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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淡霞 -【貓咪紅娘(童話異想世界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0:14     標題: 淡霞 -【貓咪紅娘(童話異想世界之三)】《全文完》

淡霞 - 貓咪紅娘(童話異想世界之三)

她簡直不敢相信,她死去的母親竟會立下這樣的遺矚!  
她可以繼承一大筆遺產,還有七隻可愛的小貓咪  
可唯一的條件是──她必須住在這個公車到不了、計程車招不到的鄉下地方一年,  
還必須接受她母親的鄰居兼小白臉的控制!  
為了表達她對那個男人的強烈不滿,只要他一出現,她就擺臉色給他看;  
只要他SAY  YES,她絕對SAY  NO;不過,他這個大男人真的很耐操、耐磨又耐用,  
她越是努力搞破壞,他越是耐心十足的跟在她後面收拾爛攤子  
久而久之,她好像也越看他越順眼,越順眼就越喜歡,越喜歡就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0:51

楔子
   
   "媽咪……"心羽帶著她的娃娃茶具,來到母親的房門口怯怯的喊了一聲。

    今天是她七歲的生日,她想為自己開個派對,希望母親會參加。

    然而,當她見到母親身著華麗的禮服,臉上畫著亮麗的濃妝時,她原本充滿期待的心跌到了穀底。

    "心羽,有事嗎?"李美豔拿出名牌口紅仔細的在菱唇上塗抹。

    她,人如其名,美豔照人,在商場上更是長袖善舞的女強人。自從她與第一任丈夫──也就是心羽的父親離婚後,她身邊出現不少追求者,但不知是命中註定,還是她被愛情沖昏頭,她總是遇人不淑,經常人財兩失。

    而她總是在被拋棄後,痛哭幾天又馬上忘記教訓,繼續與異性交往,但結果總是不歡而散。

    可是,她從不曾對男人失望過,只因她是個極度渴望愛情的女人。

    "媽咪,今天是我的生日……"雖然明知母親不會在乎,但心羽仍抱著希望。

    "啊,是你的生日?"李美豔誇張的張大嘴做出一副驚訝狀,"是今天嗎?我還以為是下個月呢!"

    心羽早知道母親永遠也不會記對她的生日。

    "是今天!"她很肯定的回答,"而且我想在家裡舉行一個派對,我希望媽咪可以參加。"

    "噢,心羽,媽咪真的很抱歉。"李美豔嘴裡說著抱歉,但化妝的動作卻不曾停過。"媽咪跟林叔叔約好要去吃晚飯,恐怕不能參加。你不會生媽咪的氣吧?"

    "不……會……"心羽強忍著失望的淚水,低低的回答。

    "媽咪就知道心羽最乖了。"李美豔朝鏡中的自己露出滿意的笑容。"你可以告訴媽咪,你的派對邀請了哪些朋友參加嗎?"

    "有彼得兔、泰迪熊、芭比娃娃、珍妮娃娃。"她的朋友就是平時陪伴她的那些玩具。

    由於父母離異,她一直跟著母親一起生活,但母親永遠有交不完的男朋友,使她在缺乏父母關愛下顯得十分自閉,她沒有朋友,一個也沒有。

    "瑪麗呢?你沒有邀請它嗎?"李美豔口中的瑪麗是一隻美國短毛貓,是李美豔上上任男朋友送她的。

    "它叫小麗,不是瑪麗。"心羽糾正道。

    "呃,是小麗啊!"李美豔根本不在乎那只貓叫什麼名字。

    "它當然也會參加我的派對!"

    "那太好了,有它陪你,媽咪就放心了,這樣你就不會孤單了,對不對?"這句話李美扭說了不下千百次,甚至可能更多,反正只要她抽不出時間陪心羽時就會這麼說。

    而這句話也是心羽最討厭聽到的。

    她需要的是母親的陪伴,而不是一隻貓咪。

    李美豔穿好高跟鞋,拿起鑲水晶的皮包,走到女兒身邊。

    "好啦,媽咪快遲到了,不能再陪你了,你去找瑪麗,乖乖,媽咪親一下。"說著,她在心羽臉上敷衍的吻了一下,便扭腰擺臀的離去。

    心羽忿忿地用力擦去母親在她臉頰留下的唇印,委屈的淚水一顆顆掉了下來。

    她的媽咪還是沒叫對小麗的名字。

    "喵……"小麗悄悄的來到她的腳邊,輕輕磨蹭她的腳示好。

    "走開,討厭的小麗!"她哭著用腳踹了下貓。

    小麗受到驚嚇,躲到牆角以無辜的眼神望著她。

    心羽的淚水因後悔而落得更凶,她抽抽噎噎地哭著走到小麗面前,坐了下來。"對不起,小麗,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對不起,對不起"她將貓緊緊摟在懷中。她喜歡貓,但是,她對貓卻又有著一份矛盾的情結。因為她母親總以為她有貓咪陪伴就行了,有時候她好想把小麗丟掉,這樣她母親或許就會因為她沒有貓咪陪伴而不再約會,留在她身邊陪她。

    可是,她又怕如果沒有了小麗,她母親仍然不願陪她,她將會更孤單。她幼小的心靈在貓的陪伴下雖不孤獨,但卻逐漸空虛。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1:12

第一章
     
    沉心羽眨了眨眼睛,將自己從回憶中拉回來,歎了口氣。

    她呆望著這安靜的公墓,盛夏的空氣沉悶而潮濕,熱浪侵襲著她。

    蟲子在耳邊嗡嗡叫著,為這酷熱的午後增添一分煩悶。

    她將手上的紅玫瑰花束放到墓碑前。這是她母親生前最愛的花,因為常有人用玫瑰來形容她母親的美麗。

    她告訴自己不要掉眼淚,因為她早在幾年前就學會不哭泣,然而,難以控制的鼻酸卻令她的眼眶湧上淚水,下巴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她的母親去世了!

    在她記憶中,她跟母親永遠那麼生疏,甚至在她長大後,也刻意跟母親保持距離,漸漸地,她學會了獨立,一個人在外求學過生活,只有偶爾跟她母親通個電話,問候一聲。

    縱使她們母女關係是如此疏遠,可她畢竟還是她的母親,如今她去世了,她在這世上就真的完全孤獨了。

    原以為她已經習慣孤單,沒想到她還是被這種感覺擊倒了。

    "媽咪,我好愛你。"她終於說出想說卻一直沒說出口的話。

    這次,她不再嘗試阻止眼中那洶湧而出的液體。

    她唇邊漾起一個帶淚的微笑。"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才可以對你說出這句話,沒想到竟是在……在你已經離開我的時候。"

    她哽咽地深深吸了口氣,輕輕拭了拭紅腫的眼睛,然後強迫自己抬起沉重的腳步離開。

    殯儀館提供豪華轎車給她代步,但她拒絕了。

    由於她匆匆忙忙地趕來,差點無法準時出席葬禮,這會兒她想一個人靜一下。

    她站到一排柳樹下,凝視眼前的這片寧靜,再度深深吸了口氣,以平復尚未冷靜下來的激動心情。

    這幾年她母親還是跟以往一樣戀情不斷,甚至在前年還跟一個比她小二十多歲的男子同居,但結局仍是一樣,人財兩失。

    或許是受創太深,也或許夜夜笙歌的生活讓她覺得累了,加上又有些年紀,李美豔搬離繁華的都市,在一年前遷居到這淳樸的台東小鎮。

    這一年來,李美豔變得比較關心女兒,除了通電話,偶爾還會寫信給她。

    沉心羽從信中可以看出母親心情很好,隱隱約約也感覺到母親好像又有了新戀情。

    物件是她的鄰居,一個只有三十二歲的男子。

    對於母親近年來的戀情,沉心羽實在不怎麼苟同,因為她母親似乎很喜歡和年輕男子交往,不過,她也很識趣的沒有阻擾母親。

    一個月前,她在公司的贊助下到美國進修,誰知一返國就接獲母親去世的消息。她風塵僕僕的趕到台東,差點連葬禮也趕不上。

    葬禮辦得十分隆重,據她所知,這是她母親生前就做好的安排。

    參加葬禮的人大部分沉心羽都不認識,唯一認識的是住在母親家附近的一對老夫妻,但她也只在一年前見過他們一面。

    "心羽,你要節哀順變。"王伯伯安慰著她。

    "謝謝您,王伯伯。"她很喜歡這對老夫妻,從這對恩愛夫妻身上,她看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最佳寫照。

    目送著這對老夫妻離去,沉心羽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氣。

    她一直沒見到母親的新戀人,難道他在母親去世後就卷款落跑了?

    她知道母親手邊的存款不少,雖然情路坎坷,但她母親財運卻奇佳,一年前還中了一大筆彩金。

    但是,沉心羽從不過問,她不在意母親究竟有多少財產。自她高中畢業後,她就開始半工半讀,沒再用她母親的錢。她平時過得很節儉,還經常到孤兒院當義工。再看一眼母親的安息之地,她決定離去。雖然天色已晚,但應該還趕得上回臺北的最末一班火車。

    就在她邁步往路邊走去時,一個男子從枝葉茂盛的老榕樹後奔過來,氣喘吁吁的擋住她的去路。

    "你終於來了!"

    對方充滿憤怒的表情和語氣,讓沉心羽心頭一震。

    她的目光盯著對方,發現那是張完全陌生的臉孔。

    "你說什麼?"

    "你應該早幾天前,或是幾星期前就該到了才對!"他的口氣充滿責備,彷佛拋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沉心羽沒被他暴怒的模樣嚇到,這些年她早已被訓練得面對任何狀況都能保持冷靜。

    她仔仔細細地將他打量一番,他的鼻子高挺,嘴角線條冷酷,濃眉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睛,他的睫毛出奇的長而密,讓他酷酷的臉增添了一分柔和。

    沉心羽不由盯著他的睫毛,發了好一會兒呆。

    不過,他真的很高,足足高出她一個頭,害她仰著的頸子有些酸。

    "怎麼,你不準備說些什麼嗎?"他更走近她,不滿地低吼。

    儘管他的高大和逼近威脅著她,但沉心羽仍文風不動地定定看著他。

    "你好像認識我?"她平靜地看著他。

    "我當然認識你,你是MAY的女兒。"他傲慢的抬起下巴,"她的屋裡到處是你的照片。"他將手垂至身側。

    MAY是李美豔的英文名字,她的男朋友都是這麼親匿地叫她的。

    沉心羽留意到他的手先是伸展開來,而後又握成拳。

    一度她還懷疑他會不會因過於憤怒而向她揮拳。

    "你是──"她提高警覺。

    "歐陽震旭!"

    沉心羽眨眨眼睛,沒想到眼前這個男子就是她母親的新戀人,那個她母親在信中一直讚譽有加的男人。

    果然長得不賴,難怪她母親會受他吸引。

    但是,沉心羽最看不起這種吃軟飯的男人,她連一刻也不想面對他。

    "我跟你無話可說!"她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話好說,於是她越過他,打算走開,但他更快一步地攔住她。

    "可是我有話要對你說!"這話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她。"我要知道為什麼你不能從繁忙的工作中抽出點時間來看看你母親?你難道不知道她一直惦記著你,盼著你來看她嗎?"

    沉心羽完全呆住了,從小到大,她從不知道她母親也有惦記她的時候。

    歐陽震旭的話讓她心頭悸動了一下,但很快地,憤怒的血液漲紅了整張俏臉。

    "你憑什麼指責我的不是?"她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小手提包,在雪白的皮面上留下指甲所造成的半月形痕跡。"我不欠你任何解釋,我甚至根本不認識你!"

    "我認識你。"他以一種不容質疑的口吻道:"所有的一切!你母親那麼愛你,而你卻這麼冷漠,你配當人家的女兒嗎?"

    "你懂什麼?!"狂怒卡住了沉心羽的喉頭,她努力控制自己。"你憑什麼跟我說這些話?"

    "憑我是MAY的好朋友,我愛她。"

    他的聲音透露出真摯的感情,令沉心羽差一點就受到感動,但一想到他是靠女人過活的小白臉,她對他的話就有了懷疑。他愛她的母親?是愛她的錢吧!

    "我想我母親可以含笑九泉了。"她譏諷地說。

    "你可以解釋一下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他叉開雙腿,將兩臂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副備戰的架式。"你好像懷疑我說的話?"

    "我不必解釋,也毋需懷疑,你跟我媽的關係,她在信裡都告訴我了,現在她已經去世,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至於我媽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會干涉,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她把話說得這麼明白,相信他是聰明人,應該聽得懂。

    果然,他沒有再阻止她的離去。

    說什麼愛,還不是怕她回來分財產,她一毛錢也不要

    如果可以,她只希望自己的母親還活著,至少給她─個說愛她的機會……痛苦再次湧上沉心羽的心頭。

    ※※※

    天氣十分悶熱,走了一段路後,沉心羽已是香汗淋漓,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想要在這麼偏僻的地方招一輛計程車還真不容易,她有些後悔沒搭殯儀館為她準備的轎車。

    這時陣陣貨車的引擎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回頭就看見一輛破舊的小貨車正趕上來與她並行著。

    歐陽震旭坐在駕駛座上伸長脖子看她。

    她立即掉過頭,加快腳步,白色的裙子在纖瘦的雙腿間自由飄搖、綻放。

    "我一定要跟你談談!"他在引擎嘶啞的隆隆聲中喊道。汽車吱吱嘎嘎地響著,好像隨時會散開來似的。

    "我不想浪費我的時間!"她吼著,雙腳走得更快,偏偏這條路卻好像沒有盡頭,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歐陽震旭的貨車繼續在她身邊慢慢地開著。

    沉心羽咬住下唇,準備用跑的,雖然兩條腿可能跑不過四個輪子,但她想他那輛破貨車也跑不快。

    只是,有一點令她相當不解,以她母親對男友的大方程度,怎可能讓他開著一輛破貨車,而不買一輛豪華汽車給他?

    難道她母親的錢已用光了?

    就在她失神之際,貨車一個急轉彎,橫在沉心羽面前。

    由於緊急煞車,貨車在原地轟轟地怒吼著,車身也止不住地顫動。

    歐陽震旭看著她,傾過身來打開鄰座的車門。

    "快上車,我帶你回家。"

    沉心羽聽出他語氣中的命令意味,她將兩手交叉護在胸前。

    "我不會和你去任何地方!"

    "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談談。"他的眼神真摯,聲音誘哄。"我想讓你看一些你母親留下來的東西。"

    沉心羽被他突然改變的語氣所迷惑、觸動,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似乎決心讓她感到懊惱,而她則同樣堅決地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懊惱。

    未能來得及見母親最後一面,讓她內心充滿自責和遺憾,但這些沒必要讓他知道。

    沉心羽一邊搖著頭,一邊不由自主地後退一些。

    "不,你別再糾纏我了,否則我要喊人了。"

    "你喊吧!我倒想讓別人評評理。"他悠哉的模樣惹火了沉心羽。

    "你到底想怎樣?"

    "只想替你母親完成最後的心願,她希望你可以回家。"

    她驚訝且沮喪地看著他。

    不是她不孝,而是她母親去世的消息來得太突然,她需要時間調整,讓自己適應這一切。

    但更令她沮喪的是,淚水再次湧入眼眶,她趕緊轉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快速地眨著眼睛,努力想將它們逼回去。

    歐陽震旭跳下貨車,大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臂,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他的碰觸所帶來的溫暖和親匿,使她陷入更深的困惑。

    "我真的沒有惡意,你別這麼緊張,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的樣子看起來很疲憊,像隨時會昏倒似的,你需要休息。"

    這突來的關心使她心中的不安漸漸減少,他看上去是那麼強壯、那麼體貼、那麼令人無法抗拒,使她心頭一窒。

    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從他那教人心煩意亂的觸碰中抽開手。

    "我沒有換洗衣物──"

    "你需要什麼,我可帶你去鎮上的購物中心買。也許款式沒臺北那麼流行、精緻,但也不會差太多。"

    她盯著他,討厭他的親切和紳士風度,因為就是這些讓她無法拒絕他。

    "好吧!我住一晚就走,不過我有個條件,你不能跟我住在同一個屋子裡。"

    他似乎對她的要求感到相當訝異,挑高雙眉。

    "我有自己的屋子,你絕對可以擁有相當隱密的獨處空間。"

    聽到他的話,沉心羽感到相當不可思議,因為她一真以為他已跟她母親同住一個屋簷下,看來事實跟她的想像似乎有些出入。

    鎮上的購物中心雖然不大,但是買幾件換洗的衣物倒也不是太困難。

    當沉心羽帶著採買的物品到收銀櫃檯結帳時,歐陽震旭出其不意的搶著要幫她付帳。

    "我自己有帶錢!"她才不要用他的錢。

    "這是你母親的錢。"他大言不慚的說。

    沉心羽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果然是個吃軟飯的傢伙!

    她也不再跟他客氣,索性就讓他付帳。

    貨車裡沒有冷氣,車廂內的悶熱加重了沉心羽的疲憊,她用手指頭擦了擦汗濕的額頭。

    歐陽震旭迅速的瞄了她一眼,"很熱嗎?冷氣剛好壞了,抱歉。"

    "你只有這輛車嗎?"她本不想開口,但還是克制不住地問了。

    "還有一輛。"

    "也是貨車?"

    "不,是跑車。"

    答案揭曉!可見她母親對他的確很大方,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寧可開這輛貨車而不是跑車……她想了一下,找到了答案。

    他絕對是故意裝窮給她看,免得她向他追討她母親花在他身上的錢──一定是這樣沒錯!

    "你應該早點來看你母親,你不覺得你很不孝嗎?"

    這話又引燃他們之間的戰火。

    "你無權批評我!"她渾身是刺的自我防衛著,克制住想要解釋的衝動。

    她毋需對他多說什麼,她寧願獨自承受那份懊惱與遺憾。

    "MAY是我的好朋友,見她每天都在期待,卻日日承受失望的痛苦,我心裡很難過。幸虧上帝垂憐,讓她在睡眠中平靜的離開。"

    沉心羽的拇指玩弄著手提包上的鈕扣。

    "我媽她病了很久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她母親從不告訴她?

    她辭世時真的受盡折磨嗎?她真的很期盼她回來嗎?

    母親生前的惆悵混合著孤獨,啃噬著她的心。

    "有一段日子了,但她很堅強。實際上,她一直讓自己保持忙碌,致力於建立圖書館的工作、醫生幾次警告她不可乙太勞累,她都不聽。"這時,歐陽震旭減慢車速,停下來等待橫越馬路的孩子們。

    "既然你知道她不能太勞累,為什麼你沒勸她?為什麼你不分擔她的工作?"

    她知道他肯定是心懷不軌,想讓她母親早點累死,那麼他就可以得到更多利益。一定是這樣!

    "我勸她她都不聽,所以我才希望你可以早些回來,只有你才可以勸得了她,但你始終沒有回來。"

    可惡的男人,居然反咬她一口,指責她才是害她母親早逝的罪魁禍首!這個混蛋,她絕對不會原諒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1:30

第二章

    來到母親的屋子前,沉心羽的胸口像被二塊大石頭壓住。

    "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想進去。"她痛恨自己的語氣顫抖,但卻無法控制自己。

    歐陽震旭關掉引擎,將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搭在方向盤上。

    "她交代我有些東西一定要拿給你看。"

    沉心羽痛苦地將視線轉向他,"你不能把它們拿出來嗎?"

    "恐怕不能。"他以十分意外的表情看著她,"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沒有!"她挺直背脊駁斥,不想在這男人面前流露出軟弱的一面。在經過內心的掙扎後,她點點頭,"那好吧。"

    "很好。"他朝她綻出一抹微笑,然後下車。

    他的微笑讓她心頭又是莫名的一窒。她是熱昏頭了嗎?為什麼她的心緒這麼容易就被他攪亂?

    她籲了口長氣,試著平定混亂的情緒。她伸手想打開車門,這才發現把手無法移動。

    她咬緊牙關,使勁又試了一下,但把手仍然動也不動。

    這時,歐陽震旭從外面幫她打開車門,"抱歉,我忘了告訴你,它從裡面不容易打開。"

    她皺了下眉心,對於他為何要開這輛破貨車仍感到萬分不解,她實在很想告訴他別再裝了。

    車門砰一聲關上,噪音引宋鄰居家的狗狗們揚起一片吠聲。

    沉心羽打量著眼前的日式房屋,她曾來過一次,但只短暫地停留一個多小時,坦白說,她對這幢屋子的印象一點也不深。

    但是,現在她感覺到一股奇妙的感受,彷佛她真的回到家了。

    這十分荒謬,可她真的有這種感覺。

    歐陽震旭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門,領著她走進屋子。

    這裡的傢俱都已有些年代了,她母親喜歡新戀情,但對傢俱卻非常念舊。像客廳裡的酒櫃上還留有她小時候鬧脾氣時拿剪刀劃了一個?的記號。

    "你要我看什麼?"她發現他正往廚房的方向走。

    "別急,是MAY養的貓。"

    "貓?"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是啊,MAY養了好幾隻貓,她很喜歡它們。"他帶她走到後院。

    一間光線充足的玻璃日光室裡,三隻貓咪正懶洋洋地分別躺在椅子、桌子和窗臺上。

    有兩隻貓咪一見到歐陽震旭,立刻興匆匆地過來繞著他的腳邊磨蹭、撒嬌。

    "天哪,這兒好美!"她完全被這優雅的環境給吸引住了。

    "MAY蓋這間日光室都是為了這幾隻小傢伙,她只要有空就會在這兒逗它們,而它們也十分懂得跟MAY撒嬌。"他說著便彎腰抱起一隻美國短毛貓。"尤其是小麗,MAY最疼它了。"

    熱淚湧上沉心羽的眼眶,這只美國短毛貓不只長得跟她小時候所養的貓極為相似,就連它的名字……

    "你說它叫什麼名字?"她抱過它。

    "小麗。"

    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小麗,她的母親終於記住這個名字了。

    "MAY說你小時候也有一隻跟它很相像的貓,而且好像也叫小麗,MAY還說當它死掉時,你很傷心。"

    沒錯,小麗死時,她傷心得好幾天食不知味、無法成眠,她還暗暗發誓再也不養貓了,因為她怕自己無法承受失去時的痛苦。

    可是,在她的記憶裡,她母親並不喜歡小動物,是什麼原因讓她在晚年轉了性?

    "那只是阿麥,那只是妮妮,那是小花,那是奶茶,那是亞咪,那是道明寺!"說到最後一隻黑貓的名字時,他臉上露出笑意。

    "道明寺?"沉心羽知道那是時下非常流行的連續劇男主角的名字。

    "是撿到它的小女孩堅持要這麼叫它的。"他向她解釋道。

    "天哪,七隻貓。"她數了一下。

    "對,七隻,它們都是流浪貓。"他眼睛因愉悅而顯得溫暖,唇角還有一抹不經意的微笑,"它們全是MAY的寶貝。"

    他俯下身抱起另一隻灰白相間的母貓,讓它抵在胸前,母貓在他的撫摸下變得溫馴。

    像歐陽震旭這麼得女人緣的男子,恐怕再兇猛的母豹都會被他馴服吧!

    "小麗,你好像超重了喲!"她注意到懷中的貓咪體態過於臃腫。

    而它卻只是撐起背來,享受著她的撫摸。

    歐陽震旭將懷中的貓放回地板,向她走去。

    "我還有一個東西要交給你,這是MAY在幾個月前交托給我的。"他從外套裡抽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沉心羽盯著信封,上頭寫著她的名字,是她母親的字跡。

    "這是什麼?"

    他只是聳聳肩。"你自己看不就曉得了。"

    沉心羽把信封翻轉過來,檢查一下背面,邊緣有些磨損,還有輕微的髒汙,好像早就寫好,並封存了好長一段時間。

    一絲警覺掠過沉心羽的雙眸。

    "你不認為我媽知道她──"

    "不,我不這麼認為。"他將雙手插入口袋中。"MAY只是想確保每一件事都安排好,儘管一切看起來都很好,以至於你從──"他停頓了一下,一副"你心裡明白"的表情。"算了,你還是看信吧!"

    他又在為一些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而指責她。

    沉心羽惱怒地快步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坐下來,小心翼翼地將信封封口打開。

    熟悉的香水味引來新的淚水,她非常清楚這是她母親最鍾愛的香水,她努力地眨回淚水,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信上。

    我親愛的女兒……

    就這麼開頭幾個字,讓沉心羽的自製力幾乎崩潰。

    她長這麼大,她母親從未用如此親匿的口吻叫過她,而她留給她的信竟用了"親愛的"三個字,怎不令她思緒澎湃?

    我把這封信給阿旭,是因為我知道他會盡所有努力把它交給你。

    沉心羽轉頭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的確是完成了轉交的任務,只是在這過程中,他的表現說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她壓下心中的不滿,繼續看信。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你了。我想我不是一個負責任妁母親,對你虧欠很多,希望你不要恨我。我這一生總是遇人不淑,才會自食苦果,你長大後,千萬要找個好男人,媽咪真的希望你有個好歸宿。

    我替你做了一些安排,希望你不要拒絕,這是我唯一可以為你做的。

    沉心羽的手開始顫抖,眼裡溢滿的淚水讓她發出輕輕的啜泣聲。

    對於母親,縱使有埋怨,現在也全都忘了。

    過了一會兒,沉心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她的手臂,本來她以為是貓,伸手去摸才發現是歐陽震旭遞給她一疊面紙。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仍花了好幾分鐘才止住淚水。

    她小心冀翼地將信放回信封裡,準備一回臺北就把它拿去拷貝,畢竟這是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謝謝你幫我保存這封信。"她看向他,發現他正緊緊地盯著她,使得她感到相當不自在。"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在墓園時就給我,非要等回到這兒才肯交給我?"

    "因為我還有事要對你說。"

    對了!他要說的一定是她母親在信裡說的安排,這安排指的究竟是什麼?

    "你應該知道MAY一直希望幫鎮上的孩子們成立一座圖書館吧!"

    "嗯。"她點點頭,他之前向她提過了。

    "圖書館已經完成了,鎮上的人對MAY所做的一切非常感激。"他深吸了口氣,"今晚特別舉行一個表揚會,他們做了一塊匾額要獻給她。你是MAY的女兒,理應代她出席這場晚會。"

    "我?"她驚慌失措,"我不行!"

    "你當然行,而且我相信MAY一定也很希望你代替她出席。"

    "不行!"她扭絞著自己的手,這對她而言太突然了,她毫無心裡準備。

    "你不去要誰去?"

    她冷嗤,"你是我母親的‘好朋友’,由你代她去領獎有何不可?"

    "你忍心讓MAY在天之靈失望嗎?"他激她。

    "為什麼是今晚?我媽才剛下葬,我──"

    "我知道這是最糟的時間,但沒人知道MAY會……大家也想借此機會舉辦MAY的追思會,所以你一定要出席。"沒讓她有拒絕的機會,他堅定的說:"典禮七點在圖書館內舉行,我會來接你。"

    "不必了。"

    他挑起一邊眉毛,"你有車嗎?"

    她恨恨的瞪著他,"沒有,但我可以搭計程車去。"

    "不行,MAY特別叮囑我要照顧你。"他以輕鬆的語調說道:"我會準時來接你,你好好休息吧!"說完便仰首大步走出去。

    沉心羽疲憊的垮下肩膀,隨後也離開日光室。下意識地,她趕緊走到門前將大門鎖上。

    她側耳傾聽他把車開走的聲音,然後來到窗邊,透過落滿灰塵的窗廉偷覷著外頭的動靜。車子並沒有開遠,在幾公尺外就拐彎開上另一條車道。

    先前聽到的狗吠聲再次響起,沒多久又突然止息,她看到歐陽震旭下了貨車,走進隔壁的屋子。

    原來他真的住在隔壁。這讓她百思不解,為什麼他沒搬過來住?或許是怕引來蜚短流長吧!畢竟他的年齡跟她母親相差太多了。

    她不知道母親對這幢屋子做何處理,不過這並不重要,她相信自己只會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她便會離開。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會兒。她走上樓,步向主臥室。

    如她所想的,她母親的房間佈置得十分豪華、典雅,她彷佛又見到母親在化妝台前精心打扮的模樣。

    說也奇怪,當她深深吸氣時,彷佛吸入了滿腔熟悉的香味。

    她吃驚地眨著眼睛向四處張望,然而周遭仍是寂靜無聲。

    ※※※

    晚上,歐陽震旭準時開著紅色火鳥來接她。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休閒長褲,雖然款式簡單,但看得出質料很好。

    改彎了穿著,又開著跑車,他看起來跟下午仿若工人的裝扮判若兩人。

    這時的他不像個吃軟飯的男人,身上還散發出懾人的威信,和讓人心生敬畏的氣質。

    車子行駛中,他們一路無語。

    當車子停在圖書館前,她因四周優雅的環境而發出驚訝。

    不只建築精緻典雅,還有寬敞的休息庭園。

    館內有著排滿圖書的書櫃,還有長桌子,以及供個人使用的單獨研究室,採用的建材都是橡木,甚至還隔出一小塊空間放置小桌子、小椅子,地板也鋪了加厚地毯和動物造型的枕墊,供孩子們有個舒適的閱讀空間。

    這麼一間圖書館,一定所費不貲。

    隨著歐陽震旭穿過人群,兩人走向講臺後的座位住下。她的出現引來所有人的注目,讓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館長馬上要大家安靜下來,在簡短的致詞後,他向大家介紹了圖書館館長,館長帶著一塊匾額走上前來。沉心羽緊張地站起來,接受這份紀念品。

    "雖然我的母親無法出席這場晚會,但是她的精神將永遠留在每個人心中,我以她為榮,也感謝大家對我母親的照顧。"

    在她簡單的說完感言後,館長讓所有人默哀一分鐘來感懷李美豔。

    當她返回座位時,她看到歐陽震旭向她投以激賞的眼光。

    所有的儀式結束後,會場內備有點心和飲料供大家享用。沉心羽所到之處都可以聽到他人對她母親的稱頌,使她感到莫大的驕傲。

    很多人走過來和她談起她的母親,但也不忘稱讚歐陽震旭。

    "歐陽先生剛搬來的時候,我們都不敢確定他能否適應這裡,畢竟他來自都市,但他不只適應得很好,而且還成了你母親的得力助手。"王伯伯對歐陽震旭可說是讚譽有佳。"我們都很高興他可以照顧你母親,他會為她做任何事。"

    確實如此,這點是無庸置疑的。沉心羽不否認。

    這時,沉心羽看到他正被一群顯然被他迷住的女人團團圍著。

    他的魅力展現無遺,因為她們都前傾著身子,認真地聽他說的每一個字。只見他不知說了什麼,每個女人都笑了。

    他果然很受女人歡迎!沉心羽莫名地感到不悅。她母親今天才下葬,他竟已開始獵捕下一個目標!像他這樣的男子會有真心嗎?會懂得什麼叫真愛嗎?

    對於這種場合,沉心羽感到十分不習慣。

    她想提早離席,但如果她悄悄離開,又顯得太不禮貌,就在她思考要以什麼藉口提早離開時,歐陽震旭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她面前。

    "我送你回家。"他似乎跟她心有靈犀,一開口就直接說道。

    "我又沒說我要回家。"她故意跟他唱反調。

    "我從你的表情看得出來,你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裡。"

    "你這麼瞭解我?"

    "沒錯!"說著,他無視她的意願,逕自握住她的手。

    "你──"沉心羽正想抗議,一個男子朝她走過來。

    "沉小姐,你好,我是杜長峰,是你母親的律師。明天請你到我的事務所,我想跟你討論一下關於你母親的安排。"

    "安排?"沉心羽怔了怔。

    "就是遺囑上有關於你繼承財產的一些條件。"杜長峰取出名片交給她。

    沉心羽被搞糊塗了,她從不知道母親的財產會與她有關。

    她突然想起母親在信中提到的"安排",難道她指的就是財產繼承?

    "可是明天我就得回臺北,我只請兩天假。"

    聽見她的話,歐陽震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哼。

    沉心羽不懂他這聲"哼"是什麼意思,不過,她不想理會他,等她把這些事全部辦妥,就再也不必見到他了。

    於是,她答應律師明天會去他的事務所。

    ※※※

    "我會載你去。"在他們坐上跑車,往回家的方向開去時,歐陽震旭說道。

    "不,謝謝。"她一點也不領情。"我會自己去。"

    "怎麼去?"

    "不必你擔心,我就不相信我叫不到計程車。"

    "這個小鎮很難叫得到計程車,除非你想用走的。"他語氣譏諷。

    "是的,我就是喜歡走路。"她氣呼呼地咬著牙回道。

    "律師事務所離你母親家有好長一段路程,況且天氣預報也說明天的天氣會比今天更熱。"他不再堅持,"如果你不要我載你,那你可以開我的跑車去。"

    "不要!"

    "是不要還是不會?"他激她,"你該不會不知道怎麼開車吧?"

    "我會開車,但我不要開你的跑車!"

    "那你會開貨車嗎?"他挑眉。

    "會。"

    "騙人!"

    "好,我明天就開貨車去!"她說完才發現他的唇角上揚,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說。

    該死!她上了他的當了!

    不過,如果她現在說她不開貨車,鐵定又會被他嘲笑。算了,她明天就開貨車去!

    "為什麼你不要求和我一起去律師事務所?我相信你也想知道我媽的遺囑內容。"她以帶刺的語氣說道。

    "我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明天你自然就會知道。"他慵懶地回答。

    在等候紅燈時,他輕扶著方向盤,就好像那是他的愛人的肩膀似的。

    沉心羽著迷似的看著他長而靈巧的雙手,心頭莫名地戰慄著。

    "你在看什麼?研究我指甲上有沒有污垢嗎?"他的調侃讓她及時回過神。

    "我才不會那麼無聊呢!"她趕緊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重新盯著擋風玻璃外的風景。

    她為自己的失常感到萬分懊惱,他是她最討厭的那種男人,她之所以會失常,一定是因為還沒從母親去世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當車子停妥時,歐陽震旭並沒有立即下車為她開車門,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母親的屋子。

    "沒有MAY,這屋子變得很冷清。"他語氣中有著濃濃的哀傷。

    沉心羽盯視著他,心想他對她母親的感情真有這麼深厚?是演戲還是出自真心?

    她母親已經六十五歲了,雖然風韻猶存,但是他才三十出頭,怎麼可能會愛一個大他這麼多的女人?

    "如果你住在這屋裡會感到不安,可以住到我那兒去。"

    "我住在我媽的屋子有什麼好不安的?"她立刻反駁。

    "你好像很怕我?事實上,你根本不必怕我,我不是大野狼,而你也不是小紅帽。"

    "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她冷嗤,"我真不知道我媽到底喜歡你哪一點!"

    他側過身來,眼中的戲謔清晰可見,他的鼻子離她的臉僅有幾寸的距離。"也許是因為在她需要時,我就在她身邊。"

    他輕浮的語調令她感到脊背發麻,差點脫口罵出"無恥"兩個字。

    沉心羽猛地推開車門,迅速地下車。

    "我很感激你帶給我媽的‘快樂’,不過,等我處理完我媽遺囑上的安排後,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因為我根本不想見到你!"

    在這鏗鏘有力的聲明之後,她轉身像陣風般捲進屋內。

    歐陽震旭並沒有阻止她。

    沉心羽感到非常得意,直到她想起第二天還得向他借貨車,心情瞬間一落千丈。

    鎖上大門,她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門板上,儘管她仍覺得遺憾和孤獨,但同時也有一絲源自圖書館表揚晚會的溫暖和欣慰逗留在心間。

    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日光室,上床前她得花些時間陪陪貓咪們,它們一定十分想念主人,可憐的貓咪們甚至不明白疼它們的主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想到這兒,淚水再度濕了她的雙眸。

    ※※※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即使昨晚她根本沒怎麼睡。換好衣服,她一下樓就看到客廳的桌上擺著歐陽震旭的貨車鑰匙。

    想到或許她在樓上淋浴時,他人就在這屋裡,她便感到很不自在。

    車鑰匙旁還有熱呼呼的包子和豆漿。他還真是細心,可惜她一點胃口也沒有。

    拿了鑰匙,她走出大門,發現貨車已停在車道上。

    她爬上車,檢查了下陳舊的離合器和煞車踏板。由於她沒有買車,雖然考取了駕照,卻很少有開車的機會,加上這輛貨車是手排的,讓她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

    幸好,貨車啟動的過程非常順利,只是車速很猛,令她不得不小心踩煞車。

    她一到律師事務所,杜長峰馬上迎上來招呼她。

    律師事務所的規模不是很大,卻很整齊明亮。

    "這是給你的。"待兩人坐定後,杜長峰由資料夾裡抽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沉心羽很意外地發現,信封上是她母親的筆跡,她想立即看信,但又怕自己會忍不住落淚,於是她把信收進皮包裡,打算等自己獨處時再看。

    "李女士將她的遺產分配如下……"杜長峰念出一長串她母親捐贈遺產的慈善團體名稱,然後才說:"沉小姐,以下這部分是關於你的。李女士留給你現金一千萬,以及一些債券和股票,加起來大約有一千五百萬,還有李女士生前所居住的屋子。"

    "她留這麼多錢和那幢屋子給我?"她太吃驚了。

    "對呀,你是她的女兒,繼承她的財產是理所當然的。"對於她的大驚小怪,杜長峰感到很奇怪。

    "那……那……"她想問她母親留了什麼給歐陽震旭,可是卻開不了口。

    "你想問要如何辦理繼承手續是嗎?"杜長峰誤解了她的意思,"在繼承這些遺產前,你必須先遵守李女士遺產繼承的條件才行。"

    "條件?"

    "是的,李女士要你照顧她的貓咪們,直到它們或它們的後代全部自然死亡為止,而且,你必須跟它們一起住在她的屋子裡滿一年後,才能帶它們到其他地方。"

    沉心羽可以理解到她母親因為擔心那七隻貓沒人照顧,才會訂下這個條件,只是她不能理解,為什麼她要在她的屋子裡住滿一年?

    "至於歐陽先生──"

    "關他什麼事?"她立即坐直了身體。

    "他是這份遺囑的執行人。"杜長峰認真的解釋,"在這段期間,你和那七隻貓咪的日常生活開支都可以向他要,他是信託基金的全權代理人。"

    沉心羽驚愕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得跟他要錢?"

    "你母親將你繼承的財產設立了信託基金,交由她指定的遺囑執行人負責託管。""這個人就是歐陽震旭!"她咬牙切齒地說著。"沒錯。"這比她母親把財產全給歐陽震旭還令她難以接受。

    "那他得到什麼?"

    "沒有。"

    "沒有?"她相信才有鬼咧!她腦袋迅速地轉動,"我媽寫遺囑時,他在場嗎?"

    "是的,歐陽先生是李女士的好朋友。"

    "是他強迫她這麼做的對不對?"

    杜長峰臉上出現一個很滑稽的表情,"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這全是李女士自己決定的,就在我面前,歐陽先生還試圖說服她不要指定他為遺囑執行人。"

    "哈!"她冷冷一笑,"我覺得你也很可疑!"

    杜長峰的臉色刷地變白。"你懷疑我的信用和專業?"

    沒錯,她敢百分之百肯定他們是同一夥的。

    "我要走了!"她從椅子彈跳起來,準備去找歐陽震旭當面對質。

    她向門口疾步走去。

    "等一下!"杜長峰也跳了起來,叫住她問:"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去找歐陽震旭!"她頭也不回地繼續往門口走。

    "你母親的遺囑完全合法且具有法律效力,你得快點決定是否要住在那幢屋子裡。"

    已走到門邊的沉心羽轉過身來,兩手叉腰。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拒絕的話,那些貓將會被安排安樂死,而錢和房子都將捐給慈善團體。"

    沉心羽驚駭地瞪著他,她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扶著門框,以免站立不穩而摔倒。

    "現在我敢確定這份遺囑是假的,我媽不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我也勸過李女士──"

    沉心羽不等他把話說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1:45

第三章

    一路上,沉心羽的腦子飛快地回想著先前她母親在信中提到有關歐陽震旭的一切。

    她母親說他剛搬來時好像很憂鬱,而且經常一人躲在屋子裡。

    由此可見,他是個心機極重的男人,居然會用這種"酷"方式來吸引她母親的注意,而且,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沒分得任何財產,才會這麼壞心眼地設計這一切。

    就算財產全送他,沉心羽也不在乎,可令她不能容忍的是,他居然想扼殺那些小貓咪的生命!

    可惡!這個男人的心腸真惡毒!

    她氣得渾身發抖,雙手過度用力地緊握方向盤。

    最可恨的是,那個杜長峰居然跟他狼狽為奸,這種律師真令法律界蒙羞!

    這時,她的車子駛到校區附近,她連忙用顫抖的腳踩離合器,放慢車速。

    一駛出校區,她又立即加速往回家的方向行駛,遠遠的,她就見到歐陽震旭那輛耀眼的紅色火鳥停在他的屋前。

    想到她母親不知被他騙了多少錢,而他竟還沒良心地想殺死那些無辜的貓咪,她恨不得能揍他幾拳、踢他幾腳!

    當她握緊方向盤轉彎時,輪胎用力地摩擦著地面,車後塵土飛揚。

    沉心羽重重地踩下煞車,由於速度過快,貨車無法立即停住,它痙攣搖擺著在沙石路上滑行。

    她扭轉方向盤想調整方向,但在慌亂中卻誤將油門當成煞車用力踩下──

    貨車頓時飛向前,撞上了火鳥的車尾。

    巨大的碰撞聲和玻璃碎裂的刺耳聲,混合在空氣中回蕩,兩輛車子一起往前撞在大榕樹上。

    沉心羽的上半身受到巨大的撞擊力,還好她的手始終緊緊握在方向盤上,因而奇跡似的毫髮無傷。

    當她看清楚自己所成的破壞時,驚恐地瞪大雙眼。

    她正好從上方垂直俯視著被壓扁的跑車那鮮亮的紅色引擎蓋。

    跑車抵著大榕樹的樹幹,整個車身被推擠得抬了起來,樹幹也被撞別了,大榕樹沉重地倒向地面。

    天!她毀了歐陽震旭的車子,而且是一次兩輛!

    斜著身,她把腳從離合器和煞車板上移開,由於引擎還沒關掉,發出像是挖土機啟動的轟隆聲。

    過了一會兒,貨車終於冒著煙停下,熄火了。

    她很想看看歐陽震旭會有什麼反應。

    死寂能罩著四周,但很快地又被狗的狂吠聲和匆促的開門、關門聲打破。

    她終於看到他的反應

    "心羽心羽,你還好嗎?"

    歐陽言旭用力拉開車門,臉上驚愕的表情顯示他被嚇呆了。

    "還好,我沒事。"

    事實上,沉心羽才所受到的驚嚇絕不亞於他,但她還是逞強地想自己下車,即使歐陽震旭走上前去扶她,仍被她拒絕了。

    可是,當她腳一踏到地面,膝蓋不由得一軟,幸而她的手臂馬上他握住,讓她免於摔得鼻青臉腫。

    "你真的沒事?"他聲音裡充滿關心。

    "我沒事,不過你的車可就有事了!"她靠著車門站定,等待自己那像果凍般軟趴趴的雙腳恢復力氣。

    "天哪!你撞壞了它們!"在他檢查過車子被破壞的程度後,他發出驚呼。

    "是的,我是故意撞壞它們的!"她故意說謊。

    "你說什麼?你是故意的?"他瞪著她,彷佛她是來自地獄的魔鬼。

    "是呀!"

    "你簡直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他看她的眼神彷佛她瘋了似的。

    "這不正如你所願?如果我有什麼三長兩短,你不就可以達成計畫了?"憤怒和過度驚嚇讓她失去理智的指責他,"你故意讓我開這輛動過手腳的貨車,不就是希望我發生意外嗎?只可惜我福大命大,你的目的無法達成。"

    "你……你說我的貨車動過手腳?你認為我想謀殺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看起來很生氣。

    "為了我媽的遺產!"明知她死了,他也得不到半點好處,可她就是忍不住衝口而出。

    "笑話!"他氣得甩開她的手,好像她的話刺傷了他似的。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可你竟然想殺死貓咪,你不覺得自己太殘忍了嗎?"

    "你以為是我要MAY讓我當遺囑執行人,只因我想謀取她的遺產?"他用一副"你瘋了"的表情看她。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歐陽震旭的臉色鐵青,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咒駡從他喉嚨冒出。

    "你騙人,這全是你的陰謀!"她氣得只差沒尖叫。

    歐陽震旭張開嘴巴,又閉上。

    他沉默地搖搖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向他的屋子,那模樣就好像他不屑再與她說下去。

    沉心羽一直靠著堅韌的意志力支撐著自己,見他頭也不回的進屋,她心裡一直緊繃的那根神經終於撕裂,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就在這時,因巨大聲響而跑出屋外一探究見的王氏夫婦,見到她臉色蒼白,急忙扶著她走回家。

    "親愛的,你需要坐下來休息一下。"王伯伯扶著她坐下。

    王婆婆則趕緊從自己家裡帶來一壺冰檸檬紅茶,倒了一杯讓她喝下。

    沉心羽貪婪地喝著,這簡單的飲料神奇地產生了鎮定、舒服與慰藉神經的作用。

    過一會見,她已平靜到能夠說服老夫婦讓自己一個人獨處。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就過來找我們。雖然MAY不在了,但我們很樂意幫她照顧你。"

    王婆婆的話讓沉心羽好感動。

    為什麼人的善惡差別如此大?歐陽震旭為了錢,可以犧牲無辜的貓咪,而老夫婦是如此真心對待她。

    不行,她絕不能讓那個壞蛋傷害貓咪!

    就在她沉思時,一名年輕的員警前來敲門,詢問她出事的情況,還有保險公司的調查人員也到了,歐陽震旭也尾隨在後進屋。

    他行事還真是迅速,如果她受傷了,恐怕連殯儀館的人都會趕到吧!

    當她在做筆錄時,他就站在窗旁盯著她,本來她想告訴保險調查員說車子是歐陽震旭自己撞壞的,他連一毛錢理賠金也拿不到。

    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條神經秀逗了,不只幫他說話,還說了許多好話,讓他可以獲得更高的理賠。

    送走員警和保險業務員後,沉心羽彷佛打了一場仗般,虛脫的靠在椅背上。

    "你還好吧?"歐陽震旭快步走向她,眼裡充滿關心。

    她冷哼一聲,沒有回答,但他仍緊張地追問:"頭疼不疼?"

    "不疼!"他俯下頭靠近她,雙眸因關心而變得深沉。"有沒有看見黑影,或有作嘔的感覺?"

    "你煩不煩呵?"她不耐煩地瞪他。

    "我是在關心你!"他也微微動怒了。

    "你少惺惺作態!"她的手握成拳頭,"我告訴你,我好得很,而且我絕對會盡力完成我母親的遺願。"

    "這麼說,你決定在這兒待一年?"

    他想套住她,但她不會上當的。她站起來,挺直身子,不想被他高大的氣勢嚇到。

    "我不會待在這裡,我在臺北有工作,還有朋友。"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如果你選擇回臺北,你就無法照顧那些貓咪。"

    "它們可以和我一起走。"

    "那你就無法完成MAY的遺願。"他嘲笑道:"而且,只有留在這兒,才符合繼承遺產的條件。"

    "要我向你伸手要錢?絕不!"她的語氣絲毫沒有退讓的餘地,並勇敢迎向他的目光。

    "這就是你發脾氣的原因嗎?為了錢?"

    她冷哼,以極具殺傷力的言語反駁道:"不是,我生氣是因為有個叫歐陽震旭的混蛋‘設計’了一位元沒有分辨能力的老婦人!"

    憤怒在歐陽震旭的眼中閃爍。

    沉心羽知道自己刺中了他的要害,但她一點也不愧疚,因為她並沒有誣賴他!

    "你這根本就是老羞成怒!你為自己的母親盡過一點孝道嗎?"他以極鄙夷的聲調道:"在你母親需要你時,你不在她身邊,現在又飛奔回來想取走你那貪婪小手能拿到的任何東西!"

    受傷的感覺襲遍沉心羽全身,她真想狠狠給他一巴掌,但她僅是將握成拳的小手放在腰際,因為她不想弄髒自己的手。

    "這是不實的指控!"她臉上淨是受傷的神色。

    "那為什麼你從不曾真正關心過自己的母親?"他繼續逼問。

    "這是我的事!"她的音調拔尖了八度。

    "我是MAY的好朋友,我會替她看好她所留下的一切,就算你是她女兒,我也不會輕易讓你得到遺產,除非你照MAY的遺囑上的條件去做。"

    "我會另外找一位律師,我不相信你有權管理我母親的財產,你等著瞧!"

    他挑了挑眉,似乎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那是毫無用處的!"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不管是你還是貓需要用錢,你知道到哪兒找我。"

    沉心羽的火氣在他關上門後像火箭般爆發了。

    她沖上前,猛地拉開門,在他身後大叫,"你去死吧!"

    ※※※

    下午,沉心羽撥了電話請朋友替她找一位律師顧問,對方很熱心的替她解答所有疑問,但得到的回答卻令她沮喪得想撞牆。

    如果她想證明歐陽震旭曾用不正當手段影響了她母親的決定,恐怕得花相當長一段時間,並且有很大的困難。

    對方顯然對她關心的重點感到不解,他說歐陽震旭只是遺產執行人,得不到什麼利益,也不能繼承遺產,所以勸她不必擔心。

    歎了口氣,沉心羽把頭靠在椅背上,注視著窗外。

    如今她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遵守遺囑上的所有條件,一是置之不理。

    其實她並不排斥留下來,一來可以照顧那些貓咪,她將會樂在其中。自從她的小麗死後,她就從未養過屬於自己的寵物。二來她也可以將母親的遺物做個整理。

    沉心羽若有所思的用手托著腮幫子。

    只要一年!

    雖然一年的時間不長,可是也不算短。

    她極可能得放棄自己的工作,而這份工作是她很喜歡的,一旦放棄,想再找到一份相同的工作恐怕不是這麼容易,魚與熊掌無法兼得。

    最重要的是,她若沒有工作,就等於失去了經濟來源。

    即使她繼承母親的遺產,也打算把錢捐給安娜之家,它是一間由修女主辦的孤兒院,因為經費不足,院裡的孤兒即將面臨被送走的命運,她不希望讓那些孩子們再次面臨離別的感傷。

    她之所以對安娜之家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是因為在她求學時,院長安娜曾讓她免費住在院中,而她則利用課餘時間替孩子們溫習功課作為回報。

    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安娜院長的恩情,她一直記在心中,而她每個月也會將部分薪資捐給孤兒院,但那點微薄的薪水根本無法解決孤兒院的難題。如果她繼承遺產,這些問題將獲得解決。

    她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忍不住又重歎一口氣。

    一旦她留下來,就不得不向歐陽震旭要錢──從貓食到她的食衣住行任何一樣東西。

    當然,她也可以對這一切置之不理,任由那些貓咪接受安樂死……

    她的胃因這個想法而不由得痙攣起來,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只是,她想不通她母親怎會在遺囑中加上這麼一項不可思議的條件。

    強迫──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但是為什麼?

    歐旭又為什麼要控制她母親的遺產?他真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無辜的小貓咪死去嗎?

    她越想越不明白,現在她亟須找個人說說話,而她唯一想到的是她的男朋友陳明樺。

    她和陳明樺是在孤兒院認識的,他是個孤兒,為人十分上進,且行事冷靜,只是現在他人在美國出差,那兒已經是半夜了,而他一向注重睡眠,肯定不會高興被吵醒。

    看來她恐怕得自己做出決定──留在這裡一年。

    不過,她得先找歐陽震旭談一談,說清楚兩人往後相處的模式。

    明早她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說清楚、講明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2:00

第四章

    電鋸啟動的巨大聲響將沉心羽由睡夢中吵醒。她從床上一骨碌地爬起來,拖著腳步走到窗邊的沙甚旁,跪坐在上頭,睡眼朦朧地往下望去。

    只見歐陽震旭赤裸著上身,正將被她撞壞的大榕樹鋸成段。

    他的動作俐落,彷佛經常做這種工作似的。

    這人真是有毛病,一大早就在鋸樹!她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著。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身材真的好得沒話說。

    若他在星期五餐廳工作,絕對會是牛郎界的翹楚。

    唉!她管他是牛還是馬,反正是個沒用的吃軟飯的男人,光靠賣臉和身材過日子,噁心!

    她走向浴室梳洗一番,這才猛地想起她母親還留了第二封信給她,而她卻一直忘了打開來看。

    她連忙拿出手提包,抽出信來。

    在電鋸的嗡嗡聲中,她打開信封,信紙一攤開,她又聞到那熟悉的香味。

    親愛的女兒:

    但願你沒有因為我在遺囑裡所做的安排而生氣。

    我希望你不要拒絕這樣的安排,其實我也很不願讓你犧牲自己的時間來照顧小貓咪們,但是我真的很捨不得它們。只要我的寶貝們受到很好的照料,你就可以任意支配我留下的遺產。

    只是,若你不同意我的安排,那些無辜的小貓咪將會接受安樂死,想到這就讓我好心痛。你是我的女兒,如果連你都不愛它們、不照顧它們,那還有誰會呢?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儘管請阿旭幫忙,他是個非常值得信賴的好男人,我本想把貓咪留給他,但這不太可能,我想有一天你會知道原因的。

    信末以"愛你的母親"結尾。

    值得信賴的男人?若真是如此,為什麼她母親不把部分財產留給他,或者乾脆把貓咪留給他照顧?

    總之,她完全無法瞭解母親的想法,逼得她無法拒絕。

    她的視線落向歐陽震旭的房子,她記得上一次來時,那屋子又破又舊,可現在卻好像重建過一般,不只上了新漆,小花圃還種滿了花草,讓人完全無法和當初的破屋聯想在一起。

    這時,她又聽見狗叫聲,不由得懷疑他是否養了狗。

    下了樓,在喂過貓咪吃早餐後,沉心羽決定放它們出去溜達一會兒。

    尤其是小麗,它實在太胖了,必須好好鍛練、鍛練。

    於是,她打開日光室的門,七隻小貓咪很有規矩的排成隊,一隻只溜到籬笆圍成的後院。

    今天的天氣十分酷熱,令她好想喝杯冷飲,她記起昨日王婆婆留下了亞檸檬紅茶在冰箱裡,便去倒了一杯,她拿著冷飲穿過後院,推開籬笆圍成的後門,走向歐陽震旭。

    他很專注地工作著,一點也沒發現她的到來。

    她靜靜的站在一邊,注視他努力工作的模樣。認真的男人果然很帥!

    哎呀呀!她又在想什麼了,他長得帥又如何?還不是只會靠女人吃飯的沒用男人!她打從心裡鄙視他。

    當歐陽震旭鋸完一段大樹枝後,他直起身來,驚訝地發現沉心羽。

    他似乎很意外會見到她,挑了下眉,他關上電鋸的電源,在轉動的的嗡聲化為沉寂後,他才放下電鋸,用意味深遠的眼光打量她。

    "醒了?睡得好嗎?"

    "這麼吵我還能不醒嗎?"她沒好氣的瞪著她,"我昨晚很晚才上床睡,今天一大早又被你吵醒,你說我會睡得好嗎?"

    "你忘了學校老師教過早睡早起身體好嗎?"

    "我需要睡眠!"

    "而我需要一杯冷飲。"他伸手拿走她手中的那杯冰檸檬紅茶,仰頭就喝了起來,還閉上眼睛享受著冰飲所帶來的清涼感受。

    "你──"她氣呼呼的瞪著他。他根本就是個野蠻人,連問都不問一聲就搶去喝,真希望他嗆到!

    但是,她不由得他那直率不做作的模樣吸引,看見他狼吞虎嚥的動作,她莫名的感到呼吸困難。

    她的視線由他的喉頭往下移到寬闊的結實胸膛。

    他有胸毛,雖然不是很濃密,卻增添幾分性感。

    順著胸毛往下,那性感的毛髮延伸到褪得幾近白色的牛仔褲內。看上去那牛仔褲並非是為了趕時髦而故意漂白的,比較像是因為長時間曝曬在太陽底下,和無數次洗滌的結果。

    合身的牛仔褲裹著他健碩的大腿和……

    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停留之處,幾乎要大聲喘息,她趕緊抽回目光,看向他的臉。

    他的眼裡燃著戲謔,而她則是一臉尷尬。

    "你調的檸檬紅茶還真好喝。"他說著便將杯子還給她。"更沒想到你會這麼體貼請我喝。"

    "你錯了!"她大聲的糾正他,"這檸檬紅茶不是我調的,而我也沒打算請你喝,是你自己搶去喝的。"

    "我就在想,你怎麼可能調出這麼好喝的檸檬紅茶,又如此好心地請我喝。"他咕噥著。

    死男人,居然這麼看不起她,她非得給他一點顏色瞧瞧才行!

    "說得一點也沒錯,我剛才在杯子裡動了手腳。"

    "你動了什麼手腳?"他再次拿過杯子左看右看,企圖看出個所以然來。

    "我在裡頭吐了一大坨口水。"她光說都覺得噁心,就不信他不會想吐。

    "真的嗎?"他非但沒有想吐的樣子,還咧嘴笑開來。

    "你……你……"她瞪著他,不明白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你若想叫我吻你,直接說就好了,我會滿足你的,何必用這種方式跟我間接接吻呢?"

    她……她要吐了!這噁心的傢伙居然說得出這麼下流的話,他果然毫無羞恥心可言!

    "你臉紅了,被我說中心事了對不對?"他朝她靠近,"我現在就可以吻你,以後你不必大費周章地吐口水給我喝。"

    沉心羽連忙後退一大步,對他發出警告,。你……你敢非禮我,我、我就不饒你!"

    他輕浮的眯起雙眼,"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不饒我’?"

    眼見警告無效,沉心羽開口想大叫救命,可聲音還沒發出來,貓的哀鳴和狗吠聲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陣陣貓叫聲此起彼落,狗的狂吠也更大聲了。

    這些叫聲顯然是從她的後院傳來的。

    歐陽震旭看了她一眼,推開她朝後院奔去。

    沉心羽也緊跟在他的身後。

    當他們穿過後門,就見到貓咪們正被一隻黑色的狗追逐著滿院子跑,兩人同時煞住了腳步。

    那只狗的體型不大,從它的小腳和笨拙的步伐,可以看出它未滿一歲,但貓咪們並不知道、也不關心這點,附近傳來更多的狗叫聲,好像也渴望加入這裡的騷動。

    "不要動,你這只討厭鬼!"沉心羽對著小狗大喊,想要阻止這場追逐。

    歐陽震旭也在一旁大聲喝止。

    但是,小狗對他們的斥喝聲根本充耳不聞。

    那些貓咪在道明寺的帶領下在後院飛奔,形成了一道道灰色、黑色和橙色的影子,並不時發出驚慌的哀叫聲。

    貓咪們耳朵繃得緊緊的,跳過一個個盆栽,沖出後院的籬笆,最後逃到一棵樹上。

    沉心羽緊跟在貓咪後面,像跨欄的田徑運動員般一一躍過後院的障礙物。

    小狗圍著樹幹打轉,仰著頭,目露凶光,仍不停的咆哮著,好像這樣就能命令貓咪們下來似的。

    沉心羽好不容易趕上來,她生氣地用一隻手牢牢抓住小狗項圈上的繩索。

    "你這可惡的小傢伙,嚇壞了我的貓咪們!你是打哪兒來的?"

    如果她能理智地想一想,就會發現自己這樣沒命地追趕一隻小狗,甚至還對著它大吼有多麼可笑。

    誰知小狗還是不理會她,仍對著貓狂吠,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逮住了。它猛然又往前沖,而沉心羽一個不留神,竟被它拖著一路跑。

    由於她的鞋底很滑,使得她的腳步踉踉蹌蹌的。

    "心羽,等一下!"歐陽震旭對著她喊。

    沉心羽拉著直往前沖,只能埋怨地掃了他一眼,好像在問:我怎麼能等呢?

    跑在他們前面是可憐的小麗,由於它身材較臃腫,比那些逃到樹上的貓兒們慢了一拍,它正沿著籬巴奔跑著,亟欲躲開那只流著口水狂吠的入侵者。

    "哦!不,你給我停下來!。沉心羽將小狗的繩索拉向一邊,小狗立即歪到另一側。

    沉心羽乘機鬆開手中的繩索,然後撲向前,將小麗抱在懷裡。

    嚇壞了的小麗試圖抓她,但她早有準備,迅速地牢牢抓住它的四個爪子。

    她一抱住小麗,立即轉身盯著那只小狗,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想踹它的衝動。

    歐陽震旭似乎察覺到她心裡的想法,馬上沖上前抓住小狗的項圈,然後轉過身擋在沉心羽和小狗的中間。

    "請別傷害它!"

    "我才不像某人那麼殘酷,竟想傷害小動物!"她指的"某人"就是他。

    但是,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她話中帶刺,因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小狗身上。

    歐陽震旭雙唇緊閉地跪在小狗旁邊,一手托起它的頭,另一隻手則按住它的臀部。

    "坐下!"他嚴厲地命令道。

    顯然他的命令不太管用,那只小狗仍興匆匆的對他猛搖尾巴,使他不得不重複兩遍,小狗才遵從地坐下來,一邊還發出小小的嗚咽聲,一臉無辜。

    坦白說,沉心羽真被這條狗的樣子給逗得忍俊不住,她也知道不能怪它,畢竟狗貓本就不和。

    "小麗,你還好嗎?"沉心羽的手輕輕地順著貓咪耳後的毛撫摸著。

    "小麗受傷了嗎?"歐陽震旭也擔心的問。

    "應該沒有。"

    他仍跪在小狗旁,手撫著它身上濃而密的皮毛。

    他抬起頭察看其他貓咪的情況,或許是知道脫離了危險,它們在樹上悠閒地或坐或站。

    "這恐怕是這些小傢伙有生以來做過最激烈的運動。只是很奇怪,它們怎會從日光室裡偷跑出來?"他不解。

    "當然是我放它們出來的。"沉心羽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冒著火。

    "你放的?真是愚蠢!"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她也火大了。"這是我母親的院子,它們當然有權在這裡活動。"

    "MAY從不放它們出來。"

    "我不是我媽!"

    "那就有趣了!"他站起來面對她,"如果你堅持這麼做,恐怕你得隨時擔心會發生貓狗大戰。"

    憤怒的酡紅浮上沉心羽的雙頰。

    "這兒是它們的家,它們在這兒應該是最安全的,不該有流浪狗來侵犯它們!"

    "MONEY不是流浪狗,它是我的狗。"

    "你的狗?你讓你的狗發了狂似的到處亂跑?天知道它有沒有狂犬病!"

    歐陽震旭的眉毛幾乎打成結。

    "MONEY沒有狂犬病,它只是一只好動的小狗,還沒完全訓好罷了。"

    "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會養出什麼樣的狗!"她咬牙罵道,視線由歐陽震旭繃緊的臉轉向小狗。

    "它還小,它不是有意要攻擊貓咪的。"歐陽震旭慢條斯理又清楚的說道:"再說,你應該清楚不能把家貓放到屋外,這也是為什麼MAY要建日光室的原因。"

    唉!你有沒有搞錯?這是我家的後院,而它們全超重了,需要好好運動,是你那只可惡的小狗追趕它們,才把它們嚇壞了,你應該好好反省才對!"她用手指戳著他裸露的胸膛。

    霎時,她觸碰到他的指尖好似燙了一下,她跳了起來,指甲劃過他汗濕的胸肌,留下一道長長的紅色抓痕。

    "噢!"歐陽震旭反射性的往後彈跳一步,低下頭檢視她留下的傷痕。

    沉心羽驚慌失措的看著自己幹的好事。

    唉!為什麼一面對他,她就變得如此笨拙呢?

    "呃……對不起,需要我去拿些──"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他舉起一隻手擋住她的話。"只除了把這些貓咪養在家裡之外。"

    沉心羽屈辱的收緊抱著貓咪的手。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你的狗無權待在這塊土地上。"

    歐陽震旭憤怒的摸著她製造的傷痕,好像故意要引起她的內疚似的。

    "我的狗當然有權睡在籬笆下,那是共有土地的分界線。"

    要畫地為界是嗎?OK,行!就先讓他得意一下吧,反正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好吧,就讓你的狗睡那兒,但它最好別再追我的貓,否則我會請捉狗大隊把它們送進流浪動物收容所。"

    歐陽震旭的臉上出現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

    "無所謂,反正他們會把它送還給我。"

    "你什麼意思?"

    "因為這兒沒有流浪動物收容所,所以我主動收容所有無家可歸的狗,並幫它們找到家──如果我能找到的話。"

    本來她己想好滿腦子的話準備抨擊他,但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瞪著他看。

    "為什麼是你?"

    "因為我喜歡狗。"

    "真是夠了?"

    沉心羽轉身大步走向幾籬笆,踮起腳尖往外張望,剛好能從幾籬笆頂看見他的院子。

    那閃著亮光的東西應該是金屬防護網,旁邊還用圍欄圈著一大塊空地,應該是讓狗活動的地方。

    這時,她望過去的方向傳來了狗吠聲。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老是聽到狗叫聲,也搞清楚為什麼母親沒把貓咪留給他,原來他喜歡狗。

    看來她母親又再次"遇人不淑"了。

    "你收心,我的狗都經過良好訓練,它們的家教都很好。"

    沉心羽站穩腳步,轉過身來面對他。

    "哦,家教很好?"她話帶嘲弄。

    "當然,因為它們都是我一手訓練的。"他顯得相當自豪。

    風將沉心羽的髮絲吹拂到臉上,她不耐煩地用手將之塞到耳後,另一隻手則將小麗抱在腰間。

    "那這只狗的家教是怎麼了?"

    "我養它沒多久,它才剛開始受訓練。"他蹲下來拍拍MONEY的頭,MONEY高興地側過頭來舔他的手。"拉布拉多犬是非常好的狗,也是最棒的導盲犬。"

    "它?"她斜睇了小狗一眼,一副難以相信的口吻。

    "MONEY十分友善,不會隨意發動攻擊。"

    "但獨獨攻擊貓是嗎?"她故意甜甜地問道。

    "它不是攻擊貓,只是在逗它們玩而已。"

    沉心羽舉起小麗。老天,這位小姐還真重!

    "它們可不以為這很好玩。"

    她掃了那些貓咪藏身的大樹一眼,發現它們開始謹慎且小心地從樹上下來。

    她轉過身,大步走上臺階,打開後門以便貓咪們能趕快進去,然後把小麗也放進屋裡,並把門關好。

    "如果你想再把貓咪們放出來,你至少必須關好籬笆的門。"歐陽震旭挑釁地看著她。

    "笑話,為什麼我必須這麼做?"她從牙縫中擠出話來。"為什麼你不把狗關起來?"

    "因為這也是你照顧好貓咪的責任之一。如果你不給它們最好的照顧,你就會失去遺產繼承權。"

    沉心羽氣得一張小臉漲紅,幸虧她平時生活習慣良好,有保持運動,要不然不知會爆掉幾條血管。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好好照顧它們,得到所有的財產!"

    他的目光訝異地停留在她臉上,唇角漾起一抹笑容。

    "這麼說,你會留下來羅?"

    "沒錯!"

    沉心羽沖下階梯來到他面前,鼻子差點就碰到了他的。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男性汗水味,以及清爽的刮胡泡香味。

    "你確定?"

    "先生,你就是用炸藥也趕不走我!"

    "那以後我們得好好相處。"他挺直身體,笑看著她臉上明顯的怒意。

    "只要你別再招惹我,我會跟你保持距離。在我需要錢時,你可以直接轉入我的帳戶,因為我不希望再見到你。"她像個芭蕾舞者般優雅的轉過身,步上通往後門的臺階。

    她的頭抬得高高的,就像她體內高張的憤怒情緒一樣。

    "你最好你的狗離我的貓遠一點!"

    歐陽震旭點點頭,彷佛很肯定她的說法。

    "那麼請記得你說過的話,好好照顧這些貓,否則,你將失去一切!"

    ※※※

    幾分鐘後,沉心羽在樓上整理房間,卻被窗外突然響起的管弦樂演奏嚇得差點跳起來。

    她像風一樣沖到窗邊往外望去,發現她的仇家──歐陽震旭芷一邊鋸著樹,一邊跟著CD輕哼著。

    這是怎麼回事?像他這種男人怎可能有如此高的水準,懂得欣賞弦樂?

    這虛偽的男人一定是故意要裝出自己很有水準!

    噁心!她砰地關上窗戶,在窗臺邊坐下。

    她不僅要忍受他是她母親的遺產執行人的事實,還要被迫接受他惺惺作態的行為。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臉上忽然閃現出惡作劇的神情。

    於是,她離開窗邊,開始翻箱倒櫃的找尋她要的東西。

    找了好一會見,終於她翻出一台老式收音機。

    重新打開窗戶,她洋洋自得的插上插頭,找到播放歌仔戲的電臺,將音量放到最大。因為音響過於老舊,播放出來的聲音都分叉了,聽起來令人頭皮發麻。

    無所謂,反正她跟他拚了,就來個以牙還牙!沒錯,就是這樣──

    以牙還牙!

    接下來的時間,沉心羽開始幫她母親整理遺物,卻赫然發現原本該放滿珠寶的抽屜放滿了藥罐。

    傷心和懊惱的神情浮現在她臉上,同時也壓迫著她的心。

    歐陽震旭對於她忽視母親的指責是正確的,如果她不這麼疏忽,也許她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遺憾了。

    淚水盈滿她的眼眶,也許幫她母親把貓咪照顧好,可以讓她減少一些心中的愧疚。

    這個想法讓她重新振作起精神。

    在整理了一整天之後,她發現一件事──屋內有些地方已非常陳舊,需要重新修繕。

    而她的母親似乎也早已發現這一點,廚房的櫥櫃門好幾扇都已被刮去舊漆。看來她不得不問歐陽震旭是誰在為她母親做這項工作。

    沉心羽相信這一年自己一定會很忙,除了要修繕屋子,還得照顧貓咪。

    她記起母親的遺囑注明她必須照顧貓咪和它們的後代直到它們全都自然死亡為止,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帶它們到獸醫那兒,替它們一一做結紮手術,如此一來,她就不必再照頭它們的孩子和孫子了。

    她走上閣樓,本以為這裡會堆滿雜物,但是,她很驚訝的發現這兒竟保有著她幼時的玩具,包括她用來開派對的玩具茶具組,以及她的布偶娃娃。原來她母親並非完全不關心她……想到這兒,淚水不自覺的灼痛了眼睛。

    當天夜裡,下了一場大雨,閃電雷鳴,令她度過一個難熬的無眠之夜。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2:22

第五章

    躺在床上,沉心羽的眼皮異常沉重,可每次才合上雙眼,雷聲便又響起,令她的眉心皺了起來。

    天哪!這雷聲還真是有規律──不對,這哪是雷聲,分明是有人在用力捶打什麼東西的聲音。

    沉心羽猛然從床上坐起,而這過於突然的動作引發一陣疼痛貫穿她的頭。

    隨著一聲痛苦的呻吟,她頹然倒回床上,手按著太陽穴。

    直到疼痛減輕一些,她才穿上睡袍,搖搖晃晃的離開臥室,蹣跚步下樓梯。

    才走到一半,她便聽見有人正大聲地唱著歌,而那人正是該死的──歐陽震旭?

    天殺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歌聲很難聽嗎?用這種破鑼嗓子唱歌劇,他是想害聽的人發瘋嗎?。

    只見歐陽震旭正在廚房內,用槌子敲打著一扇鬆動的櫥櫃門。

    沉心羽被那刺耳的捶打聲給搞得快精神分裂了,她呻吟地閉上雙眼。

    她真想發出尖叫,這已是連續第二個早上,歐陽震旭將她由熟睡中吵醒。

    "你就這麼見不得我睡覺嗎?"她咬牙切齒的問。

    他沒有回答,所以她抬高分貝又重複一次。這使得她頭更疼了,不由得痛苦萬分用雙手按揉著太陽穴。

    這回,歐陽震旭終於注意到她了,他回頭朝她露齒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槌子。

    "你的起床氣還真大。"他毫不避諱地掃視她衣冠不整的樣子。

    她順勢在樓梯口坐了下來,手肘抵著膝蓋,痛苦地的將隱隱作疼的頭埋在雙膝間。

    "你從來不睡覺的嗎?"她悶著聲說:"你想整我也不要用這種方法。"她睜開一眼惡狠狠地盯著他,"你在我屋裡幹什麼?"

    他悠哉的朝她走過來,把槌子掛在腰間的工具帶上的其中一個環扣。

    今天他穿著休閒短褲,上身套了一件簡單的T恤。

    "太陽都曬屁股了,你老是晚睡晚起,對身體不好。"說著,他揚起下巴指向牆上的掛鐘。

    沉心羽跟著抬頭望去,這才發現已經快十一點了,但她明明才剛睡著不是嗎?莫非這鐘壞了?

    "還有,我之所以在你的屋子裡,是因為我在幫MAY整修屋子,在她生前我就開始做了。"

    她憎惡地向空中翻了翻白眼。相形之下,他顯得更愉快了。

    "只要五金店一送來MAY要的油漆顏色,我就可以馬上開始油漆,屆時你可能要忍耐一下那難聞的味道。"

    "你什麼時候改行的?"她嘲諷著。

    "我只是會一點,沒打算改行。"他沒聽出她話中的譏諷。

    "才怪!"她低聲說道,看著掛在他腰間的工具帶上各式各樣的玩意。

    當她驚覺自己的視線開始由他的短褲順著往下,看向他多毛的大腿時,她的臉刷地漲紅了。

    "我不要你待在這兒。"她堅定地,"如果要修東西,我會請人來做。"

    "噢?"他的眉頭不贊同地皺了起來,"你已經開始要動用那筆錢了嗎?錢雖然是你的,但是我有義務替你做最適當的分配,每一分錢都不可以任意浪費,所以,我不可能為這筆支出簽字的,因為我有能力做這些工作,我保證。"

    保證個頭啦!沉心羽很想對他大叫,卻因頭痛而虛弱得沒有多餘的力氣跟他爭辯。

    "聽著。"她抓住樓梯的扶欄將自己拉起來,"你只是遺產執行人,錢還是我的,這點你可別忘記,而且──"她的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

    丟給他一個等著瞧的眼神,她再度蹲下來,手穿過扶欄去拿放在樓梯旁的茶幾上的手機。

    歐陽震旭完全不在意她的挑釁,朗笑一聲,又開始捶打起來。

    "喂?"

    沉心羽可以從話筒那端傳來的雜聲得知這是國際長途電話。

    "心羽,你在聽嗎?"陳明樺的聲音焦急。

    聽到男友的聲音,沉心羽很開心,把手機更貼近耳朵,大聲回應,"是的,是我,你好嗎?"

    "我很好。為什麼前幾天你的手機都不開?"

    儘管大聲講話會她頭疼得更厲害,沉心羽還是努力告訴他她母親去世一事。

    "噢,你還好吧?人死不能複生,你要節哀順變。葬禮已經結束了嗎?你花了多少錢?處理完後事就快回臺北。我打電話到你公司去,他們說你請了三天假,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是嗎?你得打起精神好好工作,日子還是要過的。"

    顯然沒對她母親的死表示任何哀悼之意!沉心羽對此感到意外和惱怒。

    "我可能暫時不回臺北了,因為我必須留在這裡處理一些事情。"

    歐陽震旭朝她瞥去一眼,然後彎腰去填補牆角的小洞。

    沉心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因使力而繃緊的T恤與短褲的分界,心頭竟莫名地悸動了下。她趕緊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專注地聽陳明樺說話。

    "還要多久?現在景氣不好,你請假太多天,小心公司把你FIRE。如果你沒了工作,我們先前說好要合買房子的計畫不就泡湯了?錢才是最重要的,你沒工作就沒錢,沒錢什麼事都不能做──"

    錢、錢、錢,沉心羽把手機拿開,忿忿地盯著它,她不敢相信陳明樺是如此市儈的人,她知道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他很沒安全感,對金錢看得很重,但萬萬沒料到他在這個時候仍只在乎錢。

    她很想告訴他,她不喜歡他說話的口氣,然而,歐陽震旭就在一旁,她不想現在和陳明樺爭論。

    她偷偷瞄了歐陽震旭一眼,發覺他仍很專注的工作,但他的動作一點都沒能騙過她,她知道他正在偷聽她說的每一句話。

    她轉身背對著他,儘量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明樺,我可能會辭掉工作。"

    "什麼?"他高分貝的音量差點震破她的耳膜。"你不是認真的吧?你可得考慮清楚才行!"

    沉心羽發現要自己保持鎮定很難,她索性豁出去了,決定把歐陽震旭當成一個熱心的聽眾,不再壓低音量說話。

    於是,她把母親對於遺產的安排告訴陳明樺。

    "你的決定是對的。"他的態度立即一反剛才的不滿,以極贊同的語調說道:"你母親已經去世了,你是應該接受她所做的安排,一年後你就可以得到這筆遺產,我們合購房子的計畫也不會受影害。"

    沉心羽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穀底,雖然陳明樺的話並沒有錯,但是,莫名的反感干擾著她。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又瞟向歐陽震旭,他已停止手上敲打的動作,一副光明正大地她講電話的模樣。

    看見他眯起雙眸,一股怒氣傳遍沉心羽的全身,她的頭雖痛,但感覺並不遲鈍。

    他正用眼光在審判著她!這讓她不由得又氣怒攻心。

    他憑什麼審判她?如果說陳明樺想打她母親留下的遺產的主意,那他又比陳明樺好到哪裡去?他還不是靠她母親生活的小白臉!

    小白瞼──嗯,這個詞在跟歐陽震旭一點也無法聯想在一起,他膚色這麼黝黑,說他是小黑臉還差不多吧!

    "等我回臺灣後,我們再好好談一談。"陳明樺最後道:"你也知道越洋電話很貴,我就不多聊了。你好好照顧那些貓咪,它們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沉心羽怔了怔,她希望陳明樺只是開玩笑,目的是為了讓她低落的情緒好一點。

    因為他剛才的口氣好貪婪,彷佛他在意的只是她母親留給她的財產──不,不會是這樣的,她不能誤解他!

    當初他吸引她的就是因為他很務實、努力工作又不虛華,他絕不是一個見錢眼開的男人。她在心裡將當初喜歡陳明樺的理由列舉一遍。

    他們已經談到未來共有的抱負,甚至決定在合買房子後就結婚,她本來還打算帶他來給她母親看,希望向母親證明自己絕不會步她的後塵,因為陳明樺絕對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

    可是,她母親終究還是沒有機會見到陳明樺,否則也不會讓歐陽震旭有機可趁,成為遺產執行人。

    "你男朋友?"歐陽震旭饒富興味的盯著她問。

    儘管她不欠他任何答案,她還是回答了。"是的"。

    "你們已經很要好了?"不如為何,他眼中的銳利光芒令她感到一陣心虛。

    "嗯。"她局促不安地用手摸摸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在他的注視下感到畏縮。

    "多要好?上過床了嗎?"

    "你──"

    "他是真心愛你的嗎?"他咄咄逼人地問:"或者他對你即將繼承的遺產更感興趣?"

    她激怒了,眼底閃躍著火花。

    "歐陽震旭,你給我聽著,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

    "無恥"兩字尚未出口,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彷佛瞬間被人從腳底抽走,令她不得不抓緊欄桿,支撐著自己沉重的身體。

    整個世界開始旋轉,接著眼前一片黑暗,毫無知覺倒了下去。

    ※※※

    沉心羽被一陣氨水的刺鼻氣味給嗆醒了。

    她掀過頭,又是作嘔,又是咳嗽,睜開眼睛才發現歐陽震旭已將她送到房間。

    他在她上方焦慮地注視著她,手裡還拿著一大瓶家用清潔劑在她鼻子旁瘋狂地來回晃動。

    她不禁要懷疑,他是打算毀她的容,還是打算毒死她?

    "夠了!"她哽咽地道,抬起一隻手把他推開。

    由於氨水的刺激,她的眼裡滿是淚水。

    歐陽震旭站到一邊,手裡仍握著那瓶可惡的液體。

    "你差點嚇死我了,你確定你真的醒了嗎?"說著,他又晃了晃瓶子,使得空氣中再次飄散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拜託!"她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在你還沒殺死我之前趕快把它拿開!"

    他一邊旋緊蓋子,一邊咕噥道:"幸好我夠聰明,想到要用這個方法,連我都忍不住要佩服起自己來了。"

    他像個等待獎賞的小學生,讓沉心羽不由得虛弱地笑了笑。

    "你是很聰明。"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歐陽震旭的眼睛眯了起來,眉毛擰成一團。

    "怎麼回事?你又不舒服了嗎?"

    "我……沒事。"沉心羽閉上眼睛,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想把身上的睡袍拉好,因為她感覺睡袍下擺在她的臂部下皺在一起,而她的大腿正暴露在外。

    但要撐起身子理好睡袍,對現在的她來說有些困難,而她當然不會開口要歐陽震旭幫忙。

    腦海中浮現他的手觸碰到自己的畫面,引得她體內又是一陣燥熱,令她忍不住輕顫一下。

    為了防止自己胡思亂想,她再次閉上雙眼。

    "喂,你又要昏倒了?"

    "不!"深怕他又要她聞那個可怕的味道,她連忙出聲道:"你可不可以別這麼大驚小怪?"

    "我也不想,但我更不想再被嚇一次。"他坐到床邊,大腿強健的肌肉不經意地抵著她的臂部。他很認真的俯視著她道:"張開眼睛,讓我看看你的瞳孔。"

    "我沒事。"

    "我說睜開眼!"

    沉心羽知道自己若不遵從的話,他肯定會動手扒開她的眼皮,說不定還會用牙籤把它們撐起來,所以她還是乖乖地睜開眼睛。

    他隨即彎身檢查,憂慮之色盈滿他深邃的雙眸。他仔細端詳她的眼睛,然後又摸摸她的鼻尖。

    她沒好氣的抬起一隻無力的手拍掉他的大掌。"我是人,不是狗好不好?"

    "你現在的樣子真像狗。"他譏諷地揚起唇角。"你有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頭痛。"

    "是不是昨天撞車──"

    "不是,是我一直沒睡好,加上前陣子我才得了重感冒,所以體力比較虛弱。"

    "真的只是這樣?"他仍不放心。

    沉心羽實在是筋疲力盡,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她索性別開臉。

    "喂,你又怎麼了?"他輕拍她的臉頰,想確定她沒再度昏倒。

    "我想睡覺!"她把頭埋進枕頭,"拜託你別吵我,讓我好好睡一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甚至聽不見。

    他把枕頭拿開,"不行,我得帶你去醫院作檢查才行。"

    "不!"她側過身不理他,"我只需要睡眠。"

    "你得去醫院。你要自己換衣服?還是要我幫你換?"

    她睜開眼眸,轉身憤怒地瞪著他。"休想,我不會讓你碰我一根寒毛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壞壞的笑。"那就起來自己換,我先打電話去醫院掛號。"

    他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房間。

    沉心羽瞪著他的背影,要是她有力氣的話,一定會拿東西砸他。

    ※※※

    她正在發燒,沉心羽很清楚的知道。

    "你好了嗎?"歐陽震旭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好了。"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就在她差點要跌坐回床上之前,歐陽震旭已沖進來將她攔腰抱起。

    "我可以──"

    "你再這麼頑固,我就打你一頓屁股。"他用令人憎惡的粗魯語氣說道。

    "你不會得逞的!"

    "那就試試?"

    沉心羽相信如果自己有更多力氣的話,她一定會用力踹他、打他,但這是現在她做不到的,她只能無力地癱軟在他懷裡。

    歐陽震旭迅速地抱著她下樓,走出大門。

    他將她放進昨天她撞得更加破的貨車上。

    想到自己做的好事,她不由得心生愧疚。

    他幫她關車門時,細心地注意到她不安的神情,他淡然的笑了笑,似乎在告訴她別放在心上。

    歐陽震旭坐進駕駛座,發動貨車,那可怕的聲音聽起來比先前還糟。

    "你忍耐一下。"說著,他用一隻手輕輕托著她的後頸,又用另一隻手拍拍自己的大腿。"你可以把頭擱在這兒。"

    沉心羽以一種他瘋了似的眼神瞪視他。

    "我不要!"

    也許是因為發現自己的提議不合當,他轉而拉過她,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沉心羽一邊告訴自己,等她感覺好一點,就要抗議他專橫的態度;一邊卻只能虛弱的靠向他健碩的臂膀。

    "抱歉,我不得不開這輛貨車載你去醫院,因為跑車已經送進修車廠了。"他的語氣是誠懇的,完全沒有因為她撞壞了他的跑車而心生不悅。

    "總比叫我用走的好。"她喃喃地說著,合上了眼皮。

    貨車平穩地往前駛去,他的駕車技術很好,她心想,就算放一杯滿滿的水在大腿上,說不定也不會灑出一點一滴。

    唉,是因為生病使自己感到特別脆弱嗎?她竟覺得和他在一起是如此的安全可靠,這真是太荒謬了?

    但是,這是她真實的感覺。

    ※※※

    一到醫院,歐陽震旭不顧沉心羽的抗議,抱著她進診療室,甚至陪她一起作檢查,令她十分不滿,他讓她感覺自己像個三歲大的小孩。

    經過醫生診斷,她有輕微發燒的跡象,加上體力不足,必須吊點滴。

    躺在病床上,沉心羽沉沉地睡著了,在恍惚之中,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拂過她的額頭,並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過了一會兒,奇異的溫暖襲向她,不像是發燒的熱,而是一種既熟悉又舒暢的溫熱觸感,使她迫切地想睜開雙眼看清楚那是什麼。

    然而,任憑她再怎麼努力想擺脫黑暗,卻還是被它擊敗了。

    從醫院回到家中,沉心羽時睡時醒,腦袋迷迷糊糊的,只依稀感覺到歐陽震旭一直陪在她身邊,不時托著她的頭讓她喝水或果汁,還有一種不明液體。

    她討厭這最後一種,當他把杯子湊到她嘴邊,強迫她喝下時,她差點吐到他身上。

    他坐在她身後,讓她靠著他的胸膛,輕柔地托住她的頭。

    "多喝一點,可以補充體力。"他輕哄著,將杯子湊到她的嘴邊。

    "我只想有足夠的力氣‘閃’你一巴掌?"她的嘴唇靠著杯緣喃道。

    他的胸膛震動著,發出笑聲。

    "是‘賞’不是,‘閃’,可見你還得多喝一些。"

    在她想要反駁幾句時,他已小心翼翼地讓她重新靠在頭上。

    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

    雖然燒退了,頭腦也清醒不少,可是,沉心羽仍很虛弱,並且渾身酸痛。

    她的視線梭巡著四周,不見歐陽震旭的身影,這令她感到有點失望。

    難道一切只是她的幻覺,他那麼溫柔、小心翼翼的照顧她,全都不是真的?

    就在她努力思索想確認真假時,房門被推了開來。

    "噢,你終於醒了。"

    歐陽震旭長長地籲了口氣,繞過床生到她身邊,彷佛他已很熟悉這樣的動作。

    "覺得怎樣了?"

    她發現他手裡端著一杯不知名的飲料,顏色青青黃黃的,看起來很濃稠,也很噁心。

    "你到底都讓我喝些什麼鬼東西?"她坐起來警戒地問道,小心拉好薄毯,蓋住身上的薄睡衣。

    在過去的兩天裡,歐陽震旭一定看到了很多不該看的。

    他的視線快速地掃過她戒備的表情,臉上浮起壞壞的笑容。

    "恭喜你終於醒過來了。"他晃晃手中的杯子,"前兩天我給你喝的是生力精,全是蔬菜打成的,但今天這杯是用水果打成的,有香蕉、蘋果,再加上鮮奶,以及一些神奇成分,我想你應該很需要蛋白質和維他命C。"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不過,她仍遲遲不敢伸手去接,除了那可怕的顏色讓她不能接受外,她也很好奇他所說的神奇成分究竟是什麼。

    "你說的神奇成分是什麼?"

    "我的口水。"他眼中充滿促狹之意。

    "那我不喝。"這人分明是在報上次冰檸檬紅茶事件的仇!

    "騙你的。"他輕鬆的笑了笑,"我才不會那麼小心眼。我在裡頭加了醫生開給你的營養素,因為前兩天你一直昏睡,什麼也沒吃,我只好向醫生要一些可以讓你早日恢愎體力的營素,和在飲料中讓你喝下。"

    "可是那味道很噁心。"她雖然睡得昏昏沉沉的,但可沒忘記那恐怖的味道。

    "這是果汁,你喝喝看,味道很不錯。"他把鼻子湊到她鼻前。

    嗯,味道果然香又誘人,加上她真的很渴,於是,她接過杯子輕啜了一口,讓果汁在舌間流轉。

    "哇!真好喝!"她不得不發出讚歎。他調配的果汁不但一點也不噁心,還越喝越順口。"這裡面除了香蕉、蘋果、牛奶,還有什麼?"

    "祖傳秘方。"他自豪地答道:"每次我媽懷孕時,我外婆每天都會調配一杯給她喝,這對孕婦來說很營養。"

    沉心羽被嗆得咳了起來,"我又不是准媽媽!"

    他的視線移向她藏在薄毯下平坦的小腹,"對,但你需要補充體力,道理是一樣的。"

    被關懷的感動情緒傳遍她全身,為了不讓他看出來,沉心羽不得不轉移話題。

    "你媽生了幾個孩子?"

    "三男兩女,我是老大。"

    在現在這種幾乎每家頂多只生兩個孩子的年代,聽到三男兩女這樣的大家庭,實在讓她很吃驚。

    "那你的童年一定不會孤單。"不像她永遠是一個人,孤單又寂寞。

    "沒錯,我們家永遠沒有安靜下來的一刻。我爸媽常說,當我們五個小孩睡著時是小天使,但只要一醒來就像惡魔。我跟兩個妹妹的感情特別好,因為──"

    "因為你很會哄她們開心。"她替他把話說完。

    "你怎麼知道?"他很訝異。

    "因為你也很會哄我媽開心,要不然她怎麼這麼喜歡你──"

    "等等。"他皺起眉頭,聽出她話中的玄機,"你好像把我說得──"

    "你不必再偽裝了,我很清楚你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請問我是什麼樣的男人?"他反問。

    "不就是小白臉嗎?"她毫不客氣地說。

    "什麼?"如果可能的話,歐陽震旭的眼光早將她當場燒成灰燼。一連串詛咒從他口中爆發出來,"該死,你竟把我當成小白臉?我真想扭斷你的脖子!"

    他臉上暴怒的神情讓她打了個寒顫。

    "難道你不是?"她強忍著恐懼,怯怯的再問一次。

    "我想把你毀屍滅跡?"他真的有股殺人的衝動,他長這麼大,頭一次受到這樣的屈辱!

    "你說不是,我憑什麼相信你?"

    他怒髮衝冠的逼視她。

    "你不只污辱我的人格,也污辱了你母親的人格,如果MAY地下有知,一定會從墳墓裡跳出來掐死你這不肖女!"

    他大聲指責,"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有這麼荒謬的想法,但我和MAY之間是純粹的友誼關係,她希望有人可以確保你有錢照顧貓咪,而她認為我是合適的人選。"

    "可是我──"教她怎能不誤會呢?以她母親過去濫情的記錄,她的確有理由這麼懷疑。

    "我懂了,你是因為曲解了我跟你母親的關係,所以才對MAY不聞不問對不對?"不讓她有解釋的機會,他開始了一連串對她的指責,"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對自己的母親產生這樣的誤解,讓MAY遺憾地死去,你根本不配當她的女兒,虧她生前還一直擔心她離開你之後,你該怎麼辦──"

    "不要說了!"悔恨和委屈凝成一顆顆淚水,滑下她的雙眸,她將臉埋進雙掌間。"我不是故意要誤解我母親,你什麼都不懂,你什麼都不知道……"

    唉!他原本的憤怒在她的哭泣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淚,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有那麼痛的教訓。

    他應該狠下心,對她的淚水無動於衷,可是他做不到。

    "好了,別哭了,都是我的錯好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對MAY產生誤解,而有這樣的遺憾──"

    聽到"遺憾"兩字,沉心羽哭得更凶了。她真是個不肖女,居然對母親如此冷漠,她真該死!

    唉,你可不可以別再哭了?"他又說錯了什麼?歐陽震旭簡直手足無措。

    擔心自己的安慰會讓她哭得更厲害,他只好保持緘默。

    沉心羽悲慟地哭了好一會兒後,才漸漸停歇。

    "我不該誤會我媽……"她低低的啜泣道:"你罵得對,我真是個不肖女。"

    "如果你覺得心裡不好過,可以去MAY的墳前向她懺悔。"他提供一個可以讓她減輕愧疚的好方法。

    她抬起婆娑淚眼望著他,"我媽她會原諒我嗎?"

    "會,她那麼愛你不是嗎?"他抬手為她輕輕拭去淚水。

    "那你呢?"她咬著下唇。

    "算了。"他自嘲,"只是,我萬萬沒料到自己會被誤認為是小白臉,真不知道你這是褒還是眨。"

    她破涕為笑,忍不住調侃他幾句,"如果你去當牛郎,行情一定很好,那些貴婦人絕對會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

    "你還說!"他瞪著她,簡直快氣瘋了。"小姐,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對我會有這樣荒謬的誤解?"

    "這……"她表情有些尷尬,"因為我媽在信裡一直提到你有多好、多體貼、多溫柔,我以為她老毛病又犯了。"

    "老毛病?"

    她歎口氣,"我媽從年輕時就一直渴望愛情,在我的記憶中,她一直在尋找有情人,可惜她一直遇人不淑,還騙了很多錢。"

    歐陽震旭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難怪你會認為我是她養的小白臉。"

    對於這一點,她感到很抱歉,也難怪才他會這麼生氣。

    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然後細舔著上唇四周的泡沫。

    思索著過去兩天來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當她發現歐陽震旭正凝視著她舔唇的動作時,心頭不由得一震,她臉紅心跳的把杯子放在大腿上。

    "MAY是怎麼對你形容我的?除了剛才你說的那些優點之外。"歐陽震旭側過臉,身子往前傾,好像十分期待她的回答。

    她緊握著冰涼的杯子的手突然變成她全身上下唯一一處清涼的地方,她覺得熱度像浪潮般全回到她身上。

    "她說你原本很孤僻,不太理人,後來你們比較熟了,你才不再那麼冷漠。她說你很照顧她,她非常喜歡你、欣賞你。"

    就是因為她母親在信中總是寫得那麼曖昧,才會造成她的誤解。

    慢慢地,無限溫柔地,歐陽震旭伸手把杯子從她手裡拿開,放到床頭櫃上,但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她。

    "那你現在還認為是我強迫MAY立我為遺產執行人嗎?"

    她咬著唇,"我──"

    "我真的沒有。"他堅定的看著她道:"其實我一點也不缺錢,認識MAY之後,我更瞭解到付出的快樂。"他臉上又閃過那誘人的微笑。"MAY很樂意聽從我對她的投資所提出的建議,或許這是她認為可以信任我的原因。告訴我,你覺得她信任我錯了嗎?"

    面對他的真誠,她對他不再有任何懷疑。

    "對不起。"這是她發自內心的道歉,她知道一個男人被誤認為是牛郎,其自尊心將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歐陽震旭出其不意的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

    "所以,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她從壓縮的肺裡擠出這句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2:42

第六章

    沉心羽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她體內緩緩升起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渴望。

    天哪!這一定是最新的一種感冒後遺症,她竟好想窩在他懷中,讓他的手臂將她緊緊抱住。

    像是受到催眠似的,她愣愣地看著歐陽震旭的臉越來越近。

    他注視著她紅潤的雙唇,再看向她因慌亂而睜大的雙眸,輕撫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膚,從自然地撒在鼻翼兩側的小雀斑,慢慢地移到她微的唇。

    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興奮、激動的情緒從她的小腹慢慢攀升。

    然而,她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香水味!"她脫口喊道。沒錯,那是她母親身上的香水味。

    "什麼?"他眨著眼睛,不明白地問。

    這香水味是那麼清晰,絕不是幻覺?沉心羽坐直身子四處張望。

    "香水味,你聞到了嗎?"她舉起雙手在空中抓著,好像想抓住已消散的香氣。這一瞬間──不管那是不是香水味──都已破壞了。

    歐陽震旭也坐直身子,很努力地聞著。

    "沒有,我沒有聞什麼香水味。"

    她慢地跪坐起來,看著藍色小碎花案的窗廉隨著窗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搖曳。

    "是真的,是我媽她──"她閉上嘴,因為那香水味不見了。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腳後跟上,抄起滑落的毛毯拉到下巴處。

    剛才真的只是她的幻覺嗎?她感覺到有那麼一刻,房間裡充斥著某種她不瞭解的力量,彷佛在操控著什麼。

    她無助的玩弄著自己的手指,"哦,沒什麼,是我弄錯了。"

    "來,把它喝完。"他拿起杯子遞給她。

    她順從地喝著,腦中則想著剛經歷的那奇特的時刻。

    她敢發誓,如果歐陽震旭剛剛再靠近那麼一丁點的話他一定吻了她,而她也不會抗拒。

    感謝上帝,她沒過分激動的情緒鑄下錯事。

    她不想跟他糾纏不清,因為她已經有了陳明樺,不是嗎?

    她一定要自己快點恢復正常才行!

    喝光杯中的果汁,她將杯子遞還給他,並向他道謝。

    當他接過杯子站起來,轉身走向房門口時,她偷偷籲口長氣。

    "你想下樓看我訓狗兒們的情形嗎?"走到門邊,突然回過頭來問。

    "你是如何訓它們的?"她好奇起來。

    "你看了就知道了。"他將手扶在門框上,裝出一副色的模樣問道:"需要我幫你換衣服嗎?我可是十分樂意。"

    "滾!"她撈起枕頭丟向他。

    ※※※

    讓沉心羽感到慶倖的是,除了有一點虛弱,和迫切地需要洗個澡之外,那可怕的頭痛已消失了。

    一洗完澡,穿上衣服,她先去日光室看貓咪們。

    七隻貓都很高興看到她,它們繞著她的腳邊打轉,差點沒絆著她。

    它們照顧得很好,看得出歐陽震旭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因為貓咪們有乾淨的沙盆和新鮮的飲用水。

    她來到歐陽震旭的家,屋裡比她想像中還要整齊清潔。

    "阿旭,你在哪裡?"她很自然地不再連名帶姓的叫他。

    狗吠聲讓她很快的找到他。他正坐在院子中央,兩條長腿在身前形成一個V字。

    "快把門關上,否則這些傢伙會偷溜出去。"

    沉心羽趕緊照他說的關上門,這時MONEY興奮的向她跑過來,可是當它嗅聞了下她腳上的涼鞋後,它的身體立即僵硬起來,並發出低低的吠聲。

    "你來之前是不是去看過貓咪?"歐陽震旭了然的問。

    "是的,怎麼了?"

    "MONEY聞到貓的味道。"他很專業的指出。

    "那它們會不會群起圍攻我?"她有些擔心。

    "別怕,除了MONEY外,它們沒有我的命令不敢隨意行動。"

    他起身幫她找來一張小凳子。"你坐下來吧,讓它們好好認識你。"

    沉心羽把裙子推到膝下,小心地坐在那張有點過小的凳子上,她的下巴幾乎抵到與曲的膝蓋,但她並不覺得不舒服。

    "哇,你有七隻狗耶?"她發現它們的確都很乖,只有MONEY例外。

    "你把手伸出來,讓它們跟你打招呼。"

    沉心羽把手伸出去,在歐陽震旭一個口令下,所有的狗一一來到她手邊,以鼻子輕嗅了嗅她的手背,彷佛紳士般的問候。

    "哇!它們好乖喔?"

    可惜輪到MONEY時,它完全破壞規矩,不但用舌頭猛舔她的手背,還用牙齒啃著她的手指,甚至還朝其他狗猛吠,彷佛在說她是它的,不許別的狗來搶。

    沉心羽啼笑皆非的輕撫它的耳朵,另一隻手則按摩它的背。

    "它們全是導盲犬?"她發現它們都訓得很好。

    "不,除了當導盲犬外,它們還是狗醫生。"

    "狗醫生?"

    "對,它們會在禮拜六、日到醫院探望生病的老人和小孩。狗對人類有一種穩定情緒的作用,它們會和人類互動,繼而讓病患的、心情變得開朗一些。"

    聽完他的解釋,沉心羽對狗又多了另一層認識。

    "像阿弟。"歐陽震旭招來一隻型較小、有著一對長耳朵的狗兒……它上個禮拜才領到狗醫生的執照,這禮拜就要到醫院執行任務。"

    當他在解說時,眼中浮現驕傲與欣慰的光彩,令他看起來更迷人,教她幾乎移不開視線。

    "它好可愛,它是什麼狗?"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連忙將狗兒抱到自己的膝上。

    "米格魯。"

    "就是史努比!"她想起最有名的卡通人物就是以這種狗兒作為主角。

    "對,不過上次有個小孩一直說它叫吐司,讓我一頭男水。"

    "那個小孩一定是看了連續劇才會這麼叫它。"

    "連續劇!"他疑惑的望向她。

    "對呵!有一劇時下流行的偶像劇叫‘吐司男之吻’劇中就有一隻跟阿弟很像的狗。"

    "原來如此。"他自嘲地說:"看我有多跟不上流行,居然以為那小孩喜歡吃吐司。"

    "沒想到你養了這麼多狗,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媽不敢把貓交由你來照顧了。"

    "其我也很喜歡貓,應該說所有的動物我都喜歡,小時候我還一心希望自己長大後可以成為獸醫。"

    "那為什麼你的願望沒實現?"

    "因為我父親在我十五歲時就病逝了,我是家中的長子,有責任減輕我媽肩頭上的重擔,雖然我家得到一筆為數不小的撫恤金,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必須肩負起照顧我媽和弟弟、妹妹的責任,所以我選擇讀商,很銅臭味吧?"他苦笑,臉上閃過無奈和悲傷的神情。

    他的情緒牽動了她最織細的神經,她好想伸出手捧著他的臉,但她很慶倖自己忍住了那莫名的衝動。

    她的脈搏不聽使喚地加速跳動,她趕緊放下小狗,站起身與他拉開距離。

    她剛想做什麼?如果她再不克制一下自己,毫無疑問會使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我沒聞到什麼銅臭味,只聞到汗水味。"說完,她轉身匆匆跑離,回到自己的家。

    關上身後的大門,她雙手捂著火辣辣的臉頰。

    天哪,她在做什麼?她!這麼倉皇的逃開,他會怎麼想?

    她對他的感覺完全變了,從一開始的氣憤,到後來的感激,再到現在的讚賞。

    她喜歡上了他,也開始瞭解她母親為什麼會對他特別信任,因為他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也是個有愛的男人,不只對動物、對人、對家庭,他還會愛他的妻子;如果可以成為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OH!GOD!"她自己近乎荒唐的想法嚇到了。"不,他只是一個普通男人,以及我母親的遺產執行人,就是這樣而已!"她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屋裡聽起來充滿自信。

    當然,她可以跟他成為朋友,畢竟多一個朋友對她有益無害。

    她挺起肩,走進廚房準備貓咪的食物。

    可是,她不由得靠在廚房的流理台旁,疑笑地想著他……

    ※※※

    第二天早上當歐陽震旭到來時,沉心羽以微笑迎接他。

    "你覺得好一點了嗎?"

    "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我要開始油漆屋子了。"他揚揚手上的油漆罐。"本來昨天我就打算動工的。

    "是什麼原因讓你沒有這麼做?"

    "我怕油漆味會加重你的病情。"他動作俐落地從褲子後口袋掏出一把小螺絲刀,卡住油漆罐的蓋子追緣,用手腕快速地敲了幾下,砰的一聲便打開了油漆罐,然後用一根平滑的木棍拌著油漆。

    他意味深長的注視她好一會兒,才以調侃的話調說道:"你好像對氣味特別敏感。"

    沉心羽想到昨天他們在房間裡差點接吻,臉又刷地紅了。

    "要我幫忙嗎?"

    "你可以嗎?"他不放心的說:"你身體才好一點,我可不想再把你累倒。"

    "我又不是林黛玉,我行的!"她討厭自己當成柔弱的女子。

    "好,別太逞強,累了就休息,知道嗎?"

    他的關心讓她覺得好感動,彷佛她是他的寶貝──唉,又來了!她甩了下頭,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他們一起把傢俱推到牆角,蓋上一塊薄薄的塑膠罩,塑膠罩隨著窗外吹來的微風膨脹、飄蕩。

    她從他手中接過刷子,看著他用報紙摺成一頂帽子,細心的為她戴上。

    一切準備就緒後,歐陽震旭開始用油漆滾筒刷著天花板,輕輕一滑,白色新漆就蓋過了原先灰泥上的陰暗污漬。

    沉心羽注視他好一會兒,他俐落,巧妙的動作吸引住了。

    當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對著他背部的肌肉發呆時,趕緊轉過身,小心地拿著油漆罐,爬上吱嘎作響的木梯頂端。

    第一次站在梯子上,她既興奮又緊張。

    扭著眉,她往下看,試著搖晃兩下,看木梯能否承受得住。

    幸好,它對她的體重只發出一丁點抗議,嘎吱叫了兩聲而已。

    她將刷子浸了油漆,開始刷著嵌條上精緻的小小漩渦,然後又沾漆,再刷,如此重複著。

    不久,歐陽震旭刷完了天花板,又打開另一罐油漆準備刷牆壁。沉心羽往下掃了一眼,眼睛不禁瞪圓。

    "怎麼是灰色的?"

    "你不喜歡?"她扮了個鬼臉,"當然,這顏色是誰選的?"

    "MAY。"

    "我媽?"她皺起鼻子。"我記得她一向喜歡亮色系的呀!"

    "也許她改變了。"

    "不行!"她在嘎吱作響的梯子上大幅度的斜過身來爭論。"既然是我住在這兒,我才是決定顏色的人。"

    "但你不會住在這兒。"他駁斥道:"至少一年後就不會了,你會把房子賣掉──"

    "我什麼時候說要賣掉房子?"

    "你不賣,留著它做什麼?"

    "我……"她頓時無言以對,正如他所說的,一旦她離開了,那房子留著又有什麼意義?

    "客店是灰色的,那房間呢?"她轉而問道。

    "一樣。"

    "不會吧?"

    "就是會。"他把滾筒丟入調和油漆的桶子裡,"因為買同樣的顏色會便宜很多,而MAY也同意。"

    她也將刷子啪地摔入油漆罐內,使得油漆在罐內四處飛濺。

    "我反對!"

    他激動地站起來,大步走到她跟前。

    "你沒有選擇,因為油漆都已經買了。"再說,"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我將住這兒!"

    像這樣站得比他高那麼多,她本應感到高人一等的優勢,但她反而站得搖搖晃晃的,有些失去平衡。

    "只住一年。"他頂了回去,"你可以忍受這一年!"

    "我受不了你了!"她一根手指指控似的指向他。

    腳下的木梯一下子晃了起來,她警覺地想穩住身子,連忙伸出一隻手在牆壁上亂抓一通,但她的指甲似乎劃過什麼東西,什麼也沒抓到。

    她趕緊又伸出另一隻手想抓住木梯,一不小心鬆開了手中的油漆罐,油漆罐整個飛向窗臺,飛洩的油漆灑在紗窗上。

    由於她雙手胡亂飛舞,使得梯子再次晃了起來,她踉蹌地往下跌去,竟奇跡的在踏空兩級木梯後站住腳,然而,她的膝蓋被撞得不由自主地彎起來,眼看就要往後倒去,幸而有歐陽震旭在。

    他一把抱住她的腰,用他的胸膛穩住了她的身子。

    空氣在瞬間擠出她的肺,沉心羽大口的喘著氣,轉過頭看他。

    她注意到歐陽震旭臉上驚嚇的神情,漸漸變成了戲謔。

    "你就不能小心一點嗎?"他低啞地問道,緩緩地將她轉過身來。

    "我有……小心……"她喘息著抗議道,這才發現自己濺滿油漆的手,竟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他的體溫迅速地由指尖竄到她體內。

    "你就是這麼人不放心,MAY才會要我多看著你一點,真像個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我──"她努力在腦海裡找尋抗議的話語,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性感的嘴唇給吸引住了,以至於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想過多少遍吻你的情景。"他很直接的傾訴對她的渴望,眼神魅惑。

    "你……在開玩笑?"

    "不,我真的想吻你。"他將雙唇貼上她的。

    起初,他的唇堅定且帶著些許試探,漸漸地變成了強烈渴求的吸吮。

    他一隻手鬆開她的腰,轉而托住她後仰的脖子。

    火熱的情感在她體內沸肪,她從未感受過比這更具強烈佔有欲的吻。

    只有愚的女人才會回吻他,開雙唇接受他的誘惑,任由放在他肩上的手臂滑落到他的後頸,摟住他的脖子。

    而現在就有一個愚的女人做了所有這一切──甚至更多。

    她完全融化在他激情的擁吻中。

    歐陽震旭像是受到鼓舞,把她拉得更近,貼住自己壯實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他首先由意亂情迷中回過神來,慢慢地、百般不情願地放開了她。

    沉心羽睜開眼睛,對自己的反應目瞪口呆。

    她尷尬地放開手,任其有氣無力地垂到身旁。

    她吹氣、呼氣,不斯地重複,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

    什麼樣的瘋狂吞沒了她?她竟如此熱烈回應他的吻,她真的瘋了!無庸置疑!

    ※※※

    沉心羽很感動的看著阿弟、皮皮、小乖在老人間穿梭。它們非常盡職的取悅老人,逗得他們露出笑容。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忘掉歐陽震旭吻她的情景,可她的腦子不聽使喚。

    不行,她必須停止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

    幾天前,他們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除了他熾熱的親吻,她對他一無所知。

    早上他很快就恢復過來,並邀她一起到醫院當義工。對於他態度轉變之快,她感到憎惡且覺得十分荒謬,不過最後她安慰自己,最起碼他們兩人中有一個恢復了一些理智。

    她回過神來,才察覺到阿弟正舔著她的手,似乎在告訴她快點恢復理智。

    她拍拍阿弟的頭,眼神卻又不自覺地搜尋著歐陽震旭的身影。

    "渴了嗎?"他拿著礦泉水走向她,"喝點水,你臉很紅,是不是又發燒了?"

    說著,他伸手要摸她的額頭,她連忙巧妙的避開。

    "沒事,我只是覺得有點熱。"

    "我看還是請醫院檢查一下──"

    "不不不,我已經好了,你別理我,去忙你的吧!"她不喜歡他一直待在她身邊,這會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他點點頭,走到一位老爺爺身邊陪他聊天。

    她試著不去看他,但視線總是不由自主的調向他。

    這時一個老婆婆向她招手,她立刻走過去。

    "婆婆有什麼事嗎?"她蹲在老人家面前問。

    "你是MAY的女兒?"老婆婆居然一下就猜中她的身份。

    "是呀,您認識我媽?"她很意外。

    "認識,MAY人很好,每次來總是會和我聊上幾句,只是沒想她那麼好的人竟就這麼走了。"老婆婆用那雙滿是皺紋的手拍拍她,"你跟MAY一樣善良,你多大年紀了?"

    "我……二十五。"

    "有沒有男朋友?"老婆婆熱心的問。

    "呃……"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猶豫,她是有男朋友的,以前別人問她,她總是很快地回答,可是今天……唉,全都是早上那個吻在作怪。

    她抬起目光,發現歐陽震旭也正看著她。

    "我有男朋友。"她回答,注意到他原本熱切的雙眸變冷了。

    "談及婚嫁了沒有?"

    "呃……這個……"

    "MAY走得突然,你心裡一定很難過,可是你若要結婚,一定要在百日內完成,不然得等上三年,這是習俗,你要記住喔!"

    "我知道。"她很感激老婆婆的提醒,她一直很嚮往婚姻生活,渴望家庭的溫暖,但為何她此刻卻完全沒有結婚的衝動?

    不對勁!看來病了幾天,她真的變了。

    但她其實非常明白自己改變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在狗兒們探望老人的活動結束後,在返家的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歐陽震旭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彷佛在生誰的氣。

    她本想開口問他到底為什麼而不開心,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車子一停妥,她便拿起皮包準備下車。

    "等等。"他叫住她。

    "有什麼事嗎?"她正伸手要拉車門把手,不過她忘了這門從面是很難打開的。

    "早上──"

    "什麼也別說!"

    "難道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他伸出手覆住她放在腿上的左手。

    她應該要抽開的,但她並沒有。

    "你想說什麼?"她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又移開了。

    "你說呢?"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撫觸著她的指關節。

    她只能力持鎮定地注視著他,眼中盈滿了無法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她懊惱地低下頭昏暗光線,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真的很喜歡他?你想跟他結婚?"

    她想肯定地回答他,然而嘴唇在發抖。

    以前這是無庸置疑的,但現在她充滿疑問。

    她真的喜歡陳明樺?真的想跟他結婚嗎?

    "你在猶豫。"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觸她的臉頰,大拇指愛憐地撫摸著她皮膚上的小雀斑。

    她好想投入他寬闊的懷抱,好想要他的吻……不,這是不對的!

    她不該背叛陳明樺,他們是相愛的,她怎麼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受到另一個男子的誘惑?

    天哪,她未免也太放蕩了吧!

    沉心羽有些驚慌地抽出他壓住的手,抓住車門把手就要推開。

    當然,門沒開。

    "我想……呃,回家了。"她又試了一下,當門還是動都不動一下時,她挫敗地垂下手。"你能幫我打開這該死的門嗎?"

    他沉默不語,轉過去用肩膀頂開他那邊的門,然後跳下車,繞過來幫她開門。

    但當她想要下車時,他堵在車門口。

    "心羽,我──"

    "阿旭,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我累了。"

    他緊抿著唇讓開了。

    她輕輕說了聲安,就慌慌張張地開門沖進屋裡。

    她真的不知道他想對她說什麼,更不明白自己心裡為何會如此彷徨不安,只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歐陽震旭已徹徹底地擾亂了她的心。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3:16

第七章

    翌日,沉心羽正為待會兒就會見到歐陽震旭而感到惴惴不安時,他打了通電話過來,說是MONEY的腳受傷,他要帶它去給獸醫看看,還向她保證會早一點回來。

    他對她說話的口氣,好像一個丈夫在對妻子──哎呀,她怎麼又來了?不行,她一定要快點治好自己這老是想人非非的壞毛病。

    得知自己不用這麼快面對歐陽震旭,她釋然地松了一口氣,決定動手繼續未完成的油漆工作。

    她要向他證明,她和他一樣樂意為這幢屋子工作。

    當她刷完裝飾的嵌條時,她聽到前門傳來郵件從門縫塞進來,與地板摩擦的聲音。

    想想也該休息了,她從木梯上爬下來。

    看看牆上的鐘,才發現她竟在不知不覺中刷了兩三個小時,難怪腰已經有些酸了。

    她彎腰拾起郵件翻看著,除了水電帳單外,還有……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封粉紅色的信封上,上頭寫著歐陽震旭的名字。

    看來應是郵差不小心投錯的,她把信放到茶幾上,原本想等到歐陽震旭回來時再交還他,不料信封封口並沒有黏好,一張粉紅色的信箋滑出,幾行潦草的字跡映入她眼廉。

    阿旭親親

    多日不見,十分想念,明知相思苦,卻願苦想思

    為瞭解除掉這種苦,我們決定去看你

    愛你的鶯鶯燕燕

    震驚的情緒如排山倒海般來,沉心羽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這封信的內容是如此曖昧不清,而署名更教人無法不產生遐思。

    鶯鶯燕燕──應該是歐陽震旭的紅粉知己吧?

    她早知道像他!這麼有魅力的男子不可能沒有情人,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他還要來招惹她,還總是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天哪,她一定是會錯意了,昨晚在車上時,他欲言又止,一定是想告訴她,他已經有了情人,而她一度誤以為他想向她表白,原來是自己表錯情了。

    她很高興自己沒被他迷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更慶倖自己發現了事實真相。

    然而,這種玩弄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就好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捆住,讓她覺得胸口悶極了。

    她做了個深呼吸,決定今天就回臺北,本來她打算等到油漆工作完成才走,但現在──她一刻也不想留!

    不過她還是會回來,她只是想遠離歐陽震旭幾天,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受他蠱惑。

    匆匆的梳洗換裝後,她到隔壁王伯伯家請教如何叫車到車站,王伯伯很熱心的提議說要開車送她一程。

    解決了交通問題,她回家留張字條給歐陽震旭,畢竟她不在時,貓咪還是需要他來照顧。當她聽到敲門聲時,她還以為是王伯伯,趕緊拿起皮包,飛奔過去開門。站在門外的是歐陽震旭,他臉上掛著笑容,手裡抱著MONEY。

    MONEY平時明亮的眼睛,這會兒卻像玻璃球似的沒了神,小腦袋懶洋洋地靠在主人身上。

    "嗨,介意我抱它進來嗎?它不會把這兒搞亂的,因為它注射了鎮定劑,而且我──"他的視線掠過她緊繃的面容,看向她整齊的衣著,然後停留在她手中的皮包,最後重新看回她的臉。"你要出去?去哪兒?"

    她僵硬地點點頭。"回臺北。"

    "有什麼緊急事件嗎?"他悠閒地走過她身旁,把纏著繃帶的MONEY放在靠窗的地板上,那兒照是到陽光。

    "沒有。"她不自在的走到一邊,雙眼盯著窗外空空如也的道路,期盼王伯伯趕過來。"我告訴過你,我會回臺北拿一些東西,還有──"

    "為什麼這麼突然?"濃黑的眉毛下,他的雙眼眯了起來。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還有什麼為什麼。"

    他的表情顯示他正失去耐心。"可是我想知道。"

    "夠了,你只是遺產的執行人,我只有在需要用錢時才必須向你說明用處,我的生活起居毋需向你報告。"她將一綹滑落的髮絲塞到耳後,拒絕與他對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改變了態度?"他兩道濃眉擠在一塊兒,"我還以為我們終於要開始互相理解了呢。"

    他打量著四周,好像想搜尋出他不在時這兒發生的任何變化。

    終於,他的視線落在茶幾上的那封信,他拿起它,發現它已經被打開了,不禁露出一個質疑的眼神。

    "哦,不是我開的,它原本就沒黏好。"她很快地澄清。他將信箋抽出來看了一遍,臉上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

    "你就是因為這封信而決定提早離開?"他饒富興味的看著她。

    "不,我才不在乎你有沒有情人!"話一出口,她便懊惱得想咬舌自盡。唉,她這不是不打自招了嗎?

    他的視線在她的臉上梭巡,"你認為他們是我的情人?"

    她們?看來不只一個而已,真是濫情的傢伙!

    "他們不是,他們是──"

    "不必對我解釋!"她扔給他一個"我不想聽"的眼神,小心地避開他,走出門口。

    她很高興看到王伯伯的小車正往這邊駛來……我不在的時候,麻煩你替我照顧貓咪們。"

    歐陽震旭跟在她身後,當他再度開口講話時,聲音低沉且帶點懊惱。

    "這是我承諾過MAY的事,即使你不說,我也會做的。"

    王伯伯的車停在屋前,沉心羽快步朝它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可不可以請你別把每個房間都漆成灰色?"

    "那有什麼關係呢?畢竟你只會在這兒住一年。"

    "噢,你說對了,當我沒說好了!"她沒來由的感到憤怒。歐陽震旭只是站在那兒,但她能感覺到他一直盯著她,使她更加生氣的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一路順風。"他輕輕地說道:"我會一直在這兒等你回來。"

    那正是她所不需要的,令人不解的憤怒席捲了她的身心。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在乎他是否有情人,她沒理由在乎的……

    當車子開始往前駛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歐陽震旭一眼。

    他仍站在原地,兩臂交疊在胸前,唇角高高揚起,跟她憤怒的模樣完全相反。

    他一定知道她突然決定返回臺北是受了那封信的影響,他絕對會在背後嘲笑她是個大傻瓜,而她的的確確就是個大傻瓜。

    一思及此,她的心情更加沮了。

    ※※※

    原以為回到臺北可以讓自己心情好一些,但是沉心羽錯了。

    當天晚上她就失眠了,而失眠的主要原因正是為了歐陽震旭。

    只要她一閉上眼,腦中就不斷浮現他的模樣,他那又長又翹的睫毛,他那時而溫柔,時而充滿揶揄的眼神,還有他的唇、他的吻、他的男性氣息……

    她快瘋了!如果她再不想辦法阻止自己想他,她遲早要去看心理醫生。

    不過,使她失眠的還有另一個原因──她竟開始想念起那些貓咪們,即使她明白它們會照顧得很好,但她就是想念它們。

    現在她完全可以明白,她母親為什麼會如此放心不下它們了。

    好不容易把租來的房子整理完畢,也退了租,她才發覺自己的東西還真不少,於是,她決定用自己的一些存款和房東退還的押金買一輛二手車。

    這也是為了未來一年她可以更自由的活動。

    想到她上回一口氣撞壞了歐陽震旭的貨車和跑車,她就心有愧疚。

    至今他那輛價值不菲的跑車還在修車廠維修,雖然保險公司會理賠,但她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過意不去。

    時間就在她忙碌中過了五天。

    一個人從臺北開車到台東,對常開車的人來說應該不是問題,但對她──人有駕照,兩年來開車的次數屈指可數的人就有些吃力了。

    如果歐陽震旭看到她開車回去,一定會嚇壞,畢竟她曾有撞車的紀錄。

    唉!怎麼搞的,對於自己的思緒老是不自覺飄到他身上,使她感到非常惱怒,她給了照後鏡中的自己一個自責的眼神。

    以前她對感情十分專注,甚至也準備好當陳明樺的妻子,和他攜手走向紅毯那一端,兩人白頭偕老……然而,這些憧憬在短短幾天內化成泡影。

    她知道這一切都跟令人氣極卻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歐陽震旭有很大的關係。

    不,她絕不能再讓自己沉淪下去!她歎了口氣,最後再看了一眼照後鏡中悔恨的自己,才將注意力轉回到開車上。

    她在黃昏時回到了台東,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歐陽震旭的房子。

    他修好的紅色跑車停在貨車後面,另外還有一輛時髦的銀色小汽車也停在那兒。

    是誰來了?她想起信中的鶯鶯燕燕說過要來找歐陽震旭,難道她們已經到了?

    隨即,她又氣惱自己幹嘛要介意,管他有多少鶯鶯燕燕,她不在乎!

    她把車停好,赫然發現歐陽震旭就站在她家門前,他的身子斜倚著牆,和往常一樣穿著褪色的牛仔褲和T恤。

    有一瞬間,雀躍的心情流遍她全身。

    他在等她回來?等了多久?天天等嗎?

    看到她的車,他將雙臂交疊到胸前,額頭上皺出了幾道印痕。

    在那一刻,沉心羽迫切地希望他會跑過來攬她入懷,歡迎她回來。

    然而,下一秒她又暗罵自己的愚蠢,更懊惱的發現這個想法竟如此誘人。

    她打開車門,撫平褲子上的皺褶,從堆著地圖、速食袋的座位上找出皮包,在感咀自己已準備妥當後,她深深吸了口氣,下車面對他。

    歐陽震旭不疾不徐地走過來,眼睛在她身上遊移,原本糾結的眉心舒展開來。

    "你終於回來了。"

    "我本來就會回來。"她睇著他,"你怎會等在這裡?別告訴我你想念我,我可不信。"

    他聳聳肩,"你是不必信,因為想念你的人是你的未婚夫,而我之所以站在這兒,是因為剛才我去看貓咪們。"

    "你胡說什麼?我哪來的未婚夫?"

    "陳明樺,他已經打了好幾次手機給你,每次我一接,他就很生氣。"

    哎呀!看她真夠塗,竟聯手機都忘了帶,難怪陳明樺會氣得跳腳。"你對他說了什麼?"

    "實話實說。"他半真半假地說著。

    "你……你對他說……"

    "說你回臺北去辦事,難道我說錯了嗎?"見到他眼中的促狹之意,她知道自己上了當。

    "謝謝!"她有點惱怒。這人真可惡,故意用這麼不正經的口吻,差點讓她以為他連他們接吻也告訴陳明樺了。

    天哪!她到底在想什麼?就算他說了,也不能怪他,畢竟他們是真的接吻……不行,這事不可以讓陳明樺知道,要不然他會怎麼看她?

    她又何必在乎陳明樺的想法?她又沒決定要嫁他──啊!怎麼會成這樣?她為何一點羞恥心也沒有?陳明樺是她的男朋友啊!

    正當她心裡紛亂不安之際,歐陽震旭又慵懶地出聲。

    "你什麼時候跟你的未婚夫結婚?我得去當鋪贖回我那套西裝。"

    沉心羽沒理他那句蠢話。"誰告訴你他是我的未婚夫?"

    "他說的!"

    "他說你就信?"她停住了,意識到自己又快要發火,硬生生將沖上來的怒氣壓了回去。

    閉上眼,她慢慢數到三,最後平靜地說道:"怎麼,你刷完油漆了嗎?"

    發現她改變了話題,他眨眨黑眸,慢慢綻出一抹微笑,令沉心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我想你說得對,你才應該是挑選油漆顏色的人,明天我們可以去五金店,你選顏色,我付錢。"

    她很高興他居然同意她的話。

    "好啊,反正本來就該由你付錢,而且我也正需要一些錢,明天你順便給我吧!"

    歐陽震旭咧開大嘴笑了,但他還未來得及回答,身後另一個男性的聲音插了進來。

    "竟然有女人向阿旭要錢,這可真是大新聞。"

    "我們最好告訴媽媽。"另一個聲音也跟著響起,"看來再過不久,我們就可以當伴郎了。"

    沉心羽完全傻眼了!

    兩個年輕男子正從她家走出來,跟歐陽震旭並肩站在一起。

    他們和他一樣高大英挺,那長又翹的睫毛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是歐陽震旭的弟弟。

    只是他們兩人長得一模一樣,是對雙胞胎。

    "阿硯,阿厄,你們給我閉嘴!"

    但那對雙胞胎對歐陽震旭的斥喝一點也不在意,很有默契的向沉心羽自我介紹。

    "嗨,漂亮小姐,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歐陽震鷹,是雙胞胎中的老大。"

    "我是歐陽震硯,是他們的弟弟,在家排行老三。"他向她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我們是來看看阿旭親親的近況如何。"

    阿旭親親──好熟悉的稱呼,沉心羽似乎曾在哪兒聽過,又一時想不起來。

    她伸出手禮貌地跟歐陽震硯握手。

    "這兩人根本是心懷不軌!"歐陽震旭咕噥著,不客氣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他弟弟的掌握中拉了出來。

    "心上人回來了,就開始嫌我們啦?"歐陽震鷹調侃地道。

    "阿鷹,你再亂說──"

    "哎,阿旭親親,我們又不是頭一天認識。"歐陽震硯拍著哥哥的肩膀,"如果不是心上人,怎能讓你牽腸掛肚、望穿秋水?差點都要變成望妻石了。"

    想當然耳,他馬上得到一記拳頭作為獎賞。

    "你別聽他們兩人瘋言瘋言語!"他氣急敗壞的漲紅了臉。

    沉心羽很訝異他竟會臉紅,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平時的自大、霸氣,反而有著小男生般的羞澀和見腆。

    但雙胞胎顯然不想放棄調侃他的機會,繼續嘲弄他。

    "閉嘴!你們──"他氣得額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拿我們沒轍了吧?"雙胞胎很有默契地互相擊掌,"誰教我們是全天下最厲害的鶯鶯燕燕二人組。"

    "你們是──"沉心羽張口結舌。

    "他們就是寫那封噁心的信的可惡傢伙?"歐陽震旭一副想把雙胞胎弟弟掐死的神情。

    "鶯鶯燕燕?"她好笑地重複。

    "都怪我老爸和老媽,什麼名字不好取,偏偏取了老鷹的鷹和石硯的硯,碰巧我們又是雙胞胎,所以常同學取笑,後來我們乾脆就自詡為鷹鷹硯硯二人組。"

    歐陽厄的解釋,讓沉心羽差點忍不住大笑出來。

    不過,她不是笑他們,而是笑自己傻氣,她一度還因此而誤會歐陽震旭濫情。

    "我是沉心羽,很高興認識你們。"她禮貌地回應。

    "心羽,你不用跟他們客氣,否則這兩個傢伙會得寸進尺的。"歐陽震旭說。

    歐陽震硯向他扮了個鬼臉,視線則緊盯著沉心羽,眼裡閃著欣賞的光芒。

    "我知道我們才初次見面,但你願意嫁給我嗎?我保證我會是個比我大哥好一百的情人。"

    沉心羽爆出笑聲。

    "夠了,阿硯!"歐陽震旭取過沉心羽手上的車鑰匙拋向他,"去幫忙搬東西,否則就罰你們。"

    一聽到他說要罰,雙胞胎馬上飛奔去搬東西,一秒鐘也不敢懈怠。

    "讓你看笑話了。"

    歐陽震旭有些不好意思,並放開她的手腕,但他觸碰過的暖意卻還在。

    "我覺得你弟弟很有。"

    "哈!有趣?"他拍了下額頭,"一旦你跟他們相處久了,不被煩死也會被吵死。"

    "對不起。"她呐呐的低言。

    "對不起什麼?"他明知故問。

    "我不該誤會你……"唉!她幹嘛多嘴呀!這會兒又給他機會取笑她了。

    "你承認你誤會我了?"他嘟囔著,視線逗留在她鼻子上的小雀斑,最後定格在她的嘴唇上。

    沉心羽只覺得嘴唇發麻,好像他已碰到了它們似的,心也開始跟著狂跳,喉嚨乾澀。

    她吞咽了幾次口水,才說出話來。

    "是你自己沒及時向我解釋清楚的。"

    "你不給我機會──"

    "任誰看了那樣的信都會產生誤解,不能怪我。"好吧!敢做敢當,承認就承認。

    "所以該怪那兩個傢伙,待會兒我就給他們一頓好打!"

    "唉,你怎麼這麼暴力,人家正在幫我搬東西哪!"她看向正忙進忙出,幫她搬出車箱內的物品的雙胞胎。

    "你為什麼不買輛新車?"

    "二手車很好,即使撞壞了也比較不心疼。"

    "你啊!"說到這個,他忍不住念她幾句,"你明知道自己開車技術不好,還敢從臺北開車回到這兒,真該打你一頓屁股。"

    "你敢!"她瞪著他,其實心裡一點也不生氣他對她的威脅,甚至有些期待他動手打她屁股……天哪?她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想法?

    都是這個可惡的傢伙啦!只要他在她身邊,她就會失常。

    ※※※

    雙胞胎動作迅速,一下子就把她車上的東西全搬到屋子裡。

    "這是我喜歡的女人類型。"歐陽震鷹舉著一個空的速食袋。"便宜的約會。"

    "夠了!"歐陽震旭有些吃味,"你少打心羽的主意,她有男朋友了!"

    "知道啦,老哥,她的男朋友就是你,你放心,我們不會打未來大嫂的主意──噢,疼呀!"

    歐陽震硯的肚子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

    "你錯了!她的男朋友不是我,而是另一個男人。"歐陽震旭語氣有些酸,不自知。

    雙胞胎交換了個眼神,互相做個"怎會這樣"的嘴型。

    "我要回去了,你們若不跟上來,今天就準備睡大馬路。"

    他率先走向大門,雙胞胎趕緊跟上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沉心羽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那些話,但她沒有權利責怪他,因為他說的正是事實。

    她應該清楚這一點,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心羽,雖然你已有了男朋友,但貨比三家不吃虧,考慮一下我的求婚吧!"歐陽震硯仍不死心的說。

    "不,硯硯他風流成性,心羽,你還是選擇我,我發誓我一定會讓你過幸福快樂的日子。"歐陽震鷹也不甘示弱的向她示愛。

    "你們兩個再滿口胡言亂語,小心沒好日子過。"歐陽震旭反過身來像拎小雞般將雙胞胎拎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又折返回來。

    "我想過了,你說過要由你決定油漆的顏色的事是對的。"他粗聲地道,彷佛在刻意掩飾什麼似的,"你可以自己選顏色,我們明天一早就去五金店。"

    沉心羽還沒來得及提醒他,剛才他已經告訴過她了,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好像很生氣,只是她不明白他究竟是為何而生氣,如果是為了雙胞眙的示愛,那就太荒謬了,他應該很清楚他的雙胞胎弟弟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但他為什麼這麼生氣?剛才還一副要將雙胞胎吃了的凶樣?

    難道他是……不,不會的,他怎麼可能是在吃醋,沒理由的!她甩了下頭,決定不去追究歐陽震旭發脾氣的原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3:34

第八章

    天哪!小麗又變胖了!

    沉心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貓咪,才幾天不見似乎又胖了不少,使她擔心地用手撫摸它的背。

    如果再這樣下去,她恐怕得帶它去動物醫院作檢查,看看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她把小麗的臉輕捧在手心,發現它儘管看起來昏昏欲睡,但眼神還算清澈,而且還滿足地發出咕嚕聲。

    陪了貓咪幾分鐘後,她走進大廳去找她的皮箱,提著它走上樓。

    她告訴自己,現在要真正開始她在這兒為期一年生活了。

    一年以後,她就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但說也奇怪,這樣的想法卻變得越來越沒有吸引力。

    ※※※

    "哇,美人!"

    "哇哇,大美人!"

    雙胞胎一見到沉心羽就爭先恐後的讚美她。

    明知他們是在逗她開心,但她還是他們誇大的說話語氣給逗笑了。

    "你們兩人不開口,沒人當你們是啞巴!"

    歐陽震旭舉起手分別在雙胎的頭上敲了一記。

    "大哥,你也別這麼彆扭,你自己不好意思表達心意,理所當然由我們來替代,你應該感激我們才對。"

    "阿硯說得沒錯,你別再死撐了,喜歡就要勇於表達愛更要大聲說出來──"

    "你們再羅唆一句,後果自行負責!"歐陽震旭一聲斥喝,讓雙胞胎連忙閉上嘴。

    "你有什麼不滿,儘管沖著我來,別拿他們當替死鬼!"她的好心情完全被歐陽震旭的臭臉給破壞殆盡。

    "沒事,沒事,心羽,我們三兄弟從小就喜歡鬥嘴,我大哥他可是很疼我們的,他是刀子口、豆腐心。"歐陽震鷹連忙出聲打圓場。

    "對對,阿厄的話一點也不誇張,老大是最疼我們的,是不是呀?大哥。"歐陽震硯學著小娃娃撒嬌的樣子,讓人忍俊不住。

    "你們再耍寶,待會兒就有你們‘忙’的?"

    他丟了一個"等著瞧"的眼神,讓雙胞胎忍不住哀嚎。

    雖然歐陽震旭提議開他的跑車去五金店,但她堅持開自己的車。

    原以為他會拒絕,但令沉心羽意外的是;他竟點頭答應了。

    選來選去,她決定房間用粉藍色,大廳刷白色,廚房則用鵝黃色。

    一回到家,雙胞胎馬上被歐陽震旭分派去幹活。

    沉心羽替他們泡了冰茶解渴。

    "阿硯,不好意思,讓你跟阿鷹替我的屋子刷油漆。"她把冰茶拿給正在廚房刷漆的歐陽震硯。

    "別這麼說,可以幫美人的忙,可是我的榮幸。"他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冰茶。

    "你別再亂說了,免得讓你哥聽到,又要發一傾脾氣。"她說。

    "我哥哪是真的發脾氣,他是在吃醋。"他將剩下的半冰茶喝得一滴不剩。"我很高興我哥變了,先前我們還很擔心他的情況,這全都得感謝你。"

    "不,不是我改變了你哥。"她不敢居功,卻忍不住好奇地問:"你說他變了?難道他以前不是這樣?"

    "他以前本來是這樣,只不過在他的未婚妻背叛他,讓他傷透了心之後,他就變了,害我們好擔心他。我哥很專心又疑心,將琳琳捧在掌心疼愛著,哪知她竟會變心,還怪我哥只顧事業。唉,他若不努力賺錢,她哪能一擲千金?反正她太沒良心了。"

    原來歐陽震旭有過這麼一段傷心的戀情。

    "他很愛她?"她心裡有點酸酸的,啊!一定是剛才冰茶杯內放太多檸檬了。

    光顧著漆油漆,歐陽震硯沒注意到她聲音裡的反常。

    "當然愛,他們從高中時就在一起了,我哥從沒看過其他女人一眼,但琳琳卻像花蝴蝶一樣到處招蜂引蝶。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當琳琳離開我哥時,我們全家都好高興,因為她根本配不上我哥,就算他們結婚了,最後也會離婚的。"

    "噢?"她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我可不是壞心地詛咒我哥,我們都很愛我哥,希望他可以找到一個真心愛他的女人,像你就很好。"

    "我?不不不,我不是──"

    "你別否認了,雖然你說你有男朋友,但我覺得你一點也不愛你的男朋友,你比較愛我哥。"

    "你胡說!你從哪兒看出來的?"她連忙低頭攪拌油漆。怪了,她怎麼感到心虛了?

    "眼睛,你的眼睛。"

    "我沒有啦!"她急急地否認,也許她該考慮戴副眼鏡。"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很清楚。"歐陽震硯對她眨眨眼,然後繼續為窗框上漆。

    真的嗎?她愛歐陽震旭?怎麼可能?她應該愛陳明樺的……可是,她努力的想著陳明樺的模樣,腦中浮現的是歐陽震旭……

    "你打算把這罐油漆攪成奶油嗎?"歐陽震碩站在她面前道:"或者我們可以在它凝結以前塗一些到牆上。"

    沉心羽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攪得太用力了,漆在罐子邊緣形成了一個圓圈,有的還飛濺到外面。

    噢,她是怎麼了?居然恍神了?

    "你才在想我大哥對不對?"歐陽震硯饒富興的盯著她問。

    "沒有!"她極力否認。

    "你臉紅了喔?"他大笑。

    ※※※

    三兄弟怕沉心羽太累了,所以決定把她推出門外,讓她和貓咪一塊兒打個盹,他們則繼績工作。

    拗不過他們的堅持,她只好照他們的話做,因為她也真的覺得有些累了,不過,她答應做一頓豐富的晚餐請他們吃。

    她放下日光室的窗廉,心滿意足地蜷在窗邊的床上,小麗躺在她腳邊,道明寺則霸氣地窩在她的肚子上,她沒有把它們趕走,因為她喜歡它們待在身邊,讓她十分有安全感。

    其他五隻貓咪分別散在室內玩耍或睡覺,慢慢地,她帶著微笑睡著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搔癢著她的臉,她半睡半醒地伸手去摸。

    她織細的手圍住了那個東西,它溫暖而堅硬,貼靠在她的臉上。

    她仍閉著眼睛,努力想分辨那究竟是什麼,很像是一隻手──她迷迷糊糊的斷定。

    當她拉住它,那像是手的東西也自動安撫著她。

    淡淡的油漆味飄散在鼻間,混合著她母親的香水味。

    沉心羽猛地睜開眼,看見歐陽震旭臉上正帶著一貫壞壞的笑看著她。

    由於他跪在床旁,他的臉就近在咫尺。

    他輕歎一聲,俯下臉──

    某種直覺反應使她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她彈坐起來,頭撞上他的臉頰。

    小麗和道明寺慌忙逃到椅子後躲起來。

    "噢……"歐陽震旭仰面跌坐在地,一手捂著臉,"你小心點可以嗎?"

    她撫著撞疼的額頭,不過,她相信他的臉頰絕對比她疼。

    "你幹嘛靠我這麼近?"他該不會又想吻她了吧!

    "我只是想叫醒你。根據科學驗證,如果你輕撫一個熟睡的人的耳朵,那人會不受驚嚇地醒來。"

    她把腳放到地上,用沾到漆的手指梳理著頭髮,緊張地想撫平它們──事實上她比較想撫平被挑起的慌亂情緒。

    "你又不是科學家?你的手很不安分。"

    他站起來,別腰站在她面前,"是嗎?我本來只是摸你的耳朵,是你把我的手帶到臉頰旁輕輕磨著。"

    轟!她覺得自己的頭髮似乎快燒了起來。

    "我沒有?"

    "你明明有!"

    "沒有,沒有?"她又羞又氣地彈跳起來,卻因一個重心不穩,跌入他懷中。

    "你還好吧?"他低下頭。

    "我沒事。"她抬起頭。

    兩人這一上一下,鼻尖竟碰到了鼻尖,雙唇貼到了雙唇……

    "哇!"雙胞胎一聲大叫,讓他們急急分開彼此。

    "我們什麼也沒見到,你們請繼續。"說著,雙胞胎便轉身要離去。

    "等一下。"沉心羽叫住他們,"你們別誤會了,我跟阿旭沒有做什麼……"

    "呵?"雙胞胎面面相覷。

    "真的,我們只是有些爭執,正在相互溝通。"她看著歐陽震旭,"對不對?你說話啊!"

    歐陽震旭僵硬地點點頭。

    "噢,原來你們正在溝通。"雙胞胎的笑容曖昧,"那一定是用我大哥常罰我們做的那個方式羅!不過,你們做起來一定不會覺得噁心。"

    沉心羽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

    "就是以前每次我們吵架或做錯事時,大哥就會罰我們兩人親嘴,很惡吧?"歐陽震鷹做出一副噁心的樣子。

    "何止惡,簡直可怕到了極點!"歐陽震硯也表示不滿,"可是大哥說這可以讓我們感情更好,可以做進一步的溝通,你說他是不是很變態?"

    "不過,如果是你跟大哥親嘴溝通就不變態了。"歐陽鷹笑咪咪地道:"心羽,你不介意跟我哥親嘴吧?"

    "我介意?"她囔道:"我才不想跟他親嘴呢!"

    歐陽震旭濃密的睫毛垂了下來,"說謊!"他用雙胞胎聽不到的極低音量嘀咕道。

    沉心羽佯裝沒聽見,心裡很清楚他說對了,也痛恨這一點。

    "我要去黃昏市場買點菜,不然沒辦法做晚餐。"她藉故離開。其實冰箱內的食物相當充足,歐陽震旭總是會悄悄買些東西放進她的冰箱裡。

    "我也要去溜狗。"歐陽震旭大步離去。

    "哦,他們一人買菜、一人溜狗,那我們要做什麼?"歐陽震硯問。

    "只要不親嘴,做什麼都行?"歐陽震鷹促狹地道。

    "噁心的傢伙!你有口臭!"

    "你更噁心!你才有狐臭!"

    雙胞胎你一言、我一句地抬起扛來。

    ※※※

    沉心羽在廚房內忙得跟陀螺似的,考慮到歐陽震旭和雙胞眙的工作量大,胃口一定也大,她特別加多每道菜的份量。

    她一邊炸著她親手做的雞肉丸,一邊將馬鈴薯攪成泥。

    此刻,她恨不能自己有八隻手可用。

    隨著爐火不地散發出熱量,廚房裡熱得讓人幾乎快天法忍受。

    沉心羽臉上的汗水泛著光,汗濕的頭髮黏在她的前額。

    "哇,好香。"雙胞胎大步跨了進來,歐陽震旭則跟在後面。

    她轉身朝他們微笑,但目光一下子就被歐陽震旭給吸引住了。

    他穿了一條休閒褲和白襯衫,讓他顯得更突出,大概是因為他是三人中的大哥,他身上自然地散發出雙胞胎所欠缺的領導氣勢。

    他的眼睛迎上她的,帶有些許笑意,似乎在嘲弄她的失神。

    她狼狽地轉回身,將雞肉丸從平底鍋鏟到盤子,然後又拿起一旁的青菜準備清洗。

    "讓我來。"歐陽震旭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從她手中接過青菜。

    感受到他的體溫,她轉過頭看向他,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性感的雙唇上。一個多小時前,他差點就吻了她……

    那兩片唇辦延展成一個瞭解的微笑,令她猛地回過神,熱浪一下子湧上她的臉頰。

    "嗯,謝謝。"

    "不客氣。"他那像藝術家的雙手很熟的洗著菜。

    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撼動了沉心羽的心,他是那麼的體貼細心,為什麼他的未婚妻不懂得珍惜?

    如果她有一個這麼好的未婚夫,她一定覺得很幸福──哦喔!她怎麼又犯了老毛病?他怎麼可能是她的未婚夫!她為自己這荒謬的念頭感到好笑,但更荒謬的是,她竟覺得他是個好男人,這跟她一開始把他誤以為是小白臉可是有天壞之別。

    "你們兩個還杵在那兒做什麼?"歐陽震旭瞪著活像在欣賞全世界最棒的舞臺劇的雙胞胎弟弟叫道:"還不過來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不不,不用了!"沉心羽不好意思地說:"你們去客廳等一下,等開飯時再叫你們。"

    她原本是不好意思讓雙胞胎動手,沒想到他們誤解了她的意思。

    "是是是,我們不打擾你們小倆口獨處的時間了。"雙胞胎語帶曖昧的道:"廚房是個好地方,你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不會進來打擾的。"

    "兔崽子!"歐陽震旭反應夠快,隨即抄起一旁的麵粉往雙胞胎臉上砸過去。

    頓時,兩兄弟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小白臉!

    ※※※

    雙胞胎吃得津津有味,對沉心羽的廚藝更是讚譽有加。

    一隻雞腿擄獲芳心的歐陽震旭剛要開口向她求婚時,電話響了。

    由於歐陽震旭離得最近,他靠回椅背,拿起聽筒,"喂,找哪位?"他聽著話筒,眼睛望著沉心羽。"噢,陳先生,你好。"

    陳先生?是明樺?沉心羽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這兒的電話,但想來一定是上次他打她手機,她沒接到,所以歐陽震旭才告訴他的。

    沉心羽伸出一隻手,"阿旭,把電話給我!"

    "有,我告訴她你打過電話,但她不回你電話,不關我的事。"他悠哉的說。

    沉心羽像彈簧似的由椅子上跳了起來,快步繞過餐桌從他手上搶過聽筒。

    他交出聽筒時,還故意裝出一副驚訝和無辜的神情。

    "……為什麼又是你接電話?"當她接過聽筒時,陳明樺正在那頭大聲抗議。

    "明樺,我是心羽,我昨晚剛回來──"

    "為什麼你不馬上打電話給我?"陳明樺口氣充滿責備,"還有,為什麼老是那傢伙接電話?"

    "因為他在幫我油漆屋子。"她瞪了歐陽震旭一眼,沒想到他竟咧嘴對她笑。

    "真的嗎?你沒有和他同居吧?"陳明樺猜忌的問。

    "當然沒有!"她的怒吼一定通過電話線迴響到大西洋彼岸去了。

    雙胞胎往前坐,興味盎然地豎直耳傾聽。

    "哇,有人打翻醋罎子了?"歐陽震鷹朝天翻了個白眼,"心羽,別理那種男人,我大哥比較好。"

    "對對對,你不嫁我,就嫁給我大哥。"歐陽震硯誇張的學西施捧心,哀怨地道:"否則我會心碎而死。"

    沉心羽火大的轉過身,拖著聽筒的長線走到院子,將廚房的門踢上,並把電話線拉到最大限度,離門遠遠的。

    "明樺,我要你為剛才的話道歉!"她狂怒地道。

    陳明樺歎了口氣,"對不起,心羽,我知道我不該懷疑你的,只是我太擔心你,才會口不擇言,你別生氣好嗎?"

    心中的憤怒終於因他的道歉而緩和一些,沉心羽這才告訴他,她去了哪裡,以及她準備維修屋子的事。

    "噢,太好了。"陳明樺贊同地道:"如果重新整修,以後可以賣得一個更好的價錢。"

    她也曾這麼想過,但不喜歡由陳明樺口中說出來。

    "那個叫歐陽震旭的男人,你得防著點,我覺得他一定心懷不軌,說不定正覬覦你的遺產。"

    "他不會,他不是這樣的人。"她也沒料到自己會為歐陽震旭說話,不過她說的都是實話。

    "你還是小心一點的好。"陳明樺突然岔開話題,"對了,你目前可以動用多少錢?"

    "做什麼?"

    "我想你可不可先拿個兩、三百萬出來,我朋友要開間貿易公司,我想投資;還有,我姑媽有房子要賣,她那兒的地段好,我看我們就買下來,頭期款就由你先付,大概五百萬左右。對了,我下星期就回臺灣,我們可以買一輛新車,賓士最近出了款車型滿不錯的,我很喜歡。"

    錢、錢、錢,他三句離不開錢,讓沉心羽十分反感。

    "明樺!"

    沒聽出她語氣的不悅,陳明樺繼續興奮的說著。

    "我聽人家說家中長輩去世,後輩一定要在百日內完婚,要不就得等三年。所以我一回合灣,我們就先去公證,屆時你的錢也就等於是我的錢,免得外人說我覬覦你所得到的遺產……"

    你的錢就等於是我的錢──這還不算是覬覦嗎?

    她不只不會把錢給他,也不會跟他結婚,因為她覺得他對她的愛已經變了質?

    "明樺,有些事我想告訴你──"

    "等我回臺灣再說,我必須掛電話了,你先把錢準備好。"

    他掛掉電話,她則挫敗地瞪著話筒。

    她一點也不難過,反而替自己感到慶倖,能及早得知陳明樺是如此貪婪的男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拿著聽筒步回飯廳,發現歐陽震旭正逼著雙胞胎收拾餐具。

    "說完情話了?"歐陽震旭斜睇著她,"陳明樺好像對你得到的遺產相當感興趣喔!你得睜大眼睛,免得受騙。"

    本來她想告訴他,她剛才所做的決定,可是他的表情卻激怒了她。

    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就好像她相當無知似的。

    "我覺得他很好,你少挑撥離間!"說著,她跑上樓,砰地一聲關上了臥室的門。

    懊惱的情緒也在同時盈滿她的胸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4:00

第九章

    雙胞胎待了一個星期,這段期間內,屋裡充滿歡笑語。

    歐陽震旭雖然常被他們的胡言亂語惹得暴跳如雷,但看得出他真的很疼他們,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很好。

    在雙胞胎的幫忙下,屋子的油漆工程終於大功告成,而且都是她選的顏色。

    他們不只幫她油漆屋子,更是她和歐陽震旭之間的緩衝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的脾氣變得很糟,而歐陽震旭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們只要一見面就劍拔弩張。

    之前有雙胞胎在,氣氛還不至於太糟,但現在……

    她覺得歐陽震旭好像直沖著她而來,不是嫌這就是嫌那,還經常問她何時結婚,要多少錢。

    她沒有向他說出她的決定,因為她想先跟陳明樺說明白,偏偏她打電話給他都找不到人,只好等他回臺灣再做了斷。

    她也很難相信自己竟會這麼輕易就決定結束這段感情,但仔細想想,她才赫然發現,她跟陳明樺在一起只是為了一份責任──為了結婚而結婚,要不是這次她得到了遺產,她大概永遠也無法釐清自己真正的感情。

    但她也很明白她之所以能如此肯定自己的感情。還得感謝歐陽震旭,因為是他讓她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情。

    她曾在某本書上看過這麼一段話──

    ─個人一生中將尋找四個人,一個是自己,一個是自己愛的人,一個是愛自己的人,另一個則是自己想斯守終身的人。

    除了自己之外,她相信她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那三個人,而那三人應該也會是同一個人。

    為了怕自己再跟歐陽震旭起衝突,她盡可能的保持忙碌,常窩在日光室裡照料貓咪,就算放它們出去溜達,她也會跟在它們後面,因為她不希望MONEY事件再次上演。

    除了小麗之外──獸醫說它已經太老,沒法當媽媽了,沉心羽把所有的貓都送去做結紮手術。

    她也開始受邀到書館為小朋友說故事,她本來就喜歡小孩子,而且這工作是義務性質的,讓她更有成就感,而更重要的是,這圖書館是她母親捐建的,所以意義非凡。

    只是有件事一直困擾著她,即使沒跟歐陽震旭見面,她卻經常想著他。

    她常打開窗子聽他訓練他的狗兒們,當他放管弦樂時,她不再刻意搗亂,相反地,她竟也愛上這種典雅的音樂,有時還會忍不住隨著哼。

    因為常說故事給小朋友聽,她突然有了創作童書的念頭。

    她寫了一小段開頭,卻因自己生澀的文筆而感到好笑。

    "什麼事這麼好笑?"

    沉心羽驚訝的抬起頭來,看到歐陽震旭正悠閒地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隻貓,還有一隻在他腳邊磨著。

    他的突然出現,激起她內心的情緒變化,心也跟著這波動跳起舞來。

    他放下手裡抱的,"有什麼不對嗎?"他的前額因關心而皺出了幾道紋路。

    她強迫自己回過神來,急遽地咽了幾口口水。天哪,她居然在對他流口水!

    "沒什麼。"她的視線尷尬地從他身上調回來,"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呢?"

    戲謔在他眼裡閃爍。

    "我敲了,但你太專心於自己的事了,所以沒聽到。"他指著她手中的筆記本,"你在寫什麼?"

    "沒什麼。"她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生澀的文筆,連忙合上筆記本。"你有事嗎?"

    "我在家舉辦了一個小型派對,希望你也可以參加。"他提出邀請。

    "派對?"

    "是的,為了歡送阿弟而舉辦的。"

    "阿弟?"她的目光帶著疑惑。

    "它即將被送到臺北去。"

    "為什麼?"

    "因為它要開始它的任務。"

    "送走了它,你不難過嗎?"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即使它到了臺北,當我想念它時,還是可以去看它。"

    即使他說得瀟灑,但她仍可以感受他那份不捨的情感。

    "我當它們是自己的兒女,也許等哪天我真正有兒女,在他們長大後離開我時,我就已有了心理準備。"

    "如果是我一定很捨不得,說不定還會──"

    "哭!"他替她說出來。"希望今晚你不會哭,否則我會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那我就不參加,免得造成你的‘困擾’!"她賭氣的說。

    "算了,大不了我多準備幾盒面紙。"他朗聲笑著,消失在門口。

    這人怎麼這樣來無影去無蹤的,而且她都尚未答應要出席,他怎麼就走了呢!

    ※※※

    唉!唉!唉!

    沉心羽對著鏡中刻意打扮的自己連歎三聲氣,她忍不住問自己,她究竟想做什麼?打扮得這麼隆重,是為了吸引他嗎?

    來到歐陽震旭的屋前,她按了門鈴,緊張地將手置於腹部,不知待會兒歐陽震旭見到她會有什麼反應。

    門開了,他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好一會兒,才又看回她的臉。

    "你面紙有準備好吧?"

    "當然!"

    他後退兩步,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屋內的人大部分都是沉心羽見過的,所以她並不會覺得不自在。

    歐陽震旭還特地請了外燴,不管是菜色還是飲料都一應俱全。

    這是個溫馨又成功的派對。

    他不時走過來和她說話,他對她的態度讓在場許多女客人紅了眼,但卻讓沉心羽覺得十分開心。

    唉!虛榮哪!

    她從大家口中聽到不少對歐陽震旭的稱讚,也見到不少女客人向他猛拋媚眼。

    見他如此受女人歡迎,她心裡很不好受,在不知不覺中喝了好幾杯雞尾酒。

    時間漸漸晚了,開始有人告辭,她也因為有些醉意而走向門口。

    "別走!"他拉住她。

    "呃,我……"她的心跳在他的注視下漏了個節拍。

    "等會兒我送你回去。"他說。

    其實她就住在他隔壁,何需他送?但他溫柔的眼波融化了她,沉心羽被說服了。

    在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後,歐腸震旭關上門,笑著看她。

    "我很高興為你準備的面紙並沒有派上用場。"

    "你笑吧!"對於他的調侃,她早有心理準備。當他走近她時,她不自在地指指屋內的杯盤狼藉。"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我額外付錢給外燴的承辦人,待會兒他們會派人來整理。來吧,我送你回家。"

    他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走出門口,引起她細微的震顫。

    "怎麼了?你會冷嗎?你怎麼在發抖?"他轉過身來檢視著她。

    他的關懷和溫柔讓她一時恍神,差點絆倒。

    她的異樣讓他更加擔心了。

    "你是不是又發燒了?你哪裡不舒服?"他擔憂地用手摸摸她的額頭。

    "不,我沒有……"

    然而,她確實感受到某種熱力的煎熬,但那絕不是發燒!

    她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他的手在摸她的臉頰,她抬起自己顫抖的手想推開他,但又依戀地停在他大而溫暖的手背上,就像一個溺水的女人,摸索到可以抓得住的浮木般,再也不願放開。

    他的手插進她柔軟的髮絲,把她按向自己,開始了她一直擔心會發生,卻又擔心不會發生的吻。

    他的吻猛烈而激動,使她再無法緊閉雙唇抵制他,正如她無法平息自己狂亂的心跳一樣。

    她想這個吻已經好久了,想他吻的方式,想這種感覺,想他的氣味。

    她曾作過好幾次他吻她的夢,但事實證明他的唇遠比她的記憶,甚至她的夢境更美好。

    歐陽震旭用另一手穩住她的頭,就好像她是沙漠中的甘泉,而他是迷途的族人,必須用力吸吮著她甜美的滋味,否則他將會死去一般。

    他的喉嚨發出輕微、充滿愉悅的呻吟,更加燃燒了她體內原本已似燎原之火的深層欲望。

    她無法讓自己的雙臂不纏繞在他的肩上,緊緊地抱著他,以免癱軟下去。

    他的吻順著下巴一直吻到頸子,然後開始輕咬著她的耳朵。

    "你是第二個讓我動心的女人。"他低聲耳語,熱氣在她耳際輕拂。

    這句話像盆冷水,狠狠地潑醒了迷失在熱吻中的沉心羽。

    她是第二個,所以他永遠也忘不了第一個羅?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該計較他過去的戀情,但是一想到他心中還另有他人,她就忍不住有些惱火。

    "抱歉,我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的手指抓住她的肩膀搖晃著她,"別騙人了,為什麼到現在你還不肯承認自己的感覺?"

    "那你為什麼還忘不了琳琳?"

    他像被擊中要害,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

    "為什麼要提她?"憤怒和受傷害的感覺取代了欲望。

    "你不斷逼我面對自己的感覺,為什麼你自己不敢面對事實?"

    "我不想提她!"

    "為什麼不提?你是不是還愛著她?"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大喊,猛一轉身,鞋子嘎吱嘎吱地踩在沙石地上,像陣風一樣的離開了。

    沉心羽的手捂著喉嚨,他剛才激烈的反應讓她明白一點,他根本忘不掉那段舊情。

    既然他忘不掉,為什麼又要來招惹她,還逼她承認她對他的感覺?

    他只不過把她當成琳琳的替身,想從她身上尋回失去的自尊罷了。

    深陷在沉重的悲傷中,她的手緊緊抓著裙子,不爭氣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真的好愚蠢!因為她愛上了他!

    ※※※

    歐陽震旭像是從地球上蒸發了似的,好幾天不見人影。

    他既沒有不期然地出現在她家門口,也沒有過來關心一下貓咪的情況,只有銀行打電話來通知她,有一大筆款項轉入她的帳戶。

    她一聽不禁張大了嘴。他給了她五百萬,足夠讓她和貓咪過一整年……不,十年都綽綽有餘!

    他在想什麼?難道他打算從此都對她不聞不問嗎?

    沉心羽說不出哪一種情況更讓她傷心──是看見他,還是看不見他?

    在歐陽震旭沒出現的日子,陳明樺卻常常打電話來,但不是逼問她什麼時候可以拿到錢,就是抱怨他必須在美國多留一個禮拜才能回來。他談話的內容永遠圍繞著錢打轉,她很想問他,他心中究竟是在乎她,還是她的錢?

    不過就算問了,他也一定不會說實話,總之他每提一次錢,她就再一次肯定要跟他分手的念頭。

    這幾天她心情很糟,只能在貓咪身上尋求安慰,而它們只是靜靜地聽她訴說心中的混亂,而不會給予任何意見。

    為了讓屋子顯得不那麼冷清,她每天都讓貓咪輪流進屋。

    這天當她洗完澡時,因眼前所見到的景象而嚇得魂飛魄散。

    道明寺就在她的房門口,而它口中竟叼著一隻……壁虎!

    天哪,她簡直要昏倒了,她平時就很怕壁虎,現在又見到在道明寺嘴裡掙扎,還活著的壁虎,她完全不知所措。

    "道明寺,快把壁虎放開!"她命令著,也許是因為過度恐懼,使得她的聲音一點也不具權威,道明寺根本就不聽她的指示。

    就在她苦思要如何將壁虎救出時,道明寺突然往前走近她,在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時,把嘴的壁虎放到她腳前。

    可憐的小傢伙已經奄奄一息了,但道明寺似乎還不肯放過它,竟用爪子去逗它,下一秒鐘,壁虎的尾巴就這麼斷了。

    看著一截尾巴上上下下的跳動著,沉心羽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了。

    她嚇得快速沖下樓,發狂的跑出去。她淚眼婆娑地穿過兩個院子,狂敲著歐陽震旭的家門。

    因為過度害怕,使得淚水源源不斷地湧出眼眶,若是在乎時,她絕不會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但這會兒她根本已經豁出去了。

    門打開了,歐陽震旭臉上疑問的神情馬上變成了驚訝。

    "心羽,出了什麼事了?"他把她拉近些,仔細打量她:"你受傷了嗎?"

    "不,不是我,是道明寺……不,不是道明寺,是壁虎。,她說得語無論次。

    "慢慢說!"他安撫著她。

    "來不及了!"

    她拉著他跑回家,但還是遲了一步,壁虎已經死翹翹了,但尾巴仍不斷地在地上亂跳,而道明寺像發現新玩具一樣,頻頻用爪子攻擊它,最後還張口把尾巴給吃掉了。

    "呵──"沉心羽被這可怕又噁心的一幕嚇得驚聲尖叫。

    "心羽,你先坐下來。"歐陽震旭將她拉到床旁,讓她坐下來後,才轉身將壁虎的屍體處理掉。

    道明寺趾高氣揚的慢慢走近她。

    "停,你不要過來、……啊──救命啊!"她近乎歇斯底裡地尖叫。

    歐陽震旭聞聲沖了過來,一把將道明寺抓到一旁,以最嚴厲的口氣命令它不准動。

    它馬上乖乖地趴了下來,以無辜的眼神看向已被嚇得花容失色的沉心羽,彷佛在問:我做錯了什麼?

    歐陽震旭坐在床沿,讓她坐到他的腿上,下巴頂著她的頭。

    "它怎麼這麼……可怕?"她看著趴在門口的貓。

    他歎了口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它沒有惡意。"

    "它弄死了一隻壁虎,還吃掉它的尾巴,它……"

    "它是想討你的歡心,壁虎是它送你的禮物。"他很清楚動物示好的習性。

    "可是我最怕壁虎……"

    她近乎稚氣的話讓他忍俊不住。

    "你還笑,我真的很怕!"

    她眨著眼睛,嘴巴顫抖著。他雙臂環抱住她,緊緊地、安全地把她摟在懷裡。

    "有我在,你不必怕。"他的臉頰摩挲著她的秀髮道。

    她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心臟有規則的跳動讓她不知不覺地定下心來。

    "道明寺剛才吃了壁虎的尾巴,會不會怎麼樣?"她抬起頭看著他,想到貓咪可能因為吃了壁虎的尾巴而出差錯,擔憂的眼淚從眼角滴落。

    歐陽震旭抬起手接住她滾落而下的淚珠。

    "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他的視線落在她的一雙淚眼上。

    她哀怨的眼神讓他心頭一震,雙手溫柔地捧住她的下巴。

    "怎麼了?"

    "如果……不是發生這樣的事……如果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永遠都不理我了?"滿腔的委屈梗住了喉嚨,讓她的聲音破碎。

    "我不會不理你的。"

    他的臉湊近了些,兩人相互凝視,直望進彼此的靈魂深處。

    沉心羽咽了下口水,"可是你好幾天沒來看我了。"

    歐陽震旭俯下頭,他們的距離更近了,近得都能聽到對方如雷鳴般的心跳聲。

    "你會想我嗎?"他低聲問。

    她相信自己的眼神一定給了他滿意的答覆。

    "我想我已無法自拔的愛上你了。"她以近乎耳語的音量說著,並主動迎向他的唇。

    他在驚訝之餘,以無限的愛意回應了她。

    但她仍覺得不夠,迫切地想要更深,更狂野的激倩,於是她大膽的將手指探進他的衣領,感受他溫暖的肌膚。

    好不容易,他在兩人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晶亮的眸子緊緊瞅著她。

    "你是說你愛我嗎?"他的語氣有著不確定和期待。

    雖然深陷在他造成的意亂情迷之中,但她知道是該坦白的時候了。

    她點點頭,但又怕他不相信,連忙清清喉嚨,大聲的道:"是的,我愛你,即使你不愛我,我也愛你。"

    "你怎麼確定我不愛你?"他微笑的反問。

    她怔住了。

    "你……你……可是你……你……"她不敢相信在他眼眸中見到的真實,所以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是想問我,我是不是對琳琳仍難以忘懷?"他說出她心中的疑惑。

    "是不是?"她的心提到喉頭。

    "我是忘不掉她。"

    沉心羽臉色白,她就知道他──但下一秒鐘,她的唇又被他擄獲住了。

    她有些氣惱的推開他,並掄起粉捶打他。

    "你忘不了她,幹嘛又吻我?"

    "我還沒說完呢?"他抓住她的小手,輕輕吻遍她每根手指。"我是說我忘不了她帶給我的傷害,但我不會恨她,我會記取她給我的教訓。"

    她籲了口長氣,原來是自己錯怪了他。

    "我的問題解決了,但你的呢?"他正色的問。

    她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我會跟明樺分手,並不是因為我變心,背叛了兩人的感情,而是我發現他對我的愛並不是真愛,他似乎比較愛我媽留給我的遺產。"

    "你是怎麼發現的?"

    "從他最近不斷向我提起錢的時候才發現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的感覺真是遲鈍。"他語帶玄機的說。

    "什麼意思?"

    "算了,反正事情過去就算了。"他決定隱瞞到底。

    "不,不能算,你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她追問。

    "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他順手理理她淩亂的頭髮,笑容燦爛了整個房間。"既然你已經坦承愛上了我,那麼我也應該有所表示才對。"

    "你要如何表示?"她有著無比的期待。

    "給我幾分鐘,我馬上回來,我保證絕對會給你一個驚喜。"看著她被吻得腫脹的唇,他愛憐地輕吻一下。"別忘了我們剛才進行到那兒,OK?"

    "嗯!"一絲微笑泛上她的唇角,她眼裡閃著光彩。"但你得快點回來。"

    他的手停在門把上,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我會的。"他的眼神灼熱,滿是佔有的欲望。

    ※※※

    在歐陽震旭離開後幾秒鐘,沉心羽忍不住心醉神迷地歎了口氣,她從床上跳了起來,雙手環抱住自己。

    天哪!她愛他,她不敢相信自己竟這麼大膽地當著他的面說了出來。

    不過她一點也不後悔,因為即使他尚未說出他愛她,但她相信他一定也一樣的愛她。

    他會帶給她什麼樣的驚喜呢?她真的很期待,也決定要給他一個驚喜。

    她快速沖了個澡,再化上淡妝,穿上一件洋裝,這是她上回逛街時買的,還沒穿過。

    淡淡的綠色,輕飄飄的水袖,及膝的裙子隨著她走動而搖擺,露出她修長的雙腿。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一定是他回來了!沉心羽滿心歡喜地飛奔下樓,拉開大門。

    只是,站在大門口的不是歐陽震旭,而是陳明樺?

    "心羽,哇!你今天好漂亮,難道你跟我心靈相通,知道我會來?"

    沉心羽睜大雙眼,全身像被點了穴似的動彈不得,愣了好一會兒才擺出假假的笑容。

    "明樺,你什麼時候回到臺灣的?"

    "今天早上第一班飛機,接著我就馬上趕到這兒,打量屋內的一切。"

    "呃……"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明樺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狀,逕自走入屋子,打量屋內的一切。

    "這幢屋子很漂亮!"他回過頭來看她,"以後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

    他的話讓她十分反感,久別重逢,他沒有半句寒暄,就開始打起她屋子的主意。

    "我不會賣掉這幢屋子的!"她早已決定好了。

    "為什麼?我們結婚後就不住這兒了,不是嗎?"他說得好像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似的。"對了,我要的錢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

    "沒有?"他提高音量。

    "我不會給你半分錢,我也不打算跟你結婚了。"

    "你說什麼?"

    "明樺,我承認以前我愛過你,但那是因為我覺得你也愛我,可是,我發現你自從知道我媽留給我遺產後,你愛遺產甚過於我──"

    "老天,你怎麼會有這種傻念頭呢?"他臉上的微笑淺淺的,帶點假惺惺的味道。

    沉心羽不禁奇怪自己以前怎麼從沒發現這點?

    "我當然愛你,只是我覺得我們應該有更好的規劃。"見她沒有反應,他繼續假笑地說道。

    "我還是不能跟你結婚。"

    "為什麼?"他面容變得有些猙獰,"難道你變心了嗎?你是不是愛上那個叫歐陽什麼的傢伙?"

    "歐陽震旭!"她糾正道。

    "我管他叫什麼鬼?"他沖到她面前,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暴怒地大吼,"你不可以愛上他!他是為了你媽留給你的遺產才接近你的,我不能把你讓給他,你聽到了嗎?"

    他邊說邊用力搖晃著她,搖得她骨頭像要散了,搖得她頭暈目眩。

    "明……明樺……"她想推開他,可辦不到,他力氣大得驚人。

    "你是我的,你人是我的,你的一切也是我的!"他捧住她的臉想強吻她。

    她拚命掙扎,偏過頭去,他的吻落到她的臉頰上。

    他仍不甘心,更用力地扳過她的臉,將唇印上了她的──

    "你們在做什麼?"

    歐陽震旭的怒斥,讓失去理智的陳明樺停下強吻她的舉動。

    沉心羽乘機推開他,跑到歐陽震旭身邊。

    "他……他……想強吻我!"她很高興他及時趕到了,要不然她無法想像後果會如何。

    "原來你就是讓小羽變心的男人,我不會放過你的。"陳明樺像頭野獸般沖向歐陽震旭。

    歐陽震旭將手中的花束交給沉心羽,迅速拉著她閃到一旁,使得陳明樺整個人直接撞上了門板。

    "可惡!"陳明樺用手捂著撞歪的鼻樑,又朝歐陽震旭揮拳。

    他一個巧妙的閃躲,陳明樺的頭拳擊中骨董木櫃,發出一聲哀嚎。

    但他仍不服輸,抬腳想踹歐陽震旭,未料歐陽震旭還是輕鬆的避開,而他的腳來不及收回,就這麼直直蹋向牆壁,整個人跌了個四腳朝天,模樣極為狼狽。

    "明樺……"雖然她不喜歡陳明樺貪婪的個性,但畢竟曾有過一段感情,沉心羽不忍心的蹲到他身旁,察看他的狀況。

    "心羽……"他決定以哀兵恣態來贏回她的芳心。

    "阿旭,快叫救護車,他傷得不輕?"

    "放心,他不會有事的。"嘴裡雖這麼說,歐陽震旭還是照她的話做,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料陳明樺伺機用力扣住了沉心羽的頸子,力道之大,幾乎讓她窒息。

    "放開心羽!"歐陽震旭心急如焚地大叫。

    "哈哈,我得不到的,也沒人可以得到!"陳明樺發狂似的大笑。

    "呃……救我……阿旭……"沉心羽露出痛苦無比的神情。

    就在歐陽震旭苦思如何搶救佳人之際,原本狂妄大笑的陳明樺忽然像中邪般跳了起來,然後整個人跌在地上,昏了過去。

    "心羽,你還好吧?"歐陽震旭沖過去,心疼地擁住沉心羽。

    "咳……咳咳……"她大口大口的吸氣,直到胸腔再度充滿空氣,才點點頭。

    他們都不明白剛才是什麼原因使得陳明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直到沉心羽見到道明寺,她忍不住笑了來。

    陳明樺很怕貓,因為他小時候曾被貓抓。

    "沒想到是你救了我。"她抱起道明寺,忍不住親了它一下。

    這場鬧劇總算劃下了句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10 00:04:17

尾聲

   在婚禮上,沉心羽很高興見到歐陽震旭的母親和妹妹們,原來他的兩個妹妹也是雙胞胎。

    兩對雙胞胎當他們的伴郎、伴娘,在小鎮上引起不小的轟動。

    而陳明樺因為她養了七隻貓,也不敢再來糾纏她了。

    雖然她先前見過了阿鷹和阿硯,但她始終分辨不出誰是誰,而面對這對雙胞胎姊妹,她也有相同的困擾。

    "為什麼我老是叫錯人呢!"這次她又因為把雙胞胎姊姊誤認為是妹妹而沮喪不已。

    "習慣就好。"歐腸震鷹安慰她。

    她兩眼熠熠生輝地看著他,"你說我們會不會也生雙胞胎?"

    "不無可能。"歐陽震旭笑了,臉上淨是滿足之色。"我有預感,你一定會生雙胞胎。"

    "那我一定分不出誰是誰。"她嘴裡雖抱怨著,心裡卻十分期待,畢竟生雙胞胎是件很有趣的事。

    "沉小姐──呃,我應該改口稱呼你為歐陽太太才對。"律師杜長峰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聽見這個稱呼,沉心羽有些激動,也有些感動,她微笑地看著杜長烽。

    "什麼事?"

    "恭喜你,請接受我最深的祝福。"他與他們握手道賀。

    沉心羽和歐陽震旭交換了一個歡欣的眼神。

    "謝謝。"

    杜長蜂的唇邊閃現一抹微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

    "有人請我在你的婚禮上把這個交給你。"

    "這是什麼?"她接過來問。

    "你看了就知道了。"說著,他消失在賓客之中。

    當沉心羽認出信封上的筆跡時,眼眶不禁溢滿了淚水。

    我的乖女兒:

    很遺憾我無法參加你的婚禮,但我由衷地祝福你跟阿旭可以白頭偕老,而我也相信他會真心疼你、愛你、照顧你一輩子。

    我這二生都遇人不淑、識人不清,但這一次我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人。

    其我很擔心你會嫁給陳明樺,他是個城府極深的男人,如果你跟他結婚,你一定不會幸福,所以我才立下那麼特別的遺囑,而我也相信在我的安排,你會得到好歸宿。

    我愛你們兩個。

    歐陽震旭將她擁進懷中,充滿感性地道:"我很高興成為MAY的女婿,我發誓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愛你一輩子。"

    "謝謝你,媽咪。"沉心羽輕吻了信箋一下。"我也愛你,媽咪。"

    ※※※

    沉心羽走進日光室,期待著貓咪們迅速地將她包圍,發出問候的喵嗚聲。

    然而,她卻聽到一聲低低的痛苦呻吟。

    她緊張地向四周梭巡著呻吟聲的來源,看到小麗伸直了身子躺在角落,它的痛楚一目了然,頭往後仰著,眼睛眯得只剩一條細縫。

    沉心羽迅速奔向書房,發現她的丈夫正用碎紙機在碎一些紙張。

    她根本沒時間看他到底在攪碎什麼,抓起他的手臂就拖著他跑。

    "出了什麼事?"歐陽震旭被妻子慌亂的樣子嚇壞了,根本來不及將還沒送進碎紙機的照片收拾好。

    "小麗生病了,好像快死了!"

    一進日光室,歐陽震旭趕緊察看貓的狀況。

    "天哪,怎麼會這樣?牠早上還好好的。"她快哭出來了。

    "心羽,別擔心。"歐陽震旭以微笑安撫她。

    "我怎能不擔心?牠若死了該怎麼辦?"

    他輕輕笑了。"小麗不會死的,她也沒有生病,她是在分娩。"

    沉心羽驚訝地瞪圓眼睛。

    "分娩?可是獸醫明明說牠太老,不可能再懷孕了。"

    "獸醫也會有失誤的時候,母性的力量是很奇妙的。"他輕點了下她的鼻頭,"說不定小麗是找到了最後一個春天,我們該為牠開心才是。"

    沉心羽抬起手來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天哪,我一直以為牠只是過胖而已。"

    "放心,牠很快就可以恢復苗條了,我去拿紙盒和舊毛巾。"他細心地為小麗鋪了一個溫暖而柔軟的窩,讓她可以安心生產。

    他牽起她的手道:"牠應該很有經驗了,我們不要干擾牠,到外頭去吧!"

    沉心羽點點頭,隨他離開日光室。

    "你剛才在做什麼?"她好奇的問。

    "呃……只是在攪碎一些沒用的文件。"他神情有些不自在,"妳去沖壺茶,我去收拾一下就下來。"

    他好像有什麼秘密瞞著她,令她不由得好奇地悄悄跟在他身後上樓。

    她發現他沒有說實話,因為他攪碎的不是檔,而是一張張照片,於是她沖過去,伸手搶走他手中的照片。

    當她看清楚照片時,她完全呆住了。

    照片上清清楚楚地說明了陳明樺早就不忠於她的事實。

    "你怎麼會有這些照片?"她問。

    "是MAY交給我的,她說萬一妳堅持要跟陳明樺結婚,就把這些照片交給妳,但我想它們已派不上用場了,就決定毀了它們。"他憂心忡忡的注視她,"妳不會難過吧?"

    "當然――不會!"見他松了口氣,她忍不住笑道:"你忘了我選擇了你嗎?幸虧我做了正確的決定。"

    "還好妳選擇了我,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把這些照片拿給妳看,說不定妳又要誤會我對妳有什麼不良企圖。"他歎了口氣又道:"不過我先前也曾誤解妳,以為妳是個不肖女,無視於MAY的關愛,還對妳凶巴巴的,真是對不起。"

    見他說得真誠,她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自己曾將他當作是小白臉,她就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妳笑什麼?"他的雙臂圍住她,嘴唇摩挲著她芬芳的秀髮。

    "我愛你。"她的手撫摸著他強壯的手臂,就在這時,她被自己腦中突然冒出來的念頭驚愕住了,她抬起頭,睜大眼看著他。

    "怎麼了?"

    "貓。"她了然地點點頭,"我媽的遺囑上說我必須照顧貓咪們,直到牠們或牠們的後代自然死去為止。"她笑了起來,"小麗現在生了小貓,這顯然是我媽的另一個安排,說不定獸醫也是我媽的共謀。天哪!我媽為了讓我嫁給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他抱住她,與她一起大笑,熱吻像雨點一樣灑落在她眉上、眼上、唇上。

    "MAY真的太可愛了,連我也被他設計了。"

    "你會後悔嗎?"

    "後悔?當然不。"他很認真的說:"可以娶到妳當我的老婆,是我前世修來的福氣。"

    她眼中寫滿了濃濃的愛意,仰起頭深情地望著他。

    "可以嫁給你為妻,是我上輩子燒了好香。"她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子,盡情享受著只有他才能激起的美妙感覺。

    "我很想用行動向妳證明我有多麼愛妳。"

    "我也是。"她抵著他的唇微笑著,"不過你可以先忍耐一下嗎?"

    "為什麼?"

    "我想先去看看小麗是否順利生下了BABY。"

    "嗯,我們不能忘了牠,牠可是MAY遺囑中的重要角色。"他輕吻了她的唇一下,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朗聲笑了起來。"牠算不算是我們的貓咪紅娘呢?"

    "貓咪紅娘?"她贊同地點點頭,誰能說不是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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