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袁茵 -【撒旦的謊言】《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1:03
標題:
袁茵 -【撒旦的謊言】《全文完》
袁茵 -
撒旦的謊言
「年輕有錢、又帥的男人,一定是同、性、戀!」
黑曄原本對這句評論是不放在心上的,
可這妮子挫敗又哀怨的小臉,
卻勾起他體內的惡劣因數,
他刻意隱藏自己的尊貴,以「平民身份」與她接近,
存心將她騙上手之後,再爽快離去——
反正愛情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
打發時間的無聊的遊戲!
戀愛時期所受的「傷害」,讓言初初的幻想破滅,
因此只要看到「條件太好的男人」便逃之夭夭,
而他——帥氣、冷酷、又沒錢,
卻正好符合她的理想!
她在他面前笨拙的賣弄風騷、想將他佔為已有,
卻沒想剩,跌入陷阱裡的反而是自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1:25
第一章
清澈透明的礦泉水,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後,滴溜溜的滑入玻璃杯中。
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怯怯地握住杯子,小手有點抖,看起來似乎很緊張。
「還要吃點什麼嗎?」說話的男子,有張相當斯文的面孔,手指長而潔淨。
「不,不用了。」言初初緊張的笑笑,放開手中的玻璃杯。
「這裡的蘇芙裡是全臺北最有名,軟嫩適中,甜香滿溢,極品中的極品!」男子優雅地盛起一湯匙的甜點,滿意的放入嘴中品嚐。「啊!Perfect!」
言初初著迷又害羞地看著他。
真不愧是擁有「花之男子」美稱的男人啊!杜瀾學長一舉手、一投足間,無不充滿著成熟男子的風範,真教人陶醉。
打從一進大學,杜瀾學長的名號,便隨著眾多女同學的耳語,在校園間四處傳播。
傳說,杜瀾學長是某某企業家之子,身份高貴,祖母更是具有歐洲皇室血統的貴族。
他身高一八二,體重七十,嗜好是聽古典樂,彈得一手好鋼琴,曾在他國總統面前表演過。
閒暇時喜歡打網球、慢跑,偶爾會寫點小詩,對著盈月和繁星,抒發他滿腔的熱情與愁思。
這樣一個夢一般的完美男子,從來不曾跟任何一位異性傳出戀情,沒想到他竟然會邀自己共進晚餐,言初初簡直連做夢都不敢想。
望著他斯文俊秀的面孔,言初初的臉一陣陣發燒。
自從大一那年,在網球場上見過他馳騁的英姿後,言初初便深深戀上這位貴公子。
杜瀾學長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夢裡想擁有的天使。
然而她自知自己的平凡,更清楚全校,至少超過兩打的系花,都將他視為第一目標,因此初初只能將愛戀,偷偷藏在心底。
沒想到,前天學長竟然親自到系上,約她共進晚餐!
當時朝她身上空投而來的銳利眼神,言初初打賭,絕對可以將自己射成豪豬。
但她不在乎!能與自己愛慕的人共用晚餐,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嗎?
「學學學長,今天找我出來有事嗎?」她神經質的傻笑,心兒怦怦跳。
不會吧!難道學長……喜歡自己?
可是,怎麼會這樣呢?
言初初很清楚自己的條件——身材瘦小乾癟、外表平庸樸實,長相甚至可以用「親切」來形容。
她不懂,為什麼杜瀾學長會看上自己。
「是這樣的,初初。」他親暱的程度,好像兩人是熟朋友似的。「我聽說你前陣子存報紙上發表過文章。」
「是……是的。」好丟臉喔——那不過是她無聊時信手亂寫,卻被多事的老媽看到,偷偷幫她投去報社。
沒想到那篇文章竟然獲得錄用,還在報紙上佔了好大的篇幅,讓她頓時成為校園中的名人。
不過,杜瀾學長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初初,我想請你幫個忙。」杜瀾學長不知從哪兒,變出一疊足足有千層派那麼高的紙屑……不,應該說是手寫稿,「砰」地放在她面前。
「這是?」她疑問的抬起頭來。
「這是我歷年來的作品,」杜瀾學長十指交叉,模樣甚為憂鬱。「我好希望能將自己這些年少輕狂的歲月,與所有知心人分享。」
「嗯……那……然後呢?」她不敢動那疊紙屑,因為夾層裡,有只死蟑螂的毛腳。
「請看看我的文章。」杜瀾學長將稿子推到她面前。「第一件作品是我八歲時寫的,那天,我看到人間絕美的風景,突然詩性大發,也就是從那刻起,我發現到 自己的才能。」
言初初推推黑框眼鏡,將眼光放在紙上,開始觀看起來。
好美ㄒㄧㄤˋ水果ㄊㄤˊ的眼睛
很甜 又很 ㄍㄨㄟˋ平民吃不起的ㄊㄤˊ
我終於知ㄉㄠˋ 自己和凡人的不同
因為 我有一ㄕㄨㄤ 凡人沒有的
ㄍㄨㄟˋ的 水果ㄊㄤˊ眼睛
這是什麼?言初初直著眼看著紙上的鬼畫符,臉上出現數道黑線。
「怎麼樣,很純潔無瑕的詩吧!」杜瀾學長雙眼望天,像是在緬懷自己的幼兒時期。「當時看過的長輩,都稱讚得不得了,認定將來的我,絕對是個大文豪。」
天!言初初不雅的張開嘴巴。
這……這不會是他的作品吧!即使他那時只有八歲,可未免太……
「這是我十歲的短文——」他熱情的翻著紙屑。「我自己也相當滿意。」
言初初看著眼前那些醜陋的字體,與幼稚不通的文句,心底的戰慄正逐漸地擴大、擴大……
不要啊——這是噩夢吧!擁有絕美外表與家世的杜瀾學長,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人!
尤其是他歪七扭八的字,還有字裡行間的優越感……嗅!
言初初忍住欲嘔的衝動,很想用紙屑塞住學長那喋喋不休的嘴。
可杜瀾仍沒有自覺,兀自咕咕呱呱地說著。
「我想請你幫個忙,把這些拿給報社的編輯看看,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很滿意我的作品……」
言初初眼觀鼻、鼻觀心,連忙喝幾大口水鎮定神經。
「來聽聽這一篇……風啊!請傾聽我的心跳,雲啊!別殘忍的離我而去,這世界上除了我,遲有什麼值得你眷戀?留下來吧!風,留下來吧!雲——」
她已經無法對旁人的側目視而不見,又不能阻止杜瀾學長的詩興。只得尷尬的笑著,向每雙不耐煩的眼神賠罪。
突然——
一道刺眼的光芒,大膽而直接的射了過來。言初初瞇起眼,心跳與呼吸同時停止!
即使只有一半的視線,那也足夠了。
那個男人身上所發出來的光芒,耀目的足以傷害在他身上定格的眼睛!
他有絲一般柔亮的黑髮,服貼的垂在領側:兩瞳水光流動,既犀利又勾人;豐潤,而略帶濕意的嘴唇微張,似在笑又似不悅,長指有節奏地在桌上敲著。
瞬間,身旁所有的人都消失了,世界彷彿只為他一人而造,陽光只為了襯托他而存在,連嗡嗡的噪音,也自動隔離到太空之外。
他像是風、像是海、像是雨水與空氣,活得那麼自然、又那麼叫人屏息。
言初初貪戀的看著他,像是這樣,就能偷到他一點光亮。
「好帥!」
煞風景的叫嚷聲,打斷了言初初的沉思。
她不高興的轉過頭,想看看是哪個花癡女的叫聲,不料才一轉頭,杜瀾學長驚喜的臉孔便蹦了出來。
「好帥的男人!」杜瀾學長的雙跟發光,臉上露出見獵心喜的表情。「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帥的男人呢?」
言初初心底一涼,一股不懷好意的感覺,自脊背涼颼颼的竄了上來。
杜瀾學長是怎麼回事兒?俗語說:人類是善妒的動物!
看到那麼漂亮的男人,學長應該嫉妒或視而不見,而不是此刻這種反應啊?
「喂!走開,」杜瀾怒視眼前的侍者。「別擋著我看那個男人。」
望著學長那癡迷的表情,還有眼中不尋常的熱情──
突然間,她懂了!
腦袋瓜像被重擊了一下,數百顆星星在眼前飛舞。
原來——原來杜瀾學長是……
言初初終於在十九歲的那年夏天,結束了她苦澀又心酸的單戀。
豪華而精緻的俱樂部大廳裡,飄揚著悅耳動聽的小提琴,用餐的客人臉上都帶著愉快而放鬆的神情。
然而,角落的某一處,卻傳來極低的哭泣聲。
「嗚……」一個圓面孔的女孩擦擦眼淚,接著灌下一杯五百cc的水,然後繼續哭。
「別難過了,夏天。」另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拍拍她的手說:「天涯何處無芳草。」
「小崴,你不會明白我的痛苦。」夏天邊哭邊繼續捧杯狂飲。「喜歡的男人竟是個gay,你叫我怎麼能不難過?」
一旁默不作聲、戴著粗邊黑框眼鏡的女孩也開口了。
「沒錯,我很能理解夏天的心情。」她悲憤地握緊拳頭,小嘴唇顫抖著。「你永遠不會明白,愛上一個gay是多麼地令人痛苦。」
夏天聽了,拚命點頭,兩道熱淚倒是暫時停止了。
「噢噢!饒了我吧!」安小葳捧著頭叫道。「初初,別再來搗亂啦!」
「我說的可是句句屬實,」言初初推推黑框眼鏡,心有所感的說。
「我說初初啊!」安小葳十分不滿地將她由頭看到腳、再由腳看到頭,接著歎息了兩聲。
「我知道你受過刺激,不過當年的你,也太不進入狀況了吧!」她兩眼一翻,很無法忍受似的說:「杜瀾那傢夥的性向,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只差沒人幫他貼大字報在公欄上,你怎會去喜歡上那個假男人呢?」
「胡說,」言初初漲紅了臉。「我怎麼不知道?」
「嗯!」說起別人的八卦,夏天分外有興趣,這一會兒也不哭了,忙著加入討論。「這件事我也有聽過哦!」
「不會是真的吧!」言初初超級震驚的。「虧我們是高中死黨,大學又考在同一所學校,這麼天大的消息,你們竟然沒告訴我!」
「誰知道你竟然會喜歡杜瀾,唉唉——」安小葳搖頭歎息。
「果然條件好的男人,就很容易成為同性戀嗎?」想到這兒,夏天又忍不住悲從中來。
「一定是這樣沒錯!」
言初初大聲的說,惹得俱樂部裡的人朝她們看來。
「小聲一點,丟人死了。」安小葳壓低聲音。「夏天,別聽初初亂講,我相信你的上叫是喜歡女人的。」
「可是夏天也親眼看到,他和別的男人調情啊!」言初初惟恐天下不亂,連忙加上致命的一擊!
聽到她這麼說,夏天更加委屈地痛哭失聲。
「初初!」安小葳嚷道。
「我說的是事實嘛!言初初理直氣壯的說。
自從踏出社會以來,她早就對現實死了心。什麼王子、灰姑娘?那是童話裡才會出現的情節。
真實生活裡,別說是有錢,只要稍微有點風度、地位的男人,沒結婚的幾乎都喜歡男人,更別說那種有藝術氣息、又有生活品味的單身男子,他百分百絕對是個 ——gay!
想起自己身邊圍繞的男人,十個有四個不喜歡女人,而剩下的那六個,無論以哪種角度來看,都非常地抱歉。
雖然她自己的條件也不頂好,可對那種身高矮、塌鼻子,又會跟女人搶電梯的男人,她實在是半分也嚥不下。
人啊!果然是沒有十全十美的。
「你太武斷了,初初。」安小葳嚴肅的說。「我認識一個男人,他的外表非常漂亮,又是跨國企業的第二代,談吐、學識都沒話說,他就是個正常的男人。」
「你怎麼知道?你跟他上……」話還沒說完,初初的小臉已被強力攻擊擠得變形。「嗚……救……命……」她掙紮著叫起來。
安小葳的手掌毫不憐惜地擠壓起她的臉。「言初初,我可還是冰清玉潔的——處女!」
「小的……茲……茲道了。」
言初初好不容易逃離她的魔掌,可憐兮兮地揉著自己的小臉。
「我說的那個男人,是『暗萌,集團的執行總裁,黑曄。」安小葳冷靜說完,舉杯喝了一口水。「長得非常帥,又很紳士,最重要的是——他從不隨便和女人亂 來。」
「看看看,」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言初初亢奮的說:「因為他喜歡男人,所以對女人沒興趣。」
「初初——」安小裁見她又嚷起來;趕緊低聲提醒。「別那麼大聲。」
「可不是嗎?那個什麼黑曄,一定是gay!」言初初非常篤定地說:「這種人我在同事間碰到太多,相信我。」
「你的觀念太錯誤了,不行,我一定要讓你們倆認識,證明他不是gay。」安小葳相當不服氣。
「哎呀呀,這種男人我早就看透了,他是不會喜歡女人的。」她再度推推黑框眼鏡,十分篤定的說。
俱樂部的空間相當隱密,各個座位間也有適當的距離,但言初初的話,仍清楚的傳到,她身後那盆茂密的盆栽裡。
一個俊朗到令人屏息的男子,此刻正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拿著咖啡杯。
旁邊的人一見到他的表情,身體都掠過一道涼颼颼的冷意,其中一人大著膽子問:「總裁,這裡的咖啡不夠香醇?找馬上請人換一杯。」
男子犀利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不用。」
「那要再來一杯嗎?」見他不答,對方已慇勤的喚來侍者。
看到面前那幾張誠惶誠恐的臉,黑曄壓下心頭火焰,故意忽視身後那討人厭的言論。
孰料,那鴨子聲女人還不怕死,「gay」聲不絕於耳,清清楚楚自盆栽後不斷傳過來。
「那個黑嘩絕對是個gay,我用頭跟你打賭!」女聲高昂的叫著。
黑曄垂下長睫毛,掩住亮燦燦的眸光。
言初初,是這個女人的名字?
很好,他黑曄記下了。
他絕對會讓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妮子,瞭解社會的「現實」與「殘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1:47
第二章
言初初出身於小康之家,爸爸媽媽皆是公務員,循規蹈矩的小老百姓,當然,也養出這個跟他們一模一樣的女兒。
小學、中學、大學,成績平平加上沉穩的作風,她很容易就被歸類成「存在感薄弱」那一類的同學。
言初初的外表非常「樸實無華」,瘦小、尖臉、娃娃頭,臉上掛著一副大得令人恐懼的黑框眼鏡。
到目前出了社會,她仍舊是這麼打扮著,從沒想過要改變。
幸好公司要的是她的腦袋,而非外型,否則她怎麼樣,也沒機會進入「喑星科技」。
短短一年間,她已從行銷企劃,升成行銷副理,手下帶領十多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年輕人,工作能力叫人咋舌。
但很可惜,即將邁人二十四歲的她,卻連一次戀愛也沒談過。
好啦!就算她癡心妄想好了,即使是長相平凡的人,也還是會憧憬著白馬王子與白雪公主啊!
她天生就是注重外表的人,對帥哥沒有抵抗力,這有什麼辦法?
可惜……
想起曾經經歷的慘痛遭遇,她恨不得躲在辦公桌下,爽快地痛哭一場。
想起杜瀾學長的性向,同事彼得、喬治、湯姆,還有朋友的朋友、朋友同學的朋友……
她似乎天生就合該與同性戀作朋友,剪不斷的孽緣啊!
才想到這兒,手底下的企劃喬治亞,斯文地走了過來,開口道:「初初,聽說下午,會有一個從總公司調來的副理唷!」
望著喬治亞有些女兒氣的模樣,言初初忍不住歎口氣。「是男的,對不對?」
「欸,你怎麼會知道?」
「看你這麼高興我就曉得啦!」言初初推推眼鏡。
「討厭,初初你幹嘛這樣。」喬治亞拉拉她的頭髮。
言初初是個好女人,個性溫和又容易相處,工作能力更是不在話下,加上初初從不擺上司架子,因此底下的男同事,對她都挺服氣的。
望著言初初的小臉.喬治亞也跟著歎氣。「唉,我也很困擾,沒辦法,誰叫我天生喜歡男人,就像你天生喜歡帥哥,這種習性是怎麼樣也改不了。」
「別再說啦!」言初初蒙著臉。「我恨這個話題。」
「別恨別恨,像你這麼好的女人,絕對會找到一個好男人的。」喬治亞安慰著她。
「你說的太容易了,像我這種長相平凡,又要求這麼多的女人,好男人會喜歡我嗎?」她眼眶含淚。
「誰說你長相平凡?我覺得你長得很漂亮啊!」
「我漂亮?」言初初懷疑地看著他。「你眼光有問題啊?」從小到大都沒人稱讚過她漂亮,喬治亞倒是第一個。
難道gay的審美眼光異於常人嗎?
「你要相信我,」喬治亞將那醜陋的黑框眼鏡,自她臉上拿下。「喏,瞧瞧,你一雙多麼漂亮的鳳眼?」
「真的?」言初初趕緊拿出小化妝鏡。
近視近一千度的她,得把臉貼在化妝鏡上,才看得清鏡中的自己。
「瞧見沒?」喬治亞的頭也跟著擠過來。「你的眼睛雖然不很大,不過形狀漂亮,眼角還微微上翹,這是最標準的丹鳳眼了。」
「是嗎?」她還以為自己小時候馬尾綁得太緊,弄得眼睛變形,原來是這樣的啊!
「當然,你看,眼鏡一拿下來,臉蛋是不是漂亮多了?」
即使看不清鏡中的自己,無法分辨話中的真假,言初初還是很感激他。
嗚嗚嗚,這世界上,還是有好人存在的,且不論他的「性向」如何,好人就是好人。
「謝謝你,喬治亞。」她衷心地說,忍不住害羞的笑了。
「請問……」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抖掉了手中的化妝鏡。
「對不起。」來人迅速地蹲下去,將鏡子撿起來交在她手中。
「小姐,你的鏡子。」他溫和地說。
中午聽到喬治亞那番嶄新的言論,讓言初初開始正視自己的「美貌」,她好不容易討個空,躲在電梯間端詳自己,沒想到卻被人撞個正著!
真是丟臉啊!言初初慌張地接過鏡子。
「謝……」一看到來人的長相,言初初瞬間睜大了眼,深深倒吸了一口氣。
好、好帥的男人!
緊抿而筆直的唇,濃黑修長的眉,深邃的輪廓,配上一雙細長的眼睛,整齊清爽的打扮,讓人看了就有好感。
他的五官分開來一一細看,或許並不完美,可湊在一塊兒,卻讓人驚艷的說不出話來。
看到她發呆的模樣,男人也不介意,像是很習慣這種注目禮了。
「小姐。」他將鏡子在言初初面前晃了晃,
言初初嚇了一跳,這才大夢初醒,她連忙閉上大開的嘴巴,尷尬的笑笑。
「嗯呵呵,感謝感謝。」
看他衣著光鮮,西裝筆挺,分明是上班族的模樣,怎麼會在電梯口前徘徊?
看出她的疑問,男子微微一笑,「你好,我叫海尼,是總公司調來的新職員,想找言副理。」
不會吧!言初初心中一跳,怎麼會這麼好運氣,這名男子竟然指名找她?!
「呢……你不應該先去見總經理嗎?」
「不用,總經理已直接交代我去找言副理。」海尼說。
啊,運氣真好!言初初眼中冒著兩簇小火焰。
這麼賞心悅目的男子,竟然要跟她分在同一組工作,真是太美妙了。
「海副理你好,很高興以後能與你共事。」她心兒跳跳,小手顫顫的伸出去。
「你是……」海尼有些困惑。
「我就是言初初,言副理。」她有點臉紅。從來沒見過這樣帥的男子,很自然的,言初初又開始心猿意馬起來了。「請隨我進來,我介紹同事給你認識。」
她慇勤地帶著他往辦公室走去,一邊還不忘收腰提臀,將步伐控制在最優美的角度與間距。
啊啊,多麼美妙的感覺,言初初陶醉地微笑。
真想知道,待會兒辦公室那群飢餓的野狼,看到海尼這麼上等的獵物時,會有什麼樣飢渴的表情。
果然,才一踏進辦公室,數道利刃般的目光便朝她身上望來。
那是混合著嫉妒與驚艷的目光。
呵呵,她知道,那群低等女職員眼中,早巳燒滿了狂熱的光芒。
言初初人緣雖好,不過僅止對「男」同事而言,女同事們都不很將她這個副理放在眼中。
本來嘛,一個才進公司一年的毛丫頭,說資歷沒資歷,說外表沒外表,憑什麼踩在她們頭上。
她們可不管言初初前半年,每日加班至淩晨,也沒看見她頭上的圓形脫毛。
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只會暗地譏笑她兩顆黑黑的眼圈,與愈來愈「扁」的身材。
雖然很幼稚,可現在她可出一口鳥氣了。見她們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言初初露出勝利的微笑。
正當她顧盼自得之際,卻也有不該看向這兒的眼光,朝這兒射來。
是喬治亞,與他那票「好姐妹」們。
「給我滾遠點!」她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
「不要,他好帥啊!」喬治亞眼睛都變成心型了。
「閉上眼,不准看!」她繼續以眼神示意。
「可是……」喬治亞還不放棄。
「警告邁可、傑克與亞瑟,還、有、你,再看我不饒你們。」言初初兇狠地瞪回去。
她忙著與那票人眼神交戰,全然沒提防總經理室的門突然打開。
只聽得「砰」地好大一聲,厚實的梨花木門狠狠地撞上她的臉!
言初初臉上一痛,腦子裡嗡嗡作響,整個身體向後飛去,撞上了一堵厚實溫熱的肉牆。
接下來,她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就這樣昏了。
一醒過來,入目是一片的白,言初初呆了好一會兒,還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直到鼻子傳來一陣陣麻辣。
「總經理不是故意的,別哭了。」
「什麼不是故意的?」又氣又痛的言初初大嚷:「他是白癡啊!做什麼裝那種外開式的門?既然作那種門,開門就不會注意一下嗎?花枝的腦子都比他大!」盡 情地罵完之後,言初初才恢復理智。
誰?剛才說話的男子是誰?
她眼光顧著聲音找過去,這才發現站在角落的兩道人影。
「啊……啊……總……總經理?」
見到總經理難看的神色,言初初露出臉上的表情,猶如吃下幾隻很久沒洗的襪子。
「Sorry,我不是有心的。」總經理艱澀地開口。
被屬下這樣臭罵,總經理當然十分不爽,可他竟然還是開口道歉了。
只不過他的模樣很不情願,倒像是有人強逼他似的。
「我……這……」言初初羞得臉都紅了,幸好有個石膏鼻,多少掩去她的羞慚之色。
完了,這麼痛罵總經理,明天該不會就收到解聘書吧!
「這是總經理的錯,他道歉是應該的,你不需要擔心。」悅耳的聲音自總經理背後傳來,是海尼。
只見他用眼角看了總經理一眼,淡淡地說:「沒錯吧,總經理?」
「是……是。」總經理拿出手帕,擦擦流汗的額頭。
「你很熱嗎?總經理,」言初初慇勤地說:「請過來我旁邊,這裡剛好是通風口。」
罵都已經罵出口,也無法挽回了,她只得乘機拍個馬屁。
總經理偷偷瞄了海尼一眼。「不,我還有事,先趕回公司了。」
「總經理慢走。」海尼不冷不熱地說。
「不敢當。」總經理勉強笑了笑,也不跟言初初道別,火燒屁股似的走了。
言初初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奇怪?總經理今天的態度好奇怪。平常的他,可是相當目中無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怎麼今天突然轉了性?
「鼻子還會疼嗎?」海尼靠過來,臉上帶著極淡的笑意。
望著他愈來愈逼近的臉,言初初停住了呼吸。「我……很……好。」幸好現在的她,呈半瞎狀態,否則她一定會停止呼吸的。
「很抱歉,都是我沒注意,才讓你受傷。」
「這跟你沒關係,都是花枝……我是說,是總經理不好。」
「醫生檢查過了,你除了鼻粱有裂痕之外,還有輕微腦震盪。恐怕得留院觀察一陣子。」
什麼?!言初初衷叫。
她怎麼這麼倒楣啊?一定是今年沒安太歲,好不容易來了個令人心動的同事,她竟然在當天就掛綵?!
而且還是當著他的面!
想到自己當時鼻血長流、砰然倒地的蠢樣,全被海尼看進眼裡,她就想一頭撞死。
看出她臉上的挫敗與哀怨,海尼安慰她說:「由於你是因公受傷,所以全部的醫療費用,都由公司負擔,還有,這期間你的薪水,公司會照常支付,你放心養傷 好了。」
唉!她才不是在為這件事難過呢!不過公司既然那麼大方,她也只好勉強地接受了。
「我這輩子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因公受傷』,這件事真是太詭異了。」她搖搖頭。「沒想到公司的福利倒也不錯嘛!」
她唉聲歎氣地說,全然沒發覺海尼老練的口吻與自在的神情。
「你的嘴唇很乾,要不要喝點水?」
「噢!謝謝。」
聊天聊了這麼久,加上罵總經理時,她因驚嚇過度飆出一些冷汗,所以也有點口乾了。
她掙紮地想起身,卻被海尼制止了。
「別動,我來就好。」他先走到床尾去將床調高,接著走回床頭,輕柔地托起她的脊背。
「小心點,水有些燙口。」他將紙杯小心貼近她的嘴,餵她緩緩喝下。
感受到他強壯的手臂肌肉,與身上暖熱的氣息,言初初害羞得兩頰發燒,就算海尼餵她饅水,她想自己也會甘之如飴的。
她張開嘴,緩緩嚥下口中清涼的液體,心情樂飛飛的。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嗎?」察覺到她的異樣,海尼那要命的手掌,輕輕貼上了她的額頭。
言初初差點沒為他的舉動一口嗆死,她縮縮小臉,傻笑。「呵呵呵呵,是有點熱熱的。」
瓷器般白瑩的肌膚,滲出點點粉嫩的玫瑰紅,上頭還帶著晶亮的細汗,海尼有點迷惑了。
他忍不住伸出長指,輕撫她柔滑的臉蛋。
細嫩、光滑,和那些長期被化妝品摧殘的皮膚比起來,她的肌膚滑膩到令他不想放手的地步。
望著她素淨的臉蛋,與迷茫朦朧的雙眸,海尼眼底閃起難解的火焰。
他的手指好熱、好燙,被輕撫過的地方,彷彿會自動開口,流出熾燙的熔岩,感覺既舒服,又帶著不可思議的快感。
啊啊,真是舒服,如果海尼能這麼摸她一輩子就好了。
如此地溫柔、細心與體貼,是最佳情人與老公的綜合體,不過依她過往的經驗。
海尼會是正常男人嗎?
想到這裡,心中的小警鈴,敏感地鈴鈴作響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2:00
第三章
醫院走廊上——
望著明媚的臺北市景,黑曄難得地揚起一道眉,好心情地俯視窗外的景色。
非常有趣的女人!雖然一張嘴挺討人厭,不過她的模樣——
想起她含悲帶衰的臉,就讓他的心情十分舒暢。
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黑嘩凝神細想,似乎自他懂事以來,就不曾有放鬆心情的日子。
黑氏家族如其名,是一個以殘酷黑暗聞名的家族,物競天擇是他們篩選繼承人的方法無能者,只有死。
目前掌握黑氏有三個人,黑嘩排行第二。
他們表面上雖名為兄弟,其實彼此的血緣關係都很淡薄,反正黑氏需要的是強者,是否為嫡親,他們並不在乎。
從小就為生存而掙紮,看遍世態炎涼,對於人生,他並不執著、也不在乎,沒什麼事能令他勃然大怒;當然,也沒什麼事能教他開心大笑。
可是她,那個叫言初初的女人……
黑曄以指摩挲著下巴,眸中掠過戲謔的光芒。
她可真是毫不保留地展現自己的情緒啊!光看她一個動作,黑曄就知道她渾身已充滿著動情激素。
是可以跟她玩玩的。
黑曄無聊地彈彈手中的名片:行銷副理 海尼
這倒是個不錯的掩飾身份,若直接以真實的他跟她見面,那小妮子又會「同性戀、同性戀」地叫個不停,多煞風景?
「暗星科技」是黑氏集團旗下,頗為賺錢的一間子公司,由大哥黑曜掛名當負責人,因此他要潛入倒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惜他這張臉畢竟太著名,還是讓喑星的總經理給認出來。
這位總經理素來風評不佳,底下的人對他也不是很服氣,這樣倒好,他也可以乘機視察、視察公司的營運狀況了。
邊想邊走進病房裡,門才一打開,哄然而出的笑鬧讓他震驚地停了下來。
這是在幹什麼?
只見病房內充滿了人們與鮮花,天花板上還飄著幾顆唐老鴨的汽球。
他定眼一瞧,來探病的人清一色都是男人。
「初初,你這個樣子簡直好笑斃了啦!」喬治亞肆無忌憚地大笑。「好像白鼻心噢!」
「什麼是白鼻心?!」言初初呆呆地問。
「白鼻心呢,就是一種很可愛的小狸,跟你現在好像噢!」邁可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石膏鼻,嘻笑地說。
黑曄——也就是海尼,聞言不禁皺起眉頭,不悅地看著他們輕佻的舉動。
裡頭的人並沒有發現他的到來,仍然快樂地繼續聊天。
「你沒來公司,我們都好寂寞嗅!」喬治亞歎息,神情落寞。
「寂寞?」言初初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最近不是來了一個好海尼,你們怎麼可能寂寞?」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海副理似乎不是同道中人。」喬冶亞相當惋惜。
「是嗎?你怎麼知道,你暗示過他?」言初初可有興趣了。
「可不是嗎?」邁可尖著嗓子嚷。「他老是一副木然的樣子,也不知道聽懂了沒?可惜,這麼帥的男人卻這麼呆。」
「那才好,我可不喜歡太過伶俐的男人。」言初初歡喜的拍拍手掌。
基本上呢,無論男女,只要有點姿色,自視全都比珠穆朗瑪峰還高。
不用說誰,就拿那個可怕的杜瀾學長來講,即使經過那麼多年,可言初初只要想到他八歲時,那篇可怕的「水果糖」小詩,滿腦子幻想就飛得無影無蹤。
更別說,他還是個喜歡男人的傢夥了!
「喬冶亞,加點勁,說不定海副理只是害羞而已。」邁可在一旁敲邊鼓。
「喂喂喂,你少給他餿主意!」言初初摸著鼻子嚷。「那個男人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搶。」
「好可怕,女王發威囉!」大夥兒笑鬧成一團。
海尼愈聽愈困惑,他們在說什麼,他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所謂的同道中人是什麼意思?那群男人笑得這麼曖昧……
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不悅也在此刻湧上心頭。
這群傢夥,竟然在背後拿他來當玩笑說,還真是挺大膽的。
尤其是那個小妮子,竟然大言不慚地說:他是她的?!
這倒有趣了!
他不動聲色走進去,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夥兒聽到刻意加重的步伐聲,全都僵住了,一瞬間病房內無聲無息,安靜到連血液衝上腦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午安!」他若無事然地與眾男子打招呼,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氣氛頓時奇異起來。
「呃……海副理這麼有心,來看我們初初嗎?」喬治亞勉強露出微笑。
慘了,剛剛那些露骨的話,他究竟聽到多少?這下子還真尷尬。
海尼也不答話,冷峻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逕自拿起水晶瓶,將鮮花擺了進去。
就是這副德性!這麼淡然、冷漠,讓人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也讓人摸不清他的情緒。
「嗯……初初……既然海副理陪你,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喬治亞乾笑幾聲,也不管已經在床上變成化石的言初初,連忙拿起外套,一行人匆匆往外溜去。
海尼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自顧自地將鮮花插好、包裝紙扔掉,這才雙臂交抱,揚著頭看著言初初。
一分鐘……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言初初還是維持著他進來時的表情與動作。
六分鐘……七分鐘……
已經十分鐘了,言初初這才從羞慚的地獄,掙紮地爬出來。
定眼一瞧,那個男人竟還好耐性地站在原地不動,她全身的血液「唰」一聲,全衝上了那顆不中用的腦袋。
望著她粉嫩得幾乎要滴血的臉龐,配上那顆突兀的白鼻頭,海尼忍不住咧開嘴唇,露出百年難得一見的微笑。
薄唇微微上勾,角度只有0.000001度左右,可言初初還是瞧呆了。
他笑起來真是好看,即使那麼地淺,還是讓那原本冷硬的線條軟和下來。
真可惜,他為什麼不多笑笑呢?徒然辜負這麼適合笑容的一張臉。
「你不會是想這麼對我吧?」海尼仍然以漂亮的姿勢站著。「我可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你。」
啊啊!好驕傲的語氣——真是迷人!
言初初迷亂地想。只有漂亮的男人,才有資格這麼驕傲、神氣,孤芳自賞。
「辛苦你了。」她很沒誠意地說,一雙賊眼忙著欣賞眼前的好風景。
「當然,你住院這段期間,我可是一個人擔兩份工作。」
早就習慣了豺狼的眼光,他當然不會在意言初初、那如同母牛般春情勃發的注視。
他只要看著她的石膏鼻,就知道此刻的她,根本沒將自己的話聽進耳裡。
真是個大色女!海尼搖搖頭。
「剛才你們在聊什麼?」他故意刺激她的「敏感帶」。
果然,言初初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整個人在床上一跳。
「什麼,我們沒聊什麼啊?呵呵呵呵……」她神經質地笑了起來。「我們是在討論天氣、政冶、交通與國際情勢,絕對沒在講你唷!」
白、癡!海尼心裡想。這傢夥真是頭腦簡單。
「是嗎?可是我剛剛明明聽到……」他故意放慢速度。
「聽到什麼?」她一顆心提到喉嚨處,蓄勢待發。
「聽到你說:那個男人是我的,你們別想搶。」他慢條斯理地說。
言初初第一個反應是深吸口氣,然後打開嘴,正準備尖叫之際,海尼的下一句話,卻又讓她閉上嘴巴!
「是哪個男人那麼好福氣,能讓言副理看得上?」
咦咦?!言初初閉上不優雅的嘴。
「你沒聽到前面的話?」
「嗯!」
「不知道我們討論的對像是誰?」
「嗯!」
「呼」她放心地拍拍平坦的胸脯,呼出一口氣。
幸好海尼什麼都沒聽到,否則她將會成為千古第一個,因羞愧而身亡的受害者了。
看她放心的模樣,海尼心裡暗暗好笑,臉上的表情仍舊是淡淡的。「什麼時候可以拆石膏?」
「待會兒,你不會是想留下來看吧?」看他伸手拖過椅子,一副準備賴著不走的模樣,言初初不禁緊張起來。「別……別看,很醜的。」她超不安的。
「怎麼會?」海尼揚揚眉。「你有鼻子和沒鼻子的樣子,全叫我看遍了,沒什麼好害羞的。」
唉,他這樣講也是實話啦!言初初挫敗地歎息。
「別沮喪,」假裝看不出她的心思,海尼閒閒地說:「讓我們一起迎接你嶄新的鼻子吧!」
嶄新的鼻子?言初初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自己什麼樣的醜態,全被這個男人看光了,自己在他心中早就喪失淑女特質;說不定,還被歸人搞笑人物之流的。
加上公司的脂粉妖怪那麼多,無論男女,每個都將海尼視為第一目標,這麼看來——她八成又沒希望了!
唉唉,誰教美男子如青澀的果實,愈要人等、就愈教人想伸手採擷啊!
才一踏進公司,各式各樣的問候聲翩然響起。
有善意,如:「副理你終於康復,真是太好了。」
也有惡意:「啊啊,鼻樑變高了,真不知是福是禍啊?」
更有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副理,盧旺達好不好玩啊?」
哪個混蛋說她去盧旺達?!言初初握緊拳頭、作出備戰姿勢。
不過當她到達自己的辦公室,看到海尼與「好姐妹」們一同迎接她時,言初初的眼淚還是忍不住奪眶而出。
「唷唷!現在戴眼鏡有沒有比較舒服?」喬治亞打趣她。
「胡說什麼?」言初初瞟他一眼。
「恭賀言副理出脘,送上白鼻心圖一幅,好讓她別忘記自己曾經變身過。」麥可拿出一本動物圖鑒,送到言初初眼前。
言初初定眼一看,突然亂嚷亂叫起來。「啊我打你們兩個大混蛋!」她追著兩人跑。
「怎麼了嘛!突然發飆。」喬治亞縮著肩膀躲。「當時那麼說你,又不見你生氣?」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白鼻心長這麼醜啊!」她叫道。
整間辦公室充滿了笑聲,讓一向低調的海尼也不禁敞開心胸。
原以為上班族都該是死氣沉沉、愁眉苦臉的,沒想到今天叫他開了眼界。
「喑星科技」的福利雖好,不過工作壓力奇大,工作量也很驚人,員工幾乎都是板著張臉來上班,何曾見過他們這麼爽朗的工作群?
奇怪的是,他們這組的績效,卻又出奇的好,難道情緒可以影響一個人的工作效率?
他不明白!
「喂喂,吵夠了沒,你們以為這裡是哪裡啊?」經理無禮地打開門衝進來,橫眉豎目地叫。「現在可是上班時間,快回座位上去。」
「王經理,對不起,我們馬上就結束。」言初初歉意地笑。
王經理沉著臉,不屑地說:「等你們的成績,到達全公司第一名再慶祝吧!現在有啥好吵的。」
喬冶亞早就對王經理很不滿,看他針對言初初,不禁冷冷地說:「王經理,我們上個月確實是第一名啊!」
被他這樣一搶白,王經理臉色頓時轉青。他怒視喬治亞,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末了,只能從牙縫擠出一句:「好,這個月我們走著瞧。」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
見王經理怒氣沖沖地離去,言初初有點擔心地望著喬治亞。
「你又何必這樣,明知道王經理是記仇的人,還當面給他難堪?」
「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德性嘛!」喬治亞不滿地跺腳。「仗著自己是總經理的表侄就那麼囂張,討厭!」
海尼冷眼旁觀,可這時也不禁問:「他似乎對言副理很有敵意?」
「那當然啦!」喬治亞不理言初初的阻止,大聲地說:「只要是副理級以上的人物,全都是由公司大老闆欽點,初初之所以這麼快就升副理,完全是大老闆的意 思。」
大哥?看不出來他倒還挺盡心盡力的!海尼冷淡地想。
「這又和言副理有什麼關係?」他問。
「大老闆講求能力、不講資歷,初初升副理後,整個team的效率可是全公司之冠,甚至勝過王經理親自帶的子弟兵,你說說,他能不討厭初初嗎?」
「你的意思是,大老闆很有可能會升她當經理?」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一下就懂了。
「不錯!」喬治亞毫不客氣地推開言初初,像是早忘了她才是他的上司。「行銷經理只有一個,初初升上去了,他該哪兒去呢?」
「說得對。」他揚揚眉。
雖然個性單蠢又直接,但他可沒料到,眼前年紀輕輕的她,竟然有辦法讓大哥肯定她的工作能力?
看來,言初初全身上下,也還是勉強挑得出「一丁點兒」好處的嘛!
海尼望著那不停跳躍、企圖阻止喬治亞的小身軀,心底逐漸對她改觀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2:22
第四章
一年一度的審核期即將到來,依照「喑星科技」的慣例,是綜合各組的考績、出勤率與工作成效,取前三名的組別,然後各組做一份報 告,由大老闆在會議上作出定奪。
由於海尼進公司不到一個月,因此雖掛著副理的頭銜,實際上卻是在言初初的組裡,擔任協助的工作。
今年的冠軍,是由言初初領軍的娘子「軍」奪下頭銜,至於二、三名,則都是王經理親自帶上來的子弟兵或親戚群,鹿死誰手,還很難知呢!
為了自己的前途,並且幫「姐妹們」爭取到最好福利,言初初才剛出院,就開始不要命似的工作。
好不容易擬完報告大綱,育初初累得大歎一口氣,習慣性又摸摸自己的鼻子,這才發現伴她多時的石膏已經取下來了。
唉!惆悵。
人一旦習慣某些事物,便會開始成為它的奴隸,真是可悲的天性。
彎彎腰、伸伸腿,定眼往時鐘上一瞧——
唉唷!已經十一點了?!
一份報告的大綱,竟然浪費了她五個小時?
啊啊,真的老了。言初初自憐自傷地敲著酸疼的肩膀,都二十四歲啦!還沒人來愛,身為女人,這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再次拿下眼鏡,她端詳鏡中的自己。
自己的眼睛真的漂亮嗎?
不過,只有眼睛漂亮是不管用的。
男人喜歡修長窈窕的身材、豐滿的胸部、圓潤的屁股,與咯咯愛笑的超級十三點,這些她都沒辦法。
難道就這麼過一輩子嗎?
門上突然傳來輕微的剝啄聲,言初初沒料想到這麼晚還有人在公司,嚇得手一顫,眼鏡與鏡子同時掉在地上。
「誰……哪位……」她蹲下去摸索著地板。該死,眼鏡那兒去了?
「我是海尼。」門外傳來悅耳的男聲。
海尼?!言初初的手一頓。
他怎麼也還沒回去?
她匆匆起身,掙紮地坐回原位,這才故作鎮定地說:「請進來,海副理。」
朦朧中,只見到門一開,一坨白色的影子走進來,在她面前站定。
「請……請坐。」她對著白色團狀物示意。
她在看哪裡啊?海尼有點莫名其妙。
他放下手中的大看板,讓它飄然落地。
言初初見到白色影子迅速往地面墜落,不禁緊張起來,趕緊起身衝過去。「海副理,你怎麼了?」她還很緊張咧!
看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大看板,海尼意外地皺起一道眉。
這小妮子在幹什麼?他人好好站著啊!
「海副理,你沒事吧?是今天工作太累了嗎?」她彎腰想安撫地上的大看板,孰料腳一滑,整個人向桌子撞去。
「小心!」海尼眼明手快地阻攔她,卻被她帶得往旁邊一跌。
「噢!「好清脆的一聲,海尼的額角不偏不倚,撞上那尖銳的桌角。
一陣劇痛瞬間奪去了意識,海尼一個禁不住,昏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也或許有幾個小時了,海尼並不很確定,不過耳旁那難聽的鴨子聲,卻吵得他連昏迷也不能好好昏。
他勉強睜開眼睛,映人眼簾的,是一張被淚水弄花的小臉,接著才是額角熱辣辣的疼痛。
他忍不住呻吟。
「你醒了?太好了。」言初初見他恢復神智,開心地擦去眼淚。「怎麼樣?聽得見我說話嗎?指頭有幾隻?看得到我嗎?要不要叫救護車?」
救護車?海尼厭惡地搖搖頭。
「我沒事,不需要救護車。」他搖晃地站起身來。
該死,還真是夠痛的!
「你流血了。」言初初抽出面紙,想幫他拭去額上的鮮血,可兩人身高相差頗多,海尼又氣鼓鼓的,她只好委屈地站在一旁,不敢妄動。
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海尼有點心軟,說:「我頭暈。」
「啊!」
言初初大起膽子,拉著他的手坐在沙發上,接著捧住他的頭,小心將之放在自己的腿上。
「對不起!」她小聲地說:「都是我不好。」邊說邊拿著面紙,輕輕按住他紅腫的額角。
一股奇異的感覺自心底汨汨流出,後腦勺下方的雙腿是那麼瘦弱,卻也那麼溫暖。
海尼有點混亂,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什麼樣妖饒的美女他沒見過?什麼樣的知名藝人他沒碰過?
言初初不過是一個平凡、普通,加出言不遜的傻瓜罷了,他可沒忘記自己混人「暗星科技」的目的。
掌權之後的生活太過貧乏,貧乏到他連喜怒哀樂的波動都沒有,言初初不過是調劑死板生活的一個玩具,他可不能因此而亂了方寸。
可是……
他轉動眼珠,將視線擺回正前方,言初初那張小小的臉,和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毫不遮掩地出現在他眼中。
她尖尖的下巴,小而薄的嘴唇,還有眼眶裡的兩泡眼淚——
海尼一向討厭女人哭的,因為他知道,這不過是她們想博取同情的一種手段,那樣的眼淚,沒有價值!
可是她流淚的模樣,卻讓他聯想到小動物,一樣地無助而困惑。
「別哭了。」他啞聲說。「我沒事的。」
「可是你……你在流血。」她仍然抽抽噎噎。
「男人流一點血不算什麼!」他無所謂地說。「倒是你,剛剛究竟在做什麼?我人明明好好站著,你為何對著看板橫衝直撞?」
「啊?」言初初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鏡。「我……我眼鏡掉了,沒看清楚……所以……』
「眼鏡掉了,你近視幾度?」他詫異地說。
「九百多,一脫下眼鏡就成了睜眼瞎子,所有東西都模糊一片,所以才會將看板誤認成你。」她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海尼暗歎一聲。這個……脫線的小妮子。
他已經搞不清是自己玩她、或者她玩自己了!
「好多了嗎?」她輕輕問。
「我已經沒事了。」他閉上眼睛。「這麼晚了你還在工作?」
「是啊!一年一度的審核會議即將開始,我得加把勁將報告趕出來。」她輕輕伸出手,撫摸他的髮梢。
噢噢!多麼美妙的享受啊!言初初陶醉地想。
這麼親密的舉動、這麼黑的夜裡,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想到就令人臉紅心跳。
「喬治亞他們怎麼不幫忙?」
「他們……算了。」言初初歎氣。
即使是同性戀者,可在這資訊發達、風氣開放的年代,要找個一夜情人太容易了。
他們每天可都有不同的艷遇良宵,哪像她這個老少女,無事家中坐,情郎都不來。
看出她的落寞,海尼理解地點頭。「怎麼,感情生活沒著落?」
「是啊!」心裡的苦水愈積愈多,言初初忍不住地對他傾吐。「像我這種沒長相、沒身材的女人,有誰會看得上我呢?」
「你很可愛,而且身材纖細,怎可能沒男人喜歡?」海尼故意不解地說;「像喬治亞、邁可、亞瑟,你跟他們那麼好,他們沒試過追求你?」
「唉,你不知道嗎?」言初初驚愕。「他們是……是……」
「是什麼?」
言初初謹慎地看著他。難道他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也不曾懷疑過喬治亞他們的性取向?
見他一臉疑問的模樣,言初初的心裡開始活絡了。
「你交過女朋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好幾個。」海尼聳聳肩。「不過都分手了。」
「為什麼?」言初初提高警覺,若是愛上男人就不好了。
「因為她們都想結婚,我不肯!」
Yes!言初初暗地握拳叫好。
婚姻恐懼症的男人多的是,況且海尼還這麼年輕,不想結婚是理所當然的。她繼續追問:「潔癖、愛好藝術、喜歡探討心靈層面的書籍?」
「還好,頭髮兩天洗一次,欣賞琉璃工藝,比較愛看情節緊湊強的書。」
「對男性有什麼看法?」
「朋友、同事、敵人、競爭者。」
「沒有別的想法?」
「沒有,」他說:「為什麼這麼問?」
言初初掩住心臟的狂跳,繼續問:「你富有嗎?」
海尼想了一想。「普通。」
對他來說,大哥掌握的權利與財富比自己多,與他相比,海尼的確不認為自己有錢。
賓果!她幾乎要歡呼起來。
不錯,海尼果然是「正港、男子漢」,不是gay。
太好啦!言初初開心極了。
或許自己外在條件不好、平凡不起眼,不過只要海尼喜歡女人,她仍是有二十億分之一的機會。
曾經有個女性朋友愛上gay,在知道真相之後,幽幽地對她說:「那多麼好,至少他不是被其他女人搶走!」
混帳、混帳,這絕對是個錯誤的想法!
對方若喜歡女人,遲早有一天,也可能在「沒魚蝦也好」的情況下,將他得到手,可他如果喜歡男人,那就是等上一輩子也沒指望。
她言初初絕對不是這麼沒用的女人!
「你有一雙很媚的眼睛。」
海尼突然這麼說,瞬間將言初初從冥想世界拉回現實。
「呃……這……」想不到他會說出這麼親近的話,言初初語塞,小臉卻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啊!」他理解地眨眨眼。「有人說過?」
「哦不!你是第一個稱讚我的。」言初初羞怯地笑,手伸到背後畫了個十字。
「用眼鏡遮起來,很可惜。」他狀甚無心地說。
「是嗎?」她臉紅心熱地別開目光。
海尼注意到她了嗎?他也覺得自己的眼睛很美,這是否表示,他曾留意過她?甜滋滋的感覺,自心口不斷地冒出,她露出傻傻的笑容,惹得梅尼也忍不住微笑。
看到她眸裡閃出的火花,海尼突然心底流過一陣溫暖。
他有點訝異自己的改變,自小生活在嚴苛、貧苦的環境裡,他從不知道何謂單純的快樂,直到遇見她。
她的生命彷彿是一條直路,路上有野花、有蝴蝶,還有一群群熱情而善良的朋友。
而他,像是一個不經章闖入的迷路者。在她的帶領下,他領受到陽光的溫暖、野花的芬芳,還有,她那單純而熱切的感情。
奇怪!對他來說,這原本只是一個遊戲的啊!
他不明白,每當看到她的笑靨時,那股心裡的震動是為什麼?
難道——自己已經對她動心了。
望著好友不停眨動的眼睛,安小葳長長地歎了口氣。
「初初,麻煩你收斂點,否則全餐廳的男士,都要過來吊膀子了。」
「我不習慣嘛!」言初初狂點生理食鹽水。「隱形眼鏡好不舒服,為什麼你們都可以忍受呢?」
「我才覺得你了不起,那麼醜又重的鏡框,竟然可以一戴十多年,真搞不懂你怎麼想的。」
安小葳細細打量她的臉蛋。「嗯,初初,把眼鏡拿下來後,你真的變得漂亮多了。」
「少哄我開心了。」言初初流了一臉的生理食鹽水,看起來像是才剛大哭過一樣。「我很知道自己的斤兩,哪敢跟你這種超級大美人媲美?」
「我是說真的。」安小葳叫屈。「以前,你帶著那兩圈放大鏡,誰看了都要倒胃,哪可能注意到你的長相呢?現在倒好,不過我很好奇,是誰有那麼大的本事, 逼你取下那副眼鏡?」
「秘、密!」她神秘兮兮地說。
「少來,一定是你看上的男人對吧!」安小葳無奈地搖搖頭。
「你怎麼會知道?」言初初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果然!」安小葳驕傲地顫聲高喊:「唉,我為什麼會這麼聰明?上帝啊,您真是太不公平,竟然將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給我——財富、美貌、智慧。」
「夠囉!」言初初沒好氣地說。
「對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安小葳可好奇了。
依她對言初初的瞭解,這個女人把男子的皮相,視為戀愛最重要的條件,接著才是風度、氣質與身家。
可惜這樣樣皆備的男人,不是人了棺材、就是還沒出世,再不然就是人家的老公,還有—種——gay!
這傢夥與gay真有緣分,從她的初戀杜瀾學長,到現在同組的同事,全都屬於「薔薇一族」,也真夠了不起的。
「現在只是我的單戀,人家還看不上我。」嘴裡雖這麼說,可臉上的表情卻挺愉快的。
「哦哦?該不會又是gay吧!」沒辦法,言初初與同性戀者,真是太有緣了。
「不不不,」她得意地搖搖食指。「絕對不是。」
「別這麼肯定。」安小葳搖搖頭。「對了,我明天會和黑曄碰面,你要跟我去嗎?」
「黑曄?他是誰啊!」言初初心不在焉地喝日咖啡。
「你這個人,」安小葳氣結。「『暗萌』集團的執行總裁,很帥、很紳士的那位仁兄。」
「喑萌集團」?!「暗星科技」的總公司?哇噢!那這位黑曄先生的來頭可真不小哇!
可惜,她已經有心儀的對象,對這種財大氣粗的男人沒有興趣。
最重要的一點是——黑曄?光聽名字,就知道是個gay。
如果可以的話,她言初初這輩子,絕對不想再跟這種人有所牽扯啦!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3:05
第五章
至少在鏡前搔首弄姿二十分鐘,照到鏡子快爆破之際,言初初才勉強邁著腳步離開化妝室。
她可是花了一個週末、刷爆兩張信用卡,才換來今天這身行頭。
瞧!新剪的髮型,可是參考巴黎今年最流行的「狂風暴雨」頭,它的特色就是看起來像龍捲風掃過、再經過大雨的洗禮,既野性又帶著濕潤感。
身上的女式套裝,則從Joyece精挑細選而來,左右不對稱的剪裁設計,刷爆她一張普通卡——還付現一百零五塊。
更別說臉上這些彩妝、保養品與卸妝用品。
這次的大採購,還為她來意外之喜。原本言初初一直以為,以自己的乾癟身材,是絕對無法吸引男人的目光,沒想到經過專櫃小姐專業的「包裝」後,才發現自 己竟然躍升CCup一族!
「你的胸型屬於外擴式,很多胸部的脂肪都聚積在腋下,所以必須穿全包式胸罩!」專櫃小姐不疾不徐地說。
哪!這裡塞塞、那裡塞塞,一下子把所有逃逸的脂肪,全塞人兩個小杯中。
望著自己突然隆起的兩座小山,言初初可是滿意極了。
原來自己也是很不賴的嘛!
她依小姐的指示,一口氣刷下數件內衣,準備好好留住這兩座新隆起的夥伴!
嶄新的言初初,終於可以仿人的身材,出現在百姓面前啦!
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自己的新造型呢?
不過他肯定會大吃一驚,海尼一定想不到,她言初初也是屬於美人一族,以前那副老姑婆打扮,還真苦了他的眼睛。
她決定現在開始好好補償他。
言初初邊想邊露出傻傻的微笑,步伐不穩地往辦公室走去。
一進去,首先被嚇到的是櫃檯接待人員,她撐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說:「你你……你是……言副理嗎?」
「是的。」她故作矜持地微笑。
「真是……太漂亮了。」
「是嗎?」言初初輕飄飄地轉了個身。「謝謝。」志得意滿地踩著高跟鞋,扭著身子進入辦公室。
不是她想驕傲,可當每個人用疑惑又驚艷的眼光朝她看來時,言初初身體忍不住掠過一陣享受的戰慄感。
啊啊,這就是當美人的感覺嗎?
她終於可以體會到這種絕妙的快感。
「初初……」喬治亞衝出來,正準備來個熱情的擁抱,可見到她那副尊容,他禁不住大叫起來。
「啊唷!見到鬼,你怎麼打扮成這副妖樣?」
原本預期的讚美落了空,言初初板起臉來,嘟著嘴說:「什麼?」
「誰教你弄成這德性,嘔嘔,難看、難看,真是難看。」喬冶亞大聲作嘔。
他的嘔吐聲引來同組的夥伴,一夥人對她的新造型都持反對意見,邁可甚至嚇得閉上眼睛。
「好好一個人幹嘛弄成這樣?」亞瑟說:「俗氣死了。」
「是啊!還有這頭髮。」喬治亞嫌惡地說。•活像淋上兩罐嬰兒油似的,真噁心」。
「至於這衣服,」邁可說:「簡直就像是布剪壞了,又縫起來假扮衣 服。」
「你臉上的妝簡直像被毆打過一樣,慘到不行。」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的批評起來,完全沒發現言初初癒來愈難看的臉色。
「Shut up!」她大叫,嚇得眾人同時閉上嘴。
「你們這樣污辱我很愉快是不是?」她氣得大嚷,眼眶頓時紅了。「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姐妹、好同事,有話直說是應該的,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只會 一張嘴批評,過分!」
她吼完後,掩著臉衝出專屬辦公室。
平日大家玩笑慣了,沒料到言初初會有這麼大反應,大夥兒呆在原地;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許久,邁可才怯怯地說:「初初生氣了,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跟她道歉羅!」
「可她還在氣頭上,我們現在過去只會火上添油而已。」
「那該怎麼辦?」
眾人哭喪著臉,不知該如何解決。喬治亞靈光一閃,拍手道:「有了,我知道該找誰去安慰她了。」
天臺上的風很大,吹得言初初的小身子搖搖擺擺。
她坐在水泥高臺上,賭氣地哭個不停。鼻水流出來、又沒帶衛生紙,她毫不在乎地用衣袖擦拭。
最討厭gay了,他們壞心眼、嘴賤、歧視女性,根本就是罪大惡極,這種人生下來究竟要幹嘛?
她花那麼多功夫、還有錢,就是為了給他們看看自己女人味的一面——好啦!就算大部分是為了海尼,她還是有撥出一點心思為他們啊!何必說得這麼難聽,傷 透了她的心。
眼淚源源不絕地流出,帶出兩管鼻水,她擦了又擦,還是擦不乾淨。
「討厭!連這可惡的鼻子都笑我。」她忿忿地跺腳。
突然,一大疊衛生紙出現在她的眼前,接著是一隻漂亮的手掌,然後是手臂、胸膛。
言初初訝異地抬起頭來,只見海尼英俊到令人屏息的面孔,默默地看著她。
她接過衛生紙,尷尬地別過頭去,用力得著鼻水。
「他們叫你上來的?」她鼻音甚露地問。
「不,我聽到公司來了個超級美女,所以想來開開眼界。」
「那你現在看到啦!」言初初紅著眼睛,啞聲說:「是不是很糟?油膩膩的頭髮、被人捧過的臉孔、破爛的衣服和腫腫的眼睛。」
海尼識相地不答話,蹲下來直視她的臉,用袖於為她輕柔地拭去臉上的殘粉。
為著他溫柔的舉動,言初初忍不住又哭了。
「你一向爽朗,喬治亞也都是好朋友,他們無心的。」
「我知道他們是無心的,但無心的話往往也最傷人,就算他們不贊同我,但也不要這麼否定我。」
「外表不重要,你又何必這麼在乎?」海尼安慰她。
「你當然可以這麼說,因為你長得好看,所以你根本不明白,像我這種人的痛苦。」
言初初說:「從小到大,我就平凡、受人忽視,大家只會捧班上的風雲人物,沒有人在乎過我。出了社會也一樣,我知道自己平凡、不出眾,所以我靠工作來肯 定我自己,但結果又怎麼樣呢?即使每個月成績壓過其他部門,那些男男女女還不是把我當笑話看,說我平板、普通,沒女人味!」
她低著頭,抽抽噎噎地說。「所以我力圖改變,我以為變了個樣,大家就能肯定我多一點,誰知道第一個傷我心的,卻是我的好夥伴。」
「你真傻!」海尼用拇指為她拭去頰上的淚珠。「做人最重要的是肯定自己,為什麼要去取悅不相干的人?討厭你的;就是會討厭你,即使你美若天仙都一樣; 愛你的人,卻不會因外表而改變他對你的感情。」
「可是外表好總是吃香一點啊!」
「這點我承認,不過也有你想像不到的壞處,什麼事都有一體兩面,換個角度去看。」海尼凝視著她。人總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外貌不是永恆,你認為建築在外 貌上的感情,可以接受任何的磨難與考驗嗎?」
「這……」言初初語塞。
「太難了,它是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這點我很清楚。」他摸摸她的頭。「喬治亞他們沒有惡意,只是受不了你突然改變,難免誇張了點。不是要因此與他們絕 交吧?」
言初初低下頭,想了一會兒。「還不至於,只是氣一時還消不掉。」
「他們也知道自己錯了。」
所以才會請海尼上來安慰她嗎?
言初初看著他俊朗的面孔,終於勉強地笑了。「好,我原諒他們,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他揚起一道眉。 •
「你覺得今天的我好看嗎?」
她對他眨眨眼,露出一個自認無比嬌媚的笑容。
望著她笨拙地賣弄風騷的模樣,海尼咧開唇,笑了。
「無論是昨天的你,或是今天的你,」他緩緩地吐氣。「對我來說,你永遠是最可愛的。」
卸掉了彩妝、剪齊了頭髮,言初初素著一張臉,自信地走在公司裡。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海尼說的沒錯,她何必為其他人而改變,只要海尼認可她就夠了。
不過老實說,她自己其實也挺受不了,厚厚的脂粉堆在皮膚上的感覺,更受不了女式套裝,它緊繃的程度,彷彿是戰士的盔甲般教人難受。
在喬治亞「懇切」的建議下,她換上清爽的七分袖襯衫,束腳的棉質長褲與俏皮的平底鞋,再也不像以前一樣,打扮得「很肅穆」。
她知道自己做對了,因為她看到海尼眼中,露出讚美的滿意神色,這一眼,讓她心情好了一整天,也消去滿心的不快。
被攻擊的一點也消失,公司其他女性只能乾瞪著眼,看著一些沒骨氣的男同事,開始涎著臉想接近言初初。
經過那次的談話,言初初開始有些瞭解海尼,表面上的他,看起來雖然漠然、冷淡、不好親近,可真實的他,卻是那麼的溫柔、善解人意。
言初初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由迷戀開始慢慢轉變,這種感覺很奇妙,她也說不上來。
想待在他身邊,想傾聽他的心跳,就只是這樣。
「你的進度完成了嗎?」令人心曠神怡的聲音,自話筒的另一端傳來,言初初滿臉笑意地夾著話筒。
「嗯!現在只差列印了。」她按下列印鍵。「忙了一個多月,明天終於可以驗收成果了。」
「緊張嗎?」低沉的聲音有安撫人心效果,言初初眨眨眼,說:「當然緊張,要當大老闆的面作報告,這份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他這麼凶?」
「也不是凶,應該說大老闆非常有威嚴,」言初初回想去年的情景。「他年紀不大,但是非常有君臨天下的氣勢,任何人到了他眼前,都該向他臣服似的。這很 抽像,我說不出來。」
「有這麼厲害?」大哥的外型與氣質;確實給人很大的壓迫感,連他都有一點感覺。
「是啊!去年報告的,沒有一個人不結巴,除了我。」她得意地說。
「你?」他不很相信。
「是啊!」言初初志得意滿地說:「想知道為什麼嗎?」
他笑了。「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是看著天花板作報告。」
「欸?」言初初不服氣。「你怎麼猜得到?」
「你就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
「唉!跟聰明的人交談真沒意思。」言初初歎氣,想起安小葳那驕傲的模樣,便說:「我有一個朋友也跟你一樣聰明,可惜她很愛自吹自擂,令人無法忍耐。」
「哦?!」他微笑地聆聽。
「她很自信啊!我們作朋友的都得聽她擺佈,對了。她還說要介紹大老闆的弟弟給我認識呢?」
弟弟?海尼的眉揚得高高地,他若無事然地說:「那很好,恭喜你。」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沒什麼值得慶賀,而且,我一點都不想認識他。」
「為什麼?」海尼心底有點底子了。「他是老闆的弟弟,身家自然不少,這是很好的機會。」
「是啊!還傳說他貌比潘安,翩翩君子呢。」
「那你為什麼不肯?』他倒想知道言初初的理由。
難道,就因為她誤認「黑曄」是同性戀?
果然——話筒傳來甜膩但卻氣死人的話語。
「他喜歡男人。」
喀滋!手中的鉛筆隨著脆響斷成了兩截,然而海尼還是以平常的聲調,緩緩地說:「你肯定?」
「不!」更氣人的話來了。「我猜的。」
「猜的?」他忍不住提高聲調,隨即發現自己的失態,連忙冷靜下來。
「是啊!太完美又沒女朋友的男人,絕對有問題!」言初初小聲地說,像怕被誰聽到似的。「大老闆有包養女人,所以肯定不是gay,但黑曄少近女色,風評 又那麼好,你說他不是gay是什麼?」
言初初!海尼在心底重重地念著這三個字,這妮子就是非得逼著自己對她動手不可。
「初初。」他突然放軟了聲音,感性地喚著她的名字。
言初初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嚇了一跳。
「海尼從不這麼親密地叫她,言初初心頭頓時小鹿亂跳。「什什……什麼事?」
「明天下班後一起吃頓飯好嗎?」
吃吃吃吃吃飯?!
言初初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海尼這是在約她嗎?
突如其來的邀約,讓言初初興奮地完全不能動。該不會是在做夢吧?她捏捏自己的臉,噢!好痛!
察覺到她的呆怔,海尼蓄意輕輕歎息。「抱歉,我不該提出這種要求,也許許志雄想和你一起度過明晚。」
「許志雄?」他是誰啊?言初初不記得有這號人物存在。
「工程部經理,前天他才約你吃午飯,看來他對你頗有意思。」
誰理他啊?當時她眼光死黏著海尼,一路追殺到員工餐廳去,誰管旁邊那個喋喋不休的傢夥是圓是扁?
「我跟他絕對沒什麼關係。」言初初趕緊澄清。
她的心可是忠於海尼的,誰來她都沒興趣,包括那個傳說中,富可敵國、英俊瀟酒的黑曄!
「既然如此,我們明天見了。」
海尼優雅地掛上電話。望著燦爛的臺北夜景,他勾勾唇,露出一抹教人心悸的微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3:23
第六章
糟了,睡過頭了!
言初初邊慘叫邊提著公事包向前跑。
昨晚原本就加班到很晚,再加上海尼的開口邀約,害她興奮到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一直到天濛濛亮才沉沉睡去。
結果一醒來,慘劇就發生了。
會議是十點開始,她看看表,剩二十多分鐘,還來得及趕到公司。
計程車順暢地在「喑星大樓」前停下來,言初初連找的錢也不拿,下了車急匆匆地就往大樓跑去。
呼!幸好趕上了。她提著裝滿報告的公事包,站在大廳內等電梯。
「言副理,現在才來啊!」好討人厭的聲音。言初初微微皺眉,看著身旁的王經理。
「您早啊!」她皮笑肉不笑地說。
「報告都準備好了嗎?」
「託福,一切都很順利。」電梯怎麼還不快來啊?言初初有點焦躁。
王經理不懷好意地瞄瞄她。此時,電梯叮地響起,言初初連忙一箭步衝進去,沒想到門裡矗立個龐然大物,她嚇一跳,趕緊向後退去。
重心才向後傾去,腦後突然被一陣重擊,言初初整個人一顛,眼前頓時肘模糊一片。
「糟了!我的隱形眼鏡掉了。」顧不得後腦還熱辣辣地痛著,言初初趕緊蹲在地上,如瞎子般摸索著光滑的大理石。
「小姐!讓一讓啊!」冷氣裝修員推出一部巨型的冷氣,邊不耐地對言初初叫道。
「可是……」她還在摸著。
「言副理,快遲到了,你趕快先讓人家過啊?難道要大夥兒陪你一起?」王經理冷聲嘲諷。
言初初無奈地站起身,讓對方將冷氣抬出。當他經過身邊時,言初初彷彿聽到玻璃碎裂聲。
「完了,我的眼鏡。」她叫道。
「又怎麼了,言副理?」王經理相當不耐煩。
「我的隱形眼鏡被壓碎了。」言初初帶著哭音說。
這下完蛋了!她什麼都看不見,怎麼在會議上報告?
「壓碎?這年頭誰還戴硬式鏡片,言副理,你也太跟不上時代了吧?」王經理訕笑。
言初初根本懶得理這種人,她睜著一雙矇矓的眼睛,一步步小心地走入電梯之中。
王經理得意地看著她,笑容不自覺地浮上嘴角。
哈哈哈,這個女人現在跟瞎子差不多,待會兒的會議勢必會大出醜,看來他這個經理的位置,還是可以繼續坐下去了。
「來了來了,」喬治亞叫道:「初初,你怎麼了?」
看到她步伐不穩的模樣,喬治亞趕緊跑過去想扶她一把,不料有個人影更快。
細弱的手臂被輕柔而堅定地握住,言初初轉身,模糊但熟悉的輪廓映入眼中,她像委屈的小孩碰到親人,眼淚一滴滴落下。
「怎麼了?」海尼沉聲說道。
在門口看到她的樣子,海尼就知道言初初遇上麻煩,他扶住她的腰,小心地讓她坐下來。
「別哭,怎麼回事,告訴我?」海尼的聲音很冷。
「我的眼鏡……有人打我的頭……」她哭泣不止。
海尼摸摸她的後腦,果然腫起如銅板大小的腫塊,下手的人竟然如此之狠,簡直欺人太甚!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意閃過心頭,他倏地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
「死相,是哪一個混蛋做的,我去教訓他。」見到密友受委屈,喬治亞相當生氣。
「不要,會議已經快開始了,快想想待會兒該怎麼辦?」言初初緊緊抓住海尼的手。
「報告是由你和海副理負責,臨時換人上場是不可能的。」邁可說。「但是你現在看不清楚,這可怎麼辦?」
離會議開始只剩三分鐘了,一夥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知該怎麼解決這個大難題。
海尼略為沉思,這才說:「好吧!那就由我做初初的眼睛。」
「你?!」眾人意外,連初初也非常吃驚。
「不錯,初初口述報告,而我負責投影片及解說部分。」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只是你們倆配合得來嗎?」
「初初,」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你願意相信我嗎?」
「嗯。」她點點頭,帶淚的眼眸是信任而懇切的。
望著言初初的小臉,海尼有一剎那的怔忡。
恍惚間,鼻端傳來她淡雅的馨香,熱熱的體溫透過布料,熨暖了他的手心。他微笑,揉揉言初初的頭髮。
「就這麼辦,我們走!」
會議十分地冗長。
一直到了下午,會議室的門才敞開,一群人魚貫地走出。最後出來的,是兩個糾纏在一塊兒的身影。
「小心。」海尼一手拿著報告,一手扶著言初初的細腰。
「唉——」她輕輕歎息。
「怎麼了?」
「我想,這次沒辦法幫喬治亞他們爭取加薪了。」
「你表現的很好,我想應該沒問題的。」海尼安慰她。
「謝謝你這麼說。」言初初有點愧疚。「對不起,要不是我出錯,你的表現是無懈可擊的。」
海尼不置可否。「結果下星期就會出來,別太擔心了。」說完,伸手又緊摟了她一些。「想好今晚去哪兒吃飯了嗎?」
說到這兒,言初初的心情就好低落。「我現在這副樣子,哪兒都去不成,只會鬧笑話而已吧!」
「你可以戴回那副大眼鏡啊!」他不甚在意地說。
「不要,那好醜噢!」言初初說:「依我現在的造型,若掛上一副大眼鏡,一定很奇怪。」
那倒不會!海尼心裡想。
之前看慣了,他覺得她戴著那種黑框眼鏡,看起來還挺有趣的。
「那麼,來我家吧!」海尼突然語出驚人,言初初聞言,驚訝地張大了嘴。
「你你你家?!」她嚇得口齒不清。
「或許太唐突,不過我還會燒幾個菜。」
「啊!是噢?」聽他這麼說,言初初一方面放下心、一方面卻又悵然若失。
喂喂!自己到底在失望什麼啊?
她與海尼目前還只是普通朋友,就算要進一步也沒這麼快。不過說到這兒,她實在挺想知道,海尼對她到底抱持著什麼樣的看法?
約海尼的女同事不少,男同事——更有!但她卻從沒見過他對誰好一些,除了她?
是自己的錯覺嗎?放在腰上的手是那麼溫暖,然而,似乎溫暖的過頭,變得愈來愈燙了。
他的呼吸暖暖地拂過她的頸子,掠過她的肌膚,言初初開始有些害羞。
「呃……」她微微扭動。「海尼……」
海尼的身體陡然一停,低沉的嗓音彷彿自胸膛發出來。「喬治亞,麻煩你送言副理回座位。」
身子被喬治亞接過,海尼道歉一聲,突然就這麼走開了。
言初初頓時覺得悵然若失。
啊啊!言初初陶醉地想,直到此刻,她才深深地發現到——
自己已經不能沒有海尼了。
他走進後窗臺,若無事然地凝視著背光的高大身影。
高大身影動也不動,光線勾勒出他的臉部線條,看起來既剛硬又冷酷。
「給我一個解釋。」他冷冷地說。
「什麼?」
「你怎麼會在這兒?」黑曜沉聲說。
三兄弟平日雖很少往來,不過對於彼此的一舉一動都相當清楚。
前些日子三弟告訴他,黑曄不見了,當時他雖未做出任何反應,可私下卻立刻派人追查黑曄的行蹤。
一個月的搜尋都沒有結果,正當他以為黑曄從此人間蒸發時,沒想到黑嘩卻出現了——還大咧咧、坦然無懼地在自己面前作報告。
意外的是,他的身份卻是助手,而非主要報告人。
真令人迷惑,像他這麼驕傲的人,竟然也有甘於陪襯的一天?!
「弟弟不能來哥哥的公司上班嗎?」他不冷不熱地回答。
「回答我的問題!」
海尼……不,黑曄聳聳肩。「無聊,想乘機改變生活。」
「要改變生活,到國外度個假即可,何必鬧失蹤?」
那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墮落而已,跟之前有什麼差別?
心裡雖這麼想,黑曄卻沒有說出口。「放心,我自己的公司我沒有放,他們打另一支電話還是找得到我。」
「把時間都浪費在這裡坐辦公室,你又能分出多少時間管理自己的公司?」黑曜相當不以為然。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海尼不在乎地說。
黑曜帶著難解的眸光注視著他。「你眼光真不怎麼樣。」
黑嘩聽到這句話,心裡頗感震動,可表面上仍裝做無事狀。「大哥,我不懂你在暗示什麼。」
「你對那個小女人有意思,對吧!」黑曜揚起濃眉。「別裝傻,在我看到你出現在會議上時,便立刻派人去調查了。」
「哦!大哥你的情報還真快,不過我跟她同一組,並不代表什麼。」
「是嗎?我可不記得黑曄,是這麼無聊的人,在我面前就別掩飾了。」雖然兄弟之間並不親近,可黑曄做人一向冷漠,他是不可能輕易出手幫人的。
除非……
黑曜不再跟他作口舌之爭,直截了當地說:「那個女人,並不適合你。」
「什麼女人?」他仍舊故作不解。
「別裝了,我只是不明白,你怎麼會看上那種平庸至極女人?」
「她很可愛。」傻得可愛,雖然小事糊塗,可大事卻一點也不含糊。
「沒有特色的人才,才會被贈以『可愛』兩字。」
「她有很強的工作能力。」
「那種人臺北有三十萬打。」黑曜說:「並不稀奇。」
「我就是看上她的平凡。」聽黑曜一直否定言初初,不知怎麼地,他竟然有點火惱。
不管自己心裡怎麼想言初初,可他就是不許別人看低她,連大哥也不能!
「平凡?那倒是真的。」黑曜不留情面地說。
黑嘩終於忍不住了,他難得抬高聲音,諷刺地說:「大哥,你現在養的女人很美啊!可惜她的命運也並不怎麼樣。」
「你說什麼?」高大的身影陡然動了起來,他一把揪住黑嘩的領子,冷硬地說道:「少跟我提那個女人!」
黑曄並不畏懼,只是淡淡地說:「彼此彼此。」
黑曜不虧是黑氏家族領導人、掌握跨國集團的領袖,他瞬間冷靜下來。「我希望你別浪費自己的時間。」
「我知道,所以我暫時脫離那樣的生活。」黑曄說:「貧乏、無聊、虛偽、噁心而紙醉金迷的生括。」
「你……」黑曜正欲再說,助理卻突然匆匆走過來。
「總裁,」助理低聲說:「夫人剛打電話來,是有關淩小姐的事。」
「什麼?!」黑曜整個人震動了一下。「告訴她,我馬上回電。」臨走之際,他還不忘干涉弟弟的事。「你最好作出正確決定。」
「大哥,你還是去關心自己的女人吧!」連自己都陷下去的人,又有什麼資格評判他?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高大身影,黑嘩忍不住訕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3:43
第七章
鵝黃的燈光,輕柔的音樂,小而舒適的房間,讓言初初感覺自在極了。
她表面上像在偷偷翻著雜誌,其實一直注意海尼的一舉一動。
「咚咚咚咚。」沉穩而富有節奏的切菜聲,敲擊起來是那麼地迷人,一聽就知道是訓練有素的好手。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新好男人,連煮飯都會,真是內外兼修啊!
她甜滋滋地笑著,心猿意馬。
「要我幫忙嗎?」她終於忍不住貼上流理台,開口問道。
「好啊!」海尼說:「你會作青醬嗎?」
青醬?那是什麼東東?言初初完全沒概念。
看出她的疑惑,海尼聳聳肩。「那不用了,請在湯裡幫我放些麵粉。」
麵粉?呵呵呵,這個她就知道啦!
言初初研究櫃子上那排瓶瓶罐罐,看了半晌,終於給她看到一罐白色粉狀物。趕緊將罐子打開,看著白撲撲的粉,猶豫了一下。「海尼,麵粉該放多少份量?」
「兩湯匙。」他忙著看調整肋排的火候。
兩湯匙?言初初順手拿起湯杓,挖了滿滿的兩大匙往鍋裡倒,接著細心地攪拌起來。
看著愈來愈濃稠的湯,言初初心裡升起濃濃地滿足感。
身為獨生女的她,從小在父母的呵護下成長,別說是做飯、就連碗也沒洗過一個。
父母兩年前移民歐洲,她可是花好大個功夫,才爭取到獨自留在台灣。每天外食的她,當然更加不會下廚。
這還是她第一次煮飯呢!雖然只是幫忙加個佐料而已啦!但這也是她的一番心意啊!為自己喜歡的男人洗手做羹湯。
這羹湯……咦咦?怎麼愈攪愈濃、愈攪愈費力啊?
看著湯在自己眼前逐漸凝結成糊狀,還有愈來愈硬的趨勢,她開始慘叫起來。
「啊啊啊啊——」
「怎麼了?」還以為言初初被火燙傷,海尼緊張地轉過頭來。「是哪裡不對勁了?」
「嗚嗚嗚……」言初初苦著一張瓜子臉。「這個湯變得好奇怪。」
「湯變得奇怪?」她在說什麼啊?
海尼定眼往湯鍋裡一看——老天!這是什麼?!
「你剛才加了什麼下去?」
「麵粉啊!」她結結巴巴地說。
「麵粉?」海尼看著瓶內的粉,無力地說:「小姐,這個東西叫太白粉,太、白、粉,請問你放多少下去?」
「兩湯匙!」言初初不知所措地晃著手中的湯灼。
海尼不發一語,兩眼看著天花板。
看他這副模樣,言初初有點害怕,她推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吶吶地說:「你生氣啦?對不起嘛,我沒煮過飯。」
「不用忙了,你去客廳休息吧!」海尼有風度地微笑。
再這麼被她惡搞下去,他永遠也別想將晚餐做好。
「可是……我想幫你嘛!」言初初委委屈屈地說。
「不了,你先出去吧!」海尼忙著搶救那鍋湯,根本沒時間理她。
唉!言初初挫敗地歎了口氣。
人家說: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先抓住他的胃。
原本她對這句話是不屑一顧的。男人女人,還不都一樣是人,憑什麼女人就得學燒菜取悅男人?!
日本女人不上班、不工作,做做家務、學學做菜也是應該的,但她可是個事業女性,才不想勉強自己去取悅男人呢!
可是……看到海尼如此專注而專業的模樣,她突然,覺得好汗顏。
如果今天自己能懂得做菜,兩人一道在廚房裡分工合作,那將會是多麼地甜蜜呢?
這可是她第一次興起想為個男人做菜的慾望。
看來,自己真的對海尼放下感情,可惜,自己第一次幫忙就搞砸了。
言初初坐回餐桌上,落寞地玩弄著桌上精巧的杯盤。
正在百般無聊之際,眼前突然出現一杯琥珀色的酒。她訝異地抬起頭來,海尼俊朗的臉赫然在目。
「喝杯酒吧!」他將酒杯放在她手中。「嘗嘗看,這是楓情堡九五年最香甜的冰酒。」
「冰酒?!」言初初有點抗拒地看著杯中的液體。「我不喝酒,怕那種嗆鼻的味道。」
言初初向來滴酒不沾,也討厭醉鬼身上的酒臭味,因此對酒是避而遠之的,不過海尼既然如此誠懇,她也不好意思推卻。
「試試看,包管你有意想不到的驚喜。」他誘惑的笑容,與杯中的甜香引誘著她。
言初初級著眉、像喝藥似的捧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淺啄了一小口。
酒才一入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果香與絲絲甜氣,順溜地滑過喉嚨,如絲絨般的口感,熨貼地留在口腔內。
她驚愕地張大眼,低叫:「好喝,這真的是酒嗎?」沒有刺鼻的味道、也沒有火燒的灼熱感,只有涓涓暖流一路滑入胃中。
海尼揚起眉,比了個手勢。「楓情堡產的冰酒,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好的冰酒,它的甜味與香氣,相當適合女性。你還喜歡嗎?」
「嗯!」言初初貪婪地喝下第二口。
嗅!好喝極了。
「那你慢慢品嚐,我得去看火了。」見她如此喜歡自己的收藏,海尼也頗為愉快。
現在的女性被寵壞了,什麼都要最好的,卻又完全不懂得欣賞好處,像初初這樣坦率而單純,確實是難得的。
即使她是個烹飪白癡——
想到這兒,他暗歎一聲,回廚房去了,全然沒注意言初初已快將一瓶冰酒幹光了。
半個小時後,海尼終於端出第一道菜。
「初初;可以吃……」飯字還沒出口,眼前的春光明媚,足以讓他吞下一肚子的話。
不知何時,那小妮子已醉倒在沙發下,纖腰半露、裙子捲至大腿處,連小褲褲的花邊都露出來了。
他趕緊放下手中食物,將她扶到沙發上。
「初初、初初?」
「嗯嗯,真好喝的蜜糖水,我還要……」她八爪章魚似的纏住他,眸中滿是醉意。「海尼……是你啊……呵呵呵呵……你今天特別可愛哦……看看這張可愛的臉 蛋……」
她伸出柔軟的小手,摩挲著海尼粗糙的下巴。「哇……好刺噢……」
「初初,你醉了?!」他說:「我拿杯水給你。」
「我不要水……我要喝蜜糖……」她在他懷中扭動著。
海尼、不,黑曄,簡直被她弄得莫可奈何。
言初初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竟然在男人家裡喝得酩酊大醉!她要知道,這社會上性侵害的案件,絕大多數是熟識的人所為。
她就這麼篤定,自己不會對她下手嗎?
看著她燒得酡紅的臉蛋,還有那不安分的小手,黑曄突然覺得,正在被性侵害的人是自己!
「海尼……我好熱唷!」她脫掉身上的小外套,露出保守的短袖T恤。「頭好暈唷!我看不清你了,奇怪,我明明有戴眼鏡啊!」
「你喝醉了,我帶你去躺一躺。」他一把抱起言初初嬌小的身子。
誰知這妮子不肯就範,火燙的唇直朝他的耳垂吹氣。「不要,不是要吃飯嗎?我要吃飯……」說完,便吃吃地笑起來。
黑曄這次、是打從心底,深深地長歎了一口氣。所謂的發酒瘋,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兒吧!
想起自己曾經交往過的女人,化妝精心修飾、笑容量過角度,連喝杯酒,也都懂得淺嘗即止,誰像她?!
黑曄別開頭,遊過她要命的氣息熱拂,極力壓下被撩起的燥熱感。
誰知她火熱地小手,卻滑入腰際,碰觸到他的男性!
「這……是什麼?」她怪異地皺起眉,接著傻傻地笑了。「你幹什麼將酒瓶藏在這兒,真是壞死了,給我……」
「住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況是她不知死活地「拉扯」?!
「什麼嘛,別這麼小氣,給我——」她毫不鬆手。
感覺到自己的慾望很快地脹大,喉嚨似有火焰在燒,黑曄瞪著她,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麼「激烈地」被求愛。
「你真的想要?」他瘖啞地說,黑眸閃閃發亮。
「要、快……」她陡然睜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酒瓶怎麼變大了?」她試探性地再捏了捏。
黑曄低吼一聲,再也忍不住,將她按倒在沙發上……
「啊啊啊……」
昏暗的客廳裡,傳來曖昧而惹人臉紅的呻吟,一地的衣裳,呈現不規則的散落狀態。
言初初身體朝下跪著,兩手支著地板,瑩白而嬌小的肌膚上滿是紅痕,看起來像是在展現身體曲線。
然而那對洶湧晃動的雪乳,與臀後激烈衝撞的男體,卻破壞了這麼一幅寧靜的畫面。
身體深處,被鐵棍般的硬杵一下、一下重力地撞擊著,照理說應該非常痛楚,可言初初此刻,不但沒有任何不適,相反的,還有一種言語難以形容的快感。
火燙、粘稠、溼熱、痙攣……
極致的浪潮,一波波狂喜地朝她席捲而來。海尼強而有力的節奏,帶著她不斷地衝上高峰,給她從未有過的肉體歡愉。
兩人私密處的高速交磨,他熟練而技術高超的手指,在她身體每一處撚出刺激的快感。
言初初忍不住放聲尖叫。「呃……啊啊啊……」
黑曄卻忍住想發射的慾望,他停下律動,將言初初自地上拖起,讓她雙手抵著牆壁,接著一個挺身,再度將自己的慾望埋入她緊窒的體內。
他握住言初初細的腰身,一沉、一刺,一托、一抽,饒富技巧地控制著她的肉體。
她是如此地青澀、卻又甜地叫人發狂,像是一隻剝掉外皮的紅毛丹,只有嚐過的人,才能發覺在不甚出色的外表下,有著誘人可口的果肉。
她並不,黑曄心裡很清楚,可她就是該死地、莫名其妙地吸引著他,這種感覺來得奇怪,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承認自己當初,的確對她不負責任的發言,有些惱怒,可隨著愈接近她,他就愈瞭解這個小女人。
初戀情人與身旁的手帕交,都是性向取向特殊的人,也難怪她會對「好男人」避而遠之。
既然如此,他只好讓她親身體驗,所謂的「好男人」,並非都喜愛男色。
看著她此刻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痛快表情,知道她即將攀上頂端,黑曄加快動作,讓自己珍貴的泉源,隨著她銷魂的尖叫一洩而出。
言初初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陷入這種窘境裡?!
自己渾身光溜溜地躺在男人懷中,而男人的一隻大掌,還不規矩地握住她一隻雪乳。
想要掙脫這尷尬的姿勢,然而又怕驚醒已然熟睡的他,言初初此刻,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極力回想昨晚的事,無奈腦袋裡一片空白,根本什麼記憶也沒有,只記得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甜酒。
噢!酒果然是個壞東西,她不該碰的!
雖然自己因為它、而做了自己夢想多時的事,可她還是後悔得要命。
海尼會怎麼想她?!
他一定會認為自己是個隨便、輕浮,跟任何人都可以上床的女人吧!
天可憐見,她保證昨晚絕對是自己的第一次,可現在這個姿勢、卻沒辦法讓她拉開棉被,瞧瞧自己是否有流出珍貴的處子之血。
小心地轉動頭,海尼寧靜的熟睡面容,朦朦朧朧地映入她的眼中。
唉!真煞風景,她的眼鏡呢?
言初初回過頭,發現眼鏡正好擱在枕頭旁。她困難地扭動手臂,將眼鏡取來戴上。
一瞬間,世界變得光明,一切東西變得清晰文亮麗,尤其是海尼的面孔!
多麼英俊的一張臉!言初初著迷地細看。
密而整齊的睫毛、短而高峭的鼻樑,還有一張淡粉色的唇……
他像是風、像是海、像是雨水與空氣,活得那麼自然、又那麼叫人屏息。言初初忍不住在心底為他吟唱。
想到這兒,她陡然一怔。
咦!自己似乎也用過類似的句子,形容過某個人。
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她記得,自己在年少時,也曾看過一個十分英俊的美男子。
那時的她,正在……
海尼動了一動,嚇得她停止呼吸,連忙閉上眼裝睡。可過了半晌,他卻沒有醒來的意思,言初初再次睜開眼,偷偷凝視他。
這張臉,自己應該見過才是,但在什麼地方呢?
「看夠了嗎?」
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海尼突然睜開了亮燦燦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啊……我……呃……不能看!」她摀住臉,驚聲尖叫起來。
好丟臉、好丟臉,不只是因為自己偷看被抓到,還有,昨晚兩人幹下的荒唐事……
「為什麼不能看?」海尼似笑非笑地說:「該看的、不該看的地方,我全都看遍了,你說現在怎麼辦?」
「別再說啦!」她簡直要嗚咽出聲了。「昨晚那是一場錯誤。」
「錯誤!」海尼揚起眉頭。「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這個意思,我們根本不應該做……做……」她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嗎?」他的眼神合下來。「你覺得不值得?」
「不是這樣的!」言初初放下雙手,對著他的臉叫出來。「不是這樣,我只是覺得……覺得自己……強迫了你。」
聽到她這麼說,海尼微微笑了。「一切都是我自願,怎麼能說是強迫?」
「可是……可是我……」她囁嚅著。
她太清楚兩人之間的差異了。以海尼這樣的條件,什麼樣的美女他弄不到手,可他卻跟自己……
一定是她昨晚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才會讓海尼跟她上了床。
「讓我們忘了這件事吧!」她緩緩地說:「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
「為什麼?」海尼支著頭,神色平靜。
「因為現在男女間發生這種事情已經不算什麼,只是純粹發洩生理慾望,走出這裡,我們還是好同事、好朋友!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你希望這樣?」他還是維持原來的姿勢。
當然不希望!言初初在心底吶喊。
她喜歡海尼、想和他在一起,一刻都不分開,她希望兩人發生關係後,海尼能許她誓言、給她承諾,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
可她不敢說,也不敢奢望,像海尼這樣的男人,不是她所能配得上的。
「讓我們交往吧!」他輕輕地說。
「好,就讓我們忘了吧!」她酸澀地笑笑,下一刻,陡然瞠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就是你剛聽到的。」海尼不慌不忙地回答。
「我沒聽清楚,」她急急地說。「再說一次!」
「這種話不能說第二遍,你若沒聽到就算了。」海尼起身,露出健美的上半身與……
「啊——」乍見那樣東西,言初初羞紅了臉,雙眼緊緊閉上。
好可怕、好怪異的「東西」,她昨晚就是被那「東西」給吃了嗎?
臉頰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覺,她睜開眼,正對海尼晶亮的眸子。
「做我的女朋友。」他鎮定地說。
一股酸意直冒鼻樑,不知怎麼地,眼睛裡突然湧出大量的淚水,模糊了她原本清晰的世界。
「你又說了什麼?」
「做我的女朋友。」這次,海尼不再逗她,而是正色地說。
「為什麼會是我?」她抽抽噎噎地問。
海尼聳聳肩。「我也想知道。」
「嗚嗚嗚……」她終於哭了出來。
「你是因為難過才哭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言初初趕緊拭去眼淚。「我是高興,我不懂,像我這樣的女人有什麼好處,你會願意跟我在一塊兒?」
海尼想了想,說真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理由,可看言初初認真的小臉,他難得地開起玩笑。
「因為我喜歡你酒後亂性的樣子。」
「啊?我昨晚是不是喝得很醉。」
「嗯,」他說:「非常地醉,醉到……」
他附在她耳旁說悄悄話,羞得言初初耳朵都紅了。
「唉!我想也是。」言初初小聲地說:「因為,我對自己的初夜,一點記憶也沒有。」
「是嗎?」海尼皺眉,枉費他昨晚如此賣力,沒想到小妮子竟然連一點記憶也無。
他鎖住她細瘦的雙腕,將之固定在兩人頭上。望著言初初不知所措的臉,他眸中閃出不懷好意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再一次體驗初夜的感覺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4:00
第八章
即使清楚地感受到身後,那幾道充滿忌妒的眼光,言初初仍是毫不在意地對鏡自照。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她可不管這些女人,在背後是如何批評她,只要海尼喜歡自已,她就會為海尼付出一切。
言初初踏著穩定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洗手間。
看著她離去的瘦小背影,一堆原本分散的三姑六婆,瞬間聚集起來,像鐵粉碰到磁鐵一樣。
「怎麼可能,海副理為什麼會喜歡她?」濃妝妖一號不服氣地說。
「是啊!瘦小、乾癟、沒身材,還有那副大眼鏡……天啊!」濃妝妖二號打了個冷顫。
「聽說是海副理要她戴的噢!」濃妝妖三號忍不住八卦。
「是嗎?原來海副理喜歡這型,早說嘛!我也有近視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其中最熱烈的,還是海副理那異於常人的奇特審美眼光。
才踱進辦公室,喬治亞那略顯斯文的聲音,娘娘腔地傳了過來。「我承認,初初心地善良、個性又好,要是我挑老婆,一定挑她。」
「但依海尼的條件,他的要求不會這麼低吧!」
「怎麼這麼說初初,她也不差啊!不過,要是我喜歡女人,又有海尼的長相風度,初初確實有點……」
連他們都這麼說?!初初挫敗地垮下肩膀。
她可以將那些妒婦的酸風醋雨當耳邊風、對她們的批評置之不理,可連……連自己的「好姐妹」都這麼說?!
真是太傷她的心了,自己真的有這麼糟嗎?
若真是如此,海尼究竟喜歡她什麼?!
隨著愈來愈多人的批評,言初初的自信心開始崩塌。
噢!不不不,她絕不輕易認輸。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海尼、甚至是他的承諾,她不會就這樣退卻的。
「言初初、言初初,加油喔——」言初初站在角落裡,雙手握拳低呼著口號,算是為自己打氣加油。
「你在做什麼?」突如其來的低沉嗓音,嚇得她差點滑倒。
立刻,一隻堅強溫暖的手臂迅速扶住她。
「小心點,我可不想再一次送你進醫院。」海尼小心將她帶離「總經理室」門邊。
凝視著他好看的臉,言初初歎息了。「海尼,我好煩躁。」
「你?煩躁?」海尼重複她的話。一瞬間,他明白地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言初初瞪大了眼睛。
「當然,有人看不慣我倆走在一塊兒。」
「不是看不慣『我倆』,而是看不慣我。」她吐出一口長氣。
「你很在乎那群人的想法嗎?」海尼霹出奇怪的神色。「我還以為你很討厭他們。」
「這……」聽到海尼這麼說,言初初頓時語塞。
他說的沒錯,自己為什麼要在乎那群人的想法?他們甚至對她並不友好。有什麼必要去取悅自己的敵人呢?
可是……
「喬治亞他們也說……」言初初委委屈屈地。
「初初,」海尼握住她纖巧的雙肩,將眼睛對準她的。「我是人,是一個跟你同職位、資歷甚至更淺的新人,除此之外,我不覺得我倆有什麼差別。我不明白他 們為什麼要說那些話,但我告訴你,我不在乎。」
「海尼。」言初初超級感動的。
「我知道他們說什麼。」海尼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不外乎是『海副理怎麼會看得上言副理』、『品味真奇怪』、『兩人外型不相配』之類的,真可笑。」
「是嗎?」說實話,她確實也很想問,可看海尼如此不屑又輕忽的態度,言初初只得將到嘴的問題吞下肚。
「皮相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說真的,我從沒以它自豪過,也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
海尼揉揉她的發,輕輕說:「別想太多了,那麼空閒的話,不如練練手藝,我等著吃你的大餐。」
星期天中午——
「怎麼樣?」言初初滿臉麵粉……不!是滿臉期待地問,圓眼在鏡片後透出緊張的神色。
海尼擦擦嘴、神色不變,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卻洩漏他真正的情緒。
「究竟怎麼樣嘛?」她急急追問。
「想聽真話?」他抬起眼眸看著她。
「當然,這義大利面可是我花了一早上做的,快說嘛!」
海尼想了很久,才慢慢地說:「非、常、難、吃!」
「什麼?!」
鐺鐺!言初初一瞬間變成化石。
「咦,為什麼?」她立刻恢復原狀、不服氣地說:「我做出來的樣子跟食譜上很像,步驟和份量也都對啊?!」
「先告訴我步驟。」海尼拿起水杯一口喝乾,像是喝瓊漿玉露似的。
「第一用橄欖油炒香蒜片,加入辣椒,第二,將義大利面用熱水煮熟,接著將麵條起鍋,混入炒鍋中拌炒均勻,再加入鹽和胡椒。」
「原來這些黑黑的焦炭是蒜片。」海尼總算恍然大悟。
「那……我火不小心開太大了嘛。」言初初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除了蒜片,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終於知道自己看上你什麼了?」海尼淡淡地說。
「咦咦,是什麼?!」他終於願意說了嗎?呵呵,她果然有連自己也沒發覺到的好處。
「樂天知命,神經很粗。」他不慌不忙地說:「首先,蒜片燒焦,應有的香味已經被破壞殆盡,反而還有一股難聞的焦味,接著,辣椒品種不對、份量又加得太 多!」
他冷靜地拭去額間的汗水。「麵條煮得過熟、口感相當可怕,胡椒太少、鹽又加得過多,最重要的是——」他瞇上眼。「你糖跟塩搞錯了吧!」
「是嗎?」言初初超級震驚的。
「正是。」海尼鎮定地為自己倒了第二杯水。「蒜片辣椒義大利面,是義大利面中,做法最簡單的一道,你能做成這樣,也算是空前絕後了。」
隨著他一句句嚴厲的批判,言初初的小臉就一寸寸的垮下,到最後,淚水已被鏡片放得很大。
「嗚嗚嗚……我果然是傻瓜,做什麼都不行。」她哭哭啼啼地說。「我好笨、好沒用噢……」
這……看見她哭泣,倒讓黑曄不安起來。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了?這麼「中肯」、「理性」的評論,也能引出她的眼淚?
他伸手拭去她頰上的淚水,低聲安慰:「別哭了,重頭再來便是,做菜本來就是這樣,何必為了小小失敗就這麼說自己?」
「難道不是嗎?」言初初扁著嘴。「我不但連最簡單的面都可以煮成這樣,還鹽糖不分,我真是一無是處。」
「對不起,我剛才說得太過分了。」他有點手足無措。「呃……其實義大利面也真是滿難的,要將面控制在七分的熟度,連老手也偶爾會失敗。」
「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笨。」言初初雙手捂著臉、樣子非常傷心。
「你不笨,只是沒天分,多練習就會了。」
「騙人!」言初初還在哭。「像我這種沒身材、沒長相的女人,還不會做菜,你怎麼會喜歡我?」
「不,你很漂亮、也很可愛,至少在我心裡是這樣的。」他好聲好氣地說。
唉!真是自討苦吃,黑曄心想。自己沒事竟會喜歡上這個沒身材、沒長相,還不會做菜的女人。
可即使她的外在條件是不怎麼樣,那又如何?他就是喜歡她、就是對她有莫名的好感。
跟初初在一塊兒他覺得很自在。她樂觀、開朗、單純而不失天真,給他非常舒服的感覺。
小人物平凡的生命、他不願意擁有,然而誠摯而真心的情意,卻也只有在芸芸眾生之間、才尋覓得到。
她不是太陽,沒有亮眼的燦爛與熱力,但他卻極享受她清涼的溫柔,與淡淡的甜蜜。
或許自己會願意——與她過一輩子。
「你真的認為我很漂亮、很可愛?!」言初初問聲說。
「是的。」他揉亂了她的頭髮,寵溺地說。
呵呵呵,躲在雙手後面的臉滿是笑意,言初初心滿意足地笑了。
只要海尼覺得她是最好的,她就再也不在乎世界上所有人的眼光了。
抱著滿手的書籍與材料,言初初吃力地走向烹飪教室。
為了給海尼一個驚喜,她花了半個月的薪水,報名「妃姐烹飪教室」、為期兩個月的課程。
上課的第一天,妃姐便要她們「認識並如何挑選食材」,因此言初初今日才會手提兩大袋,吃力地來到烹飪教室。
才一進門,眼前一個高大的身影便衝著她撞來,言初初急忙閃開身子,才避免被撞倒的命運。
來人模樣匆忙,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一邊嘴裡還不忘喃喃自語:「喔!我的天哪!」
這聲音好熟悉?!言初初定眼一看。
咦!他不就是……就是……
「杜瀾學長!」她詫異地叫道。
聽到身後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男人也訝異地回過頭來。「你……你是……」面對這瘦小平凡的女孩子,杜瀾腦子一下轉不過來。
啊!也是啦!都這麼多年了,杜瀾學長怎麼可能還會記得她。
「我是言初初,大二那年,幫你投過稿的那個學妹啊!」
「你?」杜瀾看著她驚人的大眼鏡。「哦,我想起來了,你是言初初。」
「正是我。」她尷尬地推推眼鏡。
就是這個男人——從此毀了她對好男人的信任。「你怎麼會來這裡?」
「那你呢?」他親親熱熱地靠過來,像是碰到至交好友般。「也是來學做菜的嗎?」
聽他這麼問,言初初有點臉紅。「是的。」
「是為了男朋友嗎?」杜瀾笑得很曖昧。「別害羞,我也是呢!」
呃……言初初頓時無語。
過了半晌,她才勉勉強強地開口。「也是為了……男、朋、友。」
「噢!初初你真討厭。」杜瀾用肩膀碰她一下,差點把她撞飛。「就是這麼回事兒。」
「這……」她的臉比吞下十斤便便還難看。「恭喜你啊!」
「唉!這麼說還太早,八字還沒一撒呢。」說起情人杜瀾就眉飛色舞。「跟你說,我的lover不但長得帥、風度好,手藝更是一流,可惜他不大愛下廚。他 曾經說過,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有一手好廚藝,天天做飯給他吃。」
「所以你就來這兒了。」言初初抱緊手中材料,笑得很虛假。
「是啊!沒辦法,他真是個好棒的人。」杜瀾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摸出皮夾。「對了,我有他的照片,要不要看……啊呀!」
他殺雞似的尖叫起來。「曄曄呢?曄曄的照片哪兒去了?啊,我知道,一定是小妹那個花癡偷走了,可惡!」
看著他戲劇化的演出,言初初僵著臉、不知該如何是好。「呃……沒照片沒關係,我相信你的眼光。」
「是嗎,呵呵,真是太好了。」杜瀾笑著說:「他可是大名鼎鼎、『喑萌』集團的執行總裁黑曄呢。」
黑曄?又是他!果然果然果然,安小葳終於有走眼的時候了。這個黑曄,果然是個gay,幸好自己當初沒接受她的「好意」。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自己現在才能與海尼在一起啊!想到這裡,言初初臉上不禁露出一抹甜笑。
啊啊!好想見他噢!不知道此刻的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正想到這裡,手機突然響起。
「喂喂,初初嗎?我是小葳,明晚有沒有時間?」
怎麼問得這麼突然?言初初一愕,想了想,海尼明晚不知道會不會過來,不過還是為他空下時間吧!
「太可惜了,明晚在俱樂部有個晚宴,屆時黑家三兄弟都會出席,我可以介紹你跟黑曄認識、認識。」
黑曄?!言初初臉上出現數條黑線。「不不不,我想是不用了。」
「為什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他們兄弟很難得一起出席。」
「真的不用了。」言初初瞄瞄正吹著口哨的杜瀾。「我想我們沒有緣分,所以不用了。」
話筒那頭沉默了半晌。「初初,你有男朋友了對不對?!」
啊!她差點嚇掉手中的電話。
「別瞞我,聽說你和你們公司新來的副理談戀愛,真有其事嗎?」安小葳很不開心。「虧我們是這麼好的死黨,你戀愛了都不告訴我,真是可惡。」
「對不起嘛!」言初初心虛地道歉。「我們也是才在一起沒多久,事情還沒確定之前,我還不敢太張揚。」
「那為什麼你們全公司的人都會知道呢?」
「因為海尼的條件很優,公司那些吸血妖女,隨時都在注意他的一舉一動,所以……」
「戀姦情熱,也不怕人家看啊!」安小葳哼哼唧唧地「海尼?這個名字很熟啊!」
「會嗎?姓海的人應該不多吧!」
「不不不,不是中文名字。啊,我想起來了,黑曄的……」
話還沒說完,身旁的杜瀾已經叫了起來。「初初,走了,烹飪課開始了。」
「剛剛那人是誰?」安小葳警覺地問。
「你不會想知道的。」言初初做個鬼臉「有事下次再說吧!我要去上烹飪課了。」
「烹飪課?你這個鹽糖不分的傢夥……喂喂……喂……」
第二天上班,言初初喜孜孜地將昨天的成品——「海鮮奶局義大利千層面」端出來,放在海尼面前。
「哪,試試看,我已經用微波爐加熱過了,快嘗嘗味道。」
海尼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紙盒,表情頗為怪異。「你買的?」
「不!是我做的。」言初初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你?」海尼沉吟了一會兒。「我們還是出去吃吧!不然腸胃藥也要先準備一下。」
「啊,你……」聽他這麼說,言初初嘟起嘴,正準備發作時,卻看到他滿臉促狹的笑意。
「你好壞,騙我。」小拳頭輕輕擂上他結實的肩膊。「這可是我花了一晚上做的,你不吃我就不理你。」
「當然吃,無論是什麼,只要是你做的,我一定吃。」海尼微笑地說。
言初初心口一熱,不知怎麼地,眼淚差點掉出來。她開始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對海尼的感覺那麼深了。
外表俊美的男子她不是沒遇過,但是這種男人,不是眼高於頂、自以為是,就是花心風流、恃寵而驕。
連無心的水仙花,也有枯萎的一天,更何況是人呢?
而海尼,他的眼光彷彿可以看透一切,情緒永遠令人舒服,不知不覺地,她的眼光已離不開他了。
想起自己以前對美男子的堅持與迷戀,言初初突然感到汗顏不已。
「這個是……」打開紙盒後,海尼的表情突然一僵。
「海鮮奶局義大利千層面,我特地去學的。」言初初期盼地望著他。
「海鮮奶局義大利千層面?」他重複。「這……這個……」
見他為難的樣子,言初初小臉垮了下來。「你不喜歡啊?」
「不是這個原因,只是……」他無甚胃口地挖起一勺。
難道這麼巧?!那個該死的怪胎,竟然與初初在同一個烹飪班上課?!
一股不安漸漸蔓上心頭,黑曄突然沒有胃口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4:18
第九章
「海尼——」才一踏進專屬辦公室,便見他專注於電話之上,連言初初進來也沒發現。
只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沉默,可臉上卻始終掛著不耐的神色。「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到此為止,你煩了我這麼久,不累嗎?」
誰?!誰有那麼大的本事,能挑起海尼的怒氣。
海尼一向是冷靜、理智、溫和而莫測高深的,他今日怎麼會失常?
「我以前不拒絕你,是根本不將你放心上……不,現在要和你說清楚,因為我有對象了。我不希望你再來干擾我,ok!到此結束……」
聽他們話中的意思,對方是——海尼以前的女朋友?!
終於出現了。言初初心想,她就知道兩人的戀情,是不會這麼順利的。
以海尼的條件,多得是愛他入骨、死纏到底的女人,她們不會輕易放棄的——就像她。
事情果真如她所料,前女友果然追上來了。
對方似乎還不死心,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海尼的臉色愈來愈難看,最後忍不住出聲低吼:「夠了,我警告你,別再送些什麼奇怪的食物過來,我不會吃的。」
說完,「匡」一聲,用力掛上電話。
一抬頭,見到言初初驚愕的臉,海尼一愣,立刻勉強笑了笑。「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進來。」
「呃……」言初初有點尷尬,搓著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沉默了會兒,她才鼓起勇氣問:「剛才……是你的前女友嗎?」
海尼聽了,錯愕地微張開口。「不,那個人……我不想提。」
言初初的心裡一沉。海尼為什麼不願意告訴她?難道自己還不能被他所信任?她無意去追究海尼過去的感情,只是,兩人在一起愈久、她就愈覺得迷惘。
海尼的一切私人資料,她都清楚,包括海尼是孤兒、單身、從英國皇家學院畢業,之前服務於總公司,成績優異、表現良好。
她也知道海尼性情穩定,理智可靠。可除此之外,她對於他其餘的一切都不清楚。
他的交友狀況、來往對象,和——從前的戀人。愈接近海尼,反而讓她有種摸不著頭緒的感覺。
海尼常常會失蹤一陣子,不是在家、也沒有加班,手機無人接聽。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也不敢問,怕海尼為因此覺得受拘束。
她就這麼將疑惑藏在心中,言初初堅信,海尼是不會背棄她的。
只是……她好想多瞭解海尼一些。
「不能告訴我嗎?」她渴望地說:「我有一雙好耳朵。」
「這是我的私事,我會盡快解決,而且知道這件事,對你沒好處。」海尼依舊不動聲色。
「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她又回來找你了?」明知道不該問,可言初初就是忍不住。
「初初,別問了。」他煩躁起采。
真是受夠了。只要一想起杜瀾的嘴臉,煩悶就湧上心頭。
已經幾年了?連他自己都快不記得了,當年他不過與手下,是在某間不知名的餐廳裡用餐,卻無端端被這個怪胎給纏上。
黑曄不下數十次,冷漠而殘忍地當面拒絕他,以為這怪胎會知難而退。沒想到他人怪雖怪,情意倒是堅貞,竟然到現在都還不放棄?
之前他可以不理杜瀾,任杜瀾發瘋,可現在自己對初初的感情逐漸萌芽,甚至生出想成家的念頭,他不想再跟誰牽牽扯扯了。
望著他不耐煩的臉,酸意咕嘟嘟地直冒眼眶。
他開始厭倦自己了,她知道。自己太煩、太吵、大笨、太愛多管閒事,他已經開始嫌棄她了。
「我知道了。」言初初低著頭,靜靜地轉過身去。
察覺到她的異樣,海尼厭煩地歎了口氣。「你又怎麼了,初初?」
「沒有,只是眼睛裡跑進砂子。」她睜著眼撒謊。
「砂子?」海尼直著眼瞪她。「這裡怎麼可能會有砂子!你別這樣了好嗎?我已經很煩了,請讓我安安靜靜地解決這件事,我保證絕對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也想分擔你的煩惱、你的困難啊!我不喜歡看你皺眉的模樣。」
黑曄支著額頭,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能告訴初初自己就是黑曄嗎?他能說自己被個同性戀纏了幾年,想甩也甩不掉嗎?
這個小妮子從頭到尾,鐵了心、就是硬要栽贓「黑曄是個gay」,若真相一說出來,她一定會飛也似的逃走。
但不說出來,可能瞞她一輩子嗎?
黑曄煩惱極了。自進入黑氏以來,什麼樣的困難他沒遏過,甚至與大哥對峙也不能嚇倒他。
可現在他卻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喂,我在等你回話啊!」見他沒反應,言初初跺跺腳。
眼睛一瞥之間,熟悉的紙盒映人她的眼簾。
「啊——」她尖叫。
「怎麼了?」黑曄被她嚇了一跳。
只見她整個人突然縮下去,又立刻彈了起來,手中拿著一個末開封的紙盒。
「你……你……」她嘴唇顫抖,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你竟然將我做的東西扔掉。」
該死!黑曄在心中暗罵。
「你聽我說,這盒不是你做的,你做的我早就吃了。」他急忙辯白。
「那這盒是誰的。」眼淚自臉頰落下,這回她是真的哭了。
「是……是……」是那該死的怪胎送的!
可他能說嗎——當然不行1
「你說啊!」言初初傷心地哭了。「不會錯的,這個紙盒是我從烹飪班拿回來的,你看。」
她哭哭啼啼地指著「妃姐真愛你」的字樣。「有這字做證明,這確實是我特地做來的義大利面。」
她拭去眼淚,緩緩打開紙盒。「一口都沒吃就扔掉……嗚嗚……」言初初忍不住痛哭失聲。
「初初,這件事很複雜。」黑嘩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那你告訴我啊,我會認真聽你解釋的。」言初初滿臉淚痕地凝視他。
「我……」黑嘩猶豫,過了半響,才說:「我沒什麼好解釋的。」
聽他這麼說,言初初的心都碎了。
她哭著說:「你果然是存心玩弄我,將我當孩子耍,對不對?」
「你誤會了。」確實,一開始自己的確有這個意思,但現在不同了。
他已經將初初,當成自己真正的情人,這是以往任何一個女人,怎麼求都得不到的殊榮。
不錯,她很平凡、普通,又愛鬧小性子,可誰叫他就是喜歡她,只是她似乎不明白。
「你從來就不曾對我認真過,怎麼,是美女玩厭了,才拿我來玩笑嗎?」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我對你是……」他欺身靠近她。
「別過來,」言初初叫道:「不要靠近我,你這個騙子,我討厭你。」
言初初說完,將手中紙盒往黑曄身上狠狠一丟,接著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一個人徘徊在十字路口,望著「暗星科技」大樓,言初初好後悔。
也不知怎麼地,她竟會對海尼發這麼大的脾氣,她是無心的。
只是當時一口氣湧上來,加上海尼寧願被誤會、也不願意解釋的態度,讓她真的好傷心。
那個女人有那麼好嗎?好到連她願意坦承以對,海尼仍不願意告訴她?
不管怎麼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沒用,她決定上去跟海尼道歉。
不錯,她要跟他道歉。
她已經不能沒有海尼了,她才不要為了一個「前女友」,而放棄海尼。
自尊心算什麼?!當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什麼都可以捨棄的。更何況是區區的「自尊」?
躡手躡腳來到公司,辦公室一片燈海,可半個人影都沒有。
已經九點了,大夥兒都回家去了。昨天這個時候,她還和海尼高高興興地……運動。
沒想到二十四小時不到,兩人的關係就已經變成這樣!
看到海尼的辦公室,仍透出一些燈光,她就知道他還沒走。趁著沒人看到的時候,趕快去跟他道歉吧!
海尼是個很有風度的人,他不會為自己下午的失態而生氣——大概吧!
偷偷地、輕手輕腳地靠近門邊,言初初推推眼鏡,謹慎地往門縫裡看去。
「你要做什麼?」猛然一聲暴喝,嚇得她渾身一顫。
言初初以為被發現了,正準備拔腿逃跑之際,一聲斯斯文文的聲音跟著響起。
「別這樣嘛!曄曄,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呢?」
咦!好熟悉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好像是……
「你到底要糾纏我到什麼時候?已經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煩嗎?」是海尼的聲音,他在跟誰說話?
言初初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推開了門縫。她定眼往裡面一看——
哈!是杜瀾學長引他來這裡做什麼?
「曄曄,你也知道,我追你追這麼多年了嘛!那你為什麼都不理我?」杜瀾泫然欲泣。
曄曄?他在叫誰?言初初腦子裡一片混亂。
「因為我不喜歡你,所以就算你糾纏我一百年,我們還是不會有結果的。」海尼冷冷地說。
「你為什麼這麼冷酷?」杜瀾說:「當年在餐廳的一見鍾情,難道還不能說明我們的緣分?」
「鬼才跟你有緣分。」海尼怒火中燒。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是如此地真心。」
餐廳?一見鍾情?
望著海尼出眾的面孔與氣質,言初初模模糊糊地抓到一些影子。
「你知道嗎?最近,我遇到了當年跟我一起,在餐廳裡看到你的那個學妹,她跟我一樣,都是為了心愛的人來學烹飪,我好羨慕她。她大大方方地將戀情公諸於 世,親手做飯給自己的愛人吃,而我呢?卻要遭受這種唾棄!」
鐺鐺!門裡門外兩人同時一驚。
門裡的海尼想,原來他和初初,這麼早就碰過面了,可惜當時的他目空一切,根本不屑注意身旁的任何人。
而門外的言初初,這才恍然想起,海尼就是當年餐廳裡,那個帥到讓學長失態的男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自己竟然會和學長愛上同一個男人?
言初初欲哭無淚,看著學長遺落在地上那花俏的皮夾,她無意識地撿起。
「我老實告訴你,我現在的情人,就是你的那個學妹言初初,她也是為了我,才會去學做菜,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什麼?!我不相信。」杜瀾尖叫。「黑曄,你騙我!」
打開皮夾的手陡然一僵,言初初頓時化身為化石,
「這是事實。」海尼的聲音持續傳過來。
「我……我不相信。」杜瀾慌張地說:「她……她一定是看上你的錢。」
「在這裡任職小副理,會很有錢嗎?」黑曄聳聳肩。
「那她……她喜歡你的臉。」
「我很高興,比我好看的男人多的是,大哥身旁就有一個,可她沒看上別人,卻獨獨挑中了我。」
「她知道你的家世、你的身份,掌握『暗萌』的資產,所以她……」
「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是黑曄,我隱瞞了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杜瀾氣得語無倫次,質問起黑嘩來。
「因為她沒見過我,就當著朋友的面,篤定地說我是『同性戀』,我是特地來證明自己的。」
言初初打開皮夾,他俊朗的臉孔映人眼中。
好傻噢!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像她這麼平庸、平凡的女人,街上隨便撈都一大把,海尼——黑曄怎麼可能看得上自己?
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她終於得到答案了。
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她當初一時的錯口,他不服氣,執意上門來證明。
他做到了,他證明瞭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卻也傷害了她!
「你死心吧!」黑曄煩躁地說:「就算我沒碰到喜歡的女人,我這輩子也絕不會喜歡男人,很抱歉我們的基因不同。」
是啊!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
言初初摀住嘴,怕洩漏了自己的哭聲。
他的聲音仍自裡面不斷地飄出,中間還夾雜著她的名字,可言初初已經沒有力氣去聽了。
黑曄現在一定在嘲笑她吧!嘲笑她的癡、她的傻、還有她的眼淚。
一切都無所謂了。
豪華而精緻的俱樂部大廳裡,飄揚著悅耳動聽的小提琴,用餐的客人臉上都帶著愉快而放鬆的神情。
然而,角落的某一處,卻傳來極低的哭泣聲。
「嗚……」一個尖面孔的女孩拔下黑框眼鏡,擦擦眼淚、再戴回去,接著才灌下一杯五百CC的水,然後繼續哭。
「夠了,初初,伺必為這種男人浪費眼淚。」安小藏鼓著臉,表情相當不悅。「我怎麼都沒想到,黑曄竟然是這麼小氣的男人。」
「是我不好,明知道自己平凡,還癡心妄想。」她抽抽答答地哭。
「誰說你平凡、誰說你癡心妄想,只要我安小葳一聲令下,立刻有三打男人來追你。」
「可是我不要啊……」言初初用力損著鼻涕,小鼻頭紅紅地。「我就是只喜歡海……黑曄。」
「當初我就在想海尼這名字很熟,」安小葳摸摸下巴。「Henny,黑嘩的英文名字,這個好小子。」
「算了,我已經心死了,再也不想談戀愛。我要辭職!」
「辭職?!為什麼?黑曄已經被你拆穿,我想他也不會再用海尼的身份待下去,你又何必如此?」
「『喑星』是「喑萌」旗下的子公司,他也是老闆之一,我還有辦法繼續留著嗎?」
「他敢對你動手?!」安小葳杏目圓睜。「我會宰了他。」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待,我不想再跟他有任河牽扯了。」
只要到了那兒,她就會想起她與海尼的一切,他的淡然、冷漠,還有不輕易表露的溫柔。
那會讓她……嗚嗚嗚……好難過。
「自認識海尼後,我就決定,今後再也不要以外貌取人,經過這段戀情後,我更加堅定這個想法。」
她再也不要帥男人了,他們只會讓她傷心、失望,之前那些gay、還有不是gay的海尼,只要是男人,都會讓女人傷心。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辭?」安小葳也只能贊同言初初的做法,她不是初初,不能理解初初的痛苦,所以只有支持她。
「馬上!」言初初堅定地說:「即使違約,我也要立刻走,大不了賠它幾個月薪水。」
「我不准!」
「為什麼——」話到嘴邊嘎然而上,言初初睜大眼睛,瞪著眼前的人。「你是誰?我不想見你。」
「是啊!你來做什麼?」安小葳站起來,敵意地看著黑曄。
黑曄連看也不看安小葳一眼,只是淡淡地說:「初初,我有話告訴你。」
「什麼都不用說了。」言初初別開頭,不想再看到那令她心痛的身影。「黑總裁,小女子高攀不上你,你走吧!」
「你知道了。」他揚起一道眉。
「你應該也知道我知道了,否則你怎麼會來這裡找我?」淚水不爭氣地浮上眼眶。
「那天我出來,剛好看到你坐計程車離開,接著你請了假,不接手機、也不在家,我就知道你聽到了我和杜瀾的對話。」
自那天起,他四處打探言初初的下落,甚至很不情願地出動大哥的手下,只希望能得到初初的消息。
無奈,她就像是消失似的,任他怎麼找都找不到,直到剛才,大哥的手下發現了初初,他才飛也似的趕來。
他蹲下來,握住言初初的手,很輕很輕地說:「初初,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嗎?」
「沒必要,」言初初倔強地說:「我們分手吧!」
他的屈膝,已引來俱樂部裡眾女士的注目,她可以從她們眼中讀到,那不屑與惋惜的目光。
不屑的,一定是她平凡的長相與打扮,惋惜的,是這個男人為何會對她屈膝。
她已經受夠了!
今天的海尼,身著鐵灰色西裝、絲質領帶,腳踏薄底皮鞋,光潔而修飾得宜的髮型,俊朗一如數年前的他。
「你像是風、像是海、像是雨水與空氣,活得那麼自然、又那麼叫人屏息。」她喃喃自語,思緒落回大學時、那個酷愛文學的少女。
黑曄一愕。「你說什麼?」
「我說,黑總裁,我倆無論身份地位、條件樣貌,都是天差地遠、雲泥之別,在一起只會惹人笑柄,請你以後別再來找我。」
她站起身匆匆離去,不願意讓黑曄看到她口不對心的眼淚。
「初初——」黑曄想迫上去,不料卻被安小葳給擋住了去路。
「黑曄,你讓她靜一靜吧!她需要時間思考。」望著言初初瘦削的身影,安小藏無言地歎息。
她知道,初初這一次是真的傷心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4:36
第十章
躲在家裡已經一個星期了,言初初整天窩在棉被裡,大部分時間在發呆,想到傷心處時,又忍不住大哭一場。
她已經陷下去、無法自拔了。可上天為什麼那麼殘忍,在兩人交往不久,就讓她知道海尼的真面目?
如果時間長一點,她或許還覺得值得,可是現在……
現在的她,只想縮進殼中慢慢療傷,不想有人打擾。她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幫助,她只想要靜一靜。
可偏偏,電話卻討人厭地響起。言初初往棉被裡更縮了縮,不想聽到煩人的鈴聲。
可她固執、對方也不含糊,怎麼樣就是不肯放棄。
言初初躲在棉被裡邊哭邊數,到了一百零二聲,她終於忍不住跳下床。
原本以為對方響個整數就會死心,沒想到過了一百聲還不放棄。
可惡啊!究竟是誰,就非得要在這個時候,來煩她不可嗎?
「喂」她惡聲惡氣地吼道。
對方似乎被她嚇了一跳。「請請請……問問問……是言副理嗎?」
「我是!怎樣!」公司那一票姐妹們,都知道她正處於情傷期,所以沒人敢來煩她,這個傢夥又是誰?這麼不知死活。
「我是工程部的許志雄啊!」對方熱絡地說。
許志雄?那個是誰?
「有事嗎?」她稍微放軟了口氣。
「恭喜你榮升經理職位了。」
是嗎?言初初一愕,已經公佈了,她打敗王經理那組、榮升經理職位了?!
剎那間,她心中掠過一絲快意,可卻又很快地想起當日報告的情景。
那時,海尼仍是海尼,他溫和、穩健、可靠,而不是只被著羊皮的大騙子!
忍不住眼中酸意,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伸手拭去,卻愈擦愈多、愈擦愈流。
「恭喜你,下次見面,該叫你言經理囉!」
很可惜,若是一個星期前,她會大叫大跳、擁著那班姐妹們尖叫狂呼,可現在她什麼都不想管,只想好好地躲回棉被裡裝傻。
「還有事嗎?」她終於抹乾眼淚、惡聲惡氣地說。
「言副理啊!呃……」對方有些吞吞吐吐。 「其實我很仰慕你,也很喜歡你,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吃頓晚飯呢?」
「嗄?」言初初腦筋一下於贊不過來,愣了半晌,才知道許經理在說什麼。
也對,「暗星科技」規模很大,工程部與她的部門相差六層樓,許經理不知道自己的戀情,是很理所當然的。
當然——更不知道自己剛失戀。
見她沒反應,許經理結巴起來。「嗯,言副理,不知道你肯不肯賞光。」
語氣惶恐緊張,言初初幾乎可以猜想得到,此刻他肥臉上滿是汗水的情景。
許經理外表是糟了點,身材也不好,不過那又如何呢?
或許她只能配這樣的人吧!
黑曄如高掛天空的燦爛星子,她配不起啊!
想到這裡,言初初又不禁悲從中來,眼淚流了一臉。
一塊、一塊,言初初猶如機械人般,將面前的小羊排切割得整整齊齊,接著切蔬菜、玉米,最後切起餐巾布來。
對面的小胖子奇怪地看著她。「呃……你還好嗎?」
「啊?我很好啊!」言初初猛然回過神來,愣愣地傻笑。「呵呵,許經理,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吃飯唷!」
「那你為什麼在切餐巾呢?」小胖子奇怪地問。
啊!眼看自己將餐巾切出一道裂縫,言初初尷尬地笑笑,連忙又起羊排送人嘴中。
為了矯正自己的「戀美男子癖」,她勉強自己不再想海尼、不看偶像藝人的照片,甚至,還接受工程部許經理的邀約,與他共進燭光晚餐。
許經理身高162,只比她高個0.5公分,不過體重約莫是她的兩倍,看起來圓滾滾的,像顆剛蒸好的山東饅頭。
這樣的外表,離她的標準至少還差十個馬身,可是——人絕對不能看表面!
自己迷戀美男子的後果是什麼?!
除了傷心、還是傷心。跟長相平凡的人在一起,或許才是她言初初的宿命。像許經理這麼敦厚的外表,她相信他會是個老實人。
既然已下定決心,可她此刻心裡,為什麼滿滿都還是黑曄的影子呢?
看著許經理滿嘴油光,她不禁想起黑曄手持刀叉的優雅姿勢、晶酒淺嘗的模樣。
啊啊!誰來救救她?
「這麼巧,我們可以坐這裡嗎?」隨著聲音,一陣刺目的光亮也隨之而來。黑曄手牽一位艷女,面帶微笑地站在兩人面前。
「你你你你你……」言初初驚愕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呃!」許經理此時很不識相地打了個飽嗝,接著搓搓肚皮,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初初,是你朋友?請坐請坐。」許經理一看到黑曄身旁那名艷女,綠豆眼瞬間瞠大。
笨!言初初氣死了。真是只蠢豬,誰叫他那麼多嘴,答應黑曄坐下。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客氣了。」黑曄有禮地對青初初頷首示意,言初初別開臉,故意不去理他。
他也不以為意,紳士地替艷女拉開椅子,等女士就座後,自己才坐下。
「這位是……」艷女低聲詢問黑曄,聲音低沉而性感。
「言初初,我的前同事,至於她身旁這位……」黑曄的嘴邊噙著一抹極淡的微笑。 「應該是她的好朋友,是嗎?」他的目光有點挑釁。
言初初瞪著眼,緊抿著嘴不說話。
「兩位都點過了,那麼我們失禮了。」他低聲問艷女。「今天的海鮮很新鮮,吃點魚好嗎?」
艷女笑了笑,神情相當嫵媚。「你說什麼就什麼。」說完,還對著他露出燦爛一笑。
黑曄也報以一笑,兩人像是一對默契十足的情侶。
嗚嗚嗚……言初初小拳頭逐漸收緊,這傢夥是什麼意思?故意在自己面前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他是存心來氣她的嗎?
看來這個女人,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吧!
想到這裡,女人的比較心理被激起,言初初認真地端詳起眼前的女子。
田而優美的杏眼、一管挺直而小的鼻子,再襯上略厚、潤澤的豐唇,明艷的化妝,得體的打扮,任誰看了都要自慚形穢。
「小姐,請問芳名?」許經理的綠豆眼閃閃發光,臉上充滿著讚歎的神情。
「客氣了,叫我那西絲就行。」艷女微微一笑。
這一笑,把許經理的魂兒都給笑飛了。他點著肥大的頭顱,從上衣口袋拿出自己的名片。
「我是kenney許,目前在『暗星科技』工作,是工程部的經理。」他彷彿有點洋洋得意。
「是嗎?」
艷女並不伸手接名片,許經理見她沒反應,乾脆把名片放在她面前。「那西絲小姐做什麼工作?閒暇時喜歡做啥?」
看他那副色胚的模樣,和平常的老實相差個十萬八千里,言初初一方面作嘔、一方面也難過起來。
沒想到連醜男人都不老實,許經理人雖肥,卻是個輕骨頭,看到漂亮女子便暈頭轉向,真是丟死人了。
唉,現實便是如此,她挑人家的同時,人家也在挑更好的呢!
正在難過之際,黑曄卻乘機靠了過來,低聲說:「你都看清楚了吧?」
什麼?!言初初抬起頭,對上他似笑非笑的臉龐。
看到他臉上的譏嘲之色,她突然明白了。
黑曄是故意的!他故意帶個艷女來自己面前示威,並且要她知道,即使連許經理這麼醜又癡肥的男人,都寧願選擇美女而甩下她!
她這輩子,註定沒有男人要!
一股強烈的羞辱感湧上心頭,言初初噙著眼淚,「呼」地一聲站起來。
「黑曄,你夠了吧!究竟怎麼樣你才會滿意。」她大聲罵道,引得餐廳裡所有人,都朝這裡看來。
言初初豁出去了,她再也受不了黑曄的惡劣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究竟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她嘟起嘴哭罵。「你欺騙了我的感情、玩弄了我,這也就罷了。我都已經投降,也避開了你,但你為什 麼還要窮追猛打?」
黑曄看著她,不發一語,艷女則逕自啜飲著杯中白酒,像是對眼前的情況毫無感覺。
「為了跟你在一起,我忍受公司所有人的恥笑,故意對那些批評視而不見;為了你,我去學做菜、認真地想做一個討你歡心的女人,可我付出的一切,卻被你當 作垃圾,不屑一顧!」
「我沒有這個意思。」黑曄淡淡地說。
「你閉嘴!」言初初聲勢浩大地嚷著。「好,這些我都不計較,面對財大勢大的黑總裁,我也沒有資格計較,所以我躲開了,像只蝸牛一樣,躲進自己的殼裡, 可你這個混蛋,卻還要來沾惹我。」
「我沒有欺騙你、也沒有玩弄你!」黑曄有點火了。
這個妮子既固執,又愛自我幻想,遇到事情就逃避、退縮,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可是「喑萌」的執行總裁,每日有多少工作要做?可是為了初初,他不惜壓縮自己的休息時間,只為了來見她一面。
不錯,自己當初確實是抱著小小的惡劣心態,想給她的口無遮攔一點教訓,可是他對她的感情是真的,初初為什麼不明白?
「你不用再解釋了。」言初初嗚咽起來。「是,我對不起你,黑總裁,我不該隨便說你是個gay。我道歉,我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你是男人中的 男人,強者中的強者,這下子你可以放過我,讓我安靜地過日子嗎?」
「我什麼時候不讓你安靜過日子了?!」黑曄終於忍不住發火。他站起來,怒視著那蠢笨的小臉。「我不懂你究竟在想什麼?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你的腦容量, 也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小。」
他罵道。惹得言初初臉色發青,艷女也意外地揚起一道眉,像是驚訝黑曄過於激動的反應。
「你說什麼?」她不服氣地叫。
「閉嘴!」黑曄低吼回去。「我承認,當初我確實存心不好,只想糾正你錯誤的觀念,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在這方面,我不曾欺騙過你,我說的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騙子!我才不相信。」言初初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要說謊也要說得像一點,你有錢有勢又英俊瀟灑,怎麼可能會看上我!」
「有錢有勢又英俊瀟灑,這難道是我的錯嗎?況且這跟我對你真不真心,又有什麼關係?」他快被她給逼瘋了。
「當然有絕大的關係,像你這種人,有大把美女任你挑選,什麼樣的好女人找不到?你會看上我,簡直可笑。」
「的確是很可笑,如果我能夠控制自己,我也絕對不會看上你!」黑曄挫敗地低吼。「可誰叫我身不由己,我就是對你放下了感情!」
他凝視著她,緩緩地說:「你的笑、你的眼淚、糊塗的個性與差勁的手藝,不知怎麼地,就是那麼該死地吸引了我,你聽懂了沒?」
聽到他這麼赤裸而直接地告白,言初初整個人震動了一下,望著他俊朗而憤怒的面孔,有一剎那,她幾乎要相信他了。
可是……
「這個女人呢?為什麼帶她來,你分明要利用她的美,來叫我知難而退。」
察覺到火苗掉到自己身上,艷女趕緊十指亂搖,急急說道:「不關我事,我只是來玩的。」
「我是要利用她的美沒錯,但不是要用來踩低你,而是要你看清楚男人的真面目。」黑曄冷冷地看著一旁發愣的許經理。
「你不相信我,是因為你認為,我這樣的男人只會欺騙女人、讓女人傷心。可你今天也看清楚了,像他這種男人,一樣會變心、見異思遷。」
「我……」言初初又哭了。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其實她內心,好想相信黑曄,可是……可是他們的條件真的相差太遠了。
她怎麼樣也無法相信,黑曄寧願捨身旁的艷女而要她。
他說得不錯,即使是許經理這樣醜的男人,也會讓女人難受,但那僅限於被背叛的痛苦。
而黑曄——他是不一樣的啊!
他是那種會讓女人深深愛上、永遠都無法放手的男人啊!一旦得到過,失去的後果是可怕的。
她不想冒這種險,更不要承受那種可怕的後果。
「你還是不相信我?」黑曄冷聲說。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他不懂,初初究竟在固執什麼?無論他怎麼說、怎麼做,她似乎都不願意信他。
算了,這或許是報應吧!以前的他,不曾珍惜過別人的情意,他總將她們最真心的感情,放在腳底下踐踏。
然而今天,這份痛苦,卻輪到他來嘗——為了這個平凡、普通,卻教他心懸一生的小女人。
看著她尖巧的小臉,與瘦弱無助的小身影,他多想將她擁入懷中。
可惜——她卻選擇放棄了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8 00:04:55
尾 聲
偌大的辦公室裡,沒有任何一點雜音,只有紙張偶爾發出的唰唰聲、與鍵盤的敲擊聲。
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移動,接著一頓。無聊地停下了工作,黑曄站起身來,靜靜凝視窗外的景色。
突然,門外傳來剝啄的輕叩聲。「總裁,新秘書已經來了,還有您的午餐也送到了。」
「請進。」黑曄頭也不回,冷冷地下命令。
黑曄聽到門開了又關的聲音,還有輕輕的腳步聲。他依舊沒回過頭來,只是簡單地下達命令。
「工作的性質與內容都應該清楚了吧!有什麼問題,現在就提出來!」
身後的人靜默了半響,像是對一切都沒意見。
黑曄揚揚眉頭。新人不愛說話,這倒是個優點,他已經受夠那些嘴動得比手多的人。
想到這兒,不禁又回憶起在「暗星」工作的時候,初初……除卻她的固執、自卑,在工作上她是難能可貴的。
只可惜,他們並沒有好結果,她執意離去,讓這段感情畫下句點。
據說,她已經離開「暗星科技」,另謀高就去了。這樣也好,既然兩個人沒可能,乾脆就這麼散了吧!
誰都不要知道誰在哪,那麼,就不會彼此思念了。
思緒沉人回憶之中,直到身後傳來不安的騷動聲,黑曄才回過神來。
「若一切都沒問題,出去工作吧!」
「呃……午餐……」聲音小小而怯懦地傳了過來。
「放在桌上吧!」他沒有胃口。
新秘書聽話地將食物放在桌上,然後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黑曄一直站在窗邊,動也不動,英俊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直到烏雲掩住了太陽,他才吁出一口長氣,轉過身來。
才轉身準備要開始工作,可桌上那一盒食物卻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紙盒沒什麼特別,可上面「妃姐真愛你」幾個字,卻讓黑曄大大地震動了。
他飛也似的衝出辦公室,四處張望。
見總裁神色慌張,秘書們也呆住了。她們從沒見過冷靜的總裁如此失態。
「總裁,有什麼吩咐?」秘書長趕緊站起來。
「剛才是誰送東西進我辦公室?」他口氣甚惡地問。
秘書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人敢承認。秘書氏見總裁神色緊張,只得恭敬地回道:「是新來的秘書,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她人在哪兒?」黑嘩心急如焚。
「呃……呃……」秘書長頓時結巴起來。
黑曄看她那副心虛的樣子,不禁厭煩起來。他邁開長腿、打開辦公室的門往外奔去。
才一出走廊,一抹織小瘦弱的身影,便攫住了他的目光。
小身影恰巧站在窗臺前,逆光角度使他看不清她的臉孔,可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身型輪廓,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黑曄緩緩地走過去,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像是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小人兒就會消失不見。
小身影有點遲疑,卻還是慢步向前了。兩人的距離逐漸接近、接近,而後終於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初初、初初!」喊著這得來不易的名字,黑曄有些激動。
「對不起,對不起。」言初初將臉埋在他胸膛中,悶聲說。
「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什麼道歉的話都不要說。」
「我是傻瓜,就像你說的,我真是個腦容量狹小的傻瓜。」她淚眼汪汪地說:「是我不好;我誤會了你。」
唉!這個頑固的小女人終於想通了!黑曄安慰地想。
原本以為她會一輩子,抱著她那固執不通的腦袋,繼續拗下去,沒想到她突然茅塞頓開。
這是怎麼回事兒?簡直太不像她了。
只聽到言初初悠悠地長歎一聲,傷感地說:
「我不敢相信,如王子般的你,怎麼會看上我這個醜小鴨?所以我一直逃避。我以為,只要離開你,便能不受傷害,可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卻一天天更加 想你,想到心痛、心碎。」
「嗯!」她那瓊瑤式的對白雖然好笑,卻讓黑曄聽了心情大好。
原來,這個小妮子竟是這麼地愛他,黑曄滿意極了。
她繼續說下去。「可即使我對你的思念那麼深,卻不敢來找你,因為是我拒絕你、我沒有臉,而且我不確定,你對我究竟是不是真心真意,直到……」
直到?這件事還有下文,黑曄疑惑地皺起眉頭。
「直到你那個女性朋友——那西絲來找我。」
那西斯?!黑曄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他去找你?」
「是啊!她來找過我,跟我說了這幾個星期來,你所受的痛苦與折磨。」言初初閉上眼,像是回想到這此事,便會讓她無比心痛似的。
「她說:你每晚都酗酒,夜夜叫著我的名字直到天亮,連工作也不顧,整日渾渾噩噩,不成人形。」
黑曄愈聽、臉色愈加難看。
那個該死的傢夥——他在心底狂喊。
究竟在胡說八道什麼?他根本沒做過那些事啊!
不錯,他是非常思念初初,也曾無心工作過,但……並沒有這麼誇張好嗎?!
言初初繼續沉醉在自己的夢幻裡。
「一直到那時候,我才真的相信,你是真愛我,為了我,你竟然這麼痛苦。我好抱歉,嗚嗚嗚……」
不知道是否太感動了,言初初忍不住邊說邊哭出來。
黑曄額上流出幾滴冷汗,隨即釋然。
算了,管「那西絲」怎麼說、初初怎麼誤會,只要她願意回到他身邊,那就夠了。
抱著她瘦小的身子,黑曄心中,卻有滿滿地、無限大的幸福。
言初初覺得自己好傻,她只知道以自己的觀點,來看待兩人的感情,卻忘了黑曄也有他的感情、他的選擇。
她知道自己不漂亮、身材不好,最重要的是,脾氣很差。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黑曄覺得她是最好的,她就再也不在乎世界上所有人的眼光了。
有人常會疑惑,為什麼世界上,有許多俊男美女,他們的另一半,是平庸而普通的。
那是因為——愛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對了,」言初初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附在他耳邊說悄悄話。「那個杜瀾學長還有沒有再來纏著你?」
黑曄狡獪地笑了。「沒有了,因為我介紹另一個人給他認識,他一見面就愛上了。」
「唉?」言初初詫異。她知道杜瀾學長跟自己一樣,是「外貌協會」的委員,怎麼可能就輕易變心。
「對方是誰?」她非常好奇。
「就是——那、西、絲。」他悄聲說。
「那西絲,她不是女人嗎?」言初初驚訝地瞠大了圓眸。「難道說,杜瀾學長變成正常人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回家再說。」黑曄神秘地說。
「回誰的家啊!」言初初臉紅。「啊!對了,我知道上次你丟掉的料理是杜瀾學長的,那……你有吃我做的面嗎?」
「當然。」黑曄眼光直視前方,回憶著那盒「海鮮奶局義大利千層面」。
「呃……那個……味道怎麼樣?」她有點期待又怕受傷害。
「要聽實話嗎?」
「當然!」她鼓著腮幫子回答。
黑曄想了很久,才慢慢地說:「非、常、難、吃!」
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同時,他又迅速地接了下去。「但卻是我這生所嘗過,最讓我滿意的料理。」
因為,心愛的人全心全意所做出來的料理,絕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料理!
聽到他這麼說,言初初滿意地笑了。
天上的烏雲逐漸散去,燦爛的陽光再度露出臉來,像是也為了他們的幸福,感到無比開心。
一全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