好在這時回座。
於是拓起身說:「時間差不多了,我開車送你們。」
「不順路,不用送了,我們坐計程車很方便的。」湄姨婉拒。
「媽咪……」
「時間晚了,別麻煩阿拓,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我送你們上車。」
三個人步出餐廳時,石菱仍不舍的緊抓著拓的手不放。
母女倆坐上車,拓彎身湊近車窗道別。石菱趁其不備,探頭出來送上個吻。
「你開車小心喔!」石菱輕摸他的臉,滿意的縮回座位。
拓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遠去時,腦子裏想的竟然還是映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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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ㄟ,快來快來,‘仲夏夜’主角公佈了耶!」
這天,映嘉剛走進舞團大門,就看見一樓的公佈欄前擠滿了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
「女主角果真是石菱。」
「當然啊,她是世界舞蹈大賽的冠軍,我們跟她怎麼比啊!」
「話不能這麼說,要是每個人都有用頭銜來壓,那我們這些人不是一輩子別想翻身了?」
「沒頭銜也沒關係,你只要有苗映嘉一半惹人憐愛,就可以囉!」
「哈哈哈……」大夥笑成一團,有人看到映嘉出現,猛咳嗽暗示著。
「哎呀,走了走了,等一下遲到,老師又要罵人了。」話一說,大家紛紛搭上剛開啟的電梯。
這時,門口停了一輛計程車,只見石菱輕攏著發,蓮步輕移的走進大門。
本來站在電梯前的映嘉,一見她靠近,很自然的退了一步,正好被關上的門夾個正著。
「對不起,我以為你不坐呢!」石菱道歉,身後的人跟著低聲竊笑。
映嘉拍拍被夾的手臂,還是走了進去。
門一關上,石菱就倚著門,仔細打量起她來。
一向對自己極有信心的石菱,幾乎沒把其他女人看在眼裏,但這會兒,在如此近距離看苗映嘉時,她卻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威脅。
她雖是公認美女,但苗映嘉那屬於東方的精緻,卻是她所不及的。
石菱靠近她,用一貫嬌的語調問:「苗映嘉,你是哪個學校畢業,又在哪個舞團待過,還是得過什麼獎?說出來給大家聽聽吧!」
「都沒有。」映嘉頓了一下,聲音微弱的回答。
石菱當場愣住,以為她是開玩笑,又緊追著問:「沒有是什麼意思?你什麼經歷都沒有,憑什麼接受特訓啊?」
「這又不是我決定的,你應該去問拓吧。」
「拓?拓也是你叫的!」石菱欺近,不屑的推了她一把,「我不信拓會把你這樣的人拉進森舞團,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
這時電梯剛好打開,大家紛紛走出去。
映嘉松了口氣,誰知走出電梯的石菱不肯甘休,用手擋著門,直瞪著她問:「拓為什麼留你下來?你給說清楚!」
「我不知道。」映嘉用力按著關門鈕,但石菱卻毫不讓步。
「有人說……你以前是在酒吧跳舞,是真的嗎?」
「那是我的工作。」映嘉說得理直,氣卻怎麼也壯不起來。
「說的真好聽!跳豔舞就跳豔舞,既然是靠自己的努力賺錢,有什麼好羞恥的?除非你有特別的服務……」她故意提高聲調,讓圍觀的人都聽得見。
「閉上你的嘴!」
「要我閉嘴?你憑什麼?」
石菱的話又惹來一陣訕笑。
圍觀的人越來愈多,映嘉知道石菱是故意要讓她難堪,索性走出電梯,想擠過人群爬樓梯上去,可是石菱卻一把拉住她說:「ㄟ……還沒說完你就想走啊!」
「如果你想談跳舞的事,我很樂意回答。私人的事,我沒必要向你說明。」
映嘉沒想到自己的辯駁,竟引來石菱更大的嘲笑。
「呵呵呵……你是誰啊?舞蹈的事我還需要問你?」這話和周圍鄙視的目光讓映嘉抬不起頭來。
「我看你有什麼本事!是要拿脫衣舞還是鋼管舞來參加考試啊?」
「你!」
「不服氣啊?你有點自知之明,行嗎?就算不顧自己的顏面,也該為拓留點面子吧,死賴著不走,頂多混到一個小配角,何不乾脆回酒吧去,或許會有另番作為呢!」
「你要我走,我偏不走。」
「什麼?」石菱沒想到她會反擊,一下子愣在那。
「小配角我還不看在眼裏呢!森舞團又怎麼樣?得了冠軍又怎麼樣?你等著看,我不但會通過考試,還會坐上女主角的位子。」
「什麼?好狂妄的口氣啊,你……」
這時,圍觀的人全都鴉雀無聲,有人趕緊拉石菱說:「ㄟ,老師來了。」
大家一聽,立刻一哄而散。石菱聞言,轉頭輕啐一聲,連忙轉身跑開。
映嘉呆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轉身爬上樓梯。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在舞團之所以交不到朋友,並不是因為教室遠,或是單獨訓練關係,而是那些人打從心裏瞧不起她。
揪著酸楚的心,她走進教室。
換了舞衣,連暖身動作都沒做,映嘉就發狂的在場中跳了起來。
拓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但他只是靜靜的看,沒發出聲響。
看著看著,拓開始覺得她的反應似乎有些異常,於是推門走了進去。
「映嘉,你停一停!」他叫。
但映嘉沒反應,仍是繼續跳,於是拓又吼:「映嘉!我叫你停下來,聽見沒有?」
無論他怎麼叫,映嘉就像聾了一樣根本不理他。
最後,拓乾脆走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說:「你幹什麼?這樣拼命很容易受傷的!」
「我命賤骨頭硬,死不了的!」
「你胡說什麼?我叫你停,你就別再跳,我可不想看你弄傷自己。」
滿腹委屈的映嘉正需要一個溫暖的依靠。她一聽到拓這麼關心自己,想也不想,張臂就投進他的懷裏。
「怎麼了?」拓壓抑著狂跳的心,不敢妄動。
映嘉也不知該從哪說起,只是將臉深埋進他胸膛。
拓深呼吸一口氣,用冰冷的口氣問:「映嘉,到底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
拓拉開她,嚴肅的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映嘉說著又想上前,拓乾脆轉身避開她。
「既然沒事,準備練習吧。」
映嘉哪知道拓是故意表現疏離,來掩飾心底的情感,只能傷著心,擦掉眼中的淚。
當音樂聲響起,她失神的走到場中央,自顧自的開始舞動身體。
起初,她還能跟上節奏跳出昨天教的舞步,但幾小節後,她的腳步開始變亂,呼吸也急促起來。
拓關掉音棠,映嘉卻不受影響的繼續跳著。拓只好再次上前遏制她。
「我說休息十分鐘!」他吼著。
「我不要休息。」映嘉甩開他的手,繞到旁邊。
「適當的休息對舞者也是很重要的。」
「我不累!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不需要休息。」映嘉走到音響前,按下鈕,又轉回場中繼續。
拓雙手叉腰,直視著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
話才說完,正在做一個連續跳躍旋轉動作的映嘉,突然像個失速的陀螺,砰的一聲翻倒在地。
拓立刻沖過去將她抱起。
映嘉其實也嚇到了。她驚魂未定的扭動身體,只想掙脫他,「我只是沒站穩而已,讓我下來!」
「別動!我得看你有沒有受傷。」
拓將她抱放在椅子上,蹲下來檢查她的腳。映嘉卻執意起身,結果疼得哇哇大叫:「哎喲……好痛!」
「非要我罵人,你才肯乖乖坐好是嗎!?」他生氣的把她拉回椅子。
「我以為沒事嘛。」
「以為以為……你的腦袋什麼時候做過正確判斷?老認為道理都在你那,等吃了苦你哭都哭不出來。」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何不乾脆讓我走?」她賭氣的說。
「我什麼時候說討厭你了?」話說完,拓才覺得有語病,於是立刻改口問:「你現在能走到哪去?」
「回酒吧,回便利商店,只要能離開舞團,到哪都行!」
「你不是很喜歡跳舞嗎?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為什麼又放棄?」
映嘉一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從不覺委屈無依的她,終於忍不住哭了。
「疼嗎?」拓一改先前嚴厲的口吻,輕聲問。
「不疼。」映嘉轉開臉,滿臉是淚卻還不認輸的應。
「不疼也不能馬虎,先冰敷一下,真不行,再到醫院看看。就要考試了,萬一受傷就糟了。」
映嘉一聽,忍痛抽回自己的腳,重重踩在地上說:
「就當我是真的傷了吧,這不就讓你有藉口取消考試,不會丟臉了?」
「誰說要取消考試?」
「你說不出口我來說,你怕難堪我不怕,石菱說的對,憑我這種條件還是趁早放棄的好!」
「舞跳不好不丟臉,臨陣脫逃才是失敗者。」拓微慍的輕責。
映嘉知道一走了之是懦夫的行為,不然剛剛也不會這麼大聲的跟石菱嗆聲。但現實的殘酷卻不是她那小小的自尊能夠對抗的。
「你怎說都行,總之我待不下去了。」
拓突然伸手把她拉近自己說:「我從來不管旁人怎麼說,只要自己認定對的,一定堅持到底。」
「但我不是你啊!」
映嘉用力甩開他的手,自己卻重心不穩的跌坐在地上。
拓又急又氣,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後只有抱著她,才能讓她稍稍安靜下來。
「雖然大家都不看好你,但……我從沒想過放棄。」
「可是我好怕,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啊!」映嘉張開手臂,環抱著他強壯的背。
「但至少……我不會離開。」
拓撫上她頸後,嗅著她身上透出的香氣,手臂不自覺越收越緊。
這一秒,映嘉才剛意識到他的擁抱,下一秒,拓的唇已輕像風一般輕拂上來。
拓的舌尖隨著力量的加重,逐步佔領了她所有的思緒和感覺。他沒有弄疼她,只是讓她明白他的強勢和索求。
映嘉無法控制紊亂的呼吸。她聽見自己渴求的喘息,還有緊抓背部的手指。她發現自己來到一個新境地,雖然恐懼……卻無力推開,結束這甜美的一吻。
拓也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控制。
這吻讓他建立的世界,一瞬間像骨牌般傾倒,更要命的是,區區一個吻已經不能滿足他了。
就像男人渴望女人一樣,他想在她身上得到更多……
但,當他望著映嘉如花瓣般輕覆的睫毛,還有那毫無防備、任他予取予求的身軀時,理智突然回到他的腦海裏,他立刻推開映嘉,起身,花了將近一分鐘才平復了情緒。
「拓……」
「你等會兒,我去找人上來幫你冰敷。」
拓匆忙離開教室。
映嘉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伸手輕觸泛疼的雙唇。
當拓的背影消失走廊的窗外時,她回神過來,這才哭了出來。
接下來數日,兩人之間圍繞著非常怪異的氣氛。
映嘉為了專心,利用所有空閒時間加緊練習,幾乎不休息。而拓,變得更加沈默了。
常常兩個人待在教室一整天,一句話都沒說。
這天下午,練習告一段落,拓背對門口坐著,聽到腳步聲還以為是映嘉,正想抬頭,一個柔軟的女體忽然貼上他的背。
「拓……別忙了,休息一下嘛!」
石菱的粉臂和唇,親昵的在他頸間遊移,拓立即伸手拉開。
「你上來幹什麼?」他問。
「我早就想上來看看了。」她四下環顧,吃味的說:「你真偏心,為什麼只讓苗映嘉一個人在這練舞?」
「這是不得已,我怕她在樓下會影響你們。」
「這倒是。」她點頭接受這說法。隨即甩甩長髮,繞到拓的跟前跪坐著,「不過,霸著這地方還無所謂,但她實在霸佔你太久了。」
「你胡說什麼?」拓收起編寫舞劇的本子,起身走開。
「我哪有胡說?都已經兩個月了,我看她跳得也不怎麼樣,我想她的資質不過如此了。所以……你能不能擠出一點時間陪我練嘛?」
「除了教映嘉,我還忙著編舞,哪來的多餘時間?而且,我越權干涉其他老師的課程也不好。」
「那就用你的私人時間啊!」
拓正遲疑該怎麼回答,石菱突然挺身送上一個吻。
「別這樣!這是教室。」
「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沒吻過,就算被人看到也沒關係。」
「我不想讓人說閒話。」他臉色凝重的望了一下門口。
石菱知道他的顧忌,說得更大聲了。
「誰愛說就說,我不怕。我就是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啊,要不我幹嘛大老遠從英國趕回來?」
「石菱,你回來不是因為考試,而是為了我?」
石菱被拓質問的表情嚇到,立刻改口說:「當然主要是為了考試,只是……你也是我決定的因素之一嘛。」
說著,她又上前抱住拓。
「石菱,放開我。」
「你生氣啦?」
「時間差不多了,你快下去吧,別讓大家等你一個。」
石菱見他板起臉,識相的退了一步。
「嗯,那我走囉。」她走到門口,又頻頻回頭問:「對了,媽咪說,你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
「嗯,我會再跟湄姨約的,」他敷衍的說。
石菱掃興的走出教室,當她站到電梯口時,才發現映嘉就坐在階梯上。
「你在這幹什麼?」
映嘉一見她便立刻站起,裝著沒事的想回教室。
但石菱擋住她問:「幹嘛急著躲開我?莫非剛剛……你都看見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映嘉垂眼,不看她。
「沒關係。我跟拓的關係一向坦蕩,沒什麼好否認的。」
「你跟他……」映嘉想問,卻又猶豫的說不出口。
「你想知道我跟拓的關係?他十七歲就住在我家,我們朝夕相處,一起生活了好多年。這樣的關係,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映嘉憤然反駁。
「說的對,你這樣想最好。反正你就要離開舞團,知道太多也沒用,只要你別心存妄想就行了。」
石菱甩甩頭,鬆手,踩著輕盈的步伐往樓下走。
映嘉想到上回自己在眾人面前發下的誓,心裏就一陣難堪。她確實為自己的衝動失言後悔了。幹嘛逞一時口舌之快,把自己逼到絕境呢?
但……她實在受夠被人嘲笑的滋味了。推開門,拓已經站在那等她。映嘉心虛的低下羞紅的臉,不敢正眼看他。
「來,把剛剛教的復習一次。」
拓放了音樂,坐回椅子上,映嘉卻呆站不動。
「你發什麼呆?」
「沒……對不起。」
拓沈著臉,起身將音樂重新播放。
映嘉跳了幾小節,動作令拓很不滿意。於是他走到場中,自然的拉起她的手,教導她動作。
映嘉卻突然像是觸電一樣,縮著身體遠遠逃開。
「你幹什麼?」拓皺眉看她。
「沒有,我只是……」想到他剛剛跟石菱親吻的畫面,她就渾身不舒服。
「過來呀,站那麼遠我怎麼教你跳?」
拓走上前一步,映嘉立刻退了兩步,這舉止讓拓覺得又氣又好笑。
「我不習慣跟人這麼親近,尤其是男人。」映嘉說。
「你是個舞者,不跟人親近怎麼跳?」
「那你先做,我照著跳就行了。」
拓納悶,以前又不是沒抱著她一起跳,甚至都吻過……還有什麼尷尬的?
轉念一想,莫非她看到剛剛跟石菱的親吻……
「我叫你過來,聽到沒有?」
「等我習慣了就可以……」
「等你習慣是多久?一個星期、十天,還是三個月?」拓忿忿的質問她,「你以為你還有多少時間?」
「我知道時間緊迫,但……我就是沒辦法跟你跳!」
「沒辦法跟我……為什麼?」拓深深被這話刺傷。他上前,將想躲開的映嘉拉到跟前。明知追問下去很蠢,但他卻無法置若罔聞。
「你說,為什麼不能跟我跳?」
「沒有感覺怎麼跳?」映嘉反問,「我不管是不是為了教舞,總之……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映嘉掙脫他的手,心中有種報復的快感,報復了那個意外的吻後,他所給她的難堪。
拓卻突然說:「走吧,今天不要練了。」
接下來他恍恍惚惚的,不知過了多久,當再回神時,教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7:18
第五章
離開舞團的映嘉,獨自在街上逛了一晚。入夜後,竟不知不覺回到酒吧。
她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因為被熟人認出來,這才推門進去。
場子裏客人明顯少了許多,除了音樂聲依然響亮外,以前的熟鬧喧嘩全不見了。
「映嘉,好久不見啊!」吧台小弟一看她,立刻上前招呼著。
「嗯。」映嘉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熟悉的人,「怎麼沒看到阿泰他們?」
「你不知道嗎?阿泰找了新工作,早就不在這做了。」
「喔。」映嘉失望的點頭。
「不只是他,還有小喬、阿弟……大家也都找到新的工作,酒吧裏只剩下我和大明瞭。」
吧台小弟清楚的轉述其他人的近況,越聽,映嘉心裏越傷感。
三個月不到,一切都變了。
映嘉喝完手中那杯酒,也黯然的離開了。
回家路上,她特地跑到唱片行買了一張‘黑暗王國’的VCD。
洗了澡,窩在自己簡陋狹小的客廳裏,用阿泰送她的二手放映機,不斷重複看著這出舞劇。
不知是又受了感動還是些微醉意讓人撤下心防,映嘉看著看著,眼眶漸紅,最後淚水竟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抽了面紙拭幹,但混亂的思緒卻像潰決的堤防,根本擋不住淚水。
她想著拓和石菱的親吻……有了石菱,拓怎麼還會把其他女人看在眼裏呢?
越想心裏越難過。她縮起雙腿,緊緊抱住自己。
哭吧!盡情的哭吧!當所有悲傷、自憐、難堪的淚水流幹之後,就會有前進的力量了!
關掉電視,躺回冰冷的單人床,她不自覺用手輕觸那早已失去溫度的唇。
只剩三個禮拜了……
她告訴自己,既然不認輸,何不咬緊牙關,讓那些嘲笑她的人另眼相看呢?
擦幹眼淚,映嘉坐起身來,走到電視前再把片子重頭一遍遍的看。當黎明初到,天露曙光時,她才身心俱疲的躺回床上小睡一下。
睡著前,她還不忘提醒自己,等一下得當面跟拓好好談談……
##
拓站在教室中央,瞪著剛沖進門,還喘著氣的映嘉。
「對不起,我馬上去換衣服。」
映嘉舉止雖然倉促,卻臉色紅潤,渾身充滿了躍動的活力。
拓疑惑她的改變從何而來。
正想著,剛換好衣服的映嘉興匆匆的走到他身後說:「我想請你看我跳一段舞,好嗎?」
「跳什麼?」
映嘉笑而不答,先拉他到椅子前,然後轉身將準備好的CD放進音響。
當樂聲一出來,拓立刻怔了一下。
映嘉就這麼隨著‘黑暗王國’的樂聲,舞了起來。
雖然一看就知道這是模仿的舞步,但她卻跳得有模有樣,在無人指導之下,有些旋轉動作她竟然能跳得跟舞臺上的主角一樣好。
於是不等她跳完,拓先喊停了。
「怎麼……不行嗎?」映嘉怯法的問。
「不,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選這一段?」
「我知道我跳得不好,但……我想拿它做為考試的舞碼,可以嗎?」
拓凝視她的臉,純淨的眼眸熒熒炫亮,當中隱含著一股堅毅不饒的傲氣。
「你的野心不小,才學多久就敢挑這麼難的舞碼?」拓說著,心裏其實很高興自己沒有看錯人。
「一小段也沒關係。如果能跳,就算落選也是個很好的回憶啊。」
「你太小看自己了。」
「什麼?」
「這不是回憶,而是個開始。」
拓邊說邊脫下身上的白罩衫,蓄勢待發的站在教室中央。
映嘉這時突然冒出一句:「我……我要先跟你說對不起。」
「幹嘛突然道歉?」拓雙手叉腰的看著她。
「昨天……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無心的。」
「既然是無心,我不會放在心上。」
他嘴上這麼說,但昨晚一夜未眠又該如何解釋呢?
「我說我不能跟你跳,其實是……」
「是什麼?」看她欲言又止,拓索性主動問:「你在意石菱?」
「我哪有資格在意啊!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我不會……」
「感情好也只是兄妹之情,跟男女情愛無關。」他特別聲明。
「什麼?」映嘉皺眉。
「你不相信?」
「當然啊!」她疑惑,不懂他的標準在哪里,「我不相信有人會這樣吻自己的妹妹。」
「那個吻是……算了,與你無關。」
「是啊,那確實跟我無關,我也……不在乎。」映嘉搖搖手,轉過身去看著自己鏡中的倒影。
拓望著她,一股悵然躍上心頭。
「映嘉,石菱是在外國長大,親吻對她而言是很自然的禮貌,那天那個吻就是……」他盡其所能的解釋,又怕她聽不懂。
「嗯,我懂你的意思。」她點頭道,「那天你吻我,就某方面來說也是禮貌之吻嘛,對不對?」
「映嘉……」
「哎呀,我們時間不多了。你說,從哪開始比較好?」
「就從森林相遇開始吧。」
拓見她有意逃避話題,也不再追問了。
三個月的特訓終於結束。
八點不到,映嘉已經換好舞衣等在教室旁。
接著,只見拓匆匆忙忙沖進教室,一走到映嘉面前,就將手裏的紙袋塞給她。
「去換上它。」
「這是什麼?」
映嘉邊說邊打開,從袋子拿出一件半透明雪紡紗縫製的舞衣,半透明的裙擺上還鑲著許多淚珠似的水鑽,映嘉睜大眼睛,不解的看著拓。
「這是我請朋友幫你做的,因為趕,我怕不合身,趕快去試穿看看。」
「我……」拓趁著她濕水就要滾落之機,趕緊將她推進了更衣室。
當她換好衣服走出房門的一瞬間,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湄姨這時剛好也到了。當她看到映嘉那一身裝扮時,面露驚色的問:「映嘉……你今天要跳黑暗王國?」
「嗯。」映嘉毫不畏懼的點點頭。
湄姨只好轉而望向拓問:「阿拓,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湄姨,我什麼時候拿舞團的事來開過玩笑?」
「可是映嘉她怎麼可能……」
「湄姨,你別擔心,坐下來等著看吧。」拓輕摟她的肩安慰道。
但她還是不放心的又問:「映嘉跳舞姬,那勇士呢?你總不可能要她一個人唱獨角戲吧?」
「勇士由我來跳。」
「阿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的腿……」
「我的腿沒事。」拓阻止她說下去。最後乾脆將她拉往評審席說:「我練習了兩個禮拜,一直很小心,沒問題的。」
「阿拓,你這樣為了她犧牲,值得嗎?」
拓聽了她的話沈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眼中閃著自信的神采。
「她值得我義無反顧做下去。湄姨,我已經決定讓映嘉擔任下一出舞劇的女主角了。」
「你這麼專橫的作了決定,難道不怕遭到反對?就算她潛力無限,你要怎麼面對外界的質疑呢?」
「我從來不去擔心這些。」拓無所謂的說。
但湄姨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說:「以前你可以不理會,但是現在不能。」
「為什麼?」拓對湄姨的態度不解。
「阿拓,你還不明白嗎?以前你是一個人,但是現在你身邊多了個映嘉,當外界質疑時,箭靶全都會朝向她,你有想過怎麼保護她嗎?」
拓垂下目光,深思湄姨的每句話。
「嗯,我知道了,我會把這話記在心裏的。」
話才說完,拓發現教室外竟站滿了人,走廊也擠得水洩不通。本來不公開的考試,現在儼然成了一場表演了。
這時,一身粉紅洋裝的石菱走過來,盈盈的望著拓看。
「拓,你幹嘛穿舞衣啊?」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他不答,反而指著圍觀的人群問。
「喔,他們好奇,想來看看說大話的苗映嘉怎麼出糗。」
「說什麼大話?」拓追問。
「她上次當著大家的面,說要坐上女主角的位子,這還不算大話嗎?」
「她真這麼說?」拓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我就是要來看看,她今天怎麼栽跟鬥!」
拓沒有理會石菱的話,對身旁的湄姨輕輕點個頭,便轉身走到映嘉身邊。
「媽咪,我說錯了嗎?」石菱尋求母親的聲援。
「你太多話了,菱菱。」
「可是……」
「別再說了,坐下來靜靜的看吧。」湄姨拉著石菱坐在評審旁的椅子上。
八點半,考試開始。
穿著白色舞衣的映嘉緩步走到中央,而一身黑舞衣的淳於拓跟在她身後出場時,立刻掀起一陣騷動。
姚倩從評審桌前站起,垮著臉走向他低聲問:
「總監,你這身裝扮是……」
「我已經說過退出這次評審。」
「我知道……但你沒說要跟她一起跳。」
姚倩冷冽的目光定在映嘉身上,看得人全身發寒。
「先別說,我們要開始了。」
現場的騷動仍未停歇。姚倩腳步沉重的走回評審席,拍拍手,現場即刻恢復寂靜。
樂聲響起,石菱立刻抓住湄姨的手說:「媽咪!她……」
「看下去!」湄姨低聲喝斥。
此刻,就算有再大的疑惑,石菱也只有暫時忍下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映嘉開始在柔美的旋律中悠然獨舞。
她柔軟的肢體動作,訴說已化為幽靈的舞姬對愛人的思念和不舍。
嚴格來說,她的技巧雖還不純熟,但卻無損情感的流露。那深切的張力輕易感染了場邊的人,讓人忍不住舄女主角掬把同情的眼淚。
突然,音樂一轉,懊悔的勇士躍進場中,在面對摯愛的戀人時,只能以舞撫慰內心的傷痛。
映嘉閉上眼,讓拓春風般溫柔的手臂環抱住自己。她把輕盈如風,透明似光的身軀交給拓,讓他帶領著,盡情翱翔在天地之間。
兩人和諧完美的搭配,將這段生離死別的情節詮釋得動人心弦。
十分鐘的表演完畢,眾人全愣住了。四周就像是映嘉第一次考試一樣,靜得仿佛死城。
映嘉低頭,迅速從教室的側門出去。
拓丟下一屋子的人,跟了上去。
「映嘉,你幹嘛走?」拓拉住她問。
「我是該走了,難道……留在那讓人家噓嗎?」
「傻瓜,你跳得好極了,你聽……」
這時,從教室裏傳來了海浪般的掌聲。
隨著人潮散去,一些經過她身邊的人,都不吝裔的給她微笑和鼓勵。
「看,我說的沒錯吧。」
映嘉點點頭,這才敢大口喘著氣。如釋重負的瞬間,淚水也盈滿眼眶。
「現在可不能哭喔。雖然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還是得去聽聽結果。」
這次,評審毫無異議,一致通過了映嘉的入圍案。
「苗映嘉,恭喜你成為森舞團的一員。」姚倩走過來,心裏雖然不悅,但還是面帶微笑。
映嘉紅著臉,不知該怎麼回應。一轉頭才發現拓微蹙眉頭,臉色好難看。
「你怎麼啦?」
映嘉才問,姚倩已經倚過去攙住他,「看你,明知自己的身體,還……」
「我沒事。」拓推開姚倩,強裝無謂的說:「可能剛剛跳得太激烈,肌肉拉傷,我想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了。映嘉,你先上去,我一會兒就過去。」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很好,拓忍著疼,自己朝休息室走去。而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映嘉,擔心之餘,視線怎麼也無法從拓的雙腿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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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舞團三個月,映嘉終於跟上大家的作息,過著正式團員的生活。
雖然考試時一鳴驚人,但她欠缺資歷卻是事實。因此,除了每天的排練之外,她特別在晚上時間加緊練習。
這天一早,舞團門口的公佈欄前又圍擠著一群人。
當他們一見映嘉出現,紛紛退往電梯和樓梯口。
有個資深的舞者站在公佈欄前微笑說:「苗映嘉,恭喜你加入仲夏夜的演出。」
「是啊,你要加油,別讓人給看扁囉!」身旁另一個人也拍著她的肩說。
映嘉並不認識些資深的團員。
在舞團裏,有一群人早看石菱不順眼,因此映嘉和石菱的對立,剛好成了她們最好的武器了。
兩幫人你一言我一語在旁邊說個不停,但她只想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當看到自己名字寫在公佈欄上,映嘉真嚇到了。當下,她只想找拓問清楚,於是乘電梯直上頂樓。
當走到辦公室門前,剛好聽到石菱的聲音:「再兩個月就要公演了,為什麼在這時候讓苗映嘉分飾配角?」
「女配角膝蓋的舊疾復發,要是不先找好替代舞者,萬一臨時有狀況發生,難道開天窗嗎?」拓冷冷的應。
「舞團裏比她好的舞者多的是,幹嘛非得選她?」石菱氣呼呼的坐在沙發上,瞪著拓。
「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拓無所謂的說。
「不行!她沒有舞臺經歷,到時候一定會影響演出的。」石菱清脆的聲音雖然隔著門,還是聽得很清楚,「而且我要知道你選她的真正理由!」
「她有潛力,值得栽培。」拓開始有點失去耐性。
「說潛力是唬人的!」石菱被忌妒搞得失了分寸,無理取鬧的問:「你敢說對她沒有私心?」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次巡迴演出她只跳三場,我實在看不出會有什麼影響。」
「拓,你太偏心了!你從一開始就不公平,親自訓練她不說,還陪她一起考試。現在……連配角都不費吹灰之力弄到手,接下來呢?她是不是準備要坐上女主角的位子了?」
「石菱,注意你的用詞。」拓警告說。
「難道不是嗎?」
拓一臉嚴肅,坐在辦公桌前瞠視著她。
「舞劇是我編的,什麼人適合詮釋,我自有定見,你沒有資格干涉。你只是個舞者,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不要多嘴。」
雖然拓的嚴肅神情很嚇人,但石菱沒問出答案就是不甘心。
「你敢說你對她沒有一點私心?」
拓放下手邊的工作,神情威嚴的走到她面前說:「要真有私心,我大可直接錄取她,何必還要經過考試,讓她去面對不堪的嘲笑和奚落呢?」
石菱咬著唇,理虧的說不下去。
既然講開了,拓乾脆趁此機會訓誡她一番。
「石菱,一個成功的舞者不單只是舞技高超就夠了,要是沒有寬大包容的心,不但會被排擠,更會被觀眾唾棄的。」
「拓,我只是……」她想為自己辯解。
「算了,時間差不多了,你下樓去吧。」
拓起身,背對她站在窗前。石菱突然撲上來緊抱著他。「拓,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忌妒你對她太好了。」
拓拉開她的手,語重心長的說:「石菱,在我眼裏你們都一樣。教她跳舞,栽培她,都是為了舞團。」
「你……不是喜歡她?」
拓一笑,裝得一臉無所謂的說:「我心裏只有舞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舞團,沒有其他的。」
她不想去深究這句話背後的真假,只要拓說,她就信。
石菱開心的踮起腳尖,想吻拓,他直覺的將頭一撇,眼角餘光瞄到窗外有人影一閃而過,那烏黑的馬尾讓他想到映嘉。
他推開石菱,沈著臉問:「走吧,我還有事要忙。」
他送石菱到門外,望著空蕩蕩的走廊,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兩個月後,仲夏夜舞劇首演。
這場的門票,早在三個月前就銷售一空了。
今天除了爆滿的觀眾外,貴賓席上許多知名的劇評家、舞蹈家的出現,也為舞劇拉抬不少聲勢。
演出前十分鐘,舞臺的入口處突然出現一個高壯男人的身影。
他身穿剪裁俐落的黑色的外套,搭上一件深栗色的條紋襯衫,不系領帶,看起來既大膽又不失莊重。挑染短髮,濃濃劍眉,自信的目光讓人敬而遠之,嘴角上玩世不恭的微笑卻又令人心儀眺望。
姚倩熱情招手,他點頭朝她走去。
「我以為你不來了呢!」姚倩說。
唐君邁解開前扣,從容的坐在她身邊。
「香港的會議提早結束,剛好趕上飛機。」他回頭,對坐在貴賓席裏的名人微笑致意,語帶佩服的說:「拓真行,能把史密斯先生都請到了。這樣一來,就算舞劇不怎麼樣,也省下千萬的宣傳費了。」
「拓才沒心思管誰來,他們都是我邀請的。」
「從森舞團創團認識你到今天,你始終這麼為他賣命,可他對你……」
「不談這個,你怎麼會有時間回來?」姚倩轉移話題。
「我是專程回來參加首演的。」
君邁左手撐著下巴,內斂的目光望向舞臺,思緒一下子回到多年前,拓第一次上臺表演的景象,歷歷在目,身為貴族後裔,從小,親族長輩們都會拿這些小輩來比較。當中最出色的,就屬拓和君邁了。
拓的自信和渾然天成的領袖氣質,讓好強的君邁在後緊緊追趕,就是無法超越,因此他對這宿命的競爭感到深惡痛絕。
直到拓後來選擇舞蹈,君邁成立了經紀公司,兩人的關係才由競爭轉變成一種依存的關係。
為了打響公司的名號,他不惜動用家族的關係,遊說剛在舞臺嶄露頭角的拓加入。拓卻不顧任何情分,以兩人對未來規劃的理念不同,斷然拒絕。
這件事,君邁始終耿耿於懷。因為恨,他試著毀掉拓擁有的一切。
車禍——為這場競爭劃下了句點。他以為從此可以高枕無憂,誰知兩年後,拓竟然創立舞團,重新站上了舞臺。
而為了能時時掌握拓的動向,他始終跟姚倩保持聯繫。而姚倩並不清楚兩人之間的恩怨,她對他釋出善意,純粹只因為他是拓的親人。
見他沈默許久,姚倩問:「我聽說你本來要簽下石菱,後來為什麼……」
「這丫頭眼中只有拓,加上湄姨跟拓的交情,我就沒再積極爭取了。」
「其實幾個月前她回來參加考試,拓還不高興呢。」
「為什麼?」
「我越來越不懂他在想什麼了。」
姚倩於是將映嘉的事,簡單扼要的轉述。當她提到拓竟然陪著那女孩一起考試時,唐君邁眼神開始有了變化。
因拓退出舞臺而暫時熄滅的競爭之火,似乎又再度燃起了。
「那個苗映嘉,今晚有演出嗎?」他邊說邊打開舞劇的演出介紹尋找著。
「這出舞劇她只演出三場,今晚是她的第一場。」
「那我得看仔細了。」君邁收起簡介,充滿期待的視線投向舞臺。
場內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四周一片寂靜。
當燈光再度亮起,華麗的佈景讓人眼前一亮,現場立刻響起掌聲。
這出描述山中精靈的舞劇,是由石菱飾演落入人間的精靈貫穿全劇。
她舞姿曼妙的穿梭在多重空間設計的舞臺上,薄如蟬翼的舞衣襯托她的冷豔。觀眾的讚美、掌聲、驚呼……在劇終時達到了高潮。
雖然今晚石菱是眾所矚目的焦點,但是熱鬧的場中,卻有兩個男人的視線只鎖定在配角身上。
一個是拓,另一個就是唐君邁。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7:41
第六章
在仲夏夜首演當晚的慶功宴上,石菱換下七彩舞衣,穿著一件石榴紅的低胸禮服,在拓的陪伴下穿梭場中。
她成熟的身材火辣性感,站在英挺瘦高的拓身邊,完美的搭配,羨煞了所有的來賓。
石菱這麼做無非是想對在場的所有人宣佈,她是淳於拓唯一的女主角。
「阿拓。」
正在跟記者說話的拓,一聽這熟悉的聲音立刻回頭。
「好久不見了,拓。」君邁笑著伸手,拓也禮貌回握著。
「確實是……好久不見。你好嗎?」
在緊握的片刻,彼此視線都刻意停留在對方的臉上。「恭喜你今晚演出成功。」
過了一會兒,君邁才轉而牽起石菱的手,在手背輕輕一吻。「還有最美麗的女主角。」
「謝謝。」石菱邊說邊緊勾拓的手臂。
「聽說這次世界巡迴應皇室之邀要加演一場,我那些皇親國戚都會來觀賞你的精彩演出,你現在的名聲一點都不遜于湄姨啊!」
「你過獎了。我哪比得上我媽咪,而且……要是沒有拓,根本不會有現在的榮耀。」
君邁將視線轉回拓臉上,感慨的說:
「我真是甘拜下風了。本來以為你會退出舞臺,沒想到你東山再起,成績還是令人刮目相看。我想……這世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了。」
「我只是盡力把夢想實現而已。而且森舞團只是剛起步,算不上什麼成就。」拓謙虛的說完,把話題轉回他身上:「你難得回來,這次打算待多久?」
「這次時間長,少說也有三個月吧,因為我想在臺灣找幾個有潛力的舞者,帶回美國訓練。」
「有潛力?」石菱一聽,立刻介面說:「森舞團裏有一個,連拓都說她有潛力,對她讚譽有加呢!」
「石菱!」
拓正想阻止她,不料君邁卻主動問:「你說的是苗映嘉?」
「你怎麼知道?」石菱很驚訝。
拓雖沒說話,但臉色驟變。
「剛剛聽姚倩說的。」說著,他便故意放任目光在人群中尋找。
拓趁這時轉開話題說:「你難得回來,改天約個時間好好聊聊吧。我該盡地主之誼,請你吃飯。」
「我也要去。」石菱在旁插嘴說。
「當然然,也請湄姨一起來吧。」拓說。
君邁才歡喜的答應,突然在人群中發現了映嘉的身影。這時剛巧有記者走過來訪問拓和石菱,君邁於是趁機離開,大步朝目標走去。
@@@
「苗小姐,你好。」
站在餐台前的映嘉,手裏拿著盤子,正準備夾取食物。見這男人又是寒暄又是遞名片的,只好放下東西回應他。
「你好。」她看看名片,誠實的說:「我好像不認識你。」
「我是唐君邁,JK經濟公司的負責人,也是淳于拓的表哥。」
「喔,你好。」
映嘉再抬頭,發現他雖不及拓俊美,但卻是不同典型的美男子。他謙遜的風度和拓的冷傲截然不同。唯獨笑容裏有著同樣的自信。
「對不起,我對經濟公司沒什麼概念,你們是……」
「我是專門培養有潛力的明星、藝術家,還有舞者。」
「藝術家和舞者也要經濟人?」映嘉毫不掩飾自己的無知,她的坦率反而讓君邁印象深刻。
「他們每天忙著練習,哪有時間處理演出、個展或生涯規劃的事?把這些雜事交給我,他們只要專心創作和演出就行了。」
「嗯,也對。」
「別站著,找個位子坐下來慢慢聊吧。」
「好啊。」
兩人挑了些食物,找了個靠牆的位子,一坐下,君邁就先開口問:「我聽姚倩所了你的事,知道是拓力保你進舞團,所以特別注意你今天的表演。」
映嘉自嘲的笑說:「那你應該很失望囉,因為我沒傳說的那麼神奇厲害。」
「你太謙虛了。這話由拓來說或許不公平,但目前為止我並不失望喔!」
「這話是什麼意思?」
君邁沒有回答,反而又問道:「你是哪個舞蹈學校畢業的?」
「我沒念過什麼舞蹈學校,也沒加入過任何舞團,唯一的演出經驗是在PUB裏表演。」她毫不掩飾的將自己的經歷交代得一清二楚。
君邁聽得一陣愕然。「可是剛剛看你的演出,一點也不像是新手。」
「我學得快。或許這就是拓說的天賦吧。」
映嘉笑笑的將食物送進嘴裏。
君邁聽她直呼拓的名字,對兩人的關係更加好奇了。
「難道你從沒懷疑過拓的動機?」
「我想跳舞,而他願意教我,保障我的生活,其他的我沒想這麼多。」
君邁邊聽邊將她看個仔細。
初看,只覺她長得清秀淨麗,眼眉間充滿了靈氣而已,但細看之後,他才驚覺那清澈眸子裏流露的純真,輕易就能挑起男人心底的悸動。她清脆的笑聲,更讓人無形被她牽引,感染到她的樂觀。
她的美,令君邁這馳聘情場多年的浪子都不由得動心,難怪拓會……
「難道你不怕拓對你的私心,會引起旁人的反感?」
「不怕,我是憑實力考進舞團。」映嘉不慌不忙的為自己辮護,「而且我並不打算在這待太久,因為我已經存了錢,明年要去考翩若舞蹈學院。」
「拓會讓你走嗎?」
「這是我的人生,他沒權利阻止。」
「就算你考上,還是得從頭學起。四年後二十三、四歲了,再進舞團磨練幾年,等你再站上舞臺,恐怕快四十歲囉。」
「我從沒想過時間的問題……」映嘉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似的低下頭。
「我倒有個建議,想不想聽聽?」君邁舉起酒杯,淺啜一口說。
「是關於什麼?」
「當然是關於你……還有你的未來。」他傾身向前,深深凝視著她。
「我不懂你的意思。」
「簡單的說,我可以在五年之內讓你實現所有夢想。學舞、登臺、成名……每一樣都能達成,怎麼樣?」
「什麼?」映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當然,先決條件你必須離開森舞團,離開拓。」
「這……」
「只要跟我簽了約,我會讓你在五年內成為世界巨星。」
映嘉聽完本來還一臉驚愕,但幾秒後,她卻突然失控的笑了起來。
「難怪你跟拓是親戚,你們一家人頭腦都有問題。」
「為什麼這麼說?」
她指著自己說:「看看我……才學了幾個月,現在除了仲夏夜之外,其他舞劇我全都不會跳,這樣的人你竟然敢簽?」
「我承認,簽你將會是我這輩子最冒險的事。但……你值得。」
他端起酒杯,輕鬆的喝了一口,神情跟拓像極了。
「對不起,我沒興趣陪你瘋。」
話才說完,映嘉突然瞥見拓挽著石菱就站在不遠處跟記者聊天。兩人親密的舉動,彷佛是熱戀中的情侶。
映嘉低下頭,神情顯得有些黯然。
擅於觀察的君邁發現有異,循著目光看過去,頓時明白了。
「你之所以拒絕,是因為捨不得離開拓?」
「哪有什麼舍不捨得……我才沒資格。」
「既然這樣,不要浪費了你的天資,一山不容二虎,拓不能老護著你吧?」
「他沒護著我,他只是……」
「只是什麼?」
「我感激他為我做的一切。從PUB到國家音樂廳,沒有他就沒有我,所以就算待在森舞團只能當個配角,也無所謂。」
君邁一聽,趕緊說:「別急著回答,反正我要在這待幾個月,你有的是時間考慮,我能等。」
「隨便你,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映嘉無謂的放下盤子,起身說:「我去趟化粧室。」
映嘉一走,本來在遠處聊天的拓突然轉身,緩步朝他走來。
「你跟她說了什麼?」拓直視著,語氣顯得有些不悅。
「我不懂你的意思,難道森舞團的舞者連跟人聊天的自由都沒有嗎?」
「強詞奪理。」
「拓,你現在是大紅人,石菱和團裏的瑣事就夠你忙的,何必費心在她身上呢?」
「我能不能應付是我的事,你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拓彎身,雙臂撐在桌上警告的說。
「拓,映嘉淺的是合約,不是賣身契,她怎麼選擇是她的權利,今天就算她是你的女人,你也無權左右她,更何況她不是。」
拓挺起身體,雙手插進口袋,依舊維持一貫的高傲姿態。
「少跟我來這套,映嘉不是你要的那種女人。」
「什麼女人?」
「她不是穿梭在你懷裏的那些鶯鶯燕燕,你不要玩弄她。」拓挑明瞭說。
「拓,虧我們是表兄弟,你竟把我說的如此不堪。」
拓揚眉,冷笑一聲說:「就因為親,所以我更瞭解你的為人。」
君邁不屑的拍拍衣領。
拓彎腰,一把拎起他的衣領說:「離她遠點,君邁,我是說真的。」
「你現在是以什麼身分跟我說話?是她的恩人、老闆,還是愛人啊?」
「你沒資格問我。」
君邁拉下他的手說:「我有沒有資格不重要,重點是映嘉把你們的關係說的很清楚了。」
「她……」拓本想再問,但映嘉的身影一出現,他就收了口。
「唔……時間差不多,我想先回去了。」映嘉一走進就說。
君邁立刻介面:「我剛好要走,我送你。」
「這……」
「走吧!」
映嘉在君邁強勢的舉止下,別無選擇的跟他離開了會場。
拓冷眼望著兩人背影,直到石菱挽上手臂,他才回神過來。
「拓,記者要拍我們倆的合照。走,我們過去。」
石菱還沒說完,拓卻突然抽回自己的手,朝電梯走去。
「你怎麼啦?拓,你上哪去?」
「停車場,我先回去了。」
「可是宴會還沒結束……」她追上來問。
「你和姚倩去應付吧,我累了。」拓鐵青著臉,散落頰旁的發絲讓他看來有些狼狽。
石菱見狀趕緊依上來問:「你不舒服?是不是酒喝多了……」
「我很好,不要碰我!」
拓失控的神情把石菱嚇了一跳。而這突來的一吼,也引起旁人的側目。
拓誰也不理,冷眼垂目搭著電梯直達地下室。
他坐上車,發動引擎,加速駛離停車場。胡亂在市區繞了一個多小時後,拓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住處。一進門,他便四肢無力的癱在沙發上。
不知躺了多久,他被電話的急促鈴聲吵醒。
他抓了抱枕蓋住頭,不讓聲音干擾混亂的心情。
鈴聲結束後,一個陌生的聲音從答錄機裏傳來:
「淳于拓先生,這裏是馬偕醫院,有一位唐君邁先生因車禍在本院救治,請立刻到院一趟,謝謝。」
拓跳起來,以為是自己作夢。他急忙重聽錄音,確定無誤後,抓起鑰匙奪門而出。
拓一進急診室,就看見君邁半臥在病床上,手纏繃帶,臉上除了瘀青,還有一些玻璃割傷。但拓懶得理他,只顧著尋找映嘉的身影。
繞了兩圈,他怎麼也找不到人。
一時情急的他沖到床邊,將一身是傷的君邁從床上拎起。
「你是怎麼開車的?映嘉呢?她傷的重不重?」
「她……我不知道……」
君邁五官扭曲,忍痛吐出幾個字。鄰床兩個護士見狀,急忙上來制止。
「先生,請你放手,不然我叫警衛了。」
拓氣憤的鬆手,轉忙問護士:「請問跟他一起的女孩在哪?」
「女孩?」護士看了身旁的同事說,「她剛說要去打電話,應該不會走遠,ㄟ,她來了。」
護士往他身後一指,拓轉身,正好看到映嘉好端端的從走廊那頭走來。
拓奔過去,二話不說的抱住她問:「不是出了車禍?你跑到哪去了?」
抱了好一會兒,他才突然想到她可能有傷,於是趕緊又放開她,退了一步問:
「你怎麼到處亂走?快坐下,在這等醫生來給你檢查檢查。」
「拓,我……」
「先別說話,來,快坐著。」
「我沒事,醫生已經檢查過了。」映嘉拉拉他的手,反過來安慰說。
「讓我看看……真的沒事?有沒有覺得頭暈或哪疼?」
映嘉望著他,那被呵護的感覺比車禍所受的驚嚇還讓她緊張。
但是看他像只無頭蒼蠅似的,一會兒向醫生,一會兒向員警問東問西,映嘉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很好,真的。」映嘉害羞的看了身旁護士一眼,「嗯,除了嚇到之外,我沒有受傷,倒是唐先生……」
拓輕撥她額前的發,托住她微燙的臉頰,真正松了口氣。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他在她身邊坐下。
「放心啦,我不會耽誤公演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意演出的事?」
「當然,公演對舞團和你都很重要,不能因為我而耽誤大家啊!」
「你以為我來只是為了舞團?」拓有點生氣的問。
「除了舞團,你還有什麼理由這麼關心我呢?」
「當然有,我……」
拓望著她,回想自己離開宴會時的失落心情,和接到電話的焦急心慌,一股想擁抱她的衝動又換上心頭。
他才握住她的手,姚倩突然縱身後叫著他。
「拓!怎麼樣?君邁沒事吧?」她走近,看到拓握著映嘉的手,臉色一沉的問:「你還好吧?」
「我很好,沒事。」映嘉對她笑笑。
「君邁在裏面,你進去看看他,我先送映嘉回去。」
「什麼?你要走?」
「我們留在這也沒用。住院的手續就拜託你了,明天一早我會過來看他。我們走吧!」
姚倩沒話說,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身影離開。
「別看了,拓已經愛上這個小丫頭了。」躺在床上的君邁雖然受了傷,但嘴卻一刻也閑不下來。
「不可能,映嘉沒什麼親人,拓只是關心她而已。」
「不是可不可能,是事實。」他一副事不關己,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我懶得聽你的獨到見解。」姚倩沮喪的喃喃自語。
君邁看著她,嘴角泛起了神秘的微笑。
回臺灣之前,他還為自己的逆勢擔心不已。但短短幾個小時,他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掌握了這麼多的致勝關鍵。
他笑,掩不住得意的笑。
因為這次他不會再手軟,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讓淳于拓永遠翻不了身!
@@@@
出了急診室,拓牽著映嘉默默走向停車場。
「冷嗎?」拓問。
「嗯。」
映嘉一點頭,拓立刻為她披上外套,並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的長髮裏。
映嘉被他突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她卻沒有閃開。
「拓……你怎麼……」
「別說話,讓我好好抱抱你。」
映嘉閉上眼,將自己全然的交給他。
嘴巴說抱,但最後拓還是忍不住低頭吻了她。但那柔軟如絲的唇卻讓拓不知該如何使力,才不會弄疼她。
突然,遠處有車子靠近,映嘉緊張的抽身,開了車門坐進車裏。
拓雙手握拳,趕緊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
剛剛在飛奔往急診室的路上,他腦袋其實一片空白,想的……只有映嘉的一顰一笑。
他不斷自責,不懂自己為何到現在才明白她在他心裏的重要性,他甚至不敢想若失去了她,他會怎麼樣。
他轉頭看著映嘉,她緊緊環抱著自己的身體,像是延續著剛剛的擁抱。
車子一開動,沁涼的夜風鑽進車窗,周圍空氣雖然冰冷,但兩人的心卻燙得幾乎達到沸點。
沿路,兩人始終沒交談。
到了她家,拓一言不發的送她上樓,牽著她的手始終沒放開過。
「謝謝你送我回來。」
映嘉抽回自己的手,開了門,一股捨不得分離的悸動在血液裏竄流。
她將披在肩上的衣服塞還給他,但自己這頭卻沒放手。
拓主動把她攬進懷裏,映嘉羞缸著臉,怯怯的央求說:
「拓……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什麼?」拓忍住了笑,將臉埋進她微香的發中,「你大聲點,我沒聽清楚。」
「我說,你……哎呀,我不說了啦!」
映嘉尷尬的想轉身跑進家門,可拓不但不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
「你怎麼敢對男人做這種的要求?難道不怕……」
「怕什麼?」映嘉輕眨迷蒙的眼,天真的問。
拓捧起她的臉,輕啄櫻唇逗著她說:「不怕我吃了你?」
「我不怕,嗯……」
拓以唇對唇,吻住她。
他已經浪費太多時間,接下來的每分每秒除了完全的擁有她,他什麼都不想了。
他由漫而深,由輕而重的將愛意緩緩送進她口裏。
映嘉癱軟著,幾乎承受不住拓一波接一波的濃郁熱情。暈眩加上羞怯,她幾次都以為自己已經停止呼吸。
「拓……我……」
「不要說話。」
拓按著她的唇,溫柔的親吻她的額頭。
映嘉將雙臂環上他的頸,乖乖臣服了。
暫時結束深長的一吻,兩人走回屋裏,繼續傾注壓抑許久的熱情。
映嘉雖然笨拙,但毫不設防的純真,卻強烈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灼熱從摩擦雙唇開始擴散。
拓抱她上床,狹小的空間讓彼此的身體更貼近。
映嘉的乳房緊貼在他胸膛上按揉,一股強大的激情立刻引爆兩個饑渴的身軀。
畢竟這是個前所未有的經歷,開始時,那飄浮暈眩的感覺令映嘉害怕,但常拓用手慢慢按撫她的背脊,那溫暖安全的感覺,讓她拋卻了恐懼,將自己完全交給他。
翻了個身,拓褪去了映嘉身上所有的衣物。而從她的局促的舉止中,拓已經猜到這是她的初夜。
當他吻著她,用唇在她身上的每一時肌膚留下印記時,那從未有過的幸福感緊緊包覆著他的心,那熱……瞬間把他冰對多年的心融化了。
拓的愛撫從乳房轉移到雙腿之間,他用指尖為她製造驚喜奇妙的感受,映嘉則用甜美的呻吟回應他。
AA拓感覺自己下腹緊繃,佔領的欲望和索求合而為一。於是,他撐起身體跪坐起來,輕輕撥開她的雙腿,將自己送進那神秘幽暗的處女地——
「好痛!」
「我知道……」他俯身吻她,輕聲哄著:「來,睜開眼睛,看著我。」
進入時的緊密包覆和溫柔阻力,讓拓既心疼又滿足。他更加珍惜的擁著他的女人,提醒自己不要急躁。
但欲望的洪流豈是這麼容易控制。不到幾秒鐘,他就被強烈的佔有欲擊敗,徹底失控了。
此刻,他不再是優雅的紳士,他用舌尖瓦解映嘉最後的矜持,用屬於男人的強勢侵佔她的嬌弱、她的一切……
拓引領著她,開始了生命最奇特的探險。
「啊……拓……嗯嗯……」
映嘉聽到自己因承受不住快感而放聲大叫,紅潮立刻從雙頰氾濫到胸口。
她羞得閉上眼,拓卻溫柔的說:
「沒關係,映嘉……我就是要看最真實……自然的你。」
映嘉睜開眼,點點頭,和拓十指交握。
拓低沉的呼吸在耳畔回蕩,那有節奏的抽送變得越來越急促。
疼痛、甜蜜、快感、滿足……太多情緒交錯在她的身體裏。突然一個顫抖,映嘉輕嗔一聲,隨後便癱軟在床上。
拓沉溺在美妙的高潮中,捨不得鬆手。他翻身緊依著她,在耳邊輕聲問:「還疼嗎?」
「嗯嗯……」她輕咬下唇,搖搖頭。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疼痛竟然會這樣甜美。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抱著拓,她期盼……這美好的時光不要流逝得太快。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8:02
第七章
「映嘉,起來吃飯了。」
拓站在小廚房裏,手拿鍋鏟,輕聲喚著她。
映嘉翻個身,恍惚地坐了起來。透過屏風,她看見拓晃動的身影,一時還沒反應這到底是真是夢。
突然,她發現自己一絲不掛,立刻紅了臉鑽回被窩裏。
拓見喚不醒她,乾脆關了火走到床邊。
「還不起床?你已經賴一個早上了。」她害羞的模樣,讓拓忍不住俯身親吻。
「嗯……」
金色曙光像張透明的紗,輕覆在她白皙的肩頭,拓貪戀的吻了吻她的肩,又吻上她的唇,直到她近乎窒息的推開他,他才肯甘休。
「已經中午了,你不去舞團沒關係嗎?」她抱著枕頭問。
「我請了假,今天一整天都陪著你。」
映嘉眨眨眼凝視著他,半晌不搭腔。
「怎麼?我留下來你不開心?」
「不是不開心,而是……我覺得好像在作夢。」
拓撥開她散落臉頰旁的發,執起她的手貼上他的臉說:
「摸摸看我有多最真實?」
「拓,你不必這樣。昨晚……我很清醒,我是心甘情願給你的,所以你不用歉疚而想彌補我什麼。」
「我沒有。」拓垮下臉來瞪著她。
「我不會破壞你跟石菱的感情。我有自知之明,不會心存妄想的。昨晚的事,就當是一夜情,沒什麼……」
「沒什麼?」
拓實在聽不下去,於是掀開被,懲罰似的壓上她嬌弱的身軀。
映嘉雙手撐住他厚實的胸膛問:「你要幹什麼?」
「我做的,是一個男人對自己愛的女人做的事,絕不是一夜情!」
「愛?拓,你說你……愛我?」映嘉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拓沒有回答,他箝住她的手腕,深深的吻著。
昨晚的溫柔纏綿浮現腦海,幾乎在映嘉起了反應的同時,她也感覺到拓變硬的下腹,緊貼著她毫無防備的身軀。
昨晚甜蜜的疼又清晰的浮現映嘉腦海,初夜的嬌羞又染上她的眼角。
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渴望著他啊!
這混亂複雜的情緒讓她無所適從,最後……濕了眼眶。
「映嘉,怎麼啦?」拓看著,想從映嘉的表情中讀出線索。
「我沒事……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他真是急死了。
映嘉沒有說。她無法將自己渴望的心情用言語表達,所以只有抱著,用盡所有的力氣抱著他。
「要我嗎?」拓問著。
「嗯。」
「不怕疼?不怕全身酸痛?」
映嘉咬唇,用眼神央求著他。
不需要更多的暗示了。
拓輕抬起她的臀部,將自己挺進渴求已久的仙境。
交纏的快感浸染了熾熱的身軀。這一次,拓讓映嘉久久沉浸在高潮中,看到她全身微微顫抖,拓那男人的驕傲心理達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我還是弄疼你了?」拓吻去映嘉眼角的淚。
「不……我只是不懂……」她含淚望著拓完美的側臉問:「為什麼是我?你身邊有那麼多女人,每一個都比我好,你怎麼會……」
「我也不懂。」他笑說,「但當我意識到的暗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石菱……」
「別再提她好嗎?我只當她是妹妹,是湄姨的女兒而已。」
「可是她說……你們曾經一起生活,就跟一家人一樣。」
「嗯,湄姨教我跳舞,她對我的關心比家人還深。車禍時,多虧她的照顧和鼓勵,我才重新站了起來。」拓翻了身,從身後抱著她,「我感激湄姨,但……我不會為了報答她,選擇我不愛的女人。」
映嘉聽了雖然高興,但還是對這麼巨大的轉變感到不安。
拓見她突然沈默,於是湊近耳邊問:「怎麼?我這麼坦白了你還不信?」
「不是。」映嘉趕緊轉過身來,輕撫拓的臉說:「我只是不懂,你第一次吻我之後,為什麼突然走開?」
拓閉上眼,正思索該怎麼坦白,映嘉卻先開口:「因為你躲著我,對我視而不見,我才看清我們之間的距離。」
一聽到距離,拓不自覺收緊手臂,讓她緊貼自己的身體。
「既然看清了,昨晚為什麼要我留下來?」拓故意挑她的語病。
這一間,映嘉果真慌了,「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拓吻了她一下,繼續說:「因為你愛我。」
映嘉一聽,誠實的點頭。
「你忌護石菱,就像我無法忍受別的男人接近,甚至……觸碰你。」他執起她的手輕吻。
「拓……」
「那次吻你之後,我慌了。因為車禍之後,我已經習慣掌控一切,但那個吻卻讓我失控。所以我必須走開,必須讓自己冷靜,才能理清對你的感覺。」
「車禍?」映嘉緊張的想起身,拓卻不放手。
「嗯,我慢慢說給你聽……」
拓這才將自己的過往娓娓道來。
那時,他剛在歐洲舞壇嶄露頭角。憑著俊美外貌,精湛舞技,拓的聲名很快傳遍了世界各地,許多一流的經紀公司紛紛慕名前來,希望能與他簽約。
而君邁為了剛成立的公司,試圖用家族長輩的關係將拓攬進自己的旗下。
「但我拒絕了。」
「拒絕?為什麼?」
「當時,我一心只想在古典芭蕾的領域裏鑽研,對君邁那種充滿商業氣息,把舞者當商品一樣展示的作風非常排斥,所以拒絕了。」
「這麼說……他對你的恨意是從那時開始的囉?」
「恨?」
「嗯,不能說是恨,應該是忌妒。」映嘉撥開散落臉頰旁的頭髮說:「他對你似乎有著很深的瑜亮情結。」
映嘉的解釋,拓覺得挺貼切的。
「那是因為從小我們處處被拿來做比較。我知道他對我不滿,但有時我的退讓反而帶給他更大的侮辱。這種事別人幫不了,要靠自己去克服。」
「但他處處跟你作對、競爭,你不恨他嗎?」
拓搖搖頭說:「說恨……其實我反而同情他。」
「那車禍是怎麼發生的?」映嘉急切的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那天我剛練完舞,或許是因為太累加上起霧,一時分了神,不小心失控,後來才知道是煞車故障。」
「能讓你從此不能跳舞,那傷……一定很重。」映嘉心疼的皺眉,無法想像那怵目驚心的場景。
拓於是掀開被,指著大腿上那條將近三十公分的傷疤給她看。
乍看時,映嘉心跳幾乎停止,隨後才伸手輕觸那深紅色的疤痕。
「既然不能跳,上次考試你怎麼還……」
「為了你,無所謂。」
「拓……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萬一……」
「不會再有什麼萬一,我受的傷還不至於讓我成了殘廢,那一小段舞算不了什麼的。過去的,就別再提了。」
映嘉沒說話,突然張開手臂像抱著失而復得的寶貝。
「怎麼啦?」
「沒有,只是很想抱著你。」
映嘉閉著眼,靜靜感受拓的體溫穿透細胞,浸染全身。可就在這美好的片刻,映嘉的肚子突然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她害羞的伸伸舌頭,拓卻笑著輕捏她的鼻子說:「餓了吧?快起來嘗嘗我煮的咖哩牛肉飯。」
他坐起來穿衣,映嘉頑皮的攀上來,伏在他背上喚他:「拓。」
「怎麼了?」
「我愛你。」
「嗯……」
「什麼嗯?你也要說啊!」映嘉像個要糖吃的小孩,淘氣的催促。
「有話,等吃完飯再說。」
「呀……你怎麼賴皮啊!」映嘉緊抓著不放。
雖說拓已經坦白自己的感情,但真要他說些肉麻的甜言蜜語,還真不容易。沒辦法,最後他只好反身,用濃情的深吻讓她求饒了。
「拓,你終於來了。」
姚倩等在門口,一見他進了幹公室,立刻跟上去。
「Call你不回,打到家裏也沒人接。這兩天你去哪了?」
「映嘉出車禍,我請了兩天假陪她。這些……不需要跟你報告吧?」
「你是說……這兩天你都跟她在一起?」
「這事值得大驚小怪嗎?」拓反問。
姚倩這才發現兩天不見的拓,眉宇之間陰霾盡掃,整個人神采奕奕。嘴角浮現的笑,更讓人輕易感受到他心情的轉變。
「有你細心的照顧,我想……她應該沒事了吧?」
「嗯,明天就可以回來練舞了。」
他打開電腦,整理著這兩天的公文。
忙了一會兒,他發現姚倩還呆站在桌前,頭也沒抬的問:「還有事嗎?」
「這是下午開會的資料,我幫你整理好了。」
「謝謝。」拓收下,眼睛專注盯著電腦螢幕,還是沒看她,「有話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舞團裏謠言四起,身為總監,對於團員過度的關心是不是該……」
「你是指映嘉?我對她的關心不是過度,是理所當然。」
「什麼?」
「你放心,在舞團,我倆絕不會有任何逾矩的行為,至於私下,我就不需向任何人交代了。」
「你真的跟她在一起?」
拓坦然的點頭。
姚倩的驚愕清楚寫在臉上。
這時,有人敲門,隨即就看到石菱一臉笑容的推門進來。
「拓,你終於來上班了。為什麼請假啊?」她腳步輕盈,開心的走向拓。
「沒別的事,我先下去了。」姚倩神情黯然的退出了辦公室。
「她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石菱皺著眉問。
拓沒回答,視線轉到她身上問:「這兩天練得怎麼樣?北部還有第二場,你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嗯,我知道。」
為了回應拓的關心,她攀上他的脖子想送上一個吻,沒想到拓卻起身,直接避開她。
石菱靠在辦公桌旁,對拓的反患耿耿於壤。
「我聽說……苗映嘉出了車禍,但奇怪的是,怎麼只有君邁受傷,她卻毫髮無傷。」
「沒人受傷最好,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拓冷冷瞅她一眼。
「怎不奇怪?他們才認識就同車回家,要不是出了車禍……誰知道他們那一晚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計畫?」
「石菱,你胡說什麼?」拓沉下臉,生氣的喝斥她。
「我哪有胡說?苗映嘉是在酒吧跳鋼管舞的,對勾引男人的伎倆早就駕輕就熟。她能進森舞團,難保不會故技重施,叫君邁帶她到美國。」
「不要說了!」他低吼一聲,當場把石菱嚇了一跳。
「拓……你幹嘛那麼凶啊?」她完全不解他的憤怒。
「就算你不喜歡映嘉,也不需要這樣惡意中傷她!」
「又不是我說的,舞團裏大家都這麼傳啊!」她為自己辯駁。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不希望你同流合污,更不希望再從你口中聽到任何汙蠛映嘉的話。」
「拓,你為什麼這麼護著苗映嘉?好像怕她受一點委屈。你怎麼從沒這樣關心過我?」
「映嘉是映嘉,你是你,你們本來就不同。」拓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石菱靠過去,站在他身後問:「怎麼個不同?在你心裏我跟她誰重要?」
「石菱,我說過,你就像我家人……像妹妹。」
「我是妹妹!那苗映嘉呢?」
石菱繞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拓站得直挺挺的,像一座城牆似的面對她。
「映嘉是我的女人。」
拓那雙炯炯有神的黑眸,加倍肯定他的回答。
石菱不可置信的搖頭,微亂的發讓她充滿被遺棄的狼狽,拓雖然有點不忍,但想起映嘉受的委屈,便不再心存仁慈。
「為什麼是她?她不配!你說……她哪一點比我好?你說啊!」
「在旁人眼中她或許沒一樣比得上你,但對我而言,她卻是獨一無二,是最重要的。」
「這不是理由!從十三崴起,我就認定你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搶!」
「石菱,你根本沒擁有過我,哪說得上搶?」
「苗映嘉是在利用你,我才是真的愛你啊!」石菱撲上來,緊抓著不放。
「石菱,別說這種傻話了!」
「我是傻,為了你,我千里迢迢從英國來,心甘情願的跟著你,圖的是什麼?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要是這一切都成空,我還留在這幹什麼?」
不安的念頭閃過拓的腦海。他不能讓映嘉受苦,更不能讓這件事影響未完的演出。
於是,拓試著安撫,不再激怒她。
「石菱,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也不管!除了我,誰也別想佔有你,不然我會讓她好看!」
石菱說完,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辦公室。
拓坐回皮椅,深思著。
最後,在冷靜分析事情的輕重緩急後,他決定加速完成醞釀多年的舞劇‘魔偶之舞’,並且加緊訓練映嘉,好讓計畫順利進行。
至於其他……暫時先不去想了。
@@@@
映嘉走進九樓的病房區,詢問護理站的護士後,直接來到902病房。
無精打采的君邁一看見她進門,臉上立刻露出了笑。
「你終於來看我了:」
「你是住院,還是在度假?」
映嘉放下手裏的水果,走到床邊。
滿屋子都是關心的花束和吃的東西,君邁神清氣爽的半臥床上,一點也不像為傷而苦的病人。
「說的對,把住院當場度假就沒那麼難過了。拓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他在忙舞團的事,改天我會帶他一起來。」
「算了,我知道他不想見我,還是別勉強了。」
映嘉拉了張椅子坐在床邊,他手上的傷引她想到拓的往事,於是說:
「我知道……拓曾經出車禍的事了。」
「這麼多年來,他是第一次對人說起,看來……你倆的關係因為這場車禍進步神速囉!」
映嘉低下羞紅的臉,默認他的猜測。
君邁看著她,雖然表面上依然保持微笑,但油然而生的一股憤恨,還是讓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陰沈難測。
他認為拓是故意的。就因為他積極的跟映嘉攀談,太快展現自己的企圖,讓拓緊張,他才會加快腳步將映嘉攬回身邊。
怪只怪,自己太輕敵了。
「其實我很意外他會這麼快做出選擇,我原本以為石菱加入森舞團,是因為他倆的關係有新的進展,沒想到……」
「拓跟我說了,恩情跟愛情是不同的,他不會因為感激湄姨而違背自己的心。」
聽到這,君邁已經確定拓百分之百愛上了映嘉。這對他而言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純真的映嘉是拓的最大弱點。當他千方百計想破壞拓擁有的一切又事倍功半時,
老天竟然把武器丟在他面前,這不擺明瞭將勝利送給他嗎?
想到這,君邁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笑。
「對了,上回提的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麼樣?」
「老實說……我根本沒去想。」映嘉誠實的說。
「你真的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不是我不給,是我另有目標,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他輕摸自己纏滿紗布的手說:
「我不會放棄,我會用行動證明我的誠意。」
「你不需要證明什麼。」
「下禮拜,紐約一個知名舞團的團長來臺北訪問,我已經約了他吃飯,你跟我一起去吧!」
「這麼做沒有意義。」
「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吃頓飯不過分吧?」
「你真是頑固。」映嘉真佩服他的鍥而不捨。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個世界好的地方太多了,像你這麼有天分,實在不必屈就,然後……被人當成是個包袱。」
「包袱?什麼意思?」聽到這批評,映嘉不悅的瞪著他。
「這話聽了刺耳,卻很貼切。什麼都不會的你,擔任女配角已經夠惹人爭議,要是拓再暗藏私心將你推上女主角的位子,就算舞團裏的人不說,你敢接受嗎?」
「我……我是憑實力爭取到資格,從沒享受一點特權。」
「這話說出去,騙騙三歲小孩還可以。我太瞭解拓的個性,他或許作風強勢,但他從不恣意妄為,今天他敢力保你進舞團,就已經把算盤打到這一步了。」
「這……」
「映嘉,等仲夏夜的公演一結束,馬上就要公佈下一出舞劇的角色了,萬一不幸被我言中,你真的是女主角,那時你怎麼辦?」
「我……」
「我並不反對你跟他在一起,但現實很殘酷,現在的你確實配不上他。」
本來信心滿滿的映嘉,在聽完這番說詞後,心已經涼了大半。
她低頭,沈默的抓著自己的手指,毫無反駁的餘地。
「我沒拆散你們的意思。最多五年,你就可以以全新苗映嘉的身分,回到拓的身邊。」
「你是說……」映嘉望著他,立場已經不像當初那麼堅定了。
她細細思索君邁說的每句話,難道……真的只有這條路可以走嗎?
「別急,你回去慢慢想,我說我可以等。」
映嘉輕嗔一口氣,慢慢起身,走出了病房。
而臉上始終掛著自信笑容的君邁,幾乎已經聽到肯定的答案了。
再回到舞團,映嘉明顯感受到周圍氣氛的不同。
那些平常不跟她攀談的人,突然都改變態度,頻頻對她主動示好。
接下來幾天,無論是生日聚餐或是到PUB小酌、唱歌,任何活動都有映嘉一份。
映嘉雖然受寵若驚,但也沒多想,再加上拓的呵護備至,正沉醉幸福時光的她,幾乎忘了君邁提過的事。
結束臺北公演的隔天,團員們正在為南下演出做例行的彩排。
中午吃完飯,大家三三兩兩坐在場邊休息。
剛從化粧室回來的映嘉,才走到教室門口,就聽見石菱正說到她的名字。
「苗映嘉……我就等著看她能裝到幾時?」
「ㄟ,你小聲一點,萬一被她聽到怎麼辦?」
「怕什麼?我才不像你們呢,淨曉得拍馬屁討好她,一點風骨都沒有。」
「哎喲,我又不是你。她現在是總監的人,不小心惹了她,她在總監面前說我們兩句,那我們就得捲舖蓋走路,去喝西北風嘍!」
「她不敢。」
「敢不敢不重要。我不知道她是使出什麼手段,但是能擠上這次公演,可見不是省油的燈,這種陰險的人還是防著點好。」
「還有什麼手段?那種女人除了高超的‘技巧’,還會什麼?」石菱咬牙切齒的說完,身旁的人都捂著嘴曖昧的笑著。
映嘉終於明白這些日子大家對她好,原來都是作戲。
一想到自己開心的蠢模樣,淚水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時,突然有人輕拍她的肩說:
「映嘉,你站在這幹什麼?怎麼不進去?」
「喔……沒有。」她迅速抹掉淚珠,轉過身去,「我剛去廁所回來。」
「怎麼啦?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我沒事。」
看她刻意保持距離,拓也壓抑住想撫摸她的手,說:「對了,晚上我訂了位,帶你去吃法國菜。」
「拓,我……」
「有話晚上再說。進去吧。」
映嘉點點頭,進了教室,拓大方的跟在身後。
為了不引起他人的側目,映嘉走到角落,刻意拉開與所有人的距離。
但石菱卻不放棄,故意挑釁的走過來說:「剛剛我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我不懂你說什麼。」映嘉轉身要走,石菱卻擋在她面前繼續說:「我話還沒說完,你想走?」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幹嘛?裝可憐啊,沒關係,你儘管去跟拓說啊,我不在乎。」石菱欺近她的臉說:「我看你能裝多久!很快……拓就會看清你的真面目。」
「你以為我真這麼傻,會在拓面前嚼舌根,讓你得逞?」
「你!?」
映嘉微提下巴,不屑的眼眯看她。
「我忍著,讓你到處放話亂說,但你不要以為我怕你,要真惹毛了我,小心我叫幾個兄弟劃花你的臉,讓你一輩子見不得人。」
映嘉學著阿泰揍人時齜牙咧嘴的狠樣。
這招還真有效,本來趾高氣昂的石菱,這會兒再也凶不起來了。
「你敢……」石菱抖著聲音說。
「你都說了,我是混PUB的,還有什麼我不敢的?」
「你……我會讓拓清認你的真面目,」石菱說完,趕緊夾著尾巴跑開。
雖然第一次反擊大獲全勝,但映嘉心裏一點也不高興。
就算石菱心眼狹小,驕傲又自大,她永遠都是被眾人簇擁,嬌貴美麗的女主角,絕不會有人質疑她的實力。
映嘉這才深深的領悟,只要待在森舞團一天,她永遠都會被人瞧不起,這種情節會不斷上演,直到她離開。
她突然想起君邁,想起他說過的話。
或許……是自己該好好考慮的時候了。
@@@@@
晚上,吃完豐盛的晚餐,映嘉仍是悶悶不樂。
開車回家時,拓轉過頭來問:「怎麼啦?是不是吃不慣法國菜?」
「不是,可能練舞累了。明天一早要趕飛機到高雄準備公演,今晚得早點睡了。」
映嘉轉過頭來,給他一個安撫的微笑。
拓空出握著排擋的手,撫摸她的臉。
「我知道,舞團裏的謠言很難聽,你是為這個難過吧?」
映嘉愣了一下,眼眶一泛起淚,她隨即低下頭。
「沒有啦。」
「還說沒有!看,我才說一句,你就哭了。」
拓硬是托起她的下巴,不知所措的映嘉只好閉上眼睛。
「傻丫頭,看著我啊。」拓心疼的輕哄。
「沒什麼啦,你專心開車。」她索性拉下他的手,轉開臉。
「映嘉,別逞強了好嗎?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不必再把所有事往肩上扛,有我能幫你分擔。」
「可我不想變成你的包袱。」
「誰說你是我的包袱?」
「這是事實,不需要別人告訴我。」
拓不想在車上爭辯,於是方向整一打,改變主意不送映嘉回去了。
「你怎麼不送我回家?明天一早要出發,我東西部還沒準備呢!」
「公演是晚上,就算搭下午的飛機也來得及。」拓堅持自己的決定,一路將車開回了自己住處。
一下車,他便主動過來牽她的手。
門一開,屋內漆黑一片,拓就拉著她吻起來,狂烈的程度像是兩人就要生離死別一般。
映嘉想問,但拓卻緊緊封住她的唇,不讓她說話。
他抱她走進房間,映嘉沒有反抗的躺在床上。
沒開燈的房間有種靜謐的氛圍。
拓慢慢解開她胸口的紐扣,就著街燈映照進視窗的光,凝視著她美麗的胴體。
「你到底怎麼了?」映嘉撫摸他強壯的手臂問。
「很多時候……很多事,我只會做,不會說,但這並不代表我不在乎。」
「我知道。」
拓將她抱起來,坐在自己大腿上,兩人面對面凝視著彼此。
「映嘉,我想要你,無時無刻的想要……那欲望強烈得讓我害怕,但我不會再逃避。」
「我也是。」
映嘉主動吻他,當挺立的乳尖觸碰他胸膛,她的身體忍不住輕顫。
拓的吻,一次比一次熱切,一次比一次深入。
拓一手扣在她頸後,一手拉攬住她的細腰。他用力將她拉近自己,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渴求。
靈魂的饑渴已到了臨界點,他必須立刻將滿溢的欲望送進她身體。他一使力,輕鬆將她抬起,然後將自己挺進那早已氾濫愛液的私密禁地。
「映嘉,別走。」他耳語說。
「嗯……今晚我不走。」她恍惚的回應。
「我不是說今晚,我要你今後的每個晚上都留在這,每天……回到家我都要看到你。」
「什麼?」映嘉睜開眼,不置信的望著他。
拓翻身,強勢將她壓在床上,不是商量而是用命令的口吻說:
「我要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可是……啊!」
映嘉因為累積的快感而無法思考。
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開拓,離開森舞團,現在拓這麼說,讓她的心又動搖了。
高潮退去,房間裏一片沉寂,兩人赤裸相擁躺在床上。
拓突然興奮的起身,還拉起映嘉,將床單披在她身上說:「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說完,他立刻抱她走出房間,鑽進工作的書房。
他把映嘉放在電腦桌前的椅子上,開始在鍵盤上操作指令。
「這是什麼?」映嘉專注的盯著螢幕,看到畫面跳出‘魔偶之舞’四個字。
「這是我剛完成的劇本。所有劇情大綱、角色分配、分場的舞步,還有佈景的草圖我全都完成了。」
「恭喜你,你真是太厲害了。」映嘉仰頭吻他,大略的掃視幾頁。
「不,這都是你的功勞。要不是你,這劇本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完成。」
「這是你的心血結晶,我哪有幫上什麼忙啊?」
「你的出現刺激了我,讓我有了完成的動力。」
「我?」映嘉害羞的低下頭,回想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不是我‘出現’,而是你‘發現’了我。」
「無所謂,反正我們能在一起才重要。」拓點偶,抱著她說:「這劇本是為你而寫,它是屬於你的。」
「這是什麼意思?」
「傻瓜,我的意思是……你就是這出舞劇唯一的女主角。」
「我哪有資格?我……」
映嘉想起舞團那些人的嘴臉,又想起君邁的話,當場打了個冷顫。
「我說你有資格,你就有。舞團那你別擔心,從現在起,你只要專心練舞就行了。」
真這麼容易?事情真這麼簡單嗎?
映嘉望著電腦螢幕,不再跟他爭辯。
幾分鐘前歡愉帶來的猶豫已經消失,映嘉慢慢理出頭緒,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8:21
第八章
一個星期後。
南部的公演深受好評,獲得熱烈迴響。
拓先一步回到臺北,要宣佈一個重大的消息。
他一進辦公室,就按了分機找姚倩。
幾分鐘後,她走進門,拓立刻將印好資料交給她。
「這是……」姚倩翻開第一頁,臉色驟變。
拓沒察覺,仍一臉欣喜的宣佈:「這是明年森舞團創團十年的大劇——魔偶之舞。這些大綱你先發下去,第一幕的劇本我會在明天交給你。」
「總監,上頭寫的女主角是……苗映嘉?」姚倩把大綱攤在他面前問。
「沒錯。我這出舞劇是為她而寫,當然由她擔任女主角。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
「總監,你不能因為私心而做出不公平的事啊!」
「不公平?」拓對她的語氣、姿態都頗感不悅。
「誰都知道你跟苗映嘉的關係,這麼做……實在太明顯了。」
「你認為我根本是……」
「不是我認為,根本就是!」姚倩失禮的打斷他的話,「你捫心自問,這決定對舞團公平、對舞者公平嗎?」
「選角只看適不適合,不是看誰跳得久、誰資深。舞臺是世界上最殘酷的地方,沒有上過舞臺的人不會懂的。」
「你的意思是……無論遭到多大的反對,你都不會改變決定?」
「誰有資格反對我?你、那些老師,還是……」拓收起斥責的口氣,改以就事論事的理性語調說:「舞團能走到今天憑的不是運氣,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絕不會改變決定。」
姚倩深噗一口氣,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把這發下去。」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很快的,這決定在舞團傳開。
石菱一聽到消息,立刻氣急敗壞的跑到拓的辦公室想當面問問,誰知拓已經離開。
石菱無心練舞,請了假,坐計程車直奔拓的住處,卻撲了空。她站在門外等了幾小時,好不容易盼到拓回來,看到的卻是兩個人的身影。
「苗映嘉?你來這理幹什麼?」她邊說邊沖上前,用力推了她一把。
她正舉手想打人,還好拓反應快,先一步擋了下來。
「石菱,你來幹什麼?」
「你還問我?」石菱指著映嘉,目光兇狠的瞪著,「她……她為什麼會在這裏?」
「映嘉是……」
「拓,你們聊,我先到樓下買個東西。」
映嘉走到電梯口,隨即消失。
拓沈著臉,不發一語的拿著鑰匙開門。一進屋,石菱便睜大眼睛在屋內尋找映嘉存在的痕跡。
「這麼晚了,一個女孩子出來很危險。」他扔下鑰匙,在沙發坐了下來。
「既然這麼晚了,苗映嘉為什麼還不回去?」
「這是我跟映嘉的事,不需要對你解釋。」
石菱直瞪著桌面,沒應聲。
拓心想,這樣屢屢造成衝突也不是辦法,於是他決定跟她說清楚。
「不過,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映嘉就要搬過來跟我一起住了。」
石菱呆愣了一會兒,突然冷笑起來,「原來……這才是答案。」
「什麼答案?」拓疑惑的看著她。
「原來她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取悅你,才能當上女主角。」
「石菱,你太過分了!」拓氣憤的駁斥她。
「我說兩句就過分了?你被她迷得暈頭轉向,做出這麼多傻事都不知道,那種人……有什麼資格當女主角?而且還要我跳配角來襯托她?」
「她不但有資格常森舞團新舞劇的女主角,她更是我淳於拓今生唯一的女主角,所以我不許你再污蔑她。」拓警告的說。
「污蔑?我哪有污蔑她!她根本就是妓女……啊!」
拓手一揮,一巴掌重重的打在石菱臉上。她承受不住的應聲倒在沙發上。
「你打我?為了她……你打我?」
拓沒有道歉,更沒有內疚的扶起她,反而不客氣的下逐客令說: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單獨上我這來,不方便。」
「什……麼?」石菱又羞又氣,滿臉是淚的起身。
她搖搖晃晃走到門前,突然停下腳步說:「拓,你記著,這一巴掌我會從苗映嘉身上討回來的:」
「你說什麼?」
拓轉身,大門剛好砰的一聲關上。
過了好一會兒,電鈴響了。拓看是映嘉,立刻開了門。
「怎麼啦?你們吵架了?」映嘉見他臉色鐵青,已經猜到大半了。
「我打了她。」
「你怎麼……唉。」
看映嘉憂慮的神情,拓反而如釋重負的笑了出來。
「其實我早該這麼做,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風言風語了。」
「她不說,別人也會說,難道以後一聽別人說我,就動手打人嗎?」
「當然不是。」他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拓,我知道你怕我受委屈,但這樣衝突的場面,我也厭煩了。」
拓聽出她話中的暗示,於是挺起身子,認真看著她。
「我決定暫時不跟你一起住。」
「你不必為了石菱……」
「不只是她,你、我,還有我們的未來,我都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拓沒有說話。安靜並不代表沒有感覺。心裏掠過許多挽留的理由,但沒一個說的出口。
「拓……你生氣了?」
「當然。當我在為未來努力時,你卻退縮了。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我不是退縮,我只是……」映嘉實在說不出自己離去的決定。
「只是什麼?」
拓發現她一臉為難,回想映嘉一路走來所受的委屈,心底湧起一股心疼。他把她攬進懷裏說:「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
「拓……」
「我知道你這麼做只是想讓謠言平息,讓情勢不要這麼緊張,對吧?」
「嗯。」映嘉點點頭。
「我懂……」拓將她抱得更緊,以顯示自己的歉意。
他吻她,充滿佔有的舌尖表明他的不舍。
映嘉也熱情的回應著,因為,離別的日子就要到來了……
魔偶之舞的排演即將在明天展開。
傍晚,剛結束一天的練習,湄姨突然出現在拓的辦公室門口。
「湄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都是自己人,別招呼我了。」
但拓還是為湄姨泡了一壺頂級的蘇格蘭紅茶。
拓一在對面的沙發坐下,湄姨就問:
「我聽說,你獨排眾議,堅持要映嘉擔任這次舞劇的主角,是嗎?」
「因為這出劇是為她而寫,沒人比她更適合那個角色。」
「拓,我一直以為你很理智,懂得拿捏公私之間的分寸,怎麼這一次你也掉進情感的泥沼當中呢?」
「湄姨,我沒有。我承認我愛映嘉,但我絕不會拿舞團的名聲當兒戲。這出醞釀多年的舞劇,是因為映嘉才能完成,對我們意義重大。」
「這緣由是你說的,外人不會相信,他們只看到你的私心。」
「我知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一定要讓舞劇成功。」
「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就為成全她一個人,值得嗎?」
「湄姨,事情沒那麼嚴重。」
「我聽石菱說,因為你幾次袒護映嘉,團裏已經有了不滿的聲音,甚至……有不少人想離開。」
「要走就讓他們走,我不相信森舞團少幾個人就會垮。」拓一向不受威脅,這樣的逼迫只會使他堅定立場。
「幾個人當然不會,但要是走的都是資深的舞者,森舞團就算不垮,也會元氣大傷,你要好好想想。」
「湄姨,這事我已經想得很清楚,若真像你所說,那些人堅決求去,我還有英國皇家舞蹈團做後盾,絕不會有問題的。」
聽完拓的一番說辭,湄姨也無話可說。
「好吧,既然你都已經想清楚,我就不再問了。」
湄姨微笑的拍拍他。又聊了一會兒,便藉故離開。
@@@@@@@@@
翌日。
八點一到,團員們已經在教室捏集合準備點名。
半個小時過去,卻始終沒見到映嘉的身影。
「怎麼?還是聯絡不上?」
拓正在打電話,姚倩走過來問著。
「我怕出事。我還是到她家去一趟好了。」
「你走了,這怎麼辦?」
「這種小事還要問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拓大聲的丟下這句話,留下一臉尷尬的姚倩和一教室不知所措的人。
離開舞團的拓,飛車急駛到映嘉的住處,但她不在。
當拓正想著該到哪去找,這時房東剛好從電梯走出來。
「咦,你不是苗小姐的男朋友?你好你好……」她親切的打完招呼,接著問:「苗小姐在嗎?」
「她……不在。你找她有什麼事?」
「喔,她前天打電話給我,說要解約,所以我把合約帶來當面跟她談談。既然她不在……那我晚點再來。」
「解約?」
「是啊,她說舞團要她到團外受訓,少說也要去三年,所以得把房子退掉。說起來……我還真有點不舍呢。」房東太太邊笑邊按下電梯鈕,「好啦,我不耽誤你,晚點我再跟她聯絡。」
拓雖然和顏悅色的回應著,但怒火已經在他的眼眸中燃燒。
國外受訓?
映嘉怎麼會無故編這樣的謊言?
而且搬家為何要瞞著他呢?
邊走邊想著,在坐進車裏的一刹那,拓才恍然大悟映嘉不是在說謊。
拓不再往下想,所有的迷團等他到醫院見了君邁,自然就會解開了。
「我們真是心有靈犀,我正在想你何時才會來看我,你就出現了。」
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的君邁,一見拓進門,立刻起身迎上前。
「映嘉呢?」拓語氣雖然沉穩,但憤怒的情緒清楚寫在臉上。
君邁笑笑,略帶嘲諷的應:「她是你的人,怎麼跟我要呢?」
「你躺在醫院,手腳倒沒閑著,忘了我警告過你離映嘉遠點,你……」
「喂……等等,你說什麼我一句也德不懂,就算要興師問罪,也該讓我知道做錯什麼吧?」
拓對他的逃避忍無可忍,一把抓起他的衣領,挑明瞭說:
「你會不知道?唐君邁,我認識你不是一天兩天,你那些伎倆唬得了別人,唬不了我!要不是你對映嘉做了什麼,她會失蹤?」
「映嘉不是花草樹木,我想移到哪就能移到哪,她是什麼性格你應該比我清楚,要動她,還得她自己願意才行啊!」
君邁看著他,嘴角難掩勝利的笑意。
「她是被你的謊話騙了。」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今天這局面是兩廂情願,我沒有勉強她。」君邁故意用勸進的口氣說:「拓,你怎不想想,她為什麼要離開你、離開森舞團?」
「她沒有理由離開!」拓雖然這麼說,卻鬆開手,失神的坐在病床旁。
「我看是你從不去瞭解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君邁拉拉被扯歪的衣服,坐在他身旁。
「你能給的,我一樣也沒少給;你不能給的,我都加倍給她,這還不夠?」拓不解的說。
「顯然這中間出了一點認知上的距離。」拓聽了立刻轉頭瞪他,君邁趕緊搖手說:「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讓你知道,她其實只想跳舞罷了。」
「廢話!這一點我比你還清楚。」拓怒斥。
「既然你認為是廢話,那我也無話可說了。」君邁收起笑,認真的說:「總之映嘉離開已成定局,我下星期一出院就會跟你談談解的的事。」
「沒見到映嘉前,我不會跟你談任何事!」
「拓,故意刁難對彼此都沒好處,而且只會傷害映嘉。」
「她是我的女人,無論她有什麼難處我都會自己照顧,不需要你操心!」拓站起來,睥睨坐在床上的君邁說:「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映嘉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身邊把她帶走!」
君邁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拓瞪著他問:「聽清楚了嗎?」
好漢不吃眼前虧,君邁只有點頭。
拓一刻也不想待在這令他厭惡的地方,於是鬆開手,什麼都沒說的走出了病房。
君邁目送他的背影,在門關上的同時,喃喃自語著:
「淳於拓,我就要看看,一個連自己愛的女人都保不住的男人,有什麼資格跟我鬥。」
@@@@@
兩天後。
君邁的病房門口出現了一個意外的訪客。
「石菱?快進來坐!」
她捧著鮮花緩緩走來,美麗的臉龐被憔悴籠罩,神情沮喪極了。
「現在才來看你,真抱歉。」
「別這麼說,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君邁主動又問:「對了,最近舞團怎麼樣?」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問?」石菱反問。
君邁笑笑,「我只是想知道拓是用什麼說辭來解釋映嘉離開的事實。」
「映嘉離開?這是什麼意思?拓說……她只是生病,請假一個星期,沒說她要走啊!」
「他當然不會說。」君邁胸有成竹的笑笑。
石菱當然不會放棄追問的機會。
對於自己的計畫,君邁仍是謹慎行事,他透露的只有映嘉要到紐約學舞,三年之內不會回來,其他的並沒多說。
「既然人都跑了,拓幹嘛還要我們跳那出舞劇啊?」石菱氣憤不平的說。
「映嘉走不走跟新舞劇有什麼關係?反正還有你這個女主角在啊!」
「哼!這出舞劇是拓為映嘉寫的,除了她,沒人有資格跳。」
「是什麼舞劇讓拓這麼重視?」
「我不清楚,我只拿到第一幕的劇本,而且還是配角的。」石菱一說到這,面部表情也變得猙獰起來。
君邁突然沈默,陷入短暫的深思。
過了一會兒,他才左手輕撫下巴,靠向石菱低聲說:
「現在映嘉走了,這出舞劇既然跳不下去,乾脆你去拿來給我看看。」
「拿來看看是什麼意思?你是要我去偷?」
「幹嘛說這麼難聽?反正映嘉不在,這劇本留著也沒用,何不……」
「你別想,我不會做這種事,萬一拓知道了,他絕不會原諒我的。」
「萬一他不知道呢?」君邁試著對她曉以大義,「既然映嘉走了,她把拓為她寫的劇本帶走也不過分。一下子把所有的阻礙都去除,森舞團女主角的位子誰能跟你搶呢?」
「可是……」
「放心,我都計畫好了,映嘉到了美國絕不會有機會跟拓聯絡,這件事除了你我,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石菱望著他,原本堅定的神情漸漸妥協了。
臨走前,她雖然沒答應,但臉上的笑已經默許了君邁的提議論。
映嘉失蹤兩個星期了。
這些日子,拓變得更沈默寡言,舞團的事幾乎都放手給下面的人去做,他仍舊不放棄的找尋著映嘉。
在舞團時,他還能強打起精神應付。但是一回到家,疲累就像滾滾洪流無情的將他淹沒了。
他躺在沙發上小憩,突然被電鈴聲驚醒,他當下只想到是映嘉,於是急忙沖過去開門。
「你來幹什麼?」一開門看見石菱,拓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打電話你不接,我只好這來看看。你開門讓我進去嘛!」
拓才開門,石菱就熱情的擁上來問:「你的臉色好差,沒事吧?」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出來很危險的。」拓閃開她伸過來的手,快步走進廚房。
「人家擔心你嘛!」
「我都幾歲了,不需要人照顧。」
拓把壺裏最後一點咖啡倒進杯裏,走回客廳。
石菱往他身邊一坐,親昵的倚著。
「不管幾崴,男人永遠需要女人照顧。」
拓實在懶得閃躲,就由她去了。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為舞劇還有映嘉的事煩惱,對吧?」
見拓沒吭聲,石菱繼續說:
「舞團裏的人都在問映嘉怎麼了?我還聽人說……她好像準備跟別的舞團簽約,是真的嗎?」
「你從哪聽來的?」
石菱心虛的不應聲。沒想到拓反而承認了。
「我想過了,過兩天我會宣佈這出舞劇暫停排練。」
「現在喊停那公演怎麼辦?這可是森舞團十年團慶的大日子耶!」
「這你不用擼心,我手邊還有兩個劇本,隨時都可以派上用場,只是……」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拓的心裏比誰都清楚,沒有一個劇本比得上他嘔心瀝血創作的魔偶之舞。
石菱一聽,立刻開心的建議說:「不然……你再重新寫個新的,為我。」
「你說什麼?」
拓一把推開她,因為用力過猛,熱咖啡還噴濺到她身上。
「好燙!」
「Sorry。」拓趕緊抽了幾張面紙幫她擦拭。
石菱握住他的手說:「我知道你一時忘不了苗映嘉,無所謂,我可以等,我會讓你很快忘了她……」
說著,她便開始寬衣解帶,拓警覺的立刻起身退了兩步,制止她說:
「石菱,你幹什麼!」
「從我懂事起,我就認定你是我的男人,我的身體、我的心都是你的,而且……絕不會背叛你。」
她脫下外衣,將豐滿勻稱的身體驕傲的展示在他面前。
「我不會要你的。就算我跟映嘉分開,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我不愛你啊,石菱。」拓坦白說。
「可是……」
「為何我怎麼說你就是不明白?對我而言,你跟姚倩一樣,只是工作的夥伴而已,不會再有其他的。」
拓不想自己再陷入泥沼中,於是快步走到玄關抓起車鑰匙,丟下話說:
「晚了,我送你回去。把衣服穿好下來,我在停車場等你。」
說完,拓砰的一聲關上門。
石菱紅著臉,又羞又憤的將衣服慢慢穿上。
這時,她瞥見拓辦在桌上的劇本初稿。
翻了翻,腦中想起君邁的建議。於是,她立刻走到書房的電腦前,把魔偶之舞所有的原稿資料,存進磁碟裏。
在等待時,她將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
當她將備份好的磁碟放進皮包,離開拓的住處時,臉上終於泛起睽違已久的笑容。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8:40
第九章
映嘉離開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這天,準備離開臺灣的君邁召開了一個小型的記者會。
會中,他不但宣佈‘紐約風華舞團’在臺灣找到極富潛力新人的消息,更將舞團新舞劇的內容做了簡單說明。
記者會一開完,姚倩匆匆忙忙趕到拓的辦公室,發現拓正坐在電視前,看著新聞台的重播。
「你……已經知道了。」
「你能確定君邁說的新劇跟魔偶之舞的相似處有多少?」
「我打聽過了,就連紐約風華的資深老師都不清楚,只知道……主角是個新人。」
拓閉上眼,一言不發的癱在椅背上。
姚倩猶豫了一下,還是問:
「他們的新人是映嘉嗎?」
「除了她,還有誰?」
「那劇本……也是她偷的嗎?」姚倩大膽的猜測。
「映嘉不會這麼做的。她不會……」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老師、團員拿的都是部分的劇本,唯一看過成品的只有她,除了她……誰能這麼接近你的生活?」
「不要說了!」拓微怒的喝斥說。
「拓,我們的樘擋期是明年,但紐約風華卻是今年年底就要公演,就算舞步的編排不同,劇情的相似度這麼高,對你和舞團的名聲都是……」
「我叫你不要說了!我想靜一靜,出去吧!」
姚倩沒再多說,安靜的轉身離開。
突然,拓又想起什麼似的叫住她問:「君邁什麼時候走?」
「明天早上,怎麼啦?」
「沒事,你去忙吧。」
拓起身站在窗前,幾乎沒有遲疑的決定明天一早到機場一趟。
他要親眼看看映嘉怎麼面對他。
@@@@@@@@
翌日,在機場。
穿著白襯衫,一身輕便打扮的映嘉正在逛免稅商店。她不時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提醒自己登機的時間。
就在她走出商店,剛好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朝他走來。
「拓……你怎麼來了?」
「我是來送機的。」他一手插在口袋,用那沉重且帶著責備的目光盯著她看。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
再多的為什麼也不能挽回,拓清楚,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問。
但是,映嘉除了用那盈滿淚水的眼凝視著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拓瞭解君邁,他說謊的功夫無人能敵,本就單純的映嘉很可能被他矇騙,所以他不計前嫌,心存最後一絲希望想問清楚。
「留下來,映嘉。只要你不走,我什麼都不計較。」他握住她的手,那熟悉的溫度考驗著映嘉的決心。
「拓……我不能留下來。」映嘉忍住派,往落地窗前走去。
「為什麼?」
「我已經決定到美國,因為那裏才有我要的……」
「那我呢?我不是你要的嗎?」拓終於忍不住張臂抱住了她。
「拓,你放開我!」映嘉苦苦哀求。
「好……我放開,不過我這一放,我們之間就從此一刀兩斷,你就帶著劇本跟他走,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什麼?」映嘉一時沒聽懂。
就在還想追問時,拓看到君邁快步的朝他們走來。於是,他慢慢的松了手,退了兩步,對君邁說:「這就是你要的勝利?」
君邁笑笑沒應答。
「你不會得意太久的,因為輸家……永遠都是輸家。」拓調整一下領帶,神情漠然的說。
君邁不甘示弱的上前,貼近他的臉,低聲的說:「我不只要你的女人,我還要森舞團垮臺!從現在開始,該是讓你嘗嘗輸家的滋味了。走!」
君邁一說完,反身扣住映嘉的手臂,近乎粗暴的將她拖離。
拓這才被他那句話驚醒。
這一切……莫非都只是君邁的計謀?
他望著停機坪上正在準備起飛的飛機,想著,或許他該給自己一些時間,好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想清楚。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終於抵達了紐約。
因為住處還沒安排好,君邁先送映嘉到飯店暫住。
行李一放下,君邁就伸伸懶腰對映嘉說:「呵……真累。你先洗個澡休息,明天一早我再來接你,對了,我已經交代餐廳按時幫你送吃的,人生地不熟,別到處亂跑。你住的公寓,這兩天整理好就可以搬了。」
「我知道。」映嘉點點頭。
「那我走了。」
「ㄟ……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在機場的時候,拓說要我帶著劇本跟你走,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映嘉這麼直接的質問,君邁依然神色自若,彷佛事不關己的回答:
「他說什麼我怎麼知道?你怎麼不問拓呢?」
「我……」
「好啦,反正這些都過去了。從現在起,你要開始過新生活了,以前那些事別再想了。」
「你叫我別想,可是……」
「你的將來跟淳於拓一點關係也沒有了。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他的事,連名字……我都不想聽到,記住了嗎?」
「為什麼?你們是親人,而且他對你……」
「夠了!我說的話你根本就沒聽進去,你現在是我的人了,你的眼裏有我就夠了,最好趁早把那個男人忘了!」
「誰是你的人?」映嘉氣得推開他。
沒想到君邁卻將她推倒在床上,用身體壓制住她,粗暴的在她胸前撫摸。
映嘉嚇壞了。她扯著嗓子大叫,卻遭到君邁的強吻。
「你放開我!走開……」映嘉慌張失措,害怕得又哭又叫。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君邁收回吻,但手指還在她唇邊遊移,「你是拓的寶貝,也是我的寶貝。花了那麼大工夫把你弄來,當然得好好保護,將來好派上用場。」
「你說什麼?」
「我已經說的太多了。記住,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呢!」他鬆開手起身,拍拍自己弄皺的衣服。
當他一走出房門,映嘉趕緊沖過去將所有的鎖都鎖上。餘悸猶存的她窩回床上,忍不住放聲大哭。
@@@@@@@@@
毫無退路的映嘉,就這麼在異國待了下來。
雖然對君邁的恐懼仍然在,但是開始練舞後,有了寄託的她,心情也不再緊繃了。
兩個月過去,映嘉的狀況越來越好,每個和她接觸過的老師,都對她的天分驚異不已。
來到紐約三個月,映嘉除了持續不斷的訓練,在正式加入舞團時,也參與一出新舞劇的演出。
但令她不解的是——從沒人告訴她舞劇的內容和飾演的角色,只是每天要她學習一些新穎但毫無章法的舞步。
而森舞團在映嘉離開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
當確定魔偶之舞和紐約風華的新舞劇內容幾乎雷同時,所有的排練因而停止。
冷靜思考一段時間的拓,這天回到舞團,一進辦公室還沒坐定,就急著找姚倩。
「你終於回來了。」她望著拓,激動的說。
「嗯,我不但回來,也準備開始反擊。」他將印好的資料還給她,神情充滿自信,就像以前的淳於拓。
「反擊?你是說……」
「我要對君邁和紐約風華提出告訴。」
「你要跟君邁對簿公堂?」姚倩驚訝的問。
「我已經請律師去辦,至於將來要和解還是真的鬧上法庭,就看君邁的回應了。」
「可是他是你表哥,這麼做會不會太……」
「說的好!我是一直把他當親人看,但這麼多年來,他卻始終把我當成仇人。映嘉說他是忌妒,我卻到現在都還不懂。」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將來真鬧上法庭,映嘉也脫不了關係。」
「我想過了,但我不會心軟。該做的,我絕不偏袒。」
「拓……」
「好了,我還有些資料沒有備妥,晚點再聊。」
雖然拓的臉上掛著笑,但誰都看的出他是在強顏歡笑。對映嘉,他不但沒有忘情,反而依戀得更深了。
只是這些情感都被他埋在心的深處,一個永遠都不會被人發現地方。
@@@@@@@@@
「映嘉,你怎麼啦?」老鮞用英文叫著她。
映嘉回神通來,尷尬的笑笑。
今天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當她得知正在排練的新舞劇就是魔偶之舞時,她根本無法鎮定,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君邁問清楚。
好不容易熬到練習結束,她急忙跑到走廊打電話給君邁。
也不知他是故意躲她,還是真的湊巧在忙,反正她就是找不到他人。
別無選擇,映嘉只好直接驅車前往他的住處了。
君邁雖然不在,但認識她的傭人還是開了門,讓她在屋裏等。
映嘉一個人在客廳坐著,突然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鈴聲結束,只聽見答錄機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君邁,是我。」石菱用那嬌嫩的嗓音說,「我想問問苗映嘉的情形怎麼樣?森舞團已經不排魔偶之舞了,因為拓準備告你,你最好小心點。」
映嘉蹲在答錄機前,衝動的好想接電話。
接著石菱又說:「所以這陣子我不再跟你聯絡,但希望你別忘了自己的承諾,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與我無關,只要把罪推到苗映嘉身上,拓一定會心軟的,就這樣了!」
映嘉瞪著電話,久久無法回神,她腦袋一片混亂,根本理不出頭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人推了她的肩。映嘉抬頭,才發現君邁回來了。
「怎麼啦?叫你也不應,看你的樣子好像被什麼嚇到了。」他放下手提包,脫下西裝外套,解開領帶,走到小酒吧前倒了一杯威士卡。
映嘉睜大眼睛看著他,一言不發。
「怎麼啦?幹嘛這樣看著我?」君邁坐在沙發上回望她。
映嘉直接伸手按了矮桌上的答錄機,石菱的聲音立刻回蕩在客廳。
「這是怎麼回事?你說。」
「你都已經聽得非常清楚,還有什麼好說的?」他不以為意的喝著酒。
「我今天才知道舞團裏排的新舞劇原來就是魔偶之舞!他們怎麼會有劇本?難道……拓那時說我連副本一起帶走,原來就是……」
「沒錯,魔偶之舞的劇本就是你進紐約風華的交換條件。」
「你胡說!不是的……」映嘉急得大喊。
「怎麼不是?除了跟拓最親密的你之外,誰能輕易拿到這麼機密的東西呢?」君邁反問她。
「不!不是我……是你!是你跟石菱串通好,偷了拓的劇本的!」
「你這項指控太嚴重,小心我告你誹謗。」君邁用端著酒的手指著她說。
「你還想賴?石菱明明說得很清楚,你還想否認?」
君邁一聽,立刻起身拿出錄音帶,用力摔在地上,將它徹底毀了。
「你……」映嘉急忙推開他,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一口喝乾杯中的酒,抓著映嘉的頭髮說:
「映嘉,你聽清楚了。你我現在在同一條船上,要真打起官司,你也脫不了關係。」
「我沒做,你能賴到我身上?」
映嘉無懼的反駁,卻引來君邁仰頭大笑。
「你太天真了!如果我一口咬定劇本是你偷的,法官有不信的理由嗎?」
「你……太卑鄙了!」映嘉兩手揮舞,指甲抓疼了君邁才讓他松了手。
「你這死丫頭!」君邁摸著泛血的臉頰,瞪著她。
「為什麼?你跟拓是親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害他?」
「親人?你知不知道就因為這層血緣關係,害我幾十年來被人恥笑,無論做什麼,總是要拿來跟他比。而且他每次贏了,還擺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我算什麼啊?」
「拓本來就沒有競爭的意思,你不能把別人犯的錯算在他頭上。」
「他沒錯?當我拉下臉來求他簽約,他不簽就算了,竟然還當著家人的面,把我批評得一無是處,這難道也是我的錯?」
「拓只想專心在古典芭蕾,他不要做明星。」
「放屁!說到底,他還不是想圖個名聲,想在世界上留名。哼,你不順我的心,我也不會讓你如意!我不會再犯同樣的緒了,那場車禍沒有撞死你,這筆帳……我們這次一起算清楚!」
「你說什麼?」映嘉慌張的站起來,抓著君邁問:「你說車禍怎麼樣?」
「我也不怕你知道,當年那場車禍是我設計的。他敢瞧不起我,我就讓他一輩子痛苦。」
「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
映嘉先是用力搖晃他,最後氣不過,乾脆抬起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我為什麼不可以?」君邁氣起來,抓起映嘉用力的甩到地上。
「你不是人……你太狠毒了!」
「隨你怎麼罵,總之一切按照我的計畫進行,你要是敢通風報信,我不但會讓拓死得更快,還要你一起陪葬。」
「不要,你不要傷害他,我求你!」
「求我?」君邁捏著她粉嫩的臉蛋,那股沉睡已久的佔有欲又重新燃起。
他湊過去想吻她,映嘉慌忙的閃開。
「不是求我放過他?那你總要有點表示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映嘉噙著淚說。
「你還沒嘗過真正被人欺負的滋味呢!」君邁起身坐回沙發,驕傲得意的說:「看完劇本之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拓堅持非你不可。因為只有你那股純真、那天使般的無邪,才能詮釋女主角的心境。」
映嘉不發一語的瞪著他。
「別再浪費力氣反抗,除非你不怕死硬要跳下船去,讓大家同歸於盡,不然還是乖乖聽話,我會比拓更疼你的。」
映嘉冷笑一聲,腦海裏浮現他剛剛說的話。
跳船。
映嘉反覆咀嚼這兩個字,絕望中突然燃起一線希望。一想到自己還能為拓做點事,嘴角就漾起了甜美的笑。
她離開了君邁的豪宅,穿越中庭花園,慢慢走到街邊。
在紅綠燈下站了一會兒,映嘉就像是失了神般,突然跨步鑽進車水馬龍的車陣中。
一連串巨大的碰撞聲響起,再來,映嘉什麼也聽不見了……
作者:
teae
時間:
2022-5-19 00:08:59
第十章
經過幾十個小時的煎熬,拓一下飛機立刻驅車趕赴醫院。
一見到呆坐在加護病房外的君邁,他二話不說,直接在他臉上揮了一記重拳。君邁毫無招架之力,撲倒在地。
「拓,你別打!我……」
「你還想說什麼?」拓把他拉起來,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看到拓現在正在氣頭上,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不對,乾脆閉嘴,找機會走人。
「我聽警方說,目擊證人指證映嘉是自己走到馬路上,他們說她是自殺?為什麼?她為什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君邁求饒的說。
「別再說你不知道了!」
拓手才抬起,君邁立刻逆來順受的閉上眼示弱。拓歎了一口氣,不屑的把他扔回地上。
「醫生說她要觀察兩天。這兩天我不想看到你在這出現,等她醒了,我會好好跟你算這筆帳!」
拓說完,便快步的走向加護病房。
君邁松了口氣,趕緊爬起來,快步從出口溜走。
雖然醫生宣佈映嘉脫離險境,但她卻持續昏迷了兩天。將她轉到頭等病房的拓,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進。
終於,在第三天的清晨,她醒了過來。
「拓……是你嗎?」
映嘉朝他伸出手,拓立刻開心得緊握不放。
「映嘉,你醒了!等等……我去叫醫生。」
拓急忙起身,才發現映嘉用盡最後的力氣緊抓他的衣角不放。
「你不要走……」
「好,我不走,我在這陪你。」
拓溫柔的吻像雨點般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而映嘉只能無力的回應。
「為什度?你為什麼要自殺?」
「我……」
一想到自己當時既害怕又不舍的心情,淚水就再也止不住的奔流而下。
拓心疼的抱著她,讓她徹底的宣洩。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救你,我不能讓君邁再傷害你了。」
「你說什麼?君邁為什麼要傷害我?」拓緊緊握住她的手。
映嘉這才緩緩道出事情的始末。
當聽到多年前那場車禍也是君邁幕後主使,拓握著映嘉的手忍不住用力使勁,因而弄疼了她,
「噢……」
「對不起,我真是沒想到君邁他會……他……」
「他有他的苦處,你就不要責怪他。」映嘉求情的說。
「不,我不會原諒他的!」
「可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傻瓜,原諒並不會讓君邁清醒,他必須為他犯的錯付出代價。」拓低頭在她的額上輕輕吻著,「我怎麼能原諒他?舞團、劇本我都可以不計較,可是他卻差點害死你……」
「但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拓歎了口氣,摸摸映嘉的臉說:
「你才剛醒過來,雖然醫生說沒事,但還是要好好休養,等確定沒事了,我們就回臺灣,這些事……我會交給別人去處理的。」
拓執起她的手,將臉緊緊貼在她的掌心,感受那久違的溫度。
「拓,我知道你擔心,但……就算傷好了,我也不會回臺灣。」
「為什麼?」
「為了你。」
「為了我?」
「只有留在這磨練,我才能配得上你。」映嘉垂下眼,用纏著紗布的手輕輕撫摸拓的臉說。
「那種訓練對你來說,只是浪費時間。」
「不,這些對我而言都是考驗,我愛你,所以我必須去做。」
「映嘉。」拓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
「你答應了嗎?」映嘉倚在他鑲裏輕聲的問。
「嗯,你這樣為自己、為我們的未來努力,我怎麼能反對呢?我只是捨不得。」他抱著她,憐惜的吻著。
「三年……很快就過去,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你不要多擔心。」
「我知道。你留下來,不過我會找幾個朋友好好盯牢你的。」
「謝謝你,拓。」
映嘉抱著他,心底已經開始倒數兩人再次重逢的那一天了。
三年後,森舞團魔偶之舞的首演之夜。
台前,來自世界各地的知名舞評家、劇評家、新聞煤體、政商名人……坐滿了前排的貴賓席。
台後,一襲低胸舞衣的映嘉,雙手緊握,站在簾幕旁調整著呼吸。
銀色月光的似的上衣包裹著上身,下搭粉色透明紗裙,將她修長的腿襯得若隱若現。辮子編成的髻懸在耳後,纏繞著白色薔薇花……
在化妝師巧手的妝扮下,映嘉美得令人屏息。
「緊張嗎?」
「嗯。」
拓站在身後,按捺著一股想吻她的衝動,只是緊緊攬著她的腰。
為了這出舞劇,映嘉獨自待在異鄉苦學,忍受了三年的相思之苦。
為了今天演出,她更是幾個禮拜沒睡好覺了。
映嘉把手按放在拓手上,讓那溫暖穿透皮膚,安撫自己緊繃的情緒。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做得到。」他將唇貼在她的耳畔說。
「從頭到尾……只有你相信我……」映嘉拉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前,好讓兩人能更貼緊。
這時現場燈光漸漸暗了下來,樂隊開始演奏序曲。
他鬆開手,輕輕將映嘉推向場中央。
「去吧,映嘉,我會在台下看著你的。」
映嘉回望他一眼,隨即深呼吸,等著第一幕的音樂到來。
她張開雙臂,嘴角微笑,肩上彷佛長了透明的翅膀,輕盈的飛進如太陽般刺眼的光束中。
一幕幕如幻似夢,虛實交錯的情節開始上演。
在簡陋的店鋪場景中,化身木偶的舞者坐成一排,身上粗糙的衣衫讓他們看來廉價又鄙俗。偌大的店裏也找不出一樣有價值的東西,除了木匠手中的新人偶——月升。
她一動不動的坐在場中央。木匠望著自己的傑作讚歎不已,繞著她狂舞。
月升的出現讓其他人偶遭到冷落,就連木匠的愛人明日,都遭到疏遠的命運。
在月光的照耀下,人偶慢慢幻化成有血有肉的軀體。她高舉雙臂,伸個懶腰,天真無邪的神態,令人莞爾。
映嘉踩著躪跚的舞步,學著人類的肢體動作。乍看之下遲鈍且不協調的舞步,在映嘉的表演下卻流露出另一種美感,吸引人無法轉移目光。
拓放眼望向那一個個驚訝的神情,驕傲的抬起下巴,滿足的笑了。坐在拓身邊的姚倩,更是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那……是她嗎?我真不敢相信這會是三年前,連腳步都站不穩的苗映嘉。」從開演起,姚倩就沒停止過驚歎。
「其實她跟三年前沒什麼不同,只是她學會該怎麼展現自己的身體,把最好的表現出來。」
「還是你有眼光。」想起映嘉初來時的種種對立場面,她就感歎,「這回……我可是一點功勞也沒有了。」
拓笑笑,視線鎖定在舞臺上的映嘉,片刻不移。
「拓,我聽說英國皇室要冊對你為子爵,繼承辛克萊家族的皇室頭銜?」
「嗯,這次公演完,我要帶著映嘉一起參加冊對儀式。」
「那你家族的人……要怎麼處置君邁?」
「他們決定拿回屬於皇室的一切榮耀,頭銜、地位……連財產一併沒收,他算是一無所有了。」
「那就是被逐出家族了?」
「差不多。」
「他這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對了,下星期法院開庭,你要去嗎?」
「我不去了。」拓沉吟了一會兒,才問:「知道君邁會判多久嗎?」
「加上之前意圖謀殺你的案子,少說也有十年吧。」
「我真想當面問問他,這樣做值得嗎?」姚倩歎了口氣,「我更沒想到石菱會跟他同流合污,現在最難過的應該是湄姨了。」
「他們都會為自己的錯付出代價。至於公不公平,不是我們能討論的。」
「你就這樣原諒他們?」
「我不想浪費時間在恨他們這件事情上,我跟映嘉有太多計畫要實現。」
「嗯,說的對,是該讓這一切過去了。」
當最後一幕結束,臺上的簾幕緩緩落下,現場響起如雷的掌聲足足有五分鐘之久。
映嘉謝幕時,早已哭成了淚人兒。無法平復情緒的她,只是不斷揮手要拓上臺來。
「傻瓜,別在這時候哭啊!」拓來到簾幕後,趕緊幫她拭淚,但映嘉只是緊緊抱著他。
「我不管……人家……忍不住嘛!」
她又笑又哭,惹得拓心慌意亂的,都不知該怎麼是好。
「這一天等了三年,這些煎熬……都是值得的。」
拓旁若無人,深深的吻著她。
「拓,要是沒有你給我那雙翅膀,我絕對飛不起來。」
「不是我給……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拓不居功的說。
「不,是你。這份榮耀,還有以後所有的……我都要跟你一起分享。」
「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拓捏捏她的臉,」關心的說。
「嗯……」映嘉紅著臉,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拓引領她緩緩走到簾幕前,全場的人起立為剛誕生的舞壇新星熱烈鼓掌。
拓深情的凝視著映嘉,他這才明白多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惡夢的開始,而是一個奇跡的誕生。這奇跡……就是映嘉。
他手一收,再次將她鑽進懷中。
他擁著映嘉,擁著生命中的奇跡,雲漸漸散開,那通往幸福彼端的橋就在不遠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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