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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碧洛 -【冰山夢美人】《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6:14     標題: 碧洛 -【冰山夢美人】《全文完》

碧洛 - 冰山夢美人

真諷刺啊!兩年不到便先後取消兩場婚禮,
難道連巨額錢財都買不到她要的甜言蜜語?
然這如撒旦般的男人讓她又有想愛的渴望,
他散發的熱能竟溫暖自己這座「巴黎冰山」,
這讓她重新築夢──把他「包下」,豈知──
愛人既是大富翁也是幫她公司忙的幕後者,
教她如何忍受這難堪和被騙的感覺?
但為挽救事業只好配合他的「親密出擊」,
可是她的心卻不再熾熱而回歸冰冷……
天啊!他真有老化到讓她找到父愛的感覺?
還因他的吻而嘔吐,他這「情聖」真甭做了,
莫名的是他竟想為佳人而「改邪歸正」,
但她卻只要自己當情夫而非情人的角色,
為此,他還得疲於應付舊識以免暴露身份,
第一次誠心的對心愛的女人訴說衷情,
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和心痛,
為什她就是不相信他的愛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7:00

楔子

  一如往常,沈洛湄單手捧著大型的牛皮紙購物袋,一手掏出灰黑色套裝上衣口袋中的卡片型大廈鑰匙,但在刷卡開門之前,她遲疑了一下,一個不好的預感阻止了她的動作。

  神經過敏!沈洛湄輕斥自己的多慮。還有什麼事能破壞她此刻的幸福?就在明天,她將步上禮堂嫁給自己心愛的男人,而第三家分公司的運作也都上了軌道,夠了,還能再要求什麼?一個愛她的男人,一份成功的事業,女人最大的幸福全在她手中,她還有什麼不能安心的?沈洛湄自嘲的笑了笑,推門走進自己八十坪大的房子。

  隱約中,沈洛湄彷彿聽見女人的嬌喘聲伴著男性低沉的輕喊由她房裡傳出。不可能的,別再去想那件事,事情已經過去了,皮耶絕對不是那種人,他不會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她重重甩了下頭,試圖揮去耳邊繚繞不去的聲音。

  放下購物袋,沈洛湄朝房間走去。

  打開門你就會知道自己的顧慮是多麼可笑!皮耶是個值得信賴的好男人。洛湄不斷告訴自己,但不安卻一直在擴大、擴大……

  就在瞬間,房門由房內拉開。

  褐髮褐眼的法國男子裸露著上半身正欲出房門,乍見洛湄時驚叫了一聲,「蘇菲亞!」

  「皮耶,怎麼還不去拿香檳?」房內傳來女子的嬌嗔聲。

  「蘇菲亞,她……她……」皮耶喚著洛湄的法國名宇,慌亂的想多做解釋。

  洛湄的目光卻遠遠落在他身後一絲不掛的年輕女孩身上,最後她收回目光,冷冷覦了皮耶一眼,「明天不會有婚禮了。」她不帶絲毫感情地宣佈。

  「蘇菲亞,再給我一次機會……」

  「滾!」洛湄怒斥,猛然一拳打在原木門板上。

  房內的年輕女子聽見碰撞聲,裡著薄氈走出來,指著洛湄道:「皮耶,這個老女人是誰?」

  「你們兩個立刻滾出我的房子!」

  「蘇菲亞──」

  「皮耶,這個凶女人憑什麼在你屋裡大呼小叫!」年輕女子拉高胸前的薄氈,相當不可一世地睥睨著洛湄。

  「放下我的氈子,立刻滾出我的房子,不然我告你們私闖民宅。」洛湄冷言道,「我給你們十秒鐘。十、九、八……」

  「皮耶,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年輕女子緊緊抓著薄氈,仍弄不清楚狀況。

  「蘇菲亞。」皮耶哀求道,還存著挽回的希望。

  洛湄瞟他一眼,冰冷的表情表明沒有挽回的餘地,她逕自數著,「七、六、五……」

  皮耶不死心地又看了洛湄一眼,確定已無可挽回,才匆匆收拾了衣服,拉著年輕女子狼狽地離開。

  離開前,皮耶還回過頭叫囂著,「你這座冰山,如果不是因為你有錢,根本沒有人看得上你!」

  「三、二、一!」洛湄挺直背脊,抬高下巴,絕不讓自己居於劣勢。她保持著商業界女強人的形象,傲然注視他們完全離開她的屋子。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溫熱的液體滑下她冰涼的臉頰,接著又一滴……

  「為什麼?為什麼?」洛湄低喊,任力氣已被抽乾的身體疲軟墜落,「為什麼又是我?我只是想要有個人來愛我,是誰都好,真不真心也無所謂。」

  「該死!他們都不知道我很有錢、很有錢嗎?難道為了那些錢,再多騙我三四天都做不到?天,誰愛我?有誰肯愛我?幾千萬法郎都找不到人肯騙我嗎?」洛湄伏在灰色絲紱地氈上失聲喊著,溫熱的淚水早已把地氈濡濕一片。

  「我只是想要一個人來愛我,給我一點點溫柔,我真的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愛我,我不在乎的……只要……只要他說永遠愛我就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7:27

第一章   

  不知道他這種倦怠感是否該歸類為「老化現象」?

  耿煌煜輕晃著手中艷紅色的雞尾酒,微瞇的綠色眼眸正透過紅色的液體打量著舞會裡縱情聲色的男男女女,慵懶的神情似乎仍樂在其中,只有性感笑容中隱含的嘲諷稍稍洩漏了心底的不耐煩。

  「嘿!大情聖,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發愣?」藍廷宇咧著一張稚氣未脫的笑臉,一屁股坐在煌煜身旁的高腳椅上,還不忘朝吧檯裡的女調酒師拋了個媚眼。

  「沒辦法,俊男一過期就沒人要了,只好坐冷板凳。」煌煜輕啜一口雞尾酒,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過期」。

  「不會吧?!」藍廷宇看了下周圍對煌煜投以愛慕眼光的眾多名媛淑女,酸溜溜地說:「恐怕是我們的耿大情聖看不上這些次等佳麗吧!」

  煌煜揚起一邊濃眉,看他一眼,「你可別害我,這話要是傳進她們耳裡,我可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見不到太陽沒關係,有月亮可共賞就不枉此生了。」藍廷宇曖昧地朝煌煜擠眉弄眼。

  「你今天又約了幾個「月亮」?」

  藍廷宇翹起三根手指,嬉皮笑臉地說:「不多不多,只有三個而已。」

  煌煜聞言,微蹙起眉頭,忽然對童年友伴遊戲人間的態度起了反感。看來他真的是老了,竟然連一向熱中的愛情遊戲也失了興趣,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退化成那種只喜歡窩在書房裡看書、喝熱可可的標準住家男人。

  天!想到就噁心!煌煜實在不敢想像自己變成那種百分之百無害又乏味到死的好好男人會是什麼模樣。

  「廷宇,你小心縱慾過度,以後不能「人道」。」

  「這不會是你的經驗之談吧!」藍廷宇不懷好意地住他腰下部位望去。

  「去你的!」煌煜賞他左肩一掌,附贈兩個衛生眼,「我是怕你沒我行,提早壯烈成仁了。」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對自己的能力深具信心。倒是你,該不會是不行了,才乖乖坐在這兒吧?!」藍廷宇吊兒郎當的模樣幾乎是煌煜從前的翻版。

  煌煜覷他一眼,懶得再跟他抬槓。沒做比較,他還真不曉得自己以前是這副惹人嫌的嘴臉。

  倏地,一個剛走入舞會會場的黑色身影擄獲他所有的視線。

  她不夠美,至少她目前這一身裝扮絕對稱不上令人驚艷。黑亮的長髮全挽成一個古板老氣的髻,秀氣細緻的臉龐上掛著一副金絲框眼鏡,黑色長擺禮服的金色鈕扣一路扣到下顎,她不像是來參加舞會的,倒像是來參加悼別式的。

  「她是誰?」煌煜問藍廷宇,目光始終追隨著黑衣女子。

  藍廷宇循著煌煜的目光望向他注意的焦點,調侃道:「耿大情聖的眼光果然和我們這凡夫俗子不同,熱情如火的性感美女看不上眼,偏愛這種冷到骨子裡的大冰山。」

  「你要是不認識就閉上尊口,別淨說些沒營養的話。」煌煜莫名地對藍廷宇的話感到不悅。

  「我會不認識她?全巴黎不認識沈洛湄這座大冰山的人,大概只有你一個人了。兩年不到,她先後取消兩場婚禮,而且全都在婚禮前夕。」藍廷宇特別強調「婚禮前夕」四個字。

  「真的?」煌煜不由得對她另眼相看,「她怎麼受得了這些打擊?」

  「你同情錯人了。沈洛湄根本就是冷血動物,每取消一場婚禮,她的分公司就會同數增加,取消婚禮根本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該同情的是那些莫名其妙就被甩了的可憐男子。」

  「她看起來不像是那麼冷血的人。」煌煜總覺得她冷漠傲然的表情背後是一顆比誰都脆弱的心。

  「冷血的人要是外表就看得出來,哪還會有兩個呆子被她騙!你可別應徵當第三個呆子啊!老天!她往這裡來了,我在這兒都可以感覺到她那股寒氣。你搞定她吧!我的滿腔熱情可不想被她凍結。」藍廷宇誇張地顫了顫身子,朝煌煜一擺手,返回舞池中。

  「給我一杯純伏特加,不加冰塊。」沈洛湄坐上吧檯的高腳椅,點了一杯酒精濃度高得能讓她一杯倒地的烈酒。

  「小姐,喝那麼烈的酒很容易……」煌煜才剛出聲勸她,她已經咕嚕一口仰盡,「醉的。」他看著已經空了的酒杯,無奈地說完剛才未完的話。

  「你說什麼?」洛湄回過頭來,露出一臉嬌媚的笑容──她已經醉了。

  老天!他還真沒看過酒精這麼快對身體產生作用的體質。

  「小姐,你還好吧?」

  「我是不是醉死了?」洛湄半瞇明眸,嫣紅了雙煩,完全不復剛才的冷漠,眼波流轉中竟顯得風情萬種。

  「還不算是,不過如果你再喝一杯,大概就差不多了。」

  洛湄一雙青蔥玉手隨即欺上煌煜的臉,又揉又搓,「既然我都還沒醉死,你怎麼可以這麼早來?」

  她沒醉死跟他有什麼關係?

  「撒旦不是都要在人死後才能來召魂?」她認真得不像是在說笑。

  煌煜失笑,將她的手拉離自己的臉。是曾經有人說他像撒旦般英俊,不過他可不會召魂,「小姐,我跟你一樣是人……」

  洛湄用食指點住他的唇,另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要騙我了,人家說撒旦是黑髮綠眼、一臉邪氣,你統統都有了,所以你一定是撒旦。」

  這麼逆向推論也成?「小姐,你喝醉了。」

  「醉?我才沒有醉,我清醒得很!」洛湄強睜開一雙迷濛的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似乎在打量著他。

  煌煜不閃也不躲,由她打量個夠。

  半晌,洛湄終於收回目光,一雙玉手隨即又攀上他的臉,輕輕撫著說:「你一定很花心,對不對?」

  他該怎麼回答?煌煜愣了一下,他總不能說沒錯,他花得亂七八糟,女朋友多到要用波音客機載吧!雖然那是事實沒錯啦!

  「不要否認,我看你的臉就知道了。」洛湄捧起他的臉細細端詳,「沒錯,你就跟他們一樣,不知道什麼叫做忠貞!」

  他會不知道什麼叫做忠貞?他……好吧!他是很久沒想過這兩個字,不過,在這個舞會裡,不懂忠貞為何物的人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他的花心應該叫做「合群」!但她的口氣卻讓他覺得自己罪大惡極,死一百次都不夠!

  「沒關係,我也不要他們了。」洛湄一把抽開固定髮髻的髮簪,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一洩而下,少了分拘謹,添了分狂野。她扔了髮簪,接著又取下金絲框眼鏡,「我再也不要他們了。去你的天長地久!去你的海枯石爛!統統滾遠一點!我再也不相信了!」

  洛湄甩甩長髮,低頭看著自己的高領褸服,又開始動手解開那一長排金色鈕扣,直到胸線上緣還不打算停手。

  「別再解了……」煌煜見她快春光盡現,情急之下用手去壓住她胸前的扣子。

  兩人同時一愣。

  煌煜抬眼望望洛湄,又低頭看看自己緊貼著她胸口的手,「我不是有意佔你便宜的!」話雖這麼說,卻還不見他收回手,那隻大手可還穩穩地覆於那一片暖玉溫香之上,「別再解了,再解開,你就穿幫了。」

  洛湄也回望他半晌,忽然澄澈起來的雙眸像是醒了,又像是仍有醉意。不發一言,她伸手拉開他覆於她胸口的手,改將他的手貼在她冰涼的臉上,細細摩挲。

  柔若凝脂的肌膚他不是沒見過,但她的不同。鹼鹼的淚滴在她頰上,濡濕了他的掌心,也讓他的心隨之一緊,似是心疼,有些莫名。

  「再不開心也別拿自己出氣。」煌煜一手由她握著,另一手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洛湄哽咽一聲,猛然投入他懷中,喊道:「爹地!」

  爹──地?難道他真的魅力盡失了,她竟然在他身上可以找到父愛的感覺!煌煜有些哭笑不得,但雙手仍不自覺地抱緊她微顫的身軀,不是以親人的方式給她安慰,而是以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不捨與心疼。

  「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洛湄忽然又大力推開他的擁抱,「為什麼你們都走了,卻留下我來承擔這一切?這到底算什麼嘛!我好累,真的好累,我可不可以都不要管了?」

  「不想管就別管了。」煌煜說,這是他一向的論調,既然覺得累,就放下那些責任,何必累壞了自己。

  「真的可以不管了?」洛湄的小臉彷彿因這句特赦而染上光彩,看來稚氣了許多。

  「嗯。別管了,沒有人會怪你,至少你盡力了,不是嗎?」煌煜說完,微皺了下眉頭,這口吻還真像父親說話的口氣。

  「謝謝!」洛湄再次投入他懷中,側頭貼著他寬厚的胸膛,雙手緊緊圈住他的腰。這不是女兒對父親的擁抱,如果他仔細分析就能看得出來。

  她醉了,但沒有醉到分不清事實程度,這個綠眸黑髮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是她斯文卻沒有擔當的父親,他的氣息、他的懷抱全都炙熱燙人,他週身彷彿都散發著無比的熱能。所以她靠近他,就像每個被凍壞的人總會不斷尋找熱源、渴求溫暖,她只想暫時被融化,暫時忘了她是一座聞名全巴黎的「冰山」,是不該有熱情的。

  從她父母拋下岌岌可危的家族企業和年方十九的她自殺後,七年了,背負著他們遺囑上交代的字字句句,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如今,她不只挽救了瀕臨倒閉的家族企業,買回當年抵押的房子,還擴大了公司的規模,但這又如何?她在商場上的好運卻沒法幫她找一個愛她的人,每次回想起她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她總要咬著自己的手背才不會再尖叫出聲。洛湄從不認為自己夠堅強,這一些對她來說太沉重了,幾乎要讓她崩潰,她多渴望一雙能將她緊緊擁住的大手。

  這個陌生的男子好溫暖!洛湄貪戀著他的懷抱、他的熱能,就當她真的醉得分不清吧!她的手始終不肯放開。

  煌煜見她好半晌沒動靜,以為她睡著了,於是輕喚,「洛湄,你可別睡著了。」

  他認識她?洛湄的身子不由得一僵,手中的溫度彷彿開始變冷。她不要任何知道她的人的擁抱,她只要一個全然的陌生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瞭解她的事情,只要用他的雙手溫暖她。

  煌煜並沒有發現她輕微的僵硬,只以為她的父親大概不是這麼叫她,所以她才沒反應。他清清喉嚨,改用他父親最常叫他的方式來試試,「小乖乖,別在這裡睡覺哦!會感冒的。」

  不知是他有點噁心的口吻,還是他極為認真的表情使洛湄發笑,連串銀鈴般的笑聲驀然自她口中傳出,她真的有點醉了,連樂與怒都沒辦法完全由自己控制,她不是只要陌生人的擁抱嗎?這男人認識她的,那她就該離他遠一點,以免她今天的所作所為損及她「大冰山」的形象,可是她的手移不開,也不想移開。再醉一點吧!就不會顧慮那麼許多了。

  洛湄自他懷中抬起頭,對吧檯的調酒師說:「再給我一杯純伏特加。」

  「小乖乖,你不能再喝了。」煌煜忽然覺得自己彷彿充滿了慈父的光輝,說得倒挺順口的。

  「不對,你不是我爹地!」洛湄朝他搖搖食指,「我爹地不會這麼叫我的。所以你只能陪我喝,不能叫我不准喝!」

  「你再喝就……」煌煜說話的速度永遠比不上她乾杯的速度,他話還沒說完,她又一杯仰盡。「醉了。」他望著空空如也的酒杯,再次無奈自語。

  「喂,撒旦先生,你會不會跳舞?」洛湄一指挑起他的下巴,將臉近他的臉,與他雙眸對望。

  這會兒他又變成撒旦了!煌煜也由著她喊,總之,喝醉的人最大。

  「你想跳舞嗎?」煌煜揚眉,露出招牌的勾魂笑容。

  洛湄沒回答,只是呆呆看著他的笑臉,有一會兒失神,良久,她才自言自語的說:「他也是這樣對我笑的,可是他對每一個女人都這麼笑。別笑!」她突然伸出手摀住他的笑容,「我不要再愛上另一個騙子,他們的心都不會痛,可是我的好痛。」

  看著她盛滿痛楚的臉龐,煌煜迅速斂去笑容,「好,我不笑。」

  是誰說她是冰山,不會心痛的?兩次退婚對她的傷害比任何人都重、都深。

  洛湄遲疑地慢慢移開摀住他臉的雙手,「我們去跳舞。」她霍地站起身,拉著他的手走入舞池。

  「冰山」竟和巴黎最著名的情聖一起跳舞?如此奇怪的組合使得舞池內的男男女女全停下舞步,竊竊私語──

  「我還以為蘇菲亞生性冷感呢!」一個法國男子詫異道。

  「那是對你才冷感。」另一名女子調侃他。

  「依我看,她其實是騷在骨子裡,只要這麼一撩撥,就成了蕩婦。」

  「她這麼容易撩撥,你怎麼不去試試?她那幾家公司可是能讓你少奮鬥幾十年哦!」

  「那就不必了,等會兒公司沒賺到,還被她給休了,那女人的心腸是冰做的,連床都暖不了。」

  「……」

  批評的話愈說愈不堪入耳,煌煜低頭看了眼懷裡半醉的人兒,心裡猜想她聽見了多少,她的笑容依舊燦爛,彷彿只聽見樂聲與舞蹈的節奏。反倒是他,竟然心中一陣憤慨,不想再聽、再聞。

  煌煜摟近洛湄與他貼身舞著,一面在她耳際低語,試圖在不引起她疑問的情形下,帶她遠離這些人的閒言閒語。

  「我們離舞池好像愈來愈遠了。」洛湄在他懷中呢喃道,一點兒也不在乎他究竟要帶她去哪兒。酒精的作用和他的熱度幾乎要將她融化,也緋紅了她的雙頰,模糊了她的意識,就算他真是撒旦,要召她的靈魂隨他去,她亦心甘情願。

  「這裡太悶了,我們到外面跳。」煌煜說著,順手一帶,將她拉出屋子。

  洛湄炙熱的肌膚一接觸到花園裡清涼的晚風,使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冷!」她輕呼了一聲,更往煌煜懷裡頭縮。

  煌煜也順勢將她抱個滿懷,下巴頂著她額際的青絲,隨著屋內隱約傳來的音樂聲,輕輕搖擺舞動。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怕我收走你的靈魂?」煌煜朝她眨眨眼,故作邪氣揚起嘴角。

  「冥府裡比你的胸膛還熱嗎?」

  「應該是吧!」他也沒參觀過,這問題有點難回答。

  洛湄腳下顛了一下,酒精讓她的腳步開始有點不穩,但她仍牢牢環住煌煜的腰,貼著他心口說:「那就帶我走,融化我。」

  她的話直接傳入他心中,令煌煜的心頭不禁一震,這句話讓他──心動?老天,他這個情場老手竟然為了一句稱不上是情話的醉話弄得心思紊亂。

  煌煜舔了舔忽然變得灼熱乾燥的雙唇,俯下臉在她耳際輊喃,「你是在邀請我嗎?小女孩不應該玩火喔!會燙著你的。」

  「嗯?」洛湄微仰起臉,雙眸迷離似帶挑逗。不期然,她倏地輊吻了下他下巴的凹痕。

  如此明白的邀請還看不懂,就未免太不解風情了。煌煜自認不是不識風情的呆頭鵝,怎能任這機會溜走?他一手輕抬起洛湄尖瘦的下巴,正想應她要求以吻融化她,卻發現她雙眼緊閉,這部分還沒什麼大問題,若是她眼睛睜得跟個銅鈴似的,他才真的吻不下去,但此刻令他哭笑不得、自信心大受打擊的不只是這個,而是她的呼吸居然沒有半點急促、紊亂,不只平穩,還非常規律。

  換言之,在這良辰美景下,在他熱情如火的懷抱裡,她竟然像是枕著她的羽絨被,甜甜地睡著了!剛才的挑逗眼神根本就是她睡眼惺忪。想他堂堂大情聖竟也會錯意!煌煜無奈地看著懷裡睡得正香甜的洛湄,目光落在她小巧殷缸的唇瓣之上。

  吻是不吻?煌煜猶豫著,雖說他是會錯意,但是要他臨時打住,別乘人之危,他心裡也難過,他可從來都沒想過要當聖人。

  「算是跟你收車錢好了!」煌煜自言自語道,微一聳肩,低下頭輕啄她紅唇一下,「不過,你家也不知道在哪兒,一定得在我家過夜,再跟你收點過夜費應該也不為過。」說著,他又輕吻了她一下。

  「你一定覺得我很無賴,不過既然你也沒出聲反對,那我就無三不成禮,再來個。」煌煜似是吻上癮了,俯身正欲印下一個更纏綿的長吻,卻聽見洛湄喉嚨湧起一陣怪聲,老天,她要吐了!

  煌煜連忙將她轉個身面對排水溝,讓她吐個痛快。

  扶著洛湄,煌煜的心情卻異常地低落。他的吻竟然讓她吐了?他這個情聖是不是得換人做做看了?他的自信心實在大受打擊啊!

  

  煌煜終於知道為什麼洛湄這麼容易醉了,空腹喝酒當然容易醉,看來,她這一整天肚子裡就只裝了那兩杯酒。

  簡單處理過她吐出的東西後,煌煜抱著又昏睡過去的洛湄上車,回到位於郊區的小木屋。

  門才打開,一名灰髮老僕立刻赳上前來,必恭必敬的叫了聲,「少爺。」

  一見到來人,煌煜心裡暗叫不妙。既然甘叔來了,他爸怎麼可能不在?

  果不其然,他連懷裡的洛湄都還沒想到該住哪裡藏,耿仲齊已經站在他面前,露出慈父的和藹笑容,「小乖乖,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耿仲齊不慍不火地說,將慈父的角色表現得十分完美,一點也看不出他笑容背後隱藏著什麼含意。

  「爸,你怎麼來了?」煌煜隨口問道,話出口才知說錯話。

  耿仲齊的表情立時哀怨了起來,炯炯有神的雙眼瞬間也變得落寞、蒼老,「我的煌煜小乖乖啊!」

  雖然聽了三十幾年早該麻痺了,但煌煜每聽一次這稱呼,他就忍不住雞皮疙瘩掉滿地。更別說這稱呼有多麼名不副實了,他長到這麼大,還真沒有一次乖過。

  「你好久沒回來看看我了,爸爸很想你啊!我年紀都這麼一大把了,再煩你也沒幾年了,有空時多回老家來坐坐。你沒聽過中國有句俗話說:「樹欲靜而風不止……」」

  「爸!」煌煜及時打住耿仲齊試圖引起他愧疚感的老台詞,「你放心好了,你一定可以活到一千歲的。」

  不孝子,拐著彎罵你老子是遺千年的禍害。耿仲齊暗啐,但臉上的表情仍是一逕的和藹可親,他這老狐狸可不是白活這些年的。

  「咦,小乖乖,你有沒有聞到什麼怪味?」耿仲齊故作現在才發現煌煜懷裡的洛湄,「你該不會是趁這女孩子昏迷不醒的偷親人家,結果害她吐了一身吧?!」

  喝!猜得一點都沒錯!他爸簡直可以去擺算命攤了。不過,他一提這件事就讓煌煜不由得傷感了起來,雖然洛湄是因為喝醉才吐,可卻也是在他親了她之後,再加上他爸這麼一串連,總讓他覺得是自己的吻讓人想吐。

  耿仲齊自知猜得沒錯,更加足了火力猛攻。他長歎一聲,「兒子啊!追小妞是得靠技巧的,把人家灌醉,還吻到讓她吐,真是一點乃父之風都沒有。既然沒當情聖的能力,你還是乖乖去相親吧!我上次跟你提的小姑娘美麗大方、溫柔嫻淑,在外面是貴婦,在家裡是情婦,在床上是蕩婦……」

  「爸──」煌煜無奈長歎。他爸這介紹法哪像是在找兒媳婦,若改行去當皮條客一定大發利市。

  「煌煜,我老了,你就不能偶爾聽我一次嗎?曉菁這孩子雖然比不上青梅,不過誰教你搶不過姓沈的外孫。」耿仲齊對中意的兒媳婦被好友的外孫娶回家這件事一直引以為憾。

  「爸,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娶青梅,況且我有哪一次是聽你的?」

  懷裡的洛湄嚶嚀一聲,伸手勾住煌煜的脖子,蜷著身子更偎向他胸膛。

  煌煜頓了一下,低頭見她依舊睡得香甜,才又開口,「我不想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過一輩子,就像你也不想再娶別的女人來取代媽的位置,你有你的執著,我也有我的執著,在女人堆裡打滾了這些年,我也倦了,我也想找個好女人來共度一生。」

  不只是耿仲齊和在一旁的老僕人甘叔聞言嚇了一跳,連煌煜自己都被自己說的話嚇到了,他什麼時候變了性子,決定從良了?回想起先前他幻想自己坐在書房裡,看著書,喝著熱可可,一副無害的表情,老天!他也要吐了!

  「煌煜,你不會是哄我開心的吧!」耿仲齊實在很難相信他這個拿泡妞當正職,把工作當休閒娛樂的兒子會有想改邪歸正的一天。

  不過,當初他遇見伊莎貝拉之前,也沒想過他這顆放蕩不羈的心會有被馴服的一天。

  「你什麼時候看過我做過老萊子那類的孝行過?」煌煜自認不是孝子,做不來綵衣娛親這種事,更何況他現在的心情忒亂,完全理不清自己到底是著了什麼道,竟然說出這種違反他情聖原則的話,抑或是這才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渴望?

  或許,煌煜這孩子也遇見他的真命天子了!「難道你是為了這小妞?」耿仲齊打量地望了眼睡得正熟的洛湄。

  看她一身高領黑色長禮服,眉宇間還隱隱透著商場好手的精明幹練,不像是煌煜平常住來的冶艷女郎。

  「她?」煌煜好笑地看著懷裡睡得像個孩子似的洛湄,正要出口否認,卻又倏地打住,念頭一轉,其實也不無可能。說不定他就是她命中注定要來融化她這座冰山的火焰。

  不過,看舞會上眾人的表現,她的「冰」似乎還真是全巴黎公認的。想著,煌煜也忍不住低頭打量起她來了。

  荒謬!喝醉酒的她可一點都不冰冷,此刻,躺在他懷裡的她更是熱呼呼地讓人捨不得放下,這樣的女子能有多冷?

  「小乖乖,你真的要為這小妞放棄整個「花園」?」

  煌煜覷他父親一眼,若有深意的說:「或許吧!怎麼?還是你覺得為了一朵玫瑰放棄整個花園太不值得了?」

  「值不值得要看你怎麼想!不過,這小妞可真的是朵「玫瑰」!」耿仲齊別有所指地看洛湄和煌煜一眼,「老甘,咱們走了,別破壞年輕人的好事。」耿仲齊轉頭對老僕說。

  臨走前還不忘再刺激兒子一下,「小乖乖,記得把小妞的衣服清一下,那吐出來的酸味可不好聞。」

  煌煜故作充耳不聞,「爸、甘叔,再見!一路順風啊!」隨即大腳一勾,把門給踹上。

  不理會門外隱約傳來的恥笑聲,煌煜抱著洛湄坐在真皮沙發上,細細端詳她──一朵帶刺的冰玫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7:48

第二章   

  柔柔晨曦照入小木屋內,也喚醒夢中的洛湄,一時間她幾乎記不起自己身在何處,但也僅僅只是極短暫的時間,她身下的炙熱胴體提醒她,這裡是昨夜那名陌生男子的家。

  她應該尖叫,應該把他叫醒來質問他昨夜做了什麼,竟讓她現在衣不蔽體地橫伏在他身上。不過,洛湄依然僅著黑色絲質內衣,動也不動地趴在他身上。她不想吵醒他,更不想起來,枕著他的寬胸至少能讓她假裝有人可以倚賴,她並不常自欺欺人,但偶爾幻想一下應該也沒什麼妨害。

  這間木屋並不大,約莫只有近二十坪,但佈置得相當雅致,所有擺設,甚至是窗簾、桌巾都經過精心搭配,不過和這個陌生男子搭在一起顯得不太和諧,這屋子太女性化了,他卻太陽剛了,渾身是熱力,像是要把這屋子燒起來似的,所以,她確信昨晚什麼事也沒發生,若他真做了侵犯她的事,她不可能毫無感覺。

  整間木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身下的雙人床,說是雙人床又彷彿小了些,若是中等身材的兩人或許還能並肩躺著,但這陌生男子起碼有一百八十公分,於是便造成他們現在十分曖昧的姿勢。墊褥、枕被全鋪著粉紅色亮面緞布,更添加了幾許綺麗色彩,引人遐思。

  坦白說,這屋子適合用來金屋藏嬌,或者用來藏情夫。她曾聽說有些富家太太和單身的女強人會買間鄰區木屋作為和情人幽會的場所,這名陌生男子說不定也是某位貴婦人的入幕之賓。真的有些可惜!洛湄收回目光,細細打量陌生男子俊美絕倫的臉龐。看他眉宇間英姿煥發,前途應該不止於此。

  煌煜一個翩身,大臂一伸將洛湄攔腰摟進懷裡。其實他早就醒了,甚至連耳朵都準備好要接受她起身時,發現自己身上只剩內衣褲的尖叫聲的摧殘。令他不解的是她竟然沒叫,也沒歇斯底里地把他打一頓,她只是靜靜地趴在他身上,打量著他母親的小木屋和他。

  昨夜確實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連煌煜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可以眼一個半裸的美女躺在床上,一整夜卻什麼事也沒做,這種事他以為只有謹曄那種屬於「聖人」類的人才做得到,看來,他離得道之日亦不遠,再來,他可能開始不吃佳餚,不品美酒,不把馬子了。惡!真可怕!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你醒啦?」雖然這樣子摟著她很舒服,不過總不能這樣托下去吧!而且她趴在他身上的時間愈久,煌煜愈懷疑自己是否「雄風不再」,不然怎會沒有反應?

  洛湄看他一眼,立即毫不留戀地起身,有禮但疏遠地道了聲,「早。」

  如此平靜的反應,倒讓煌煜不知如何接話,只得也吶吶地回聲早。

  「謝謝你昨夜讓我在這裡暫住、我大概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不用客氣。」煌煜終於知道她冰山之名由何而來了,她的話不只有禮、客氣,幾平是商業化了,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全都控制得宜,沒有半點逾越、失禮,而她的冷漠便從客套的言語間幅射出,讓他人的熱情也為之冰凍。

  「希望我昨晚沒有對你造成任何困擾,我一向不會這麼失態的。」

  看得出來!煌煜心想。她連臉上略帶歉意的笑容都家經過設計,十足商業化,足夠消弭別人的憤怒,卻沒半絲人性。

  她和昨天那個甜蜜又脆弱的女子真的是同一個人嗎?煌煜不禁懷疑昨晚的她只是出自他的幻想,因為沒有人能在一夜之間改變這麼多的。

  或許這只是她的保護色?煌煜腦筋一轉,決定試一試她,「何必這麼客氣,我記得昨晚你沒這麼拘禮的。」煌煜故意笑得邪氣,長臂一伸,把洛湄拉回床上坐下,另一隻手還不太老實地在她光裸的肩膀輕撫。

  洛湄強忍住一身雞皮疙瘩,不著痕跡地撥開他的手,再次站起身,「忘了請問先生貴姓?」洛湄問,嘴角揚起淺笑,但眼神是冰的。

  「耿,耿煌煜。」煌煜收回落空的雙手,枕在腦後,側臉看著洛湄。

  洛湄看他似乎沒有還她衣服的打算,只好自己開口,「耿先生,天氣好像有點冷。」她暗示道。

  豈料,煌煜伸出一隻手把粉紅緞被一掀,「過來一起躺嘛!我不介意的。」

  可是我很介意!洛湄頭一次看到這麼無賴的人。隱忍住滿心的不悅,她再次開口,「耿先生,不打擾你了,可不可以請你把衣眼給我?我得告辭了。」

  煌煜沒有回答她。過了好半晌,他還是沒半點動靜,倒是屋裡忽然冷了起來。

  洛湄趨近一看,他竟然睡著了。這傢伙真是……洛湄努力搜索著貼切的話罵他。過分!她暗啐,想了半天她還是只想到這句勉強算是罵人的話。

  怎麼愈來愈冷了?洛湄搓搓發冷的雙臂,在真皮沙發上坐下。原本她還挺直背脊端坐著,想保持她的尊嚴,後來實在冷得受不了,便蜷起身子,縮在沙發角落裡,目光始終注視著煌煜身上的那層被子和他溫暖的身體。

  煌煜微微掀開眼皮,偷瞄縮在沙發上的洛湄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也是不忍,正想調低冷氣的強度,卻見她有些遲疑的走過來,連忙把遙控器放下,繼續裝睡。

  洛湄搓揉著凍得有些僵硬的雙手,站在床邊,心中強烈掙扎著。最後,還是敵不過冷風的摧殘,她躡手躡腳地側身躺回床上。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煌煜似乎沒有被驚醒,才放心地用雙手圈抱住他的腰,逸出一聲滿足的輕歎。

  不管這男人有多無賴,洛湄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喜歡他的擁抱,不只是因為他像個火爐能給她熱能,還有在他懷中那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如果他的價碼不會太高的話,洛湄可能會把他「包」下來。不奢望愛情了,她已經被傷得太重,用錢買來的情人只要有錢就不會背叛她,只要有錢就可以一直給她溫暖,只要有錢就可以愛她……可以愛她……

  煌煜輕扶去她眼角驀然滾落的一滴淚珠,在睡夢中的她不見半點冰冷,柔弱得另人心折,像個凍壞的孩子不斷向他靠近。

  他在她額際輕輕印下一吻,呢喃低語道:「你要溫暖嗎?我給你!」

  

  洛湄再醒來時整間小木屋只剩下她一個人,床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十分女性化的粉紅色絲質洋裝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只簡單告知她那件黑色禮服送洗,要她先穿那件粉紅色洋裝。

  洋裝不是新的,但保養得很好,不見半點污漬或破損,款式也是近年來巴黎最流行的復古風格,顯然衣服的主人相當注意時尚。這麼女性化的衣服當然不可能是那男人的,看來他真的是被人包養的情夫。

  洛湄擁著緞被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或許她也該去買個情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每個都像他那麼溫暖,還是只有他才特別不同?

  她套上洋裝,驚訝地發現床下更擺著一雙同色的細跟高跟鞋,恰好是她的尺寸。洛湄此刻更是肯定了,若不是常在女人堆裡打滾的人,怎麼可能如此瞭解她衣鞋的尺寸?她的黑絨皮包擱在小客廳的矮桌上,旁邊還放了一把車鑰匙和地圖,似乎是要她自便。想不到那男人雖無賴,卻很細心,洛湄心忖。但她只拿回皮包,留下了他的好意,她還不知道該不該與他有這些牽扯。

  在路旁招了一輛計程車,洛湄原是想回去換件衣服再去公司,但脫口而出的卻是羅浮宮。走過曾經熟悉的走廊,看著一幅幅聞名全世界的畫作,滾燙的淚水無法抑制地奔流出她的眼眶。曾經提筆作畫的手如今只剩下數鈔票的銅臭味,曾經色彩斑斕的心只殘留黑與灰,和記憶中永遠流不盡的血紅。

  到底是為了什麼?她放棄了摯愛的一切,就為了一句永遠聽不到的──

  小洛,你做得很好!

  

  病毒電腦集團巴黎總部

  「朵絲,早啊!」煌煜走進電腦大樓的第一層關口,俯身在褐髮的櫃檯小姐頰上印下一吻。

  「我們的范倫鐵諾怎麼今天忽然想到要來看看啊?」朵絲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極妖嬈地朝他拋個媚眼。

  「想你嘛!」煌煜頭一擺,立刻將自己的脖子自她手中解救出來。

  朵絲纖指一點他下已的凹痕,「就這張嘴甜。你說,到底什麼時候才要請我去看電影?」

  「等貓王拍新片時,我就請你去看。」

  「就知道你沒誠意!貓王都死十幾年了!」朵絲嬌嗔道。

  煌煜一聳肩,搖搖手中的電子卡片,走向電梯,「那就沒辦法啦!」

  他拿電子卡片在電梯旁的凹槽一刷,電梯門刷地打開。電梯一路爬升到十二樓才停止,門一開,入目所及的便是病毒電腦集團的主要研究室,每部高科技電腦螢幕所顯示的赫然是世界各國公司的最高機密。若仔細去分析,更可以發現這些公司有一個共同點,便是他們的財務狀況都岌岌可危。

  病毒電腦集團並不是普通的電腦公司,在不懂集團實際運作內容的外人看來,病毒電腦集團的成員是一群專門剽竊其他公司商業機密的罪犯,但實際上,集團所做的每一件案子,都是經過該公司經營者的委託,希望集團能代為處理財務困難或是找出公司內奸。

  雖然病毒電腦集團所做的並非壞事,不過,集團創辦人聖喬治素來不愛依常規做事,更不想被當作「好人好事代表」,所以,病毒電腦集團在世人眼中始終是非正派的形象,評價更是不高。正因為這點,也導致聖喬治的獨子誤解,使父子倆冷戰十數年,直到聖喬治在三年前硬把兒子從台灣綁回法國,而其獨子也瞭解集團並非犯罪組織後,父子倆的心結才解開。

  而代號聖喬治的怪人正是煌煜的父親──耿仲齊。他對這個和他年輕時代一樣放蕩不羈的獨子實在無計可施。頂著柏克萊電腦博士榮銜的煌煜在電腦方面的造詣極高,偏偏只把破解各公司資料防護系統當成電腦遊戲,心血來潮的時候就連解十幾家公司,不想碰的時候,拜託他都不理你。

  看煌煜今天拿著電子卡片,一臉春風的步向他位於十三樓的專屬辦公室,就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錯,幾個困難的案子總算可以丟給他做。

  煌煜將右手住辦公室門前的電腦感應板一擺,電腦讀出他的身份無誤之後,門隨即打開。

  「韋力,有沒有什麼有趣一點的拿來玩玩?」煌煜朝桌上黑白兩台電腦中的白色電腦一喊,螢幕上立刻出現一名黑髮男子的影像。

  「有。」韋力用光筆在螢幕上一點,煌煜桌上的黑色電腦隨即自動開啟,資料同時傳到。「你今天心情不錯嘛!平時半個月都沒見你來一次,昨夜過得很充實吧!」

  「是啊!」可不是,幫一個酒醉不醒的女子處理她弄髒的禮服,還要應付一天到晚要他去相親的父親,可充實得不得了。不過,煌煜今天的心情倒真的挺不錯的,雖然摟著沈洛湄一晚什麼也沒做,但是,他偶爾會覺得寂寞的心卻因此被她的睡臉填得滿滿的。

  「聽說你昨夜是和「巴黎冰山」共度?」韋力透過螢幕和煌煜聊了起來。

  流言傳播的速度還真是驚人。煌煜不得不佩服那些人散播閒話的能力,「韋力,你也學那些人道起人長短啦?」

  韋力濃眉一挑,「我可沒那個嗜好,只不過琵亞最近發現沈洛湄公司的帳目有一些問題,她懷疑公司裡有人故意挖沈洛湄的牆角,我只是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而已。老闆不管事之後,我們已經很少主動去抓「臭蟲」了。」

  「有人挖她牆角?」煌煜摩挲著下巴,似乎在考慮。集團若要主動去抓「臭蟲」,為安全起見都會事先做十分詳盡的調查,以確保行動不會出錯,既然他有融化冰山的決心,多瞭解她一點總是好的。

  「先調查她一下好了。」煌煜難得動用副總裁的權力下達命令。

  「沒問起。煌煜,你這次是打算融化巴黎最冷的冰山吧?!」

  煌煜故作不解。

  「別裝了,你這可是司馬昭之心啊!」韋力說完後,自動跳出電腦連線。

  他的心怎會路人皆知呢?起碼他們就猜不到他想融化冰山,是因為她是惟一也是第一個他希望與她共度這一輩的女人。

  

  離開羅浮宮後,洛湄還是提不起半點工作的情緒,索性在街上遊蕩。第一次蹺班,她的心情卻不見得輕鬆愉快,心中那絲寂寞感始終如影隨形,只要是一個人,到哪裡都寂寞。

  還是回去吧!洛湄坐在街邊看著人來人住,發現只有將自己全心投入工作,孤單才不會明顯得讓人這麼難受。

  一回到家裡,門還來不及開,電話就響了。

  洛湄不急著接,慢條斯理地將借來的粉紅色高跟鞋擺好,才進屋接電話。此時此刻會打電話來的人也只有李叔叔,他固定會讓電話響二十聲。

  果然,電話才接起,那頭就傳來關心的聲音,「小洛啊!你去哪兒了,怎麼沒來公司?電話打了十多通也沒人接。」

  「我覺得有點不舒服,去看醫生了。」洛湄並不想說謊,但更不想讓長輩擔心。李君山是她父親多年的老戰友了,和她一家人的關係十分密切,當初她父母自殺後,她病了兩個禮拜,她父母的後事還是他代為安排的。

  「你病了?這就難怪了。醫生怎麼說?」

  「小感冒而已,我晚點就過去。」

  「不急,不急,既然病了,就好好養病,公司這邊我來注意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否她太多心,李君山的口氣彷彿有些急躁。

  「那就麻煩李叔叔了,我明天就會去公司的。」

  「如果真的不舒服就別勉強,身體要緊。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嗯,李叔叔再見。」

  掛上電話,洛湄忽然呆了一下,這多出來的半天假期該怎麼過?她的身體像是自有主張似的,直直走向一扇她許久不曾開啟的門。洛湄走到門前,又迅速折回自己的房間翻出惟一的一件T恤和牛仔褲換上。

  門在她手中「呀」一聲打開,熟悉的顏料味立即撲鼻而來,有些嗆人。畫具和畫布的擺設一如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人的心情早已不同。拾起置放一旁的鉛筆,她的雙手竟有些顫抖。

  「別怕!」洛湄告訴自己。

  抽掉當年未完成的畫,洛湄裝上全新的畫布,深深吸一口氣,讓筆隨心走。慢慢地,畫布上出現了一個人的輪廓,是個男人,有著深邃的眼眸和性感的薄唇。接著上色,綠眸黑髮、挺鼻劍眉,嘴角帶著邪氣但魅力十足的淺笑。

  是他!洛湄赫然發現,她的心裡想的全是那個有些無賴的男人!那個可以溫暖她的男人!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像個呆子一樣拿著洗衣店的袋子,站在人來人住的路邊等她,這實在大大違反他瀟灑帥氣的情聖形象,更嚴重的是,煌煜竟然不在乎路過的人在他身旁指指點點,要是讓他老爸看到,一定嚇得要去收驚。

  好不容易,煌煜總算看到洛湄從地鐵站走來,依舊是一身暗沉顏色,深灰色的及膝套裝,配上一雙同色的兩吋高跟鞋,黑框眼鏡、老氣的髮髻、真皮公事包,女強人該有的配備一樣不缺,看來就教人由心底發冷。

  只有他能看出她心裡的溫度。但這一時間,煌煜仍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吃飽太閒,還是腦筋燒壞了,竟然以為他有那個能耐去融化她外表的冰冷。

  「是你!」洛湄本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沒想到真的是他,心裡頭竟有一點高興和雀躍。

  「早啊!」煌煜揚揚手中的袋子,「我拿你的禮服來了。」

  其實他的人也不錯!洛湄伸出手,正要接過袋子,「謝謝。」

  煌煜卻又忽然把袋子收了回來,「就這麼一句謝謝?」

  「哦!對不起,失禮了。」洛湄原本燃起些微溫度的眼眸立刻降溫,她拿出公事包裡的皮包,抽出幾張鈔票要給他,「麻煩你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單單只是這樣幾句話,就猶如十二月冷風撲面而來,凍得煌煜差點打起哆嗦,她的功力真是驚人啊!

  「兩百法郎就想打發我,我看起來有那麼廉價嗎?」

  原來他想獅子大開口!洛湄的臉色更沉了三分,若不是那件禮服是她母親的遺物,送他也無所謂。

  「你要多少?」洛湄抽出支票簿,冷冷問道。

  「一頓午飯,我請。」

  聞言,洛湄不禁一愣,正疑惑地抬起頭,煌煜飛快地在她額際印下一吻,拎著袋子跑了幾步,又回頭對她喊道:「我中午來接你。」

  洛湄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緩緩揚起手要抹去額上的吻,念頭一轉,手又放下,讓那吻留著。

  不管是不是因為經濟不景氣,連「情夫」都會失業,逼得他得自己出來找客人,但這個吻真的暖了她的心。

  洛湄收回目光與嘴邊的淺笑,轉身走進公司。

  「日安。」

  聽見女孩清脆悅耳的問好,洛湄衷心地笑了,「寇賽,日安。」

  「你昨天沒來,我很擔心,是不是生病了?」

  「小感冒而已。」只有對寇賽,洛湄才能全然放鬆,她能感覺寇賽是真心關心自己,不是貪圖她什麼好處。

  「對了,今天有什麼工作?」

  寇賽立刻恢復專業秘書的水準,有條不紊地將一整天的行程做一個簡明的報告。

  洛湄聽著緊密的行程,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驀然又想起煌煜的午餐之約,沒多想便說:「幫我取消中午的飯局,我有些私事。」

  寇賽在洛湄身邊這些年來,從來沒聽過她會因私而忘公,難免有些騖訝,遂忍不住抬頭看著洛湄,以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洛湄笑著輕拍她的肩,「你沒聽錯,我中午真的有點事。」

  「把昨天的資料整理一下拿進來給我,我得趕一下工,把昨天的份補上。」

  「李副總經理昨天就把該批的報告,該簽的契約全都弄妥當了。」

  「喔!那好,我就輕鬆多了。」洛湄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走進辦公室。

  李君山最近越權的情形愈來愈嚴重,她實在不願懷疑他的企圖和野心,但心中的疑慮卻愈形明顯。還是她太多疑了,經過兩次的背叛,她真的不知道她可以相信誰,惟一不會讓自己再受傷的方法就是誰也不信。

  

  他大概找到比較好相處的「客人」了吧?洛湄看看手錶,十二點二十五分,她在公司門口等了二十五分鐘,這已是她的極限了。

  洛湄正轉身要走,一大束鮮紅、氣味濃郁的玫瑰赫然出現在她面前。

  「對不起,我臨時有事,遲到了。」紅玫瑰後是一雙綠眸,眼中有著深深的歉意,讓人無法懷疑他的誠心。

  「沒關係。」洛湄奉行生意人的最高守則: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撕破臉。所以,即使心裡等得很不耐煩,很想把這束噁心的玫瑰砸到他臉上,她還是笑著說沒關係。

  煌煜看著她臉上和眼中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忽然發現沈洛湄的眼神不是冷,而是「真」,因為真,所以她雖然極力想掩飾自己的不悅,但她的眼神卻明明白白顯露無遺。

  「喜歡這束玫瑰花嗎?我覺得你就像是玫瑰一樣,所以剛才經過花店時,忽然有股衝動想買束玫瑰送你,也是因為選花耽擱太多時間才遲到了。」

  恨死玫瑰花了,她討厭它的味道,討厭它的樣子,更討厭它的刺,像是在暗喻她什麼似的。

  「喜……歡。」洛湄極度言不由衷,還很勉強地深吸一口玟瑰的香氣,以加強話的可信度。

  真是難為她了!韋力給他的初步報告中就說明她對玫瑰的看法是──極度憎惡!

  她何必讓自己過得這麼辛苦,每天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永遠和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在這個虛情假意的世界裡,她的喜怒不形於色,卻讓她在七年內將一家岌岌可危的服裝貿易公司擴張到三家分公司,而她的冷漠眼神似乎成了她身上惟一流露出真性情的地方。

  「不喜歡就別勉強了。」煌煜一把抽回她手中的玫瑰,隨手送給路旁的女街頭藝人。

  洛湄雖因玫瑰離手而覺得鬆了一口氣,卻不懂他是從何處看出她的勉強?

  「喜歡玫塊的女人,看到那一大束花後的眼神會自動亮起來,你卻像是想把它砸到我臉上,我怕你砸我,只好先一步處理掉。」煌煜解釋著,還故意裝出害怕的表情。

  洛湄看他滑稽的表情一眼,忍不住抿嘴輕笑。

  「不過,美女手上怎麼可以沒有花呢!」煌煜往身後一撈,一束素雅的紫羅蘭立刻又出現在洛湄眼前,「送給你。」

  洛湄驚喜地接過花束,有些羞赧地低喃道:「謝謝。」

  「花店老闆娘建議的果然沒錯。」煌煜巧妙掩飾住他早已調查過她的喜好而可能引發的疑問,「想吃什麼?我知道有家中國餐館的菜不錯。」另一項調查的結果:她一周至少會吃四次中國菜。

  「好啊!」洛湄發現一面對他,想保持她慣有的冰冷都不太容易,她似乎沒有理由拿一張冷冰冰的表情對待他。

  「請這邊走。」煌煜右手一叉腰,等著洛湄伸手勾住。

  洛湄只猶豫了幾秒,便伸出手勾住他的。

  煌煜選定的中國餐館「正巧」就是洛湄常來的那家。為此,她更是驚訝不已,眼中的冷漠早已消失無蹤,煌煜卻為自己的「作弊行為」感到有些汗顏。

  「你一定得嘗嘗他們的紅油抄手,很夠味的!」洛湄拿著菜單,頗為熱心地推薦道。

  煌煜一手支著頭,雙眸直勾勾地望著洛湄,半開玩笑地說:「怎麼變成你在向我介紹了?」

  聽煌煜一說,洛湄倒有點不好意思,她闔上菜單,避開他的注視,「我常來這家店,幾乎每道菜都吃過了。」

  「那就你點吧!我只來過幾次,大概還沒嘗到精華。」

  「除了紅油抄手,他們的水晶袋子、耶律蝦球也都不錯,還有海參煲、翡翠銀魚羹……」

  煌煜只是笑眼看著她介紹,不停點著頭。其實冰山一點都不冷,冷的是其他人自以為是的心。他此刻深深感覺。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8:06

第三章   

  他真的長了一副「舞男」樣嗎?煌煜和洛湄在餐館門口分手後,一路走回病毒電腦集團仍百思不得其解。他承認自己這頭黑髮和綠眸看起來是不太正派,他的笑容跟純真更扯不上半點關係,不過,他以為所謂的「情聖」不就是這副德行,總帶了幾分邪氣。但是他親愛的小冰山竟然在一頓酒足飯飽後告訴他,她想把他包下來當情夫,害他差點成為史上第一個被烏龍茶噎死的人。

  「喂,你當真心情這麼好,每天到集團來報到?」韋力沒注意到站在十二樓電梯門口的煌煜正陷入失神狀態,隨口問道,俟半晌沒見他回話,才發現他根本沒聽見。

  「煌煜,你是被冰山凍傻了啊?」韋力雙大手在他眼前晃呀晃的。

  孰料,煌煜一回神,就是沒頭沒腦地問:「我是不是看起來就像等人包養的情夫?」

  「像呀!怎麼不像?瞧瞧你這雙桃花眼,這副強健的體魄,如果我是富家太太,我一定把你給包下來。」

  「去你的!敢吃我豆腐,工作不想要啦?」

  韋力一整笑鬧神色,「其實你現在跟當別人的情夫有什麼不同?只不過被人包下來的情夫還有錢可以賺,你每晚流連在不同女人的床上,不但沒錢賺,還得送鮮花、送珠寶,算了吧!情聖和情夫不就只差一個字,還是找個好女人定下來,別再流連花叢間了。」

  煌煜聞言似有所領悟,沉默半晌,猛然抬頭瞪著微型攝影機,「爸,你別白費心機了,我不會去相親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搞定主謀,煌煜一雙綠眸改盯著從犯,似笑非笑的嘴角泛著幾許陰冷,「我是被情勢所逼,不得已的。你也知道現在景氣不好,工作不好找,老闆的權力又比你大。」

  韋力住後退了幾步,微顫著雙唇,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你再裝啊!打算去報考戲劇學院啊?」煌煜白他一眼,走上十三樓的辦公室,懶得和他辦家家酒。

  韋力也不開玩笑了,雙眉一挑,「忽然這麼問,難不成是你那座冰山把你當成舞男,要把你包下來?」

  見煌煜不搭腔,韋力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真可惜他沒能親眼看見。那座冰山還真是有趣,竟然想把法國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包下來當情夫。

  「別讓我看見你那張扭曲的笑容。」煌煜冷著俊臉,死瞪著韋力。

  韋力硬生生把嘴角的笑意吞進肚裡,那表情還真有點扭曲,不過為了他的小命著想,等會兒去廁所再笑。

  「你怎麼回答她?」

  「當然是說好。」煌煜的口氣有點煩躁,不似外表看來那般自信滿滿。

  「女人不喜歡被騙。」韋力道出一個事實。

  「我會不知道嗎?」煌煜的口氣更煩躁了。

  就是因為太瞭解女人要求愛情的純度必須趨近於百分之百,煌煜才總是在遊戲人生,不想認真。一旦想認真了,卻又遇到一個不要愛情的女人,她只要一個可以抱她、愛她、寵她的情夫,而不是情人。

  在這種情形下,煌煜也只好認命當情夫了,只希望當她知道真相時,不會又退回冰冷的殼,把他打入十八層地岳,永世不得超生。

  

  洛湄一直以為經過這些年的訓練,她應該不會那麼衛動了,結果事實證明,她還是跟七年前那個笨女孩一樣,沒半點進步。跟他認識第二天,不,嚴格說來應該算是第三天,她就說要把他包下來當情夫,根本也沒弄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品行好不好,有沒有房子,銀行存款有多少……

  停停停,沈洛湄,你到底是在挑情夫還是在選老公?洛湄猛敲自己額頭一下,從昨天一時衝動跟他提這件交易之後,她的神智就一直陷入混沌狀態,腦漿像一時間全變成了漿糊,今天的工作績效幾乎等於零。

  什麼都沒做,一晃眼就六點了。洛湄煩躁地把筆往桌上一丟,整個人倒向椅背。回頭望望玻璃窗外的街景,華燈初上,將整個城市妝點得更加炫麗,這樣的夜色是該有人共享。不過不是你!洛湄將目光移回案上堆積如山的報表、資料,長歎一聲!

  她總覺得最近的帳目有點問題,但是以她目前的狀況,是不可能找出錯誤在哪兒的,還是等腦筋清楚時再看吧!洛湄推開研究一下午的帳目,輕啜一口黑咖啡。不過,她懷疑這幾天她會有腦筋清楚的時候。

  「還是告訴他,我改變主意了吧!」洛湄自言自語道,心裡想的還是那件事。

  「改變什麼主意?」門口傳來男子低沉的聲音。

  洛湄連忙抬頭,只看到門邊陰影裡有個修長的身影。

  「你沒敲門。」洛湄冷冷地說,但眼中跳躍的卻是完全相反的情緒。

  煌煜走向她,手中提著竹編的野餐籃,「我敲了,只是你沒聽見。我在樓下等了一個小時都不見你下來,只好上來找你。」

  「找我做什麼?」

  「吃飯嘍!」煌煜長腿一伸,側坐上洛湄的辦公桌,接著由野餐籃裡拿出一小片溫熱的法國土司放進洛湄微張的小嘴裡。

  洛湄沒辦法出聲抗議,只好乖乖吃下。

  「這家餐廳的鵝肝醬麵包聽說蠻不錯的,我也吃吃看。」煌煜說著,竟俯下身咬住洛湄嘴邊的那一小塊,「還不錯。」

  洛湄被他親匿的動作一嚇,又忘了正常的反應。

  「嘗口魚子醬。」煌煜舀了一小匙魚子醬放進她嘴裡,「最好的魚子醬應該在嘴裡還能感覺出它顆粒的完整,你有沒有感覺到它在你齒舌間移動,滑溜過你的舌尖,慢慢散發滋味?」

  聽他一形容,洛湄卻覺得像是他柔軟的舌在她口裡輾轉、挑弄……老天!她在想什麼!

  洛湄猛一回神,連忙摀住嘴巴,以防他再放任何食物進去,「不要把「舌頭」放進我的嘴裡!」她一頓,「不對,不要把東西塞進我嘴裡。」

  煌煜一手托著左腮,綠眸閃著曖昧的光芒,笑問:「你是指什麼東西?」

  紅暈霎時染上洛湄兩頓,腦中迅速閃過各種能塞進她嘴裡的東西,「不要用你的色情思想污染我。」

  「嘿!我可是什麼都沒說,你心裡想的是什麼東西?」煌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洛湄瞪他一眼,「食物!」

  「對呀!我猜也是食物,你怎麼說我是色情思想呢?」

  這無賴漢!洛湄氣結,偏偏又怨不得別人,誰教她一時衝動引狼入室!

  「我現在很忙,你別來煩我!」洛湄也不跟他客套,對他這種人客氣是沒有用的。咦!聽起來好像她跟他很熟似的,沈洛湄,別忘了你也才認識他三天半!

  「忙得連飯都沒空吃?」

  「對!」洛湄低頭研究起桌上的報表,不再理他,不過她眼角餘光還是掃到他結實的臀部移下了她的辦公桌。專心!你管他的臀部結不結實!洛湄在心裡警告自己。

  彼此對峙了三分鐘,洛湄再次放下報表和筆,正視面前那雙綠眸的主人,他的注視讓她沒辦法專心。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要餵你吃飯。」煌煜手一伸,又乘機餵了她一口鵝肝醬麵包。

  「我──」話還沒說完,嘴裡又被塞進麵包,她只得閉上口,嚼完這塊麵包再說。

  算了,看來他不達到目的是不會走的,吃就吃吧!趕快吃完,早點打發他走,免得他在這裡礙事。沈洛湄,你真可恥,連自己都騙,你真的想打發他走嗎?洛湄偷瞄煌煜一眼,暗自搖了下頭,不想!

  「好吧!」洛湄極為無奈的歎口氣,將辦公桌清出一塊空間,「你也一塊吃吧!」

  「在你桌上吃?別那麼乏味,我們去野餐。」

  「去野餐?現在是晚上六點,你要去哪裡野餐?」洛湄開始懷疑他是浪漫過頭了,還是腦筋不正常?

  煌煜食指向下比了比,表情是一臉認真。

  「這裡?」洛湄頗為詫異,在這裡他是打算欣賞資料櫃還是檔案夾?

  煌煜走到一旁,拉開整片落地窗的窗簾,巴黎的炫麗夜景立刻映入眼簾,接著,他拿出籃子裡的毛氈鋪在地板上,向洛湄做一個「請」的動作。

  洛湄努力想抿住唇邊的笑意,卻仍控制不了,她的冷真的融化了,化成了一攤水,讓他掬在手心裡直到沸騰。

  「過來嘛!」煌煜長臂一伸,將站在原地的洛湄拉進懷裡,「我看看,」他低頭檢視她一身裝扮,「嗯,平光眼鏡,不需要!」說著,逕自幫她摘了下來,「髮髻?哇!你的頭髮這麼繃著不痛嗎?放下來好了。」煌煜將髮簪一抽,如瀑秀髮立即一洩而下。「這樣子好多了。」他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請坐!」

  洛湄只猶豫了一下,便聽話地坐下,她不想弄砸這個夜晚。

  煌煜脫了鞋,也跟著坐下。洛湄見狀,正要彎身脫掉高跟鞋,一雙大手卻接替了她的工作。

  「我來!」煌煜輕握著她的足腕,極輕柔地脫下她的高跟鞋,他掌心的熱能透過薄薄的絲襪讓她心頭不禁一怔。

  「你曾經仔細欣賞過巴黎的夜景嗎?」煌煜倒了杯香檳給她。

  「沒有,或許有吧!好久以前的事了,好像隔了一個世紀似的。」洛湄記得她以前就愛畫巴黎的夜景,愛看那萬家燈火的輝煌,但記憶己漸漸淡去,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回來三年了,我只有今天才第一次靜下心看看這個從小生長的地方。」

  「回來?」

  煌煜對她淡然一笑,「我十幾歲時,跟我爸起了一點誤會,十幾年沒回來法國一次。」

  「誤會現在澄清了?」

  「嗯。」煌煜搭住洛湄的肩,把玩著她絲絲秀髮。

  洛湄將身子偎進他臂彎裡,她要講的這件事需要他溫暖的慰藉。

  「我十九歲那年,我爹地和媽咪因自殺都死了,兩個人都倒在我家書房的地板上,血流了滿地,他們留了一封遺書給我,要我好好經營這家公司,那時,公司的狀況並不好,我又不是學商的,為了重振這家公司,我開始學看報表,學著和別人打交道,忙得忘了巴黎的夜有多美。」洛湄望著透明玻璃外的美景,她真的好久、好久不曾想起。

  煌煜以臉輕輕摩挲她的面頰,「那就什麼都別想,讓我們一起好好重溫巴黎的夜色。」

  「好。」洛湄主動摟住他的腰,側耳聆聽他的心音,望著這夜色,彷彿他胸口的律動便是這城市夜的脈動。

  不管世事如何轉變,誰也忘不掉這晚夜色,極美!

  

  每當這個時候,耿仲齊就希望自己別當個人,改當隻雞多好,起碼他生出來的還是顆能吃的蛋,而不是這個會氣掉他半條老命的不孝子。

  「小乖乖……」

  「爸,吃塊蔥燒雞,挺香的!」煌煜挾了塊雞肉放進耿仲齊碗裡,「甘嬸的手藝真是愈來愈好了,外頭的餐廳都沒這麼道地。」

  「聽韋力說……」

  煌煜自顧自地又挾了一筷子青菜,「爸,吃點青菜,老年人要多吃點青菜清清血,以免血壓太高。」

  光給他氣的,血壓都不只兩百了!

  「煌煜,你少給我打太極拳。」耿仲齊真是火了!奇怪,自己都叫兒子大半輩子的「小乖乖」了,他怎麼就是不乖呢?

  煌煜還是嬉皮笑臉地,「爸,我從來就沒學過太極拳,怎麼會打呢!」

  「你別跟我裝不懂,韋力說你在追「巴黎冰山」,真的還假的?」

  「你說呢?」煌煜慢條斯理地輕啜一口竹笙湯。

  「不會就是前幾天你抱去小木屋的小姑娘吧?」耿仲齊回想起洛湄的樣子,是挺冷的!

  「你說是就是。」煌煜吃了口糖醋魚,頭抬也不抬。

  「帶回家給爸看看吧!」耿仲齊又裝出好好老爸的表情,只要能讓他這個浪蕩子結婚,生個小娃兒讓自己抱,管她是冰山還是火山。

  「再說吧!」煌煜是十足的敷衍口吻。

  渾小子!連敷衍他也不裝得像一點,沒半點誠意!

  「那就是好嘍!不然就這個週六,我叫甘嬸準備幾道好菜請她。」

  煌煜抬頭看他父親一眼,聳了聳肩,「我是無所謂啦!只要你能向她解釋為什麼她情夫的老爸住在全巴黎地段最貴的房子裡,我就帶她來。說不定她會以為你以前也是這一行的「傑出人士」。」

  耿仲齊差點沒跌下椅子,手微顫地指著煌煜高挺的希臘鼻問:「你跑去當她的情夫?」

  煌煜點了下頭。

  耿仲齊無法置信地再問一次,「你真的去當她的情夫,被包起來的那種?」

  「對,價錢還不低哦!」煌煜言下之意似乎還挺滿意自己的價碼。

  「我把你養到這麼大,你竟然跑去當人家的情夫!」

  「她不要情人,只要情夫,我也只好認了。」

  耿仲齊怔了半晌,忽然大笑出聲,仰頭對在天堂的愛妻說:「伊莎貝拉,沒想到我們的兒子也得用這招來追老婆,你們馴服耿家男人的方法就是把我們包下當情夫嗎?高招!真是高招!」

  煌煜不解地望向父親,聽他的說法好像他也是用這招才追上自己媽咪的。

  「小乖乖,你用這招可要小心點啊!一不小心就萬劫不復。」

  萬劫不復!多駭人的一句警語。煌煜只能苦笑以對。沒想到,他當情夫還是有家學淵源的!

  

  冰山被融化了!幾乎整個公司的員工都能感受到洛湄的轉變,幸福的神情時常染上她眉眼,與員工間的距離似乎也不再那麼遙遠。

  坦白說,洛湄是個很好的上司,不僅很注重員工的福利,也不會拿權勢來壓人,只是她太謹守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讓人不敢接近,公司裡除了李君山之外,就只有寇賽和她最親近,幾乎稱得上是好友。

  「寇賽,日安。」

  「蘇菲亞,日安。你最近不太一樣哦!有什麼好事發生嗎?」寇賽笑問,遞給她今天的行程表。

  「有嗎?」洛湄看著手中滿滿的行程,依舊是一臉笑。

  「既然沒有,那麼你辦公室裡的紫羅蘭應該就不是送給你的嘍!上面還寫著『Formylove」呢!」

  他竟然會送花來公司!洛湄心裡是說不出的甜蜜。

  「坦白招來,那個浪漫的神秘仰慕者是誰?」

  神秘仰慕者?洛湄的眼神不禁一黯,他是嗎?他只是她花錢買來的情夫,討好她是他的工作,說穿了一點也不神秘,更談不上浪漫。

  洛湄迅速掛上笑臉,不想讓這一點小事搞壞她一天的心情,只要她一直能供應他合理的報酬,他們之間也能永遠、也能天長地久,和其他的戀人有什麼差別呢?別多想那些雜事了。

  她朝寇賽神秘兮兮地眨了下眼,「既然是神秘仰慕者當然不能告訴你。」

  「別這麼小氣嘛!透露一點點就好了。」寇賽可是背負著全公司的期待,大家都很好奇,究竟是何許人物能融化冰山外表的冰冷。

  「好讓你去告訴全公司的人?」洛湄難得俏皮地對她皺皺鼻子,「不行!」

  「不然,你只要說你們進展到哪個部分就好了。」寇賽退而求其次。

  洛湄拉開專屬辦公室的門,對她搖搖食指,「不告訴你!」

  他真的很敬業!洛湄呆望著桌上的花束,有些出神。

  為什麼只要一想到他是因「工作需要」才對她那麼好,她就覺得好難過?她不是這樣就夠了嗎?不能再要求更多了。沈洛湄,別太貪心!太貪心會讓你失去所有的。

  她輕吻卡片上優雅的字體,替花澆了點水,才展開一天的工作。

  「小洛。」李君山輊敲門板,推門進來。

  洛湄抬頭看清楚來人,輕扯出一個客套的笑容,「李叔叔,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你可能會嫌我多事。」李君山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際的汗,頓了一會兒,有些欲言又止,「我……我看你最近心情很好,我也很替你高興,不過……」

  「李叔叔,你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李君山面頰通紅,又擦了把汗,才說:「我知道女孩子家總要找個好歸宿,不過,最近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先生看起來不太正派,我覺得你還是當心點比較好。」

  「我會注意的,李叔叔,謝謝你的關心。」洛湄客套依舊。

  「那就好,你做事,我出去了。」李君山擠出一抹笑容,退出門外。

  老天!你傷了他的心了,你知道嗎?洛湄雙手支著額際,喃喃自語道:「我知道,我知道。」

  這七年來,你到底變了多少?變得冷酷、變得多疑、變得虛偽,以前那個單純、愛笑的女孩子到哪兒去了?

  「死了,死在她父母自戕的槍聲裡。」洛湄重重閉上眼,彷彿又聽見李叔叔當年的叮嚀:

  在商場上,無論你喜不喜歡對方,都一定得笑臉對人,我知道你的個性不愛迎合人家,可是和氣生財,容套話是免不了的,小洛,你可要記住啊!

  你到底是學得太好,還是學得太糟,竟然用在從小呵護你長大的長輩身上!這麼傷人!洛湄暗罵自己的不懂事。但她就是學不來把情緒隱藏得不露一絲破綻,當她心存懷疑時,她無法假裝一切還一如住昔。

  「這就是你最大的弱點。」有個人影冷笑低語,悄悄掩上門扉。

  

  「喏,你要的資料。」韋力把質料夾住煌煜桌上一擺,懶洋洋地靠在沙發靠墊上,攤成了大字型。

  「你這是什麼樣子啊!才要你辦點小事就累成這副德行。」

  韋力覷他一眼,「小事?不然我給你三天,換你去調查出一個二十六歲女人的小學、中學、大學,甚至幼稚園讀哪裡,老師是誰,和她的祖宗八代,幾歲會爬、幾歲會說話……」

  煌煜笑著打斷他的抱怨,「我沒叫你去查她幾歲會爬吧?!」

  「這是比喻!你叫我上哪兒查那些有的沒有的?你追老婆就乖乖追就好了,每天送束花也就夠了,你管她是哪家醫院出生的!你知不知道全巴黎有幾家醫院?你知不知道全法國有幾家醫院!你知不知道全世界……」

  「好了,我真的不知道全世界有幾家醫院,結果呢?」

  韋力說出一個令自己吐血的答案,「她母親在從美國回法國的班機上把她生下來。」

  「辛苦你了。」煌煜努力憋笑,但還是忍不住爆笑出來。

  韋力送他兩記衛生眼,「交上你這種朋友真是大不幸。」

  「因為有不幸才會襯托出幸福的可貴,才會讓你更加珍惜現在所擁有的,所以你要感謝主,讓你有我這種朋友。」一番歪理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也只有煌煜這種死不要臉的人才說得出口。

  「你光靠這張騙死人不償命的嘴去拐冰山就夠了,何必還花時間去找這堆資料?」韋力頓了頓,從沙發上坐起身,「說真的,我還真猜不到冰山竟然是梭爾邦大學美術系的高材生,完全看不出來她有那種美術細胞。」

  「喂,你客氣一點,別在那裡冰山來冰山去的,她可是我未來的老婆。」

  「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可別忘了她的紀錄驚人啊!兩年換掉兩個未婚夫,俗話說「無三不成禮」,嘖嘖嘖,搞不好你就是第三個。」

  「你少烏鴉嘴,我要成了第三個,我頭一個就拖你陪我「殉情」。不說廢話,你到底查出她為什麼會臨時取消婚禮的原因了沒有?」

  「沒有。」韋力丟給他兩張照片,「不過,猜也清得出來,這兩張照片是她前兩任未婚夫的照片,你應該不陌生,你們以前可以算是同好,專愛在女人堆裡打滾,愛滋病的高度危險群。」

  煌煜接過照片,「講話別夾棍帶棒,外帶詛咒,我自認待你還不薄。」

  他迅速看了照片裡的兩個人。沒錯,他是有些印象,不過他可不認為自己和他們是同好,在他看來,調情是藝術,可以曖昧但不可以下流,可是他們的行逕卻已經是低級的騷擾了。照理來說,他們喜歡的女人應該是屬於熱情如火那一類的,連煌煜以前也不例外,初見洛湄實在很雖把她歸類在熱情如火的那一類!他們怎麼會對她有興趣?

  「不就是為了錢,芳心寂寞的女強人的錢最好騙,幾句花言巧語就上勾了,能力強的就當未婚夫,能力差點的就當情夫,反正錢一樣騙到手。」韋力看煌煜一臉的困惑,就冷言冷語地說風涼話。

  「韋力,你被甩了也不用找我出氣,又不是我害你的,你別把砸口對向我。」煌煜自覺十分無辜。

  「就是你害的!是誰跟朵絲說等貓王拍新片就要帶她去看的,結果我今天約她去看電影,她就說她只想看貓王拍的新片,我到哪裡去找貓王拍新片?」韋力一想起就火大,他這個人忠厚老實、溫柔體貼,哪裡比不上煌煜,怎麼全天下的女人都愛煌煜這種邪裡邪氣的人?

  「貓王死了,你讓他復活再拍片不就得了?」煌煜指著電腦暗示他。

  「你當我神啊!讓他復活?」韋力壓根兒沒瞧見他的暗示。

  「我當你是個笨蛋!」煌煜真受不了老實人,「靠電腦吃飯的人連讓貓王英姿再現都做不到,你也不用在病毒電腦集團混了。」

  「你是說用電腦合成?」韋力的眼中彷彿又燃起新的希望。

  「對!」煌煜長歎口氣。

  「煌煜,我真是愛死你了。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請你當伴郎!」韋力從沙發上跳起來,摟住煌煜的頭就要親下去。

  煌煜嫌惡地推開他,他可沒那個嗜好,「把你的熱情用在朵絲身上,我就不用了。」

  韋力不顧他的反對,還是拋了個飛吻給煌煜,興匆匆地拉開門,正要離開。

  煌煜連忙叫住他,「你還是沒告訴我洛湄在婚禮前夕解除婚約的原因。」

  「還用得著問嗎?肯定是那兩個傢伙在婚禮前夕被沈洛湄捉姦在床嘛!附贈你一個小道消息,聽說冰山在被那兩個傢伙背叛之後,對情聖最感冒,甚至到恨之入骨的地步,你好自為之啊!我們最親愛的「范倫鐵諾」。」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8:28

第四章   

  煌煜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只是洛湄包下來的情夫,連她的家門都邁不進,每次約會,不是在餐廳就是在他母親的小木屋。被排拒在她家門之外,令他倍感挫折,卻又不能主動提議要去她家,誰教他是「靠她吃飯」的情夫,地位只比寵物高一點點而己。

  耿煌煜,你真是自討苦吃!

  「煌煜,你在想什麼?」洛湄見他有些心不在焉,停箸低問。

  想他自己像個沒地位的小妾!不過,這也只能在心裡自怨自憐一番,怎能說出口呢?

  煌煜堆起笑容,把臉湊向洛湄,微瞇綠眸,邪氣地說:「我在想我們待會兒要做什麼娛樂,你有什麼好意見嗎?」

  「看電影?」洛湄裝傻,將身體稍微向後挪,她最怕他露出這一臉挑逗的神情,那雙眼彷彿要將她融化似的,雖說他是她的情夫,在一起也有一段日子了,不過,她還是不能接受更進一步的接觸,她喜歡他偶爾偷吻她,也喜歡偎在他懷裡,但這就是她最大的尺度了。老天爺原諒她,對愛情還存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她不希望做愛變成他不得不做的例行公事,最起碼等他也有一點愛上她的時候再說。

  「再有創意一點。」煌煜的臉愈靠愈近,洛湄彷彿能夠聞到他輕吐的氣息中摻著醉人的香檳味。

  洛湄已經退到椅背,只得勇敢面對他,「你知道我這個人沒什麼創意的。」

  「你既然沒意見,就我提議了。」煌煜一手輕佻起洛湄垂低的下巴,慢條斯理地開口,「我覺得呢!我們可以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動。」

  「是嗎?」洛湄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就是今夜嗎?她也渴望他火燙的臂膀,但她真的還沒準備好。

  「當然!我很注重身心均衡的。」煌煜的薄唇扯出一抹極性感的笑容,眸中火焰更形熾烈,「準備好了嗎?」

  「煌煜,我……」洛湄重重吞嚥了一下。

  「來吧!」煌煜繞過餐桌,輕執起她的手,拉著她走向雙人床。

  洛湄完全無法思考,只能由他牽引著。

  忽然,煌煜眸光一變,從床邊拿出一個中等大小的長方型紙盒,「我們來玩「大富翁」,有助頭腦思考喔!」

  「你是要玩「大富翁」?」洛湄一愣,不太能理解目前的狀況。

  煌煜壞壞地笑說:「你要是不滿意,我們可以換個更刺激的娛樂。」

  「討厭!你嚇死我了!」洛湄嬌嗔道,不依地推他一把。

  煌煜卻拉著她一起倒向床上。

  「我知道你還沒有心理準備,我不會強迫你的。」煌煜摟著她,仰頭望著天花板,柔情低語。

  為什麼他的話聽來總讓她幾乎要忘了他們之間只是金錢交易的關係?這麼的溫柔、動人,讓她以為幸福唾手可得。

  「來玩「大富翁」吧!我可是箇中高手,絕對不會輸你的。」煌煜抱著洛湄翻身坐起。

  待遊戲準備就緒,煌煜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心中默數:十、九、八、……四、三、二、一!

  「煌煜小乖乖!爸爸來看你了!」耿仲齊和甘叔一秒不差地推門而入。

  他老爸是故意來找碴的!幸好他早有準備,要是他沒提防著這個老變態,不就被捉姦在床,說不定老爸還吵著要洛湄負責。為了要早點抱孫,他可是不擇手段的!

  耿仲齊的笑容在看見床上那盒「大富翁」霎時凍結,他挑起一邊眉毛望向煌煜。在這種燈光美、氣氛佳,天時地利人和三全的情況下,他這個不孝子竟然跟他未來的兒媳婦在玩「大富翁」?

  煌煜吞下嘴邊的竊笑,故作詫異地望向他父親後,叫了聲,「爸,你怎麼來了?」

  看他的表情根本就是知道自己會來,還裝呢!

  耿仲齊雖然惱怒這次的行動被兒子識破,但戲還是得演下去,只好又裝起他慈父的和藹口吻,「小乖乖,爸很想你,你好久沒回來吃飯了。」

  真沒半點新意,老是這句台詞,他昨天才回去過。煌煜投射給耿仲齊的目光毫不保留的表達出他對這句台詞的觀感,不過話可不能這麼說,「爸,我最近很忙,一得空我就回去看你。」

  「這位小姐是……」耿仲齊轉向洛湄。

  「伯父好,我是煌煜的女朋友,我叫沈洛湄。因為煌煜太忙了,所以一直都沒辦法去拜訪你,真是不好意思,希望你不會見怪。」洛湄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心裡只惦著不能讓老人傷心,若他知道他的兒子竟然是人家包養的情夫,心裡會有多難過啊!

  好女孩!耿仲齊深明她的用心,看來煌煜這孩子總算找到一個好女人。

  洛湄朝煌煜使個眼色要他放心,她會幫他的。

  煌煜活到三十一歲從來沒想過要在他爸面前當個好兒子,沒想到竟是他的「恩客」要幫他重建他在父親面前的形象,人生的際遇還真是難料。

  「沒關係,我知道煌煜這孩子很忙的。」

  「是啊!煌煜,你沒跟伯父說嗎?你最近不是要陞官了。」洛湄盡力想替煌煜在他父親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真的?」耿仲齊佯裝驚喜。與煌煜交流眼神的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好小子,你要陞官,我怎麼會不知道?

  煌煜一聳肩。與我無關,現在是在演戲,不要弄混了!

  洛湄見煌煜不作聲,連忙輕拍他一下,要他附和。

  「對啊!對啊!」煌煜收到暗示,只得直點頭附和。

  「他的老闆還很賞識他呢!」

  錯!他的老闆不只不賞識他,還很後悔生下他!耿仲齊心想,但臉上還是保持著驚喜的笑容。

  「老爺,我先回車上了。」在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甘叔實在聽不下去了。

  老爺?洛湄愣了一下,繼而一想,更覺得煌煜辛苦,為了讓父親過得好,不得不當情夫來供應父親日常的支出,甚至還請司機來載送。

  耿仲齊父子倆一聽見甘叔那聲「老爺」,心底暗叫不妙,正想解釋,洛湄卻握了握煌煜的手,要他別緊張,她不會拆穿他的!

  完了,這謊愈扯愈大。煌煜伸手抹去額際涔涔冒出的冷汗。要是等洛湄知道他家不只有司機、有廚子、有園丁,傭人還不下十來個,她的反應不知會有多強烈!

  洛湄當煌煜是因為怕他是她的情夫的身份曝光才冷汗直冒,小手更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些,想給他一些信心。

  煌煜的信心不但沒有因此而增加,反倒是罪惡感又向上爬升了一倍,他真的不想瞞她的。

  「伯父,煌煜過些日子要到香港出差,你想要什麼名產可以要他帶回來。」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要去香港出差?煌煜疑惑地望向洛湄。

  洛湄朝他使使眼色,她說有就是有。

  「對對對!我過幾天要去香港,爸,你要什麼儘管說。」

  「不用了,我現在什麼都不缺。」就缺孫子,爭氣的就「做」些有建設性的事,別玩什麼「大富翁」,真是浪費大好時光。

  「爸也不當電燈泡了,你們年輕人好好玩,「大富翁」這種小孩子的遊戲還是少玩,免得讓人覺得長不大!」耿仲齊臨走前拍拍兒子的肩,側眼瞄了瞄洛湄,另有所指地說:「小乖乖,努力啊!」

  「知道。」煌煜皮笑肉不笑的回話,替父親開門,「爸,慢走。」

  「伯父慢走。」洛湄也送耿仲齊到門口。

  「嗯,再見,不用送了。」

  待耿仲齊走遠,洛湄才鬆開煌煜的手,而掌心早已濡濕成一片,分不清是誰的汗水。

  「你很孝順,很少看到像你這樣的人了。」

  第一次聽到「孝順」這個形容詞真讓他感到心虛,煌煜僵硬地囁嚅一聲,算是回答。

  洛湄走回床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遊戲盤的小輪盤,似是在作一項重大決定。

  不一會兒,她猛然抬起頭說:「我過幾天要去香港談生意,陪我去吧!」

  令她猶豫不決的不是機票錢或是住宿費,而是一旦她向他這樣要求,就表示她再也放不下他了。眷戀一個人對她來說是很嚴重的事,當她無時無刻都希望有他在身旁時,若他背叛了她,那個打擊將是致命的,只要一次,她的心就會徹底凍結,不再有愛。

  煌煜不明白她的顧忌,只知道他離她的心又更近一步了。

  

  「煌煜,沈洛湄的資格我們已經評核過了,理論上,她的公司應該不是釣我們集團出來的餌,你決定什麼時候發函給她?」韋力將最近一年曾和洛湄接觸過的人做過清查,看不出有任何人與國際刑警或商業犯罪組織有關。

  病毒電腦集團間行事始終遊走在黑白兩帶。在國際刑警眼中,集團專門盜賣其他公司的商業機密來謀利,所以屢次設下陷阱要他們入甕,而國際型的商業犯罪組織更是惱怒病毒電腦集團每每破壞他們的計畫,也想突破集團的神秘外紗,一窺其中堂奧,所以,無論是公司經營者主動求援或是集團閒著沒事主動出擊,都必須事先經過集團內部審查,確定沒有問題,才能接受委託或正式發函通知經營者該公司內部出現問題。

  煌煜摩挲著下巴,仍在猶豫,「再隔幾天吧!」他現在一點把握也沒有。生平第一次對女人動了真心,卻讓自己陷入一個必定會拆穿的謊言裡,更糟的是,她向來最恨情聖型的男人,一旦謊言全部拆穿,她的反應他完全無法預期,這些因素加總起來,實在讓他這大名鼎鼎的巴黎第一獵艷聖手的「從良」之路倍感艱辛。

  「再隔幾天?最多只能再等一星期,因為琵亞發現那只「臭蟲」的野心很大,「它」的目標不只是幾個小錢,「它」打算吃下沉洛湄的三家分公司,再拖下去,對你的達令很不利,你還是快點作決定吧!」

  「你先別發函給她,再給我一星期的時間。這段期間,你和琵亞緊密監控「臭蟲」的活動,必耍時直接佈局「除蟲」也沒關係。」

  「煌煜,這不合規矩。沒有得到公司經營者正式委託之前,我們不能自行佈局「除蟲」。」韋力對煌煜下的指示深感為難,集團裡規定在未受到正式委託前,可以監控但不能插手。

  「你儘管放手做,出了什麼事由我負責。」煌煜不能看著洛湄七年的心血白費,更不能在亳無把握的情形下與她在會議桌上見面,惟一的辦法就是利用這僅存的一星期,衡量出他在她心底的重量。

  「可是老闆那兒……」

  「你要是讓他未來兒媳婦的公司垮了,那才真是大問題。」煌煜分析給韋力聽,「如果洛湄的公司倒了,她一定沒心情結婚,她沒心情結婚,更不可能生個白白胖胖的孫子給我爸抱,我爸抱不到孫子,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那你想,這麼一追究起來,最後倒楣的人是誰?當然是害他兒媳婦的公司倒下的那個人。」

  這倒也是,老闆想抱孫子想到快瘋了,難保不會遷怒無辜人士。韋力聽煌煜一說,還真是覺得有幾分道理。

  「你懂了就好,記得要看好洛湄的公司。」煌煜抓起暗灰色的大衣,向韋力叮嚀一聲,走出他的辦公室。

  「喂!你現在去哪兒?」韋力在他身後喊道。

  「去香港。」

  「去香港做啥?」香港分部沒有請求支援啊!

  煌煜歎了聲長氣,回頭看著韋力,眼神頗為無奈,「去當「伴遊男郎」,有興趣不妨一起去啊!我可以幫你介紹,不抽成。」

  韋力被他悲慘的表情逗得大笑,連連擺手道:「不用了,我今天要請朵絲吃飯,這種好差事,你還是一個人獨享好了。」

  「是啊!好差事。」煌煜喃喃自語,拖著長大衣走出辦公室,方纔的意氣風發像全都洩了氣。

  他的從良路走得好辛苦!

  

  煌煜的身份換了,現在他的職稱叫特別助理,功用相當於總經理身旁的花瓶,在一群女強人的宴會裡,他的存在具有美化環境和提供休閒娛樂的作用,也是到今天他才知道,男人也是會被性騷擾的!洛湄才離開不到十分鐘,已經有三位女士問他有沒有打算跳槽,她們願意出兩倍價錢,至於工作內容,光看她們的眼神,他就心知肚明了,只是不曉得她們有沒有特殊嗜好,他可沒有。

  好不容易,洛湄總算完成寒暄的工作,走回他身邊。

  「別再離開我。」煌煜偎近洛湄,在她耳際低語。

  洛湄帶笑看他一眼,「被她們的熱情嚇壞了?」

  「這裡的女人個個都如狼似虎,我怕我被她們給吃了。」煌煜嗲聲嗲氣的故扮嬌態,逗洛湄開心。

  「小紅帽,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洛湄壓粗聲音,也同他鬧了起來。

  「獵人注意,左前方三公尺處有一隻大野狼住這邊來了。」

  煌煜指的是捷卡服飾的副總裁,她身著豹紋緊身長禮服,脖子上還圍著一條不知道從哪只可憐動物身上剝下來的皮,狹長的眼直盯著煌煜,乍看之下還真像只準備捕捉獵物的大野狼。

  「洛湄,好久不見,聽說你又開了一家分公司了,可惜開幕酒會那天我有事,那張帖子也不曉得是弄丟了,還是沒收到,我就沒去了,你不會見怪吧?」

  「怎麼會呢!誰不曉得你是大忙人,你記得有這回事,我們就深感榮幸了。我想帖子大概是寄丟了,你也知道的,現在的郵件失竊率很高。」洛湄堆起滿滿的笑意,只不過那笑意到不了眼底。

  「咦,這位男士是誰?去年好像沒見過。」「大野狼」正式把狼爪伸向可愛的「小紅帽」。

  「喔!他是我的特別助理。事情一多,一個人真是忙不過來,只好花錢找個人幫忙。」

  煌煜禮貌地朝捷卡服飾的副總裁抿嘴一笑。他已經很努力去降低這一笑的吸引力了,偏偏在「大野狼」看來,還是充滿了凡人無法擋的魅力。

  「你去哪兒找來這位得力助手的?我也打算找一位助手來幫忙。」她的話是問洛湄,但目光卻黏在煌煜身上不走,由他性感的薄唇緩緩下移到結實的胸膛、修長的腿,最後曖昧地停在一個充滿暗示性的部位。

  煌煜彷彿感覺到身上的黑色禮服正一件一件被剝除,不禁打了個寒顫。

  「人力資源中心。」洛湄隨口瞎掰,只想快點把煌煜帶離「大野狼」的視線範圍,她討厭別人用那種目光看煌煜,彷彿視他為玩物,只要有錢就可以擁有他似的!不過,她不也是用錢把他包下來的──反正不一樣就對了,起碼她從來沒用目光脫他的衣服吧──呃……起碼不是在第一次見面時。

  十足的性飢渴!洛湄尖酸地批評。

  「啊!對不起,失陪了。」洛湄朝遠方揮揮手,拉著煌煜快步離開。

  「你跟誰打招呼?我怎麼沒看見?」煌煜跟著洛湄走向另一邊角落。

  「沒人。」洛湄的口氣有些怏怏不樂。

  煌煜聽出她的不高興,「怎麼了?」

  「沒事!」這口氣一聽就知道有事。

  煌煜不笨,當然知道她在為什麼事不開心,但他就是愛逗她,「沒事就好,可是你看起來好像在吃醋!」

  「你幹麼對她笑!」洛湄也不否認,她就是在吃醋!那又怎樣!

  「你要我對她哭也成,只不過,她可能會當場用那條圍巾自殺。」

  洛湄被他的話一逗,噗哧一笑,氣也消了大半。

  「「小紅帽」不會喜歡「大野狼」的。」煌煜對她保證道。

  「你不用向我保證什麼,只要別讓我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就可以了。」洛湄早已不再相信那些保證,就連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契約都能悔約了,口頭上的承諾又算得什麼?

  煌煜無言以對,她的不信任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開的,慢慢來,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是,目前有一個困難急需解決。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運氣這麼背,竟然會在香港遇見最不該遇到的人。煌煜將臉轉向洛湄,很想當作沒看見另一方向他朝手的男子,可是鴕烏心態救不了他一生的幸福,尤其是那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男子正向他和洛湄走來。

  與其埋怨命途多舛,不如自救!

  「等我一下,我遇到一個熟人。」煌煜向洛湄交代一聲,立刻以更快的速度走向藍廷宇。

  「大情……」藍廷宇「大情聖」三個字還沒說完,煌煜已經一把將他攬向自己,大手在他背後興奮地拍著,可見兩人的交情真是不淺。

  「煌煜,你……不用拍、拍、拍得那麼用、用力。」藍廷宇快被他拍得斷氣了,他的力道重得可以打死一個短命的人。

  「廷宇,好久不見了!」煌煜用中等音量打了聲招呼,滿臉的笑意在背對洛湄後立刻隱去,他咬著牙在藍廷宇耳際低語,「你敢在她面前亂說一個字,我就讓你從此看不到任何日月星辰。」

  藍廷宇這才看清楚在煌煜身後的女子是誰,不禁一愣,「你真的和冰山在一起?哇啊!你真不愧是巴黎第一獵艷聖手!連那麼冷的女人都搞得定。小弟佩服,你一定得傳授我幾招。」

  煌煜聞言,擁抱更加熱絡了幾分,「熱」得藍廷宇漲紅了臉,呼吸困難,小命快去了一半。

  「說話小心一點。」煌煜笑著威脅道:「你說的冰山正巧是我打算娶的女人,你要是壞了我的好事,呵、呵……」他的悶笑聲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煌煜,你的朋友啊?」

  煌煜連忙鬆開藍廷宇,轉身面對洛湄,「對,我小時候的玩伴。」

  洛湄見藍廷宇臉色發青,氣息粗重,似乎病得很嚴重。

  「煌煜,我還有點事,下次再聊。」藍廷宇被煌煜這麼一抱,哪敢多說什麼,欠了個身,一溜煙跑了。

  「你朋友怎麼了?」

  「不曉得。」大概是受不了他的熱情吧!

  「他身體不太好喔!氣色很差。」

  「沒辦法,太操勞了。」煌煜說得沒有一絲罪惡感,這是實話,夜夜笙歌對身體的影響是很大的。

  他摟著洛湄走向點心區,「想吃點什麼?」

  「都可以。」

  煌煜叉了一小塊龍蝦沙拉,正要餵入洛湄口中,一個極高亢的女聲驀然在他身後響起。

  「煌煜哥!」聲音甫落,一個粉紅色的窈窕身影猛然奔入他懷裡。

  煌煜好不容易把黏在他身上的年輕女孩推離他三十公分,才看清楚來者是何人,「慈心,是你啊!好久不見。」

  不看還好,一見是她,煌煜在心中忍不住哀憐起自己戀情的多災多難。老天!這是你在懲罰我嗎?只要能讓他平安逃過這一劫,要他吃一個月的素都沒問題。

  孔慈心卻無法忍受這麼遠的距離,煌煜才一鬆手,她又像只八爪章魚般穩穩偎附在他身上。

  煌煜進入病毒電腦集團的第一件案子,就是孔慈心的祖父的公司,集團利用反間計誘出內部盜賣公司機密的主管,及時挽救了老人畢生的心血,煌煜也從此多了一個死忠的仰慕者。

  「煌煜哥,人家好想你,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這一定是命中注定,要讓我們兩個寂寞的靈魂緊緊相依,你說,這不是很美嗎?」孔慈心的美眸中閃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希望。

  不!這是老天在懲罰他以前的花心。可是他從來不碰小女生的,為什麼會派她來?煌煜無語問蒼天。

  「慈心,你是跟你爺爺來的嗎?」煌煜又把她的身子推離三十公分,而且絕不再鬆手。

  「嗯,爺爺在那裡。」孔慈心朝身後一指。一位白髮老人朝他舉杯,點頭微笑。

  煌煜亦向老者微微頷首致意。

  「煌煜哥,這裡好悶,好無聊,我們去花園逛逛。」孔慈心眼中大膽暗示著,她絕對不是只想逛逛。她知道當年自己年紀小,像煌煜哥這麼成熟的男人是不會看上她這個毛頭小鬼,不過現在可不同,她已經十九歲了,算是個成熟女人了,而且還相當美麗,這可不是她自吹自擂,她身後的那些色狼可資證明,可是,那些傢伙她一個也看不上眼,她只要她的煌煜哥。

  煌煜為求快點擺脫她,只好故作神秘地在她耳邊低語,「慈心,我現在正在處理集團的案子,你不要和我太接近,會讓人起疑的。」

  「真的?什麼樣的案子?我可不可以加入?」孔慈心聞言,美眸倏地燃燒起興奮的光芒,也跟著壓低聲音。

  「你也知道集團的規矩,除了負責的人員之外,不可以透露給其他人知道。」煌煜目光向周圍隨意一閃,「你快走,目標看向這裡了。」

  孔慈心美麗的小臉上淨是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走,只好依依不捨地交代煌煜,「煌煜哥,有空記得要來看我哦!」

  煌煜沒回答,他不想欺騙善良小女生的感情,只使使眼色要她快走。

  「煌煜哥,記得有空要來找我,記得哦!」

  「快走吧!」

  送走孔慈心之後,他才發現洛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他的身旁。正要去找她,就聽見她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她和一位灰髮的英國男士坐在吧檯前,似乎相談甚歡,煌煜站在原地,心裡頗不是滋味,卻不敢向前,怕自己一個衝動,一拳揮上那男人斯文的臉。

  「威廉先生,那就這麼說定了,很高興能跟你做生意,詳細質料我明天就派人送去你的辦事處。」

  待威廉先生離開,洛湄舉步走向煌煜,但目光始終不曾正視他,「我要回酒店了,你想留就留著,不用顧慮我。」她說完,直接走出會場,沒有回頭看煌煜是否跟上。

  「你不去太平山看夜景了?」煌煜連忙跟上。

  「你自己去吧!我累了。」洛湄揚手招了輛計程車。

  「麗晶酒店。」洛湄依舊沒看一眼也坐進車裡的煌煜,逕自吩咐司機。

  「洛湄,那女孩只是我的一個舊識的孫女。」

  一直到酒店,洛湄始終不曾出聲,亦不曾看他一眼,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再一次,煌煜感受到她的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8:47

第五章   

  洛湄難過得說不出話,更沒有勇氣看他。她怕在他眼中找到的一切只是應付她的不耐煩。她看見他和那女孩熱情擁抱,也看見他在她耳邊悄悄耳語,這些都不用錢而且絕對真心,而她所擁有的擁抱和耳語,一個月價值五萬法郎,他的真心價錢另計。

  她努力想說服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他送的鮮花、他的愛語呢喃、他的擁抱全都是因為他愛她,但她做不到,因為她太理智了,該死的理智!所以,她不認為他會愛上她,她無法一直自欺欺人。

  「沈小姐,客房服務,請開一下門。」服務生輕敲她的房門。

  「你可能搞錯了,我沒有叫客房服務。」

  「沒有錯,是601房的耿先生叫的。」

  「那就送去他那裡。」洛湄將身子縮進棉被裡,無意起身。

  服務生遲疑了一下,又開口道:「可是耿先生不在他房裡。」

  「好吧!」洛湄起身開門,她不想讓服務生為難。

  門一開,脤務生推著小餐車進來,煌煜跟在後頭,他確實不在他房裡,他在她房門外。

  「我怕你餓了,所以替你叫了些吃的。」煌煜對她說。

  他真的不懂她究竟是怎麼了,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不喜不怒,不樂不悲,也不理睬他,彷彿視他如無物。

  洛湄還是沒回答他,拿了一百塊港幣小費給服務生,「麻煩你了。」

  服務生道了聲謝,退出門外,留下這氣氛怪異的一對。

  「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不想跟我說話?」煌煜自知他忙著打發慈心,所以疏忽了她,但他也是不得已的。

  洛湄撥動著盤內的牛肉河粉,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只是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一起吃吧!」

  煌煜聽到她的話,猶為終於雨過天青了,孰料她將河粉分成兩小碗,遞了一碗給他,不像以前總是他餵她吃。

  他想追問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甚至想和她大吵一架,最起碼氣氛不會如此沉悶,令人幾乎窒息。可是他沒質格和她吵,也沒資格追問什麼,因為他只是她的情夫,不是情人,為了不讓她起疑,他只能沉默。

  再說些什麼啊!再問些什麼啊!別那麼沉默,如果你對我有一點點愛,這種氣氛應該會使你難受,還是現在的你正樂得輕鬆,不用挖空心思討好我?洛湄嚼著滑嫩的河粉卻食不知味。

  吃完河粉,兩人之間仍是無止盡的沉默,洛湄接過他手裡的碗,道聲晚安。

  「晚安。」如此明白的暗示,煌煜不會不懂,他十分識相地回自己房裡。

  看著煌煜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外,淚無聲無息地墜落,跌碎在手中的瓷碗上,而心正隱隱揪痛。

  她愛他!從來不曾這麼愛過一個男人。

  洛湄知道她可以要他每天對她說一萬次「我愛你」,也可以要他抱她、親她、愛她,可是那一萬次的「我愛你」有沒有一次是發自他真心?每一次炙熱的擁抱有沒有一次可以不帶著工作意味?

  他是個絕對完美的情夫,時時刻刻注意到她的需要,能給她溫暖、給她擁把,可是她太貪心了,像所有戀愛中的女人一樣,她要他的人,更要他的心!

  她曾經以為用錢買來的愛情不會有痛,可是她錯了!買不到真心的愛情更痛!

  

  洛湄預計只在香港停留三天,頭一天便在窒悶的氣氛下慘淡結尾,第二天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一整天下來除了談生意還是談生意,煌煜這個「特別助理」是特別清閒,她一早就要他自己丟逛逛香港著名的商場,吃吃本地的小吃。

  沒有她在身旁,煌煜什麼閒逛的興致也沒有,索性到病毒電腦集團的香港分部打了一整天的電腦,回酒店時,他在電梯裡遇到開完會的洛湄,她問他買了什麼禮物帶回去給他父親,他揚揚空無一物的雙手,之後,兩人各自回房,結束第二天的香港之旅,他挫折得想哭。

  至於第三天,唉!他早已不存任何希望。煌煜僅著三角內褲躺在酒店客房的床上,仰頭呆望天花板,打算就這麼過一天。

  忽然傳來敲門聲。

  「誰?」煌煜無精打彩地問。

  「我是洛湄,你開一下門。」

  「好,你等一下。」煌煜聽是洛湄,一下子從床上彈起,跌跌撞撞的趕去開門。

  「我想去街上逛逛,來問問你……」洛湄的聲音在看見煌煜涼快的打扮之後,隱去半晌,愣了一會兒,才問:「你這麼穿不冷嗎?」

  「你來問我冷不冷?」煌煜不太瞭解她的意思。

  「不是。」洛湄收回膠著在他健美身材上的目光,改看他的臉,「我是來問你,要不要上街去買些禮物回去送你父親。」

  「跟你一起去?」

  「嗯。」洛湄點點頭。

  他正求之不得!

  「我穿件衣服,你進來等我一下好了。」煌煜半開房門,要她進來。

  洛湄看看他「單薄」的衣著,決定還是在門外等就好,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她自己。

  「好吧!你一定得等我喔!」煌煜像個擔心被拋下的孩子,不放心地叮嚀。

  「我不等你,我還能去哪裡?」洛湄輕扯出有些虛弱的笑容。

  煌煜門一關,迅連套上簡單的牛仔褲、襯衫,連扣子都沒扣好,就急忙開門確定她還在門外。

  「別緊張,我不會消失的。」洛湄伸手替他把領子翻好、扣子和上,順手替他將垂落額際的髮絲撥好。

  「你今天有點反常。」洛湄指的是他的外表,煌煜一向都保持著最完美的儀容,鮮少像今天這麼匆忙,連扣子都扣錯了。

  「這些天反常的何止是我一個人而已。」煌煜輕抓住她的手,在手背印下一吻,眼神含嗔帶怨的瞅著洛湄。

  洛湄當然明白他話中所指,這兩天來,她確實是太冷落他了,但是每次一見到他,她總有股衝動想問他是不是真心對她好,還是因為她的錢,但她也知道不論他心中的答案是什麼,他一定會告訴她他對自己是真心的,問了也是白問。

  「我知道我這兩天不太對勁,不過我不是針對你,我只是週期性的心情沮喪,過幾天就沒事了。」洛湄無意告訴他真實的原因。

  煌煜揚起一邊濃眉,邪邪地問:「週期性的心情沮喪?」

  「不是你想的那種。」洛湄笑著輕拍他一下。他的思想真是一點都不純潔!

  「我哪種都沒想啊!」

  「好,全都是我自己在胡思亂想。」他總愛讓洛湄覺得自己很色。

  色就色吧!反正他們之間永遠不可能有那種純純的愛,洛湄踮起腳尖,輕嚙了煌煜柔軟的耳垂一下。

  「小色女!」煌煜也回咬她一口。

  「我都是學你的。」洛湄攀住他的脖子,主動獻上一吻。

  「學得好。」煌煜深深吻住她小巧殷紅的櫻唇,讓話語淨化成滿足的歎息。

  「我們不是要上街買東西?」

  「再等一會兒好了,不差這幾分鐘。」

  「媽咪,他們親這麼久會不會沒有呼吸?」清脆的童音在兩人身下響起。

  洛湄回神一看,竟發現一名少婦和一位約兩歲模樣的小女孩在旁邊不知看了多久,而那少婦手裡還拿著手錶在計時。

  洛湄一嚇,連忙推開煌煜,「有人在看。」

  煌煜橫睨那少婦和小女孩一眼,「讓她們看。」說完,薄唇又要印下。

  「不行啦!我們得去幫你爸買禮物了。」洛湄伸手將他的唇隔開,拉著他慌忙離開走廊。

  不知是否她眼花看錯了,洛湄好像看到煌煜向那對母女皺眉,扮了個鬼臉。

  「青梅,該走了,不然會趕不上飛機。」飯店走廊另一端走出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朝那對母女招了招手。

  「爹地!」小女孩快步奔人男子懷裡,「我看見「撒旦伯伯」在親一個漂亮阿姨。」

  男子看向妻子,「煌煜也在這裡?」

  「他忙得沒空理我和紅櫻。」青梅走向丈夫,甜蜜蜜地勾住丈夫的手,「你還氣他啊?別那麼小心眼,要不是他刺激你,只怕我們兩個現在還在玩你跑我追的遊戲呢!」

  「我很感謝他的幫助。」男子一手抱起女兒,一手摟著嬌妻,「所以我衷心希望他的戀情多災多難。」

  「壤心眼。」青梅輕拍丈夫的手臂一下。

  「這怎麼會叫壞心眼。如果沒受點災難,他怎麼懂得珍惜身邊的最愛?」

  「說得也是。好吧!我們一家祝福他的戀情多災多難。」

  可憐的煌煜受到這一家人如此另類的「祝福」,也只好自求多福了。

  

  六月的香港本來就多雨,幸好這場及時雨還算相當給面子,等到兩人逛過了購物中心,到海洋公園看過海豚表演,坐完太平山的纜車之後,決定打道回府時才傾盆而下,回到酒店時,兩人全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干的地方,連要買回去送耿仲齊的禮物也全泡了雨水。

  「你全身都濕了,看起來好滑稽。」洛湄伸手將煌煜被雨水淋塌的頭髮由中間撥開,露出他的一雙濃眉和綠眸,淋了雨的他看來幾乎可以算是無害的,甚至跟稚氣能扯上一點關係,就像只落湯「貓」!有一點點邪氣,不過更讓人想杷它抱進懷裡好好疼愛。

  「你也全身都濕透了,可是……」煌煜的頭緩緩下俯,輕柔地吻住她因興奮而通紅的小嘴,「好美。」

  從整體來看,洛湄糾結的長髮和濕透的衣服和他一樣狼狽,但她的瞳眸經雨水沖刷後,彷彿綻放出如星子般的光芒,紅撲撲的臉蛋是兩人在雨中牽手跑過長街的成果,掩不住笑意的紅唇完全不需要人工的雕琢,此時的她美得令人坪然心動。

  洛湄卻連忙推開他,打了個噴嚏,「哈啾!」

  「冷了?」煌煜第一次覺得人體的本能反應真是破壞無氛。

  「有點。再不換下濕衣服,明天就得去看醫生了。」洛湄拿出房間的鑰匙,背對煌煜打開門,不期然,一雙結實的臂膀圈住她的腰。

  「今晚──」煌煜沙啞性感的聲音在她耳際繚繞,「讓我給你溫暖吧!」

  洛湄將自己白細的小手輕覆在他粗壯黝黑的手臂上,怔忡出神,猶豫著是該拉開他的手說不,還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進來吧!」洛湄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此說,她的心已經做了選擇,身體更主動挪開位置讓他進房。

  「如果後悔了就告訴我,我不會勉強你的。」煌煜收緊雙手,將她擁得更緊些,沿著她柔軟的耳廓烙下細碎綿長的吻,直至鎖骨間。

  他的體貼更讓她心折,洛湄抬高下巴,主動迎上他的唇,「我不會後悔的。」

  收到了她的決定,煌煜的吻更顯炙熱,他空出一隻手關上房門,另一隻手則忙不迭地除去她的濕衣服。

  「幫我。」煌煜將洛湄轉向自己,瘖啞低喃。

  洛湄的雙手似乎比煌煜更急切,她渴望他的溫暖、他的胸膛,急切地想將他融入自己空虛的生命。

  「別急。」煌煜抓住她急切的小手,要她放慢腳步,「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洛湄重複道,似是在確認。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他希望也是最美的一次,不只是肉慾橫流的衡動。

  「對,我是你的。」煌煜拉著她的手輕輊撫過他的眉眼,「這雙眼是你的,這鼻是你的,這唇是你的,我的一切都屬於你,親愛的,別急,我不會跑掉的,我們有一整夜,不,我們有一輩子。」

  洛湄的手細細摸索過他每一吋肌理,刻劃過他鮮明的輪廓,最後下移到他的腰部,盤桓了一會兒,她改捉住他的手,讓他厚實的掌心在她頰上摩挲。

  「我──也是你的。」洛湄用他的手撫過自己的臉龐和每一吋肌膚,最後停在胸口,「我的身體和我的心全是你的。」

  她的心是他的?煌煜以掌心感覺她的心跳,確實感受到她的心為他而跳動,她是愛他的,老天!他會為此而泫然。

  煌煜猛然將洛湄擁入懷中,收緊的喉嚨幾乎發不出聲音,但他仍是要說:「我愛你。」

  極度沙啞的表白在洛湄聽來只是三個模糊不清的音節,但她聽見了,絕美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蕩漾成幸福的花朵。

  夜──正浪漫!

  激情過後,洛湄伏在煌煜胸前,用手指細細描繪他完美的輪廓,他睡得正熟,兩扇修長濃密的睫毛輕覆著。

  「你知道嗎?」洛湄側臉枕著他胸口,自言自語道:「我多希望你不是我的情夫,而是我的情人,那樣我就不會懷疑你是愛我的錢,而是真心愛我,可是我是真的愛你喔!不只是愛你的身體,更愛你的心,我愛你有點壞壞的表情,我愛你逗我開心的樣子,我愛你的一切一切,可是你有沒有一半愛我?如果你不是我的情夫,或許我會向你大叫:娶我吧!你會不會接受我的求婚呢?」說著,洛湄拍了自己的額頭一下,「呆子,老是想一些不可能的事。」

  「可是,如果你不是我的情夫就好了。」洛湄翻了個身,縮進他溫暖的臂彎裡,閉上眼輕喃,「我愛你。」

  黑暗中,輕闔上的綠眸倏地一閃,粗壯的臂膀橫過她的纖腰將她抱得更緊。

  我也愛你!性感的薄唇在她髮鬢無聲低語。

  是時候了!煌煜心底已有了決定。

  

  法國巴黎

  「琵亞,現在情況如何?」韋力倒了杯咖啡給坐在電腦終端機前的年輕棕髮女子。

  琵亞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接過咖啡,輕啜一口才說:「沒什麼大問題,這只「臭蟲」的活動力不是很強,至少現在還沒什麼破壞性。」

  「你監聽電話的結果怎樣?知道是哪個人了嗎?」琵亞向後靠躺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問。

  韋力搖搖頭,「分析不出來,「他」用了變音器,不過查出可能和「他」接頭的公司了,大概有三家。」

  「煌煜決定發函給蘇菲亞.沉了沒?沒發函給她,就算「臭蟲」有動作,我們也不能動「他」,這是集團裡的規定,你不會忘了提醒他吧?」

  「我說了,不過你也知道的,他向來不理會老闆的規定,還說了一堆理由要我聽他的話去做才是正確的。」韋力比了比監聽電話的儀器,「然後,我就傻傻地照做了。」依集團規定,監聽電話必須等到正式接到委託之後才能監聽,光是這點,他就已經犯規了。

  「他就那張嘴會掰,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中國的孔子不就說過「巧言令色鮮矣仁」這句話,這種人最不老實。」

  「別說得那麼氣憤,他應該沒騙過你吧?」

  琵亞歎了口氣,臉上寫著遺憾,「我就是氣他沒騙過我,現在他打算要結婚了,以後也沒機會了。」

  韋力失笑,「真搞不懂你們女人,煌煜和其他男人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巴,最大的差別也只是他的錢多了一點,長相比別人俊俏了一點,到底他有什麼魅力值得你們心甘情願被他騙?」說到後來,他幾乎可算是氣憤填膺。

  琵亞挑眉看韋力氣憤的表情一眼,「朵絲又拒絕你的約會了?」

  韋力扁扁嘴,霎時像顆洩了氣的氣球,可憐兮兮地點了下頭,「嗯。」

  「你聽過「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句話吧!煌煜這種男人就像是香醇的烈酒,會醉人、夠刺激,任何女人都抗拒不了這種滋味,你這種男人就如同乏味的白開水,引發不了任何食慾。」

  韋力十分不滿意她這種比喻,「為什麼他是醇酒,我們就是白開水?」

  「你想一下就知道了。」琵亞又喝了一口咖啡,沒多做解釋。

  韋力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想煌煜跟他的差異,最後不得不同意琵亞的比喻,煌煜的一舉一動的確都充滿了魅力,如果他是女人,也會愛上煌煜這樣的男人。

  「不過──」琵亞看他明白他和煌煜之間的差異之後,又開口:「人一天不喝酒不會死,頂多生活有點乏味而已,可是一天不喝白開水可不行,所以你也不用太氣餒,總有一天朵絲會知道你的好的。倒是煌煜要小心,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吃他那一套,說不定他這一戰就讓他慘遭滑鐵盧。」

  「你這話聽來有點壞心。」

  琵亞聳了聳肩,「誰教他從來就不騙我?小心眼是女人的權利。」

  「是喔!」韋力開始慶幸自己的女人緣不如煌煜那麼好,起碼他談個戀愛不會有這麼多人咒他失敗。

  桌上外線電話的紅燈閃了閃上韋力按下通話鍵,猜想大概是煌煜打來的。

  果然沒錯!煌煜開口就問:「喂,你們是不是偷罵我?不然我的耳朵怎麼突然癢了起來?」

  「是啊!我罵你太沒良心了,竟然丟下我在總部看這台冷冰冰的電腦,你倒好,自己跑去香港逍遙!」琵亞嗔道。

  「我怎麼會沒良心呢!我這會兒不是打電話回來找你了,不然待會兒我立刻跳上飛往巴黎的飛機回去看你。」

  「說得好聽,你哪是回來看我的。」琵亞嘴裡雖這麼說,但臉上的笑意卻絲毫不減,讓在一旁的韋力著實甘敗下風,煌煜不愧是巴黎情聖,幾句甜言蜜語就把琵亞弄得服服貼貼,心甘情願留下來替他看著沈洛湄的公司。

  「你達令的公司目前還沒什麼大問題,其他事就讓韋力跟你說了。」

  「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最值得信任了,若不是隔著電話,我真想親自給你一個感謝的吻,不過就算是透過這麼遠的距離,你也一定可以感受到我的心意。」

  「油嘴滑舌。」琵亞笑罵,把電話交給韋力後,笑意盈盈地回頭繼續監看電腦螢幕。

  韋力將電話的擴音系統轉為持筒式,「你說琵亞最值得信任,那我不就不值得信任了?」

  「以我們的交情,還需要說嗎?我一生的幸福就寄望你了。」

  「這還差不多。」韋力對他的回答頗為滿意。由此可見,煌煜這招甜言蜜語不只對女人有效,連男人也一樣搞定。

  「已經查出可能和「臭蟲」接頭的三家公司了。你那邊搞定了沒?」

  「可以發函給她了。我們現在在啟德機場,待會兒就回法國。」

  韋力的語氣忽而轉為曖昧,「你們昨夜一定過得很愉快吧!」

  電話連線忽然起了一陣雜訊,中斷了一會兒才又接通。

  「喂,韋力,你收不收得到?這裡收訊不良,我就不多說了,記得發函,其他事等我回去再說,拜拜。」煌煜話說完,就掛上電話,沒讓韋力有再開口的機會。

  「裝蒜!」韋力沒好氣地掛上話筒。

  「人家的私事別管那麼多。」琵亞不用想也知道煌煜用哪招來迴避韋力的問題,別看煌煜一副調情聖手的模樣,對於回答這種私人問題他還挺保守的,「整理一下資料,準備發函吧!」

  

  金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所以有人可以為錢連命都不要了,更別說是出賣身邊最親近的人。

  既然說是出賣,當然是論斤稱兩算價錢,賣得沒有一點罪惡感,道德感太高的人是做不了大事業的,「他」一向篤信這個商場定律。

  沈洛湄可以在七年內把一家快倒閉的爛公司擴張到今天三家分公司的局面,相信要她再重新開始應該不是難事,衝著這一點,「他」連僅有的同情心都剩下不多,留個空殼公司給她重新開始奮鬥就很仁慈了。

  商場上是不講良心的,沒有永遠的敵人,當然也不會有永遠的朋友,白天跟她握手寒暄的朋友,到了夜裡可能就是害她跌個粉身碎骨的敵人,「他」明白,沈洛湄更不會不懂,所以她總是處處提防別人,不與人深交,怕被人背叛,但,這世上背叛朋友的人何其多,電話那頭與「他」接洽的人就是個例子,三天前才祝賀沈洛湄開了第三家分公司,今天就打算併吞掉她七年的成果。

  「你要多久才能挖空她內部的資金?」

  「這很難說,你知道她前天才拿到威廉.賀伯的合約,只要一交貨,又是一大筆錢入帳。」透過變音器傅出的聲音顯得怪異而詭譎。

  經「他」一提,電話那頭的女聲不禁略微提高了聲調,惱火地說:「別跟我說她拿到威廉.賀伯的合約這件事,我花了兩個禮拜的時間跟那個英國佬接洽,沒想到他竟然跟她簽約,我是哪裡比不上她了?」

  「誰都知道捷卡服飾美麗的副總裁是誰也比不上的,只不過沈洛湄運氣好了點。」從變音器內說出的怪聲怪調正好掩飾住「他」口氣裡的諷刺意味,誰都知道身為英國第一大服裝進口商的威廉.賀伯是個同性戀,她竟然還以為這份合約能用美色騙到手,哈!蠢!她真以為自己美若天仙嗎?

  「盡快弄垮她,我給你雙倍價錢,如果能破壞她跟威廉.賀伯的交易,我另外有賞。我要她翻不了身!」

  這女人真狠!沈洛湄跟她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就要人家翻不了身。

  「鍾大副總裁,做人不用那麼狠吧!沈洛湄犯了你什麼忌諱嗎?」「他」不是突然良心發現,只不過是好奇罷了。

  她冷笑了幾聲,「光是她從我手裡搶走威廉.賀伯這張訂單,我就有整垮她的理由,更別說她這幾年搶走多少我的顧客,她還挺猖狂的,分公司一家接著一家開,看了真刺眼。」

  這理由薄弱得可憐,為了這種事便要人翻不了身,在這種心胸狹窄的女人領導下,難怪捷卡服飾的經營狀況每況愈下。不過,這也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只要錢拿到手,任由她們去鬥個頭破血流。

  「對了,跟她來香港的那個「特別助理」是哪兒來的?」她到現在還對煌煜念念不忘。

  「特別助理?」「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她指的是誰,「你說的是她身邊那個黑髮綠眸的男人吧!」

  「對,就是他。」她急切地應道。

  性飢渴!「他」對她急切的反應悶笑了聲,「那男人是她的姘頭,別名叫情夫,等她垮台了,沒錢養他的時候,你要他,就出個價把他包下來吧!沈洛湄現在付他的價碼是每個月五萬法郎。」

  沈洛湄每個月固定會從她的私人存款中提出五萬法郎存進那男人的戶頭,只不過那男人從來沒動用過她存進去的錢,但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沈洛湄很難去信任別人,但一旦相信一個人之後,她可是極為慷慨的,說不定她早就替他辦了張金卡由他刷了。

  「那就快點弄垮她,順便幫我調查一下那個男人,我要他。」

  「準備好你的酬金跟床,我很快就替你辦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9:09

第六章   

  這封信到底是哪裡來的?為什麼可以不通過公司裡任何人的手,直接送到她的桌上?洛湄研究了許久依舊不得其解。由信裡的內容看來,發信人對她總公司及三家分公司的狀況瞭若指掌,但是,最令她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信末的標誌,這個看似有趣的電腦漫畫圖案,是國際商業犯罪組織──病毒電腦集團的標誌,他們發函給地應該是將她的公司列為這次侵略的自標,但他們卻說是要幫她清除公司裡的害蟲,還邀她明天下午到總部一談。

  到底該不該相信他們?洛湄一直在考慮。

  若是在一個半月以前,她可能毫不相信他們的說法,但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公司裡確實有人想弄垮她,而他們的資料其至比她的更詳細、她只查出帳目不太對勁的地方,他們卻能指出問題所在,若她要調出過去一年的流水帳來細查,只怕還沒查出是誰在挖她的牆角,就已經打草驚蛇了。

  絕不能讓那個叛徒毀了她七年的成果,她已經沒有精力再重新開始了,她好累,真的好累,任何一點打擊都足以讓她崩潰,她不想再重頭來過了。

  洛湄的手煩躁地梳過整齊得一絲不苟的髮髻,煌煜不喜歡她總是盤著這麼老氣的髮型,但多年來的習慣是怎麼也改不了,每次出門前,她完全不經思考隨手一盤就是這髮型,所以,煌煜一見到她的第一個動作一定是抽掉她的髮簪。

  天哪!沈洛湄,在這公司存亡時刻,你心裡想的竟是你的情夫,你真是沒救了。洛湄暗罵自己的分心。

  忽然,辦公室的門由外向內被推開,走進門的李君山乍見洛湄坐在辦公桌後頗為驚訝,「小洛,你不是去香港了?」

  洛湄迅速將病毒電腦集團送來的信收好,掛上客套的笑容,「我昨晚就回來了,總不好意思老是麻煩你幫我做我份內該做的事。」

  「昨晚才回來,怎麼不在家裡多休息一天?別把自己累壞了。」李君山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洛湄看著他閃爍的眼神,他是心虛嗎?不然眼神為何如此閃爍不定。她並不想懷疑他,但以他的職位和他近日來的舉動,他卻是最有可能的人,可是萬一真的是他,她又該怎麼做?他是從小呵護她長大的長輩,更是一步一步將完全是商場門外漢的她帶入這個領域的老師,以他對公司的貢獻,他有絕對的資恪擁有這家公司。

  她該違背父母的遺言將家旅企業拱手讓出嗎?老天,誰能告訴她該怎麼做?

  「小洛,小洛!你沒事吧!」李君山喚回洛湄紊亂的思絡。

  洛湄猛然回過神,「呃,我沒事。李叔叔,你進我的辦公室有什麼事嗎?」

  李君山愣了下,拿出手帕拭去額際的汗,「我以為你還沒回來,所以進來看看有沒有什麼緊急的信件,我可以先替你處理。」

  洛湄掃視一眼藏在擋案夾裡的信,這是他想找的嗎?

  「李叔叔,我想不用麻煩你了,這裡由我處理就行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那我回我的辦公室了,你別太累了,有空多休息,錢可以再賺,身體累壞可就換不回了。」李君山叮嚀了幾句,退出她的辦公室。

  看李君山離開辦公室後,洛湄拿出那封信又看了幾遍。明天下午兩點!她的手緩緩移向桌上的電話,按下通話鍵。

  「寇賽,幫我取消明天下午所有的行程。」

  「你要去約會啊!」

  「嗯。麻煩你了。」

  錢對她來說,從來不是重要的東西,這七年來她不眠不休地努力擴張公司的規模,為的只是不辜負父母臨終的願望,她不能失去它,為了重建它,她放棄了太多東西,甚至真正的自己,這些年的犧牲不能白費。

  洛湄將頭埋進雙肘間。儘管她多麼不願懷疑李叔叔,卻不得不做。

  

  病毒電腦集團總部大樓外表看來和其他商業大樓一樣,樓高約莫二十來層,和其他大樓相軟並不算特別出色,也稱不上宏偉壯觀,和洛湄想像中的形象著實有一大段差距,大樓門口連基本的守衛都沒有,只有一個嬌滴滴的褐髮女孩坐陣,看她的樣子似乎挺清閒的,塗著鮮紅寇丹的玉手正上下擺動著好讓指甲油快點幹。

  這就是讓各公司聞名喪膽的病毒電腦集團?洛湄的心霎時涼了半截,他們真的能幫她找出公司裡的害蟲?她相當懷疑。

  「小姐,我和你們副總裁有約,可不可以麻煩你通報一聲?」

  朵絲聞言挑高兩道秀麗的眉毛,金褐色的美眸瞅著洛湄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翻開桌上破舊發霉的登記薄,怕弄花了她剛擦上的指甲油,懶洋洋地問,「請問貴姓?」

  「沈,蘇菲亞.沈,他約我今天下午兩點過來。」洛湄客氣地說,沒被朵絲怠慢的口吻惹怒,他們的員工訓練得如何是他們的事,反正她對他們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朵絲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又看看桌上的登記薄,「現在才一點五十五分,你來早了。再等五分鐘吧!」說完,她闔上登記簿,不再理洛湄,又繼續剛才的工作,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動著玉手。

  洛湄看看朵絲沒理她的打算,又看看大堂裡僅有的一張深咖啡色沙發,無疑的,她的員工訓練中沒包括請人坐下喝杯茶這一項。洛湄無奈地笑了笑,決定自己招呼自己,她走向那張沙發,正要坐下,朵絲假假地嬌甜嗓音就傳來。

  「那張沙發十幾年沒洗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坐吧!」朵絲的目光還是只盯著自己的玉手。

  洛湄懸在半空中的臀部又猛地縮回來,「謝謝你的提醒。」她還以為沙發上一塊一塊的白斑是故意印上去的。

  「不客氣。」朵絲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揚手招洛湄過來,遞了一張十分精細的電子卡片給她,接著回頭對著牆上老式的通話器說:「范倫鐵諾,你的達令來了,待會兒就上去。」

  這應該是他們通話的密語吧!洛湄可不認為她是什麼范倫鐵諾的達令。

  「喏,從電梯上去十三樓。」朵絲下巴一揚,算是給洛湄指了路。

  洛湄仍然呆站在欖台前,手中拿著電子卡片,「請問……」

  朵絲瞟她一眼,不耐煩地說:「瞧見電梯旁的凹槽了沒?把這張卡片放進去刷一下,電梯就會載你到十三樓,上面自然有人會帶你到會議室,懂了吧?」

  朵絲的口氣讓洛湄自覺像個十足的蠢蛋,所幸這些年的訓練讓她還能控制住脾氣,只有她冰冷的瞳眸洩漏了她的不悅。

  「謝謝。」洛湄嘴邊的笑容和眼神形成強烈的對比。

  看著洛湄走進電梯的背影,朵絲暗地吐了一下舌頭,她還以為眼前的女人不會發火呢!要是她是那種軟趴趴又沒個性的爛好人,未免太便宜了煌煜,他們也沒有好戲可看了,還好這座著名的「巴黎冰山」果然名不虛傳,那雙眼會不會放電,朵絲是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雙眼絕對會放「冰箭」,保證把煌煜刺得體無完膚,這齣好戲怎麼可以錯過!

  朵絲從桌下拿出IBM最新型的筆記型電腦,她得快把博士論文趕完,才能安心地欣賞。

  說她由愛生恨?不不不,她怎麼捨得恨他呢!她衷心地希望她最親愛的學長能一輩子幸福快樂,不過,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嗯,她的中國文學造詣還真不錯!

  

  進了電梯,洛湄方才發現大堂破舊的外表只是假相,這棟大樓裡的設備全都是最高科技的產品,他們根本不需要守衛,她所持的電子卡片會自動區別她的身份,連帶限制了她所能活動的樓層,電梯內沒有任何按鍵與儀表板,只有一個與電梯外相同的凹槽,除非她能拿到較高階層人員的卡片,否則根本到不了其他樓層。出了電梯,還必須通過指紋檢查,才能在該樓層自由行動。

  通過指紋檢查,洛湄還搞不清楚他們是從哪兒得到她的指紋紀祿,一個大概六十公分高的機器人隨即領著她走上十三樓的第二會議室。

  第二會議室主要是與客戶接洽之用,而集團所接的案子一向各別獨立,負責人員不多,所以,第二會議室的大小大約和洛湄的辦公室差不多大,裡頭只有一組檜木圓形桌椅,擺了四張椅子,有一男一女已坐在桌前,還有一名男子背對洛湄眺望著窗外,看來,應該是病毒電腦集團的副總裁,怪的是她竟然覺得他的背影很眼熟,不知在哪裡見過,不對,那感覺不只是見過而已,彷彿非常熟悉,突然,一個非常可笑的念頭閃過地腦中,她竟然覺得他像煌煜。

  不可能!洛湄暗笑自己的胡思亂想,她還是想想該如何開口才對,她總不能一直對著他的背影。

  不待她開口,那男子已緩緩轉過身面對她,臉上掛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嗨,洛湄。」

  洛湄在他開口的瞬間,血液霎時凍結。眼眸由開始的不敢置信一轉為憤怒的火焰,最後凍結成冰。

  她發不出聲音,血色全失地雙唇緊抿至疼痛,但再疼也比不上心碎成千片的痛,緊握成拳的雙手鬆了又握,洛湄吃力地由齒縫間迸出一句話,「騙子!」

  「洛湄,你別激動,聽我解釋。」煌煜極力想安撫她的情緒。

  「好,我聽你解釋。」洛湄放鬆了臉上的表情,但手卻握得更緊,指甲深深刺入她掌心柔軟的肌膚,讓肉體的痛暫時代替她心中難以言喻的絞痛,「你是病毒電腦集團的副總裁?」洛湄的聲音是冷的,表情是冷的,而心也是冷的。

  「對。」煌煜看洛湄還能冷靜聽他解釋,不禁鬆了一口氣。老天爺還是挺厚待他的。

  洛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那是自嘲!她竟然還以為一個月五萬法郎可以包下他!他名下的財產說不定可以買下三十間她那種小公司。

  看見她臉上的笑容,煌煜卻開始覺得不安,「洛湄,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你指的是什麼?」洛湄揚眉問他,表情相當譏誚,這是他最常用的方式,一向能套出她的心事。

  「沒有。」她的表情令煌煜心虛。

  「你發現我的公司內部有問題,是在同意當我的情夫之前還是之後?」

  不能由她主導整個解釋,煌煜太明白她會歸結出怎麼樣的結論,然後將他定罪。

  「洛湄,事情不只是如此單純……」

  指甲的尖端插得更深了,洛湄打斷他的話,「回答我,之前還是之後?」

  煌煜怔怔看著她,困難地吐出兩個字,「之前。」

  「你還想再說什麼?」洛湄心痛已極,目光落在他曾讓她如此癡迷的綠眸,「希望這個遊戲讓你感到有趣,原諒我中途放棄,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輸了,恭喜你,你是最大的贏家。如果你安排這次的會面是為了讓我難堪,也恭喜你,你獲得絕對的成功,我不只覺得難堪,還覺得自己很賤!」

  「洛湄,我不准你這麼說自己。」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他無法忍受她如此貶低自己,也貶低了他們之間美好的回憶。

  「我難道不賤嗎?不賤,我會隨便在舞會裡找個男人投懷送抱?不賤,我會看到俊男就叫他當我的情夫,最後還被人當猴子耍?不賤,我會被你一句謊話騙得團團轉,還脫光衣服跳上你的床?」洛湄狠狠地瞪著他,「就是因為我缺乏自知之明,才會在你們父子倆面前當呆子逗你們開心,昨晚你們一定暗笑我的愚蠢,笑到腸子快打結了吧?偉大的聖喬治怎麼會喜歡一件兩百塊港幣的港衫?是我太不自量力了。可惜我現在不玩了,你和你爸另尋目標吧!我只是平凡的笨女人,承受不了你們的「垂愛」。」

  「該死!洛湄,你冷靜點聽我說。」煌煜大吼了一聲。

  「冷靜?我已經夠冷靜了,你什麼也不用說,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是笨沒錯,但不會笨到再被你騙一次。」洛湄也回吼他。

  看氣氛愈來愈火爆,在一旁的一男一女欠了個身打算避開暴風圈,「煌煜,我們先出去一下,你們慢慢聊,我們一會兒再進來。」

  「坐回去!」

  雨人被他一吼,又乖乖地坐回椅子上。

  像是突然意識到旁人的存在,洛湄臉上的憤怒表情迅速褪去,換上一臉偽善的客套,一見洛湄臉部表情的變化,煌煜多想衝向前緊緊抱住她,不讓她再退回冰冷的從前,但為時已晚,她的笑容是熱的,但眼眸是冰的,心也再度凍結,不再為他炙熱。

  「對不起,失禮了。」洛湄向其他三人欠了個身,「我今天有點失常,恐怕不太適合開會,況且,我想我和耿先生之間有些難以妥協的問題存在,暫時還不適合有進一步的合作,很抱歉浪費了你們寶貴的時間,我先失陪了。」

  洛湄快速轉變的語調讓琵亞和韋力一陣愕然,這番話不只客套有禮,還不帶半絲感情,若不是方纔他們親耳聽見她和煌煜的對話,一定會以為她所謂「難以妥協的問題」只是商業上的買賣,她被稱為「巴黎冰山」果然有其道理,她的自制力強到近乎冰冷。

  洛湄的偽裝在背對他們的同時幾乎瓦解,掌心的刺痛再也分擔不了她心裡的痛,她一定得立刻離開這裡,她不要讓他看見自己被他傷得多重。

  「記得你對你父母的承諾嗎?」

  煌煜的聲音冷冷傳入洛湄耳中,讓她停住了離去的腳步。

  「現在只有我能幫你找出想弄垮你的人。」煌煜的話出奇的冰冷,但卻是事實。

  琵亞和韋力不敢置信地看著出聲的人,這麼冷漠的聲音真的是出自煌煜嗎?

  「你可以走出這扇門,然後再花另一個七年,重新建立你承諾你父母要延續下去的公司,但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一旦商譽被毀,要再建立絕不是七年就能做到的,不過,你也可以理智地坐回會議桌,暫時放下我們之間「難以妥協的問題」,合作解決貴公司目前的難題,我想這個選擇題並不難決定。」煌煜冷酷地說。天知道他根本不想說這些話來強迫她做選擇,但他更清楚,一旦她走出這扇門,就等於永速走出他的生命,她太倔了,所以永遠不會回頭,而這是他惟一想到可以留下她的方法。

  這就是她曾經盲目愛上的男人嗎?真夠殘忍,一刀狠狠刺進她的要害!而她甚至無法還手。他十分明白她最後的選擇,這弱點還是她偎在他懷中,渴望他溫暖的慰藉時說的,而今,那些回憶不只變得骯髒,更讓洛湄覺得噁心。

  拳握得更緊,溫熱的液體隨即滲出表皮組織,接觸到冰冷的空氣後,立即失去溫度,就像她的心。

  洛湄緩緩回過身、沉默地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你又羸了!煌煜看見她的眼中如此控訴,但他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事實上,他慘敗,他幾乎已經失去他摯愛的女人。

  「聰明的選擇。」煌煜讚許地點點頭,跟著坐下。

  「跟你介紹一下我們這次的夥伴,韋力和琵亞,他們是我們集團裡一流的電腦和商業專家,只要有他們在,不用幾天就能查出想弄垮你的人。」

  「那就麻煩你們兩位了,這件事情愈快解決愈好。」洛湄對琵亞和韋力說。

  等不及想擺脫我了嗎?煌煜牽動嘴角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苦笑。

  「在合作之前,有個現實的問題不得不談。」煌煜瞬間又恢復吊兒郎當的模樣,由資料夾中取出合作的契約遞給洛湄,聳了下肩,「沒辦法,這是必要的程序,我是很想跳過這一項啦!不過,老闆可能會拿刀砍人。」

  他這會兒又像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會逗她開心的人了。可是洛湄現在笑不出來,他的熱能再也溫暖不了她,他只會讓她覺得更冷,他徹底寒了她的心。

  洛湄拿出公事包裡的黑框眼鏡戴上,低頭研究那份合作契約。

  「為什麼戴上眼鏡?你並沒有近視,不是嗎?」煌煜一手支著下巴,側著頭看著洛湄。

  洛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文件上,淡淡地說:「我眼睛有問題,不過不是近視,我是瞎了眼。」

  這答案讓一旁旁觀的兩人嚇了一跳,目光一致轉向煌煜。

  但煌煜卻笑了!一抹極其哀傷的笑容,讓旁觀的人看了都為之心酸,洛湄卻沒看見。

  「你恨我,對不?」

  洛湄再次抬頭看他,沒料到卻望進一雙深情的眼眸。他究竟還想要怎麼樣?他已經證明他的魅力驚人,連「冰山」都為之融化,他還要如何?為什麼還要用那種眼神注視著她?想測驗她要上幾次當才會學乖嗎?一次就夠了,她沒有心可以再碎一次。

  她依舊淡然地開口,「恨,是一種強烈的情緒反應。」

  「或許太強烈了,你不屑為之。」

  「恨一個人需要很強烈的動機。」所以我恨你!跟我曾經付出的愛一樣深!洛湄在心中狂喊。

  煌煜又笑了!他寧願她恨他,也不願她這般淡漠,誠如她所說,恨一個人需要很強烈的動機,跟愛成正比。

  煌煜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和桌面連成一個直立的三角形,深吸了一口氣,才道,「相信你也看到了,我們要求你持有股份的五分之二做為傭全,契約成立後第二年,你可以以市價的一半買回五分之一,另外的五分之一就當作是我們對你的公司的投資。」

  訂立這項契約一方面不會影響到委託公司的資金調度,另一方面也可以藉此防止委託公司洩漏集團的秘密,五分之一的股份說多不多,但只要有心操作,要讓這家公司倒閉也不是難事。病毒電腦集團在全世界握有股權的公司不下百家,光是每年賺入的盈餘就足以媲美全球最大的投資公司,再加上集團時時掌握各委託公司的營運狀況,那些公司要倒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很合理。」洛湄純粹在商言商。

  「還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煌煜傾身向前,洛湄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她無法接受他的碰觸。

  她的拒絕表現得如此明顯,讓煌煜想要假裝沒有感覺都沒辦法。他苦笑著縮回手,「我只是想把條文指給你看,別那麼緊張,我身上帶毒嗎?」

  「你說就可以了,我已經全部都看完了,應該會有印象。」

  看來他身上真的帶毒!煌煜靠向椅背,給她她要的距離,「在第一頁第四條有規定,你必須完全配合我們的行動,並服從我們的應計畫需要所做的要求。」

  「例如?」

  煌煜的眼神充滿挑戰意味的看向洛湄,「例如繼續保持我們之間的關係。」

  洛湄張口要拒絕,琵亞卻開口了,「沈小姐,這恐怕是絕對必要的,現在如果發生任何改變,都可能使得對方提高警覺。」

  「而且不只是保持現狀。」韋力接著說:「你們可能得表現更親密一點,如果能讓對方誤以為你墜入愛河而無心工作,他會更快上鉤。」

  為什麼不放過我?煌煜可以看出她心中無言地問他。

  因為我愛你啊!他以眼同樣無聲地回答她,但他曉得她拒絕讀出他眼中的答案,她已將他定罪,把他歸類為與她那兩任未婚夫一個模樣。

  洛湄重重閉上眼,半晌,再睜開,心中已下了決定,「有沒有筆?」她問。

  煌煜掏出西裝口袋裡的金筆,滑過桌面傳給她。

  洛湄接過金筆,飛快地在契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即擱下筆,提起公事包站起身。

  「對不起,我有事先走了。」她頭也不回地走出第二會議室。

  洛湄怕自己會臨時改變主意,要她在知道煌煜只是戲弄她之後,還要繼續與他保持著從前的關係,她會發瘋,但為了她父母的遺命──老天,她何時才能放下這一切?

  會議室裡的三個人呆望著洛湄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才有進一步的動作。

  韋力看著桌上留有血跡的金筆,首先叫了出來,「煌煜,她流血了。」

  「我知道。」煌煜拿起金筆,將沾有血跡的那一面貼著唇,這血冷了,不會再為他沸騰了;這唇也冷了,不會再有另外兩片柔軟的唇瓣替它溫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傷她太深了。」琵亞不忍苛責煌煜,畢竟他心裡也不好受,但他處理得太輕率了,連正常女人都不見得能接受這種欺騙,更何況是沈洛湄,她兩次退婚弄得全巴黎的人都知道,沒有女人能承受這種打擊的,她的心已經千瘡百孔,受不起再一次的傷害。

  「小乖乖,洛湄那小姑娘是怎麼回事?見到我連聲招呼都沒打,虧我還特地穿了她送的港衫。」耿仲齊走進第二會議室、看裡頭的三個人個個神色凝重,忍不住問,「她不要和我們合作?」

  「契約簽了,在桌上。」煌煜住會議桌一指。

  「那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裝出這副苦瓜樣?」

  煌煜沒回答他父親的問題,收起金筆,走出會議室。

  「這孩子!」耿仲齊無奈地搖搖頭,轉頭問韋力,「韋力,你說。」

  「沈洛湄簽了契約,可是並不表示她能忍受煌煜的欺騙。老闆,連你都在她決定唾棄的名單裡面,剛才你遇見她時,她沒把你打一頓就算不錯了。」

  「她把煌煜打了一頓?」如果還肯打他,情形就不算太嚴重。

  琵亞代韋力回答,「比那慘多了,她連恨都不恨他。」

  難怪煌煜這孩子意志消沉,如果連恨都不想恨他,那洛湄的心是真的死了。伊莎貝拉,如果你也在天上看的話,記得要幫幫咱們的笨兒子啊!耿仲齊在心底暗自祈禱。

  

  洛湄的自制力似乎比她想像中要好,一路上回家,她沒掉下一滴淚,更沒有如自己以為的崩潰。

  熬得過去的!她早已百煉成鋼,況且,他並不是背叛了她,只是玩弄了她,是她自己蠢,真以為終於有人會愛上冷血的她,他從來不曾強迫她做什麼,是她心甘情願跳上他的床,是她自願把心整個給了他;是她造成了所有的錯誤,把自己往裡頭推。

  沈洛湄,你讓自己出個多大的笑話!洛湄關上門,頹然跌坐在地氈上,無力地倚著門板。

  怔忡良久,掌心隱隱傅來陣陣刺痛,洛湄攤開手,才發現這一路上她的手始終不曾鬆開,措甲穿透了皮膚,嵌進掌心的肉,鮮紅的血液正一點一點的滲出。驀然,血珠擴散開來,像加了水的水彩,稀釋了原有的色度,洛湄看得出神,呆望著血的顏色愈來愈淡,往臉上一摸,濕漉漉一片,她哭了!

  又在哀悼自己自以為是的愛情了!你聽清楚,沒有人愛你!洛湄痛聲斥責著自己。她站起身,衝進浴室,猛然轉開蓮蓬頭,讓水淋濕她全身,她一件又一件除去身上的衣服,用水洗淨每一吋他曾親吻、撫摸過的肌膚,洗去他殘留的氣息。

  你說過第一次只獻給真愛你的男人,而今,你給了誰?一個只把你當作遊戲的男人!他總把「我愛你」掛在嘴上,但又有多少真心誠意?傻女人!你本該誰都不相信,如此才不會再受傷,不會被騙!洛湄再次哀悼著自己的愛情。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9:29

第七章   

  「別皺著眉頭,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墜入愛河的女人。」煌煜隨意搭上洛湄的肩,壓低聲音對她說,「你不想讓對方看出破綻吧?」

  她的身體明顯表現出她有多厭惡他的碰觸,要不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她可能就一手揮開他。他的存在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煌煜深深明白,但請原諒他的自私,他無法如她所願放開她,洛湄是愛他的,至少曾經愛過,既然彼此相愛,為何會演變成今天的局面?愛不是應該可以克服一切問題的嗎?

  「我看不出在街上有偽裝的必要,我以為想弄垮我的人在我公司裡,不是在街上。」洛湄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

  「你想得太簡單了,要弄垮你的人必定熟知你的一切,你每天的行程、常去的餐館、你的一切喜好、厭惡。那人可能隨時在你身邊,讓你幾乎無從防範,和你最親近的人可能就是出賣你的人,我接過的案子很多都是這情形。」

  「和你最親近的人可能就是出賣你的人。」洛湄喃喃念著,忽然乾笑了聲,「我何嘗不明白呢!知道我每天的行程、常去的餐館、喜歡紫羅蘭、痛恨玫瑰花,隨時隨地在我身邊,這人我曉得是誰!耿先生,你想知道嗎?不過,他可能不是我們找的那個人,他根本不需要我的錢,他比我有錢多了,可是這兩個人同樣令我不屑。」

  洛湄譏誚的話語讓煌煜一愣,「洛湄……」

  「請叫我沈小姐。」洛湄糾正他的稱呼,有意拉開他們的距離,「我想我們身上應該都沒被裝上竊聽器,所以稱呼還是不要太隨便,免得失禮。」

  「我做的調查都是集團接案子時規定要有的資料。」

  洛湄故作不解,「耿先生,這規定我在契約裡看過了,你不用再對我解釋一遍。」

  煌煜歎口氣,雙手插入口袋,「洛湄,我從來都沒想過要玩弄你,我是真的愛你。」

  「我愛你!多美的一句話!」洛湄忽然覺得有些冷,拉緊了外套,她不會再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了。她頓了頓,抬頭看煌煜一眼,「這句話你對多少女人說過?」

  煌煜啞然。他的確對許多女人說過這句話,對從前的他來說,這句話幾乎可以算是口頭禪,他說的時候沒有一絲真心誠意,她們也不在乎,一場情愛遊戲,大家開心就好。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當他想認真的時候,說出來卻沒人肯相信,真是諷刺。

  「有些人的承諾太廉價了,不值一文。或許說的當時確實是真心誠意,但過後,那些話就不能當真了,免得被當成呆子耍。我愛你的身體、我愛你的錢……這些統統可以簡稱為「我愛你」,你說你愛我,愛的是哪一項?」

  煌煜張口欲語,卻被洛湄打斷,「不,不要告訴我,我不需要知道,不相信的事就不必多聽了。」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不,我絕對相信你的專業素養,不然,我就不會聽從你的指示,放下滿桌的工作,在外頭閒逛了。」洛湄在賣霜淇淋的攤子前停下來,對店家說:「麻煩給我兩支香草口味的。」

  「一支就夠了。」煌煜走近洛湄,攔腰將她摟進懷中,低頭對她說:「親愛的,我們共享一支就夠了。」

  洛湄僵了下,但仍擠出笑容,對店家點點頭,「只買一支。」

  煌煜代她接過霜淇淋,一手仍扶著她的腰,瞇細的綠眸盛滿了笑意,「親愛的,你先吃。」

  洛湄伸出手想拿霜淇淋,他輕搖了下頭,聲音無比的溫柔,「不不不,讓我餵你,我們一向這麼吃的,不是嗎?你不能剝奪我惟一的樂趣啊!」

  你惟一的樂趣就是折磨我!洛湄恨恨瞪他一眼,無奈只有張口舔了一口他手中的霜洪淋。

  「好吃嗎?」煌煜低頭在她吃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臉頰「不小心」輕刷過她的唇。她可以裝作聽不懂他的話,刻意疏遠他,他也可以裝作一切都不曾改變,他依然是她的情夫。

  洛湄捂著唇,痛恨那一瞬間心中突起的悸動。不!她對他已經沒有感覺了,剛才只是以前未清的殘毒。

  「來,再吃一口。」煌煜將霜淇淋拿到她面前,讓她無法拒絕。

  洛湄看著他吃過的地方,幾乎涵蓋了整個霜淇淋的尖端,她無法避免地必須接觸到他的唇碰過的地方,他是故意的!咬了咬牙,洛湄張嘴吃了一口。

  「親愛的,你這裡沾到了。」煌煜低頭舔去她唇邊白色的汁液。

  他如此親匿的動作麻痺了她所有的知覺,她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洛湄反射性地舉起手要抹淨她的唇,半途卻被煌煜制止,他眨了眨眼,「不能擦掉喔!親愛的,可能有人在看。」

  「耿煌煜,你是個撒旦!」洛湄僵硬的臉上硬擠出一抹笑,但在他耳際低語的卻是控訴他的殘忍。

  「你以前就說過了,記得第一次見面是在萊雅夫人的舞會上,你喝醉了,捧著我的臉直說我是撒旦,還怪我太早來收你的魂了。你喝醉的樣子好可愛,我永遠都記得,那時候你一口氣喝掉一杯純伏特加……」

  別說了!她不要記起那些回憶,記憶中的甜蜜早已經變質。

  「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洛湄刷白了臉色,極力克制自己不要轉身拔足狂奔。

  煌煜大手撫上她蒼白的臉頰,心疼她所受的痛苦,輕聲說:「因為一個你不願相信的理由。」原諒我無法放開你,吾愛!

  

  「除蟲」的行動仍持續在進行中,琵亞和韋力正透過電腦對洛湄手下四家公司的所有職員進行全面性的財務狀況調查,除了少數幾個人因為刷爆卡被銀行追債之外,至今尚未發現任何不尋常的支出或入帳,但業經仔細核對,公司內部資金卻短少了一百萬法郎,可見那只「臭蟲」有意掏空洛湄公司內部可流通的資金,讓洛湄開出的支票跳票,使她信用破產。因為尚不清楚公司裡牽涉其中的人數有多少,主導人的階層有多高,所以他們還不敢有太明顯的行動。

  而洛湄的任務就是盡力扮演好為「美色」所惑的「昏君」,只要認真地談戀愛就可以了,但毫無疑問地,這是整個計畫中最艱難的部分,她必須隨時隨地表現出沉醉於煌煜的擁抱與親吻中,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要失控了,要崩潰了,他卻又仁慈地放開她,讓她有喘息的機會,但這讓她更迷惘,這幾乎可以算是溫柔的表現是真的仁慈,還是他的另一場遊戲?

  「小洛,我是李叔叔,我可以進來嗎?」李君山的敲門聲喚回洛湄渙散的思緒。

  其實她不用裝就很像將敗國的昏君了。洛湄自嘲,現在已經接近正午時分,而她桌上的那份資料還是早上九點到時的那一份。雖然她痛恨耿煌煜的欺騙,但卻不得不承認,他對她仍有相當的影響力,而那程度大到她不願承認。

  正了正心神,她揚聲請李君山進來。

  「李叔叔,請坐。有什麼事嗎?」洛湄闔上資料夾,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

  李君山在牆邊的沙發椅坐下,「威廉.賀伯先生從英國傅真來公司說,上次公司送去的那一批貨有點問題,希望我們能提出一個完整的解釋和報告書,最好能盡快回覆他。」

  「有問題?關於哪方面的?」

  「他說數量不足,契約上講明第一批至少要女裝兩百套。但他清點的時候只有十五箱是衣服,其他五箱裝的是破布和一些廉價T恤,他懷疑是我們裝船作業上有問題。」

  「負責監查裝船的人是誰?要他立刻寫一份報告給我。」洛湄對商譽的維護向來極為重視,就是這點讓她年紀輕輕就能在法國貿易界享有一席之地。

  「我已經交代下去了,經初步瞭解,好像是船公司那邊的問題,肯恩當初監督裝船時,每一個封條都仔細檢查過,可能是船公司裡頭有人搞鬼。」

  是嗎?真的是船公司的問題嗎?這麼嚴重的問題,他卻輕描浹寫的簡單帶過,是刻意想掩飾什麼嗎?

  洛湄眼中升起懷疑,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既然問題都解決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用擔心了。李叔叔,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洛……」李君山聽得出她話中的防備,看得見她眼中的懷疑,這孩子學會了商場的虛假應對,卻藏不住眼中的真實情緒,這是優點還是缺點很難做定論,他只能說他很遺憾,他是個失敗的教師,原本純真善良的孩子卻被他教導成如此多疑。

  看著她戒慎的眼神,李君山歎了口氣,「不用客氣,我很高興我還能幫你一些忙,永康他們倆留給你的擔子實在太重了。」

  提起她父母,洛湄不禁神色黯然,他們的忌日也快到了,如果真的是李叔叔,她是該保住公司還是父母的多年好友?爹地、媽咪,你們又會如何抉擇?

  時針與分針在下一秒重疊,牆上的古典掛鐘敲響了第一聲,洛湄的心也跟著重擊了下,她應該十分痛恨這時刻的來臨,當鐘響起,就表示折磨又將開始,但她心裡竟然有絲期待,他快來了!

  念頭才起,辦公室的門便開了,煌煜帶著笑意走向洛湄,俯身便是一個熱力四射的擁吻,「親愛的,想不想我啊?」煌煜的唇貼近她的,呼出的熱氣挑逗著她每個毛細孔,加重她呼吸的深度。

  就是這種親密讓她像上癮般無法自拔地迷戀其中,但她的身體愈是享受他的親匿舉動,她的靈魂就愈受折磨,她該恨他的,不是嗎?

  總算有人能讓洛湄恢復從前的熱情。李君山一方面替洛湄開心,一方面卻又忍不住替她擔心,這個俊美的男人雖然不像洛湄前兩任未婚夫那般流氣,但從他的舉止言談可以看出他對女人相當有一套,而且段數絕對比洛湄那兩任未婚夫更高,他不希望洛湄再受到傷害,這些年來,人們對她兩次在婚禮前夕退婚而議論紛紛,對她造成的傷害極深,但她從不去解釋,只將精力全部投入公司的運作,這就是她療傷的方式,倔得令人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幫她。

  希望她這次的戀情能夠有個完美結局!李君山走出辦公室,輊輕帶上門,無意打擾年經人談情說愛。

  洛湄見李君山走了,正要推開煌煜,他的唇卻更親密地吻住她,奪去她的呼吸與心魂。

  慌亂之中,洛湄勉強找回即將淪陷的自我,重重咬了他在她口中輾轉挑逗的舌一下,依稀可以嘗到他鹼鹼的血味在她口中散開。

  煌煜迅速移開相接的唇,重重喘息著。

  洛湄的呼吸同樣濃重,「沒有觀眾了,你可以不用做戲了……」

  他再次俯身以唇堵住她的嘴,但這次他沒把舌頭伸進去,她剛才咬那一下可一點都不留情!他暫時還不打算再試一次。

  「你……」

  「別說話,你那個好奇的專屬秘書在看。」煌煜壓低聲音說,目光轉向身後微開的門縫,有一雙棕色眼眸正在窺視。

  煌煜伸出被她咬破的舌頭,很惡劣地將血抹在洛湄唇上,孩子氣地說:「你剛才把我咬得好痛!你要怎麼賠償我的肉體傷害?」

  望著他稚氣的表情,一時間,洛湄忘了該遠離他,她先舔去自己唇上的血跡,接著紋舌尖輕觸他的傷處,一切行動彷彿全由直覺控制。

  「你還是愛我的,為什麼不願承認?」煌煜著迷地看著她眼神中熟悉的溫柔,不禁低問。

  這一問卻喚回洛湄的理智,她推開他,站起身,不理會他的驚愕,逕自說道:「再不去吃飯,就沒時間了。走吧!」

  由不得他拒絕,她勾起他的手臂,硬拉著他離開辦公室。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要弄垮我的絕對不是寇賽,她還只是個單純的孩子。」走出公司後,洛湄十分難得地先開口說話。

  煌煜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他明白她在逃避剛才的問題,卻無意逼她逼得太緊,他相信總有一天她終究會對自己的心坦白的。

  「孩子?她已經二十四歲了,只比你小兩歲。」煌煜順著她的話題說。事實上,他最懷疑的也是寇賽沒錯,只是目前提不出證據,但以她的職位卻相當有可能,她是整個公司裡最清楚洛湄所有行程的人。

  「我相信絕對不是她,她只是好奇心重了點罷了。」

  「你這麼相信那個女孩,可是卻懷疑李君山。」煌煜揚眉看她。

  洛湄停下腳步,避開他探視的目光。

  「為什麼?你不懷疑外人,卻懷疑一個呵護你長大的長輩。」煌煜抬起她低垂的下巴,不讓她逃避這個問題。她最該信任的人卻得不到她的信任,是什麼讓她這般多疑?他必須弄清楚,因為他也在她的不信任名單裡面,可能排名還在李君山前頭。

  洛湄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因為只有他最有資格,他對公司的付出連我都比不上。」

  「如果調查結果證明是李君山,你要怎麼辦?」煌煜認為這個機率微乎其微,但仍不免好奇洛湄心中的打算。

  洛湄沉思片刻,復往前行,淡淡說道:「我不能把整個公司給他,因為我有對我父母的承諾。」

  「你打算讓他接受法院審判?」煌煜不相信洛湄會這麼絕情。

  「我不打算抓他。我把其他三家分公司給他,那是他應得的。」

  煌煜果然沒料錯,在她冷漠無情的外表下是一顆極其柔軟的心。可見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只要她肯承認她愛他,總有一天她會原諒他的,只希望那一天不會讓他等到雞皮鶴髮、齒牙鬆動,聽完她原諒他的話之後就進棺材了。

  「不會是他的,別擔心。」

  洛湄抬眼看他,「你們已經有確定的證據了嗎?」

  「還沒有,只是直覺這麼告訴我。」

  「可惜直覺向來不可信。」她的直覺也告訴她他可以信賴,但結果呢?她再也不相信如此虛無的東西了。

  煌煜拉著她走進一家十分具有羅曼蒂克情調的情人咖啡廳,甫進入門口,就聞到陣陣濃郁香醇的咖啡香,昏黃柔和的燈光彷彿能散發出熱度,暖洋洋地包圍著洛湄,她幾乎第一眼就愛上這家溫馨的咖啡廳。

  「小姑娘,想喝什麼咖啡?我請客唷!」

  洛湄回頭看向熟悉的聲音來源,竟發現櫃檯裡磨著咖啡豆的白鬍子老先生就是耿仲齊,登時眼神一冷。她一直很喜歡這個和藹可親的長輩,不是因為他是煌煜的父親,而是他本身讓她倍感規切,正是因為如此,她更不能忍受他和煌煜聯合起來欺騙她,他們其實都可以坦白對她說的,可是他們沒有,還讓她一直以為煌煜是個為了滿足父親需要而「下海賺錢」的舞男,而她就在這兩個明眼人面前努力幫煌煜「掩飾他不可告人的職業」,成為他們逗弄取笑的對象。

  看見洛湄冰冰冷冷的表情,耿仲齊委屈地斂去了笑容,「小姑娘,你還在生我這老頭子的氣啊?其實我是無辜的,我根本不知道我這不孝子做了什麼,全都是他的錯,與我無關的。」

  「爸!」煌煜叫了出來。這老狐狸竟然把罪過全推到他身上來!

  「你還敢叫,做錯了事不認錯,還連累了你父親,你這孩子真是不孝。」耿仲齊扳起臉輕斥煌煜,一回過頭面對洛湄又立刻露出無辜的表情,指指身上的港衫,「耿伯伯真的很喜歡你,你看!我還穿著你送我的衣服。煌煜這小子在玩什麼花樣我真的事前都不清楚,後來雖然知道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瞞著你我真實的身份,現在集團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煌煜在管,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這家小咖啡廳裡,根本就不管事了。我妻子她只生下煌煜這個孩子,我是真的想要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女兒。」

  這老傢伙連一點道德感都沒有,為求自己脫身,連規生骨肉都可以出賣!煌煜投射給父親一個埋怨的眼神。

  眼見洛湄臉上的寒霜正一點一滴地融化,煌煜心裡自憐之感油然而生,這下子仍被洛湄排拒於心門之外的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洛湄抬頭直視耿仲齊充滿慈愛的臉龐,她無法怨他。耿仲齊和她父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的人,但耿仲齊卻讓她有父親的感覺,要她如何能怨一個如同她親生父親的老人?可是她需要好好想想,她心中仍存有些許懷疑,勉強說她已經原諒他的欺騙不免太過虛假。

  「我不能說我已經不介意那件事了,但我會試著接受。」洛湄老實說。

  「這樣我就很滿足了。」耿仲齊早預知了她的答案,這孩子是個相當矛盾的綜合體,表面上客套得近乎虛假,商場上的偽善應對倒學了個十成十,但本性卻是令人不敢相信的真和純。

  你滿足了,我不滿足!這下子洛湄更理所當然地把罪過全歸給他,他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得到她的原諒?煌煜愈發覺得前途艱險。

  祈幸耿仲齊還記得有煌煜這個笨兒子需要他幫助,招呼洛湄和煌煜進獨立的小包廂,「你們坐一下,我去弄點東西給你們吃。」

  一進小包廂,洛湄就覺得這裡的裝潢風格十分眼熟,她仔細打量著小包廂內粉紅色的亮面緞布窗簾,和顯然經過精心搭配的桌椅、小檯燈等擺飾,如果她沒猜錯,這裡和煌煜郊區那間小木屋的佈置應該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這裡是我母親佈置的,她以前最愛和我爸在這裡喝咖啡,談情說愛。她去世之後,這裝潢就一直保留到現在。」煌煜看出洛湄眼中的好奇,主動為她解答。

  「那間小木屋也是?」洛湄不禁好奇起來,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會把房間佈置成那種專門供人「休息」之用的小賓館的樣子,充滿了異色情調。

  煌煜點點頭,「嗯,那間小木屋是我母親用來藏情夫的。」

  洛湄愕然。那是他母親用來藏情夫的,那耿伯伯不就……

  煌煜明白她霎時瞪大的雙眸所代表的意思,他笑著說:「我母親沒讓我爸戴綠帽子,她的情夫就是我爸。我母親是個很迷糊的人,還搞不清情夫是做什麼用的,就想傚法她那些朋友養情夫來試試看,結果在舞會上相中一個她覺得長相最像情夫的男人就要他做她的情夫,那個男人就是我爸,沒多久她就被她的情夫騙上結婚禮堂了。」

  洛湄想像著那個迷糊但可愛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出聲,但笑容隨即隱去。從煌煜話中,她已經明白那間小木屋並非他故意設計要誘使她造成錯誤的聯想,只是她自己妄下揣測。若再聽下去,最後她可能發現自己已經原諒他了,原諒一個人需要極大的勇氣,尤其是原諒一個曾經欺騙過她的人,而她不認為自己有那個勇氣去承擔他可能再次欺騙她的風險,所以她決定當只畏縮的鴕烏拒絕再聽,不管他所說的每一句是不是事實。

  她語氣敷衍地說:「哦,原來如此。我們不妨現在就開始研究韋力他們目前搜集到的質料,好讓這件案子早點結束。」

  「你是個懦夫!」煌煜坦言。他曉得她的想法。

  是!她是個懦夫,她從來不想在愛情路上當個勇者,然而每一次壯烈成仁的人卻總是她,她不想再繼續奮鬥下去了,這條愛情路她只打算停在這裡,一等公司的事情解決後,她就將他永遠逐出她的生命中,這次的教訓夠她銘記一輩子了。

  洛湄對他的評語故作不聞,她戴上眼鏡,準備開始研究韋力新送來的資料。

  別把她逼得太緊!慢慢來,時間還多得很!煌煜不斷告訴自己,不要被她的故作冷漠給騙了,他比誰都明白在她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顆比任何人都炙熱的心。但他的雙手總有一股蠢動想緊箍住她纖細的肩,猛力搖去她那層防護的外衣。

  但目前他只能照著她給的路走,太大的動作會引起她強烈的反彈,反而讓她更退縮,不過,小小的違規是可以容許的。

  煌煜也拿出一份資料開始研究,不過沒洛湄那麼專心就是了,他的一雙眼不時從責料中微抬起偷瞄她。

  「先吃些東西再看吧!」耿仲齊親自端了兩杯咖啡和幾樣點心進來。

  煌煜卻示意他噤聲,用手勢比了比專心看資料的洛湄。

  耿仲齊不清楚他心裡打什麼主意,不過他們之間的情形也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也就由他去。耿仲齊放下餐盤,安靜地離開小包廂。

  煌煜先觀察洛湄幾分鐘,確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資料上之後,手裡拿了一小塊鮪魚三明治伸到她面前,「洛湄,吃塊三明治。」

  洛湄抬起頭咬了一口,目光又立刻回到資料上,根本沒有拒絕他的餵食。

  煌煜吞下犯規得逞的竊笑,等她嚼完後又餵她一口。每當洛湄專心在一件事情上時,她的反應會退化到只剩下十分之一,也就是說,這段時間裡,他做什麼她都不會反對,當然,偷親她除外,因為那會擋到她的視線。

  「洛湄,我這幾天搬去你家住好不好?」

  「好。」洛湄推了下眼鏡,沒有抬頭看他。

  「你愛不愛我?」

  「愛。」

  「嫁給我好不好?」

  「好。」

  光聽她的答案就知道她根本沒聽見他問她什麼問題,不過,這些天來他都是用這招來慰勞自己,雖然都是假的,不過聽來也是滿開心的。

  「再吃塊鬆餅。」煌煜叉了塊草莓鬆餅餵她。

  洛湄聽話地抬頭、張口、細嚼、吞下,四個動作做得相當準確。

  惟一的脫軌細微得連煌煜都沒注意到,她始終低垂的眼瞼微微向上掀動了一下,又迅速垂下。

  又餵了她幾塊點心之後,煌煜終於把心思放回桌上的資料,在他低頭的同時,隱藏在平光鏡片後的雙眸自資料中抬起,凝然的眼神靜靜注視著他。

  有他在身旁,她怎麼可能專心得起來?他的氣息、他的熱度將她團團包圍住,不讓她逃脫。與其說她恨他,倒不如說她恨她自己還來得更真切,洛湄恨自己如此容易被他的一舉一動所牽引,更恨自己有時候根本不願意抵抗,而任自己沉淪在他目的不明的柔情中。他的溫柔一定有目的的!但他的目的是什麼?剛才的她根本拒絕去懷疑,更情願裝傻,自欺地享受那片刻停戰的甜蜜。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洛湄拔下幫助自己專心的眼鏡,輕輕按摩著眼窩的穴道。

  最糟的是,她發現自己愈來愈不想掙扎了,她怕有一天她終究會再次融化在他懷中,忘了她從不厚諒曾經欺騙過她的人的原則。

  煌煜注意到洛湄取下眼鏡的動作,抬起頭,關心地問:「累了?」

  「還好,多謝關心。」洛湄堆起笑容,語氣十分客氣、有禮。

  有人說禮多人不怪,煌煜此刻真想痛扁創造這句話的人,那傢伙一定沒遇過像洛湄這種有禮到令人抓狂的人。如果說吵架是情侶溝通的一種管道,洛湄已經用水泥把這管道封得死死的,讓他明明很火大她冷淡的態度,但就是吵不起來。

  「既然你不太累,我們就先討論一下計畫。」煌煜也學她假笑,翻開手中韋力送來的計畫書,「請看最後一頁的第二項要點。」

  看見煌煜學她掛上那種商業化的笑容,洛湄反倒笑不出來了,他那笑容看了真令人難受。

  洛湄戴上眼鏡,依他的指示翻到計畫書的最後一頁,內容還來不及看,煌煜就開口道:「韋力和琵亞認為我們的表現不夠好,所以還沒辦法釣那只「臭蟲」上勾。」

  「他們要我們怎麼配合?」洛湄問,不過不用等他回答,她已經看到他說的要點。

  「他們要你搬去我家住?」洛湄不敢置信地提高音調,杏眼圓瞪。每天固定的見面已經讓她快崩潰了,如今還要跟他共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恐怕他們是這樣安排沒錯。」煌煜無辜的表情看來一點都不無辜。這點是他威脅他們一定得加上去的。

  「好,我會整理出客房給你。」洛湄毅然說道,迅速瀏覽過其他要點後,慍怒地將資料收好放回原位。

  煌煜早已頂料到她必然的憤怒,但他惟一猜錯的是她憤怒的原因。

  她怎麼能、怎麼會有著期待!洛湄狠狠地暗罵自己。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09:49

第八章   

  甫一進門,煌煜就忍不住對洛湄屋內裝潢冷硬的色調皺起眉頭,整間屋子是由灰色和黑色所構成的,暗沉得瞧不見一絲具有生命力的色彩,每天呆在這樣死氣沉沉的屋子裡,就算心中有滿腔熱情也會被凍結。

  「耿先生,看你的樣子好像不太滿意這屋子。」

  「你不覺得屋內的色調太冷了嗎?」他光是看就幾乎要打起寒顫。

  「久了就習慣了。」洛湄聳聳肩,對滿屋的暗淡顏色已學會視而不見。事實上,這些冰冷的顏色也不見得比她冷,她和這幢灰色調的房子早融為一體了。冰山配冰窖!相信不會有更適合的組合了。

  她轉頭掛上客氣的假笑,對煌煜說:「耿先生要是住不慣,我們可以取消這項安排,只要能捉到公司裡的叛徒,我不介意時間晚一點。」

  煌煜假裝沒聽見她說的話,拖著行李走進客廳,環視客廳裡依舊暗沉無生氣的桌椅擺設一圈,他下評論道:「你應該考慮換個室內設計師,替你設計這屋子的人心態上可能有點不正常,性格太灰色了。」

  洛湄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淡漠地開口,「這屋子是我自己設計的。」

  「呃……」煌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口,好把話圓回去,只好支支吾吾地說:「其實,換個方向來看,呃……」

  洛湄抬眼靜靜望著他,相當有禮貌地等待他接下來的說法,沒有半點解除他的困窘的同情心。她相信他的臉皮厚得可以抵擋這小小的難堪。

  既然這話一時圓不回去,煌煜索性就不圓了,在她面前他不想掩飾住自己的真實想法,「為什庭會用這麼冰冷的頡色?我看過你留在梭爾邦大學的畫作,你的用色很明完、熱情。」

  「顏色可以用來改變人的個性和心性。」洛湄的話總是迂迴不明,她不直接回答,該懂的人自然會懂。

  顯然煌煜是懂得的那類人,「所以你強迫自己每天接觸這些冰冷的顏色,好讓自己變得冷漠,變得虛假來適應商場的詭詐?」煌煜放柔了表情。她總是倔得令他心疼,為了擔起這份責任,硬是強迫自己違反天性,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女強人的形象。

  「耿先生,我先帶你熟悉一下這屋子。」洛湄故意岔開話題。

  他知道得太多了!不管是他自己猜到的,還是她話中表現得太明顯,他都不該知道這些事,包括當初她父母自殺的事,包括一切、一切她的心事、她的負擔,他都不該知道,是她自己洩漏得太多了,但她總無法克制自己對他傾訴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想獲取他溫暖的擁抱。

  「你又在躲避問題了。」煌煜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她的彆扭多久,他一向不是個有耐性的人。從這些天的相處來看,他可以感覺出洛湄還是愛他的,既然彼此相愛,那又何必讓彼此的關係僵在一些「小問題」上面。

  「耿先生,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洛湄擠出一抹虛弱的淺笑。他難道非得這麼一針見血地指出她的鴕烏心態嗎?

  這下子換煌煜不說話了,他不想跟她說那些言不及義的客套話。其實,說句實在話,這兩個人一樣彆扭,誰也不比誰好到哪兒去。

  「我想我還是帶你參觀一下這屋子好了。」

  煌煜粗聲粗氣地說:「隨便。」口氣、神情和平時甜言蜜語的情聖形象相差甚遠,簡直像個鬧彆扭的小男生。

  「還是你想先喝杯飲料?」洛湄被他急遽轉變的態度一亂,倒不知該拿他怎麼辦。客套話對成熟的大男人還有點用處,但現在的煌煜跟成熟實在扯不上一點關係,這個多變的男人怎麼可以一下子又變成個賭氣的小男生?她看過他的熱情與冷漠、不羈與深情……他就像只變色龍不斷變換著身上的顏色,讓人捉摸不透。

  「隨你。」

  洛湄走進廚房,拿了罐果汁給他,而不是成熟男人常喝的啤酒,她相信以他目前的心理年齡來說,肯定未成年。

  「我不喝果汁,我要喝啤酒。」

  看他耍賴的神情,洛湄幾乎要脫口說出小孩子不可以喝啤酒這句話,但一想起他可是個實實在在的大男人,這句話又硬生生吞下。

  他是她熱情如火的「情夫」,也是欺瞞她真實身份的病毒電腦集團的副總裁,更是一個口口聲聲宣稱真心愛她的男人,而此刻又變成她彆扭、孩子氣的「同居人」,他的每一個身份緊緊糾結著她愛慾恨嗔的種種情緒,總讓她陷入極度矛盾的掙札裡。

  總有一天,她會被他多變的性恪與身份弄瘋的!但,事實上,她現在已經不太正常了,因為她竟然自虐地享受著每一分每一秒有他在身旁的時光,不論心中是恨是愛,還是強烈的掙扎。

  別再次淪陷!洛湄只能在自己幾乎享受起他的陪伴時,徒勞無功地這麼對自己說。他騙過你一次,難保不會騙你第二次、第三次,清醒點吧!心底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

  

  如果他搬進她家的目的是為了讓她長針眼,恭喜他,他做得相當成功!

  洛湄站在廚房門口,無奈地看著在流理台前圍著圍裙弄早餐的煌煜。有人弄早餐給她吃是不錯,不過,用不著穿得那麼涼快吧!在那件桃紅色的圍裙下,他只穿了一件豹紋小內褲,一邊弄早餐、一邊用他性感醉人的低沉嗓音哼著音樂,身體還隨著節奏輕輕搖擺起舞。坦白說,這種人不去當舞男真是一種損失。

  一早起床就看見這麼養眼的鏡頭是十分不道德的,而且簡直是敗壞善良風俗,身為一個淑女就該迴避這種場面,對,沒錯!如果是淑女就應該快點走開,絕對不能看他結實的臂膀和肌理比例完美的背部線條,那沒有半絲贅肉、精實的腰和臀部當然是不能停駐任何目光在上面的,更別說是那雙矯健修長的腿了!洛湄心想,但顯然她是不能列入淑女之列了,她的目光非但沒有迴避,還一分一吋瞧得挺徹底的。

  「洛湄,早啊!」煌煜端著弄好的三明治,轉身向洛湄打聲招呼。

  洛湄沒有被當場逮到在偷看的心虛,她確定他早就知道她在他背後,他相當擅長利用自己身體的魅力來挑逗她。

  「早啊!耿先生。」洛湄說,右手繞過後腦輕輕拉著左眼眼角,移動身體朝餐桌走去。

  「你的眼睛怎麼了?」煌煜把放三明治的盤子放在餐桌上,關心地問。

  說出來絕對沒有人相信,她竟然真的長針眼了,大概是因為「不乾淨」的東西看太多了。

  「小毛病罷了。」

  「我看看。」不由得洛湄推辭,他一把將她摟近懷裡,小心翼翼地察看她的左眼,「好像有點腫腫的,會痛嗎?」

  「不會,只是長針眼而已。」洛湄知道該推開他,但雙手就是不聽話。他的身體好燙、好熱,散發著淡淡的檸檬香,誘惑著她不斷偎近他懷裡,終至出賣了靈魂,忘了自己。

  「今天就別去公司了。」

  「嗯。」洛湄在他炙熱的臂膀中,有些醺然。

  「我們可以找個地方享受一下日光浴,讓暖洋洋的陽光灑滿你每一吋肌膚,你想那有多舒服啊!」煌煜帶著魅惑的聲音,像是在催眠洛湄般沉緩而溫柔地在她耳邊輕語。

  「嗯。」洛湄滿足地輕喟一聲,彷彿陽光已照在她身上。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能全然地放鬆,因為他是她買來的情夫,只要有錢就會對她忠實!洛湄迷迷糊糊地想,嗯,她的情夫……

  不對!他不是!現實世界猛然衝擊入她片刻失神昏眩的意識,又快又猛,急得讓她的心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不是她的情夫!洛湄用力推開他,身體迅速向後退了一大步。

  「怎麼了?」煌煜被推得不明所以,他以為他們已經和好了,起碼剛剛她表現出的感覺是如此。

  「你不是我的情夫!」洛湄喊道,像是在控訴。

  「我依然是同一個人,有什麼不同?」他看不出情人和情夫之間有什麼相牴觸的地方,只要是真心愛她,是何種身份又有什麼關係,他不懂她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不一樣!統統都不一樣了。」感覺已經不同了,但她也無法具體地說出是哪裡不同。

  「你告訴我,到底是哪裡不同?」煌煜原本沉穩的聲音也有些煩躁起來。

  「我只要一個情夫,不要情人。」對!這才是她當初的想法,是他病毒電腦集團副總裁的身份把一切都弄亂了。洛湄自以為已經理清所有紊亂的思緒。

  「在香港那一夜,你說你希望我是你的情人,而不是情夫。」煌煜真希望那天自己有錄音存證,讓她賴不掉。

  洛湄愣了下,那晚他聽見她說的話了?那,那又如何,只不過更證明了他裝睡騙她。

  「我那晚只是說說而已,我根本不想要情人,只想要一個可以陪我上床的情夫,在激情過後說過的話根本做不得準。」

  她的回答差點沒讓煌煜吐血身亡,他忽然覺得自己活像是被用了一次就甩的「棄婦」,還哭哭啼啼地要她負責。

  「你……」煌煜張口半天,幾乎被她氣得說不出話,最後勉強擠出幾個字,「你簡直不可理喻!」

  「總比不能信任的騙子好!」她反唇相稽,平日的冷靜自製早已蕩然無存。

  「真不知道我怎麼會愛上你這麼彆扭的女人!」

  「彼此彼此,我也一直很懷疑我是不是瞎了眼,才愛上你這個騙子!」

  一頓本來應該和諧共度的早餐時間,在兩人火爆的關門聲中結束,奇怪的是,這兩個人竟然都沒有發現在剛才的對吼中,兩人其實已經洩漏了心底的秘密。

  

  他們以為讓洛湄和煌煜住在一起可以加速他們和好的速度,沒想到適得其反,原本兩人還會故作熱絡地說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話,現在卻像是兩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全繃著臉誰也不理誰。

  「好現象。」琵亞抱著資料走進第二會議室,看見兩人鬥氣似的雙手抱胸,扭開頭背對對方,反倒點頭說道。

  韋力可不像她那麼樂觀,他怎麼看不出來這算什麼好現象。

  「琵亞,你看清楚,他們是在吵架,可不是在親熱。」

  「我當然知道他們在吵架,所以我才說是好現象。」

  她的理論相當深奧難懂。韋力還是不明所以。

  「你看,我們進來這麼久了,沈小姐有沒有跟我們打一聲招呼?」

  「她哪有那種心思理會我們。」和男朋友冷戰中的女人換了誰都一樣,哪有空理會其他不相關的外人。韋力倒不覺得這點有什麼特別的。

  琵亞歎了口氣,一切只能怪她實在太聰明了,高處不勝寒啊!

  「你覺得沈小姐是那種會讓內在情緒影響外在態度的人嗎?」

  「不是。」韋力頓了下,總算是明白琵亞的意思,要激怒一個自制力強到不可思議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她極為重視的事或人,而煌煜竟然可以把她氣得忘了要保持外表有禮客套的態度,足可證明煌煜在她心裡的重量絕對非比尋常。

  此刻,韋力不得不同意琵亞的說法,「果然是好現象。」

  琵亞將資料放在桌上,對互不相望的兩人說道:「你們介意我們現在開始嗎?還是先讓你們打完一架之後再說?」

  兩人同時將目光轉向她,異口同聲地說:「現在開始。」

  「看來你們還能達成共識嘛!」韋力說,卻換來兩人一致的白眼相待。

  琵亞對他倆孩子氣的舉動只是一笑置之,翻開資料開始報告最新的發現。

  「我們查出沈小姐公司裡最近有兩個人在銀行的帳戶中突然出現鉅額存款,兩個人至少都存入三百萬法郎左右。其中一個是李君山,他先存入六百萬法郎,後來又提出三百萬法郎,那些錢的流向我們現在還在查,另一個就是沈小姐的秘書,她前天存了三百萬法郎到自己的帳戶裡。」

  「以她目前的月薪,不可能有三百萬法郎的存款吧!」煌煜說,言下之意顯然是認為寇賽較為可疑。

  「她前幾天告訴我,她姑婆留了一筆遺產給她。」

  「她隨便說說你就相信?」煌煜的口氣簡直是故意挑釁。就是這件事讓他火氣直冒,無論他怎麼說,洛湄就是不信他愛她,對那些不該相信的人卻又深信不疑,真是個頑固的女人!

  「她過去的表現值得我的信任。」

  「以前忠心並不表示以後也會對你忠心不貳。」

  「但是總比某個已經信用破產的人好得多!」

  「你到底對我是哪裡不滿?」,

  「全部!從頭到腳、由裡到外全「部」滿意。」只除了你的心,那麼的難以捉摸,讓我不知該不該信你。

  「全不滿意?為什麼?」煌煜所謂的「全部」,涵蓋的範圍相當「廣泛」。以他過去所做的「努力」來說,他就算當不成好情人也絕對是個好情夫。

  琵亞端起香醇的咖啡,輕啜了一口,閒閒地對吵得不可開交的一男一女說:「你們慢慢吵,什麼時候結束再通知我們。」

  這句話的效用可比大吼大叫有用多了,語聲才落,兩人也頓覺自己幼稚的行為,馬上閉上嘴,不再說話。

  「可以繼續了嗎?」琵亞抬頭望向他們,語氣揶揄地說。

  「嗯。」兩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快速點了下頭。

  琵亞發現他們兩人的真實個性其實很相像,雖然一個冰冷有禮,一個放蕩不羈,但那只是外表的一層面具,除去面具的偽裝後,洛湄和煌煜其實對愛情都是一樣的忐忑與多心。就像所有慣於躲在面具背後保護自己的人一樣,他們都在掙扎著該不該在心愛的人面前除去那層偽裝。

  除非雨個人都決定除去面具,否則他們這段感情還是不樂觀。琵亞對兩人報以同情的一瞥,繼續被打斷之前的報告。

  「經過我們持續地追蹤,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和「臭蟲」接頭的人是誰。」琵亞朝韋力點了下頭,改由他接手。

  「「臭蟲」和有興趣吃下沉小姐的公司的人聯絡都是利用沈小姐辦公室裡的電話,而能夠自由進出沈小姐辦公室的人也只有李君山和寇賽兩人,所以,更可以肯定「臭蟲」是兩人其中之一,不過因為「他」聯絡時都使用變音器改變聲音,所以目前還查不出是李君山或是寇賽。」韋力放下監聽的帶子,「這是我們上次錄下的帶子,沈小姐應該可以聽出和「臭蟲」接頭的人是譙。」

  洛湄一聽見熟悉的尖細嗓音,目光不自覺地望向煌煜,又迅速收回。

  她冷然道:「她是捷卡服飾的副總裁。」

  「沈小姐,很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你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嗎?為什麼她要讓你酬不了身?」韋力好奇地問。

  「我也不清楚。」洛湄橫掃身旁的煌煜一眼,又說:「或許她等不及想接收我的「情夫」了。」

  「她要就給她嘛!大不了再換一個。」韋力一時心直口快,忘了她的情夫指的是誰,話才說完,兩道凜冽的目光立刻朝他投射去。

  「別給一些無用的建議。」煌煜狠狠瞪他一眼。

  「我倒不覺得這建議無用,她想要就給她好了。」洛湄大方地說。

  「言不由衷!」煌煜撇撇嘴道。

  洛湄只能扭過頭不理他,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她是言不由衷沒錯,雖然她很明白,一旦這事件結束,他們的世界就再也沒有交集,他也會永遠走出她的生命,但她從來都不曾想過要把他讓給別的女人,即使他從來不屬於她所有。

  「請問這次我需要做什麼配合?」洛湄將注意力移向琵亞。

  「我們打算在你的辦公室裡裝設小型的攝影機和監視器,以便搜集證據,不過,必須先徵求你的同意。」

  「沒問題。」洛湄收拾好東西,欠了個身,「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有點事得先回公司去。」

  「沈小姐,我們認為你晚點再回公司比較妥當,你現在不妨和煌煜出去逛逛街,喝個下午茶,別太勤勞,以免前功盡棄。」

  「可是,我真的有急事要解決。」

  「如果你擔心的是威廉.賀伯要告你違約的事,儘管放心,煌煜已經幫你辦妥了。」

  洛湄聞言,轉頭看煌煜一眼,扯動嘴角低聲說了句,「謝謝!」

  「那麼我們可以去喝下午茶了吧?」

  「耿先生,還是你自己去吧!我忽然覺得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一下。」

  煌煜將手握成拳,再放開,不斷地重複,直到可以控制雙手攀上這個頑固的小女人纖細的頸項的慾望。

  總有一天,他一定會……他一定會狠狠地吻醒她那冥頑不靈又多疑的心!

  

  「你去哪兒了?」煌煜一聽見開門聲,立刻出聲問。

  洛湄看看坐在客龐沙發裡的煌煜,又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時鐘,「耿先生,你還沒睡啊!」

  聽見她刻意裝出的冷淡聲音,煌煜就按捺不住心裡的火氣直冒,「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今天一早起來就看不到她的人,打電話去公司也說她沒去,問韋力和琵亞,兩人都說她已經拜託他們不能說,讓他一整天就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擔心得團團轉,卻又無法可施,他痛恨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彷彿捉不住她似的,心裡一點踏實感也沒有。

  「十二點啊!」洛湄低頭看看手錶,用令人惱怒的沉穩聲音,故作詫異道:「怎麼?耿先生,你看不懂時鐘嗎?」

  煌煜整整數了十下,才把掐死她的慾望壓抑下來,自從搬來和她一起住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脾氣愈來愈糟,幽默感呈現負成長,連向來引以為仿的情聖風範也全沒了,他真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了,掐死她後再陪她殉情。

  「你去哪兒了?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洛湄瞪大了明眸,一臉不解地說:「耿先生,我去哪裡應該不用跟你報備吧!」

  「我們的合作契約上有規定……」煌煜知道拿契約規定來壓她是小人行徑,不過,要治她也只能用這招。

  洛湄打斷他的話,「我已經跟韋力和琵亞說過了。」

  她的話把煌煜的借口堵得死死的。

  硬的不行,他用軟的總可以吧!煌煜扁扁嘴,有點委屈地說:「基於朋友的立場,你要出門也應該先知會一聲吧!」

  「我不記得我們當過朋友。」

  「不管你怎麼說,我們至少曾經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難道這樣連朋友也當不成?」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我們當不了朋友。我不要朋友、不要情人,我只要情夫,你懂不懂?我只要用錢買來的情夫,用錢買來的天長地久。」

  「你用再多的錢也買不到天長地久!」煌煜火了,低吼道。

  「我的第一任情夫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不用你來提醒我。」洛湄的語氣也不再平穩。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滿意?」

  「離開我的世界!」洛湄喊出來,但隨即一愣,這不是她真正想說的。

  煌煜不敢置信地望著洛湄,無法相信這句話是從她口中說出。

  「你太累了,早點睡吧!」他決定當作沒聽見,假裝她剛才什麼都沒說。

  她無言走進自己的房間,不敢再開口,怕一開口全是言不由衷的謊話。

  煌煜仍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絲毫睡意。

  她總是言不由衷,其實她是愛你的,用不著懷疑!他努力說服自己。

  根據「情聖守則」第一條規定:對自己要百分之兩百的自信心!看來,他離情聖的行列是愈來愈遠了,此刻,他的自信心殘存不到百分之二十。

  

  「砰!砰!」連兩聲槍響,一股令人作惡的血腥味立刻瀰漫了整間房子,洛湄看見自己綁著馬尾,赤足走下樓梯。

  別下去!你早就知道你會看見什麼!洛湄拚命喊著,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隨著另一個自己一階一階地住下走,繞過憑掛著華麗水晶燈的大客廳,走向槍聲來源,她緩緩地打開書房的門,目光由放滿書的書櫃逐漸下移,最後……

  「啊──」洛湄放聲尖叫,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實,溫熱黏稠的液體流到她腳下,血紅液體的源頭來自躺在地板上「小憩」的雙親。

  「別怕!有我在你身邊。」忽然,一雙結實的臂膀緊緊抱住她,讓她停止了尖叫。

  那雙臂膀的主人有雙漂亮的綠眸,微鬈的墨黑短髮,性感的薄唇。

  「你是撒旦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孩子氣地問道。

  「不是,我不是撒旦。」他笑了笑,「我是你買來的情夫,不過,你已經破產了,所以我要走了。」

  「別走!別走!」她嘶喊,失去他的擁抱,她覺得好冷、好冷!

  「洛湄,洛湄,你醒醒。」夢中的聲音變得更加真實,彷彿就在她耳邊。

  「你作惡夢了。」那聲音說。

  「作惡夢?」洛湄迷迷糊糊睜開雙眼,視線逐漸凝聚在眼前的綠眸,她眨了眨眼,不解地問,「你為什麼在這裡?」他不是在她夢中,怎麼又出現在她房裡?

  不!這不是夢!他在她房裡!洛湄猛然清醒過來,第一個反應便是一把推開他的擁抱。

  「走開!」她不能貪戀他的擁抱,這夢魘每年的今天都會重演一遍,但他卻不可能永遠在她身旁,所以,她不想讓他知道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也不願讓他陪自己回舊家,她知道他肯,但她卻不能讓自己習慣他的陪伴,畢竟他只是一時興起,想找個不同口味的女伴試試看,不用多久,他就會離開,像她前兩任未婚夫一樣找尋新的目栗。

  「你真的要我走?」

  「走開!」洛湄又重複了一遍,「離開我的房間。」

  「我會走的,如果那真的是你真心想要的。」煌煜鬆開緊擁住她的手,退出她的房間,帶上房門。

  「留下來抱緊我,別走。」洛湄望著掩上的房門,無聲地說。

  她用雙手牢牢環抱住自己,蜷縮在床上靠牆的角落,想隔離她的害怕,沒取一些溫暖,但是,沒有他的擁抱,好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10:42

第九章   

  他真的走了?洛湄望著第二會議室裡空出的座位,怔忡出神。

  他沒留下隻字片語,應她要求還她一個平靜的生活,可是她的心再也平靜不起來,他就像只愛玩毛線球的貓,留下一堆紊亂難解的結之後一走了之。

  「沈小姐!沈小姐!」韋力手指輕敲桌面,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洛湄猛然回過神,歉然道:「對不起,我有點心不在焉。」

  「你可不只是有點心不在焉而已。」韋力知道自己不像煌煜那麼有吸引力,不過,她的表現實在太不給面子了,他的食指都快敲腫了,她的注意力卻還在遙遠的天邊。

  「對不……」

  韋力揚手制止她即將出口的道歉,「不要跟我說對不起,給我點注意力就行了,這應該不算太困雖吧!」

  洛湄尷尬地笑笑,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很不好意思地說:「呃,我沒注意到你說到哪裡,可以請你再重複一次嗎?」

  韋力長歎一口氣,轉頭對琵亞說:「你跟她溝通吧!我已經沒力無了。」同一件事他已經重複三遍以上,她還是沒聽見,這使他的專業素養受到嚴重打擊。

  琵亞開口,說的卻不是韋力重複三遍的資料,「煌煜坐早上的飛機去台灣了,在你這件案子結束前應該是不會回法國了。」她確信這才是洛湄最想知道的事情,一個小時以來,她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煌煜空出的椅子。

  「為什麼?」洛湄幾乎是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你想知道的是他為什麼要走,還是他為什麼要等案子結束才回法國?」琵亞直勾勾地看著洛湄。

  洛湄避開她令人心虛的注視,故作冷淡地說:「我想耿先生應該是去接新的案子吧!反正我這案子也快了結了,不用再麻煩他了。」

  「你把他想得太勤勞了,我清他一定是去台灣度假了。」韋力可不敢奢望煌煜會那麼努力工作。

  「如果他是去療傷呢?」琵亞說。煌煜臨行前什麼也沒說,只交代她和韋力多注意洛湄,如果有什麼事立刻通知他。

  「愛說笑!」韋力一下子叫了出來,「那傢伙哪兒需要療傷,他隨隨便便往街上一站,就有成打的女人貼過來,等著排隊幫他撫平傷口,他搞不好連「失戀」這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你確定他不會寫那兩個字?」

  韋力順著琵亞的目光看去,是喔!這裡就有個讓他慘遭滑鐵盧的失敗例子!

  洛湄意外地發現兩人的焦點全放在自己身上,心虛地低下頭。

  他們真以為她能傷害他嗎?未免太高估她了吧!她連自己的心都保護不了,又怎駐能傷害他?他們實在太瞧得起她了。

  

  柏羿文看著梅苑門外一臉頹廢、拖著兩隻行李箱的綠眼男子,忍不住歎了口氣、他乾脆把白荷山莊改成「失戀陣線聯盟全球總部」好了!昨晚才收留一個從美國來的,今天又來了一個從法國來的。

  「你們是約好來這裡聚餐的嗎?」

  「我們?」煌煜回頭看看身後,他確定只有他一個人來。

  柏羿文讓開一個空隙,指指客廳裡呆坐在沙發上的男子,「他也來了!」

  煌煜看了半天,實在認不出那個和他一樣悲慘的男人是何許人也,「他是誰?」

  「我表哥郭謹曄,你認識吧!」柏羿文揶揄道,一方面也再次肯定謹曄的遭遇比較值得同情,竟然憔悴得連十幾年的好兄弟都認不出他。

  「他是謹曄?他的長頭髮呢?」

  「剪掉了,昨晚來的時候,他那頭長髮像是被刀切斷似的,短了一大截,青梅找理髮師替他修過了,你要是自認比他淒慘的話,我們可以幫你叫「完全自殺手冊」的作者來,替你想一個快速有效的自我了斷方法。」柏羿文沒有絲毫同情心地說。

  要是別人失戀,他絕對會給予無限的同情,可是對煌煜就免了,這傢伙對女人說過「我愛你」的次數讓他和謹曄加起來用三百年還有找,可是,從來就沒看過他對哪個女人動了真心,要是他這次是真的失戀,那只能說是老天有眼!

  「羿文,你真是沒有同情心。」煌煜裝模作樣地苦著俊臉,一副深受傷害的樣子。那表情雖苦,卻不像是個失戀的人,倒像是在開玩笑。

  「不是我們沒有同情心,實在是你的表現讓人同情不起來。」柏羿文身後走出一個紮著麻花辮的清麗女子。

  「青梅!」煌煜說著,一步向前就要給她一個熱切的擁抱。

  不料柏羿文巨臂一擋,「你的手給我安分一點,別碰我老婆。」

  「我只是想跟她打個招呼罷了。」煌煜縮回手,聳聳肩。

  「你就是這一點讓人受不了。」左青梅白他一眼,拉開大門,「進來吧!」

  「我哪一點讓人受不了?」煌煜拖著行李,乖乖跟在柏羿文夫婦倆身後,不敢再說要給左青梅一個熱切的擁抱,雖說他和柏羿文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了,不過,只要跟他親愛的老婆有關,他可是翻臉不認人。

  「言不由衷、表裡不一!」左青梅勾著老公的手,頭也不回地說。

  這不是他常用來形容洛湄的嗎?這會兒怎麼會用到他自個兒身上。煌煜好笑地間,「我是哪裡言不由衷、表裡不一了?」

  左青梅也不回答他,逕自問道:「你跟那個美女分手了?」

  「哪個美女?我認識的女人都是美女,你是說第幾任的?」煌煜其實明白她指的是洛湄,只是故意裝蒜。

  煌煜的毛病就在於愈是接近他真實感情的人或事,他就愈會故意裝做不在乎來掩飾。

  「你唯一用真心去愛的那個。」左青梅由不得他打哈哈。

  煌煜嬉笑的表情一斂,首次露出最接近真實情感的苦澀表情,「你跟我爸通過電話了?」

  左青梅點點頭,「他說你來這裡療傷。」

  「療傷?」煌煜苦笑了聲,「我怕我若繼續留在法國,我會把她掐死,她實在太彆扭了。」

  「彆扭的人可不只她一個。」柏羿文直言。

  論起鬧彆扭,煌煜的功力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光看他和他父親一鬧就是十幾年,就可以明白他有多彆扭,這傢伙不僅外表長得不老實,連對自己的真實情感都不老實!

  左青梅點頭同意丈夫的說法,「我很同情她,因為她愛上了一個太難捉摸的男人。沒有女人受得了一天到晚總是在猜測你那張吊兒郎當的面具後,藏著什麼樣的情緒、說的話是真是假、到底愛不愛她。」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愛她!我不只對她說過十次「我愛你」。」

  「問題是,你那三個字沒什麼價值,你幾乎對每個女人都說過,「物以稀為貴」這道理你懂吧!」柏羿文頗為得意地說,比較之下,他的承諾可是天價難買。

  「可是也不能太稀少啊!」左青梅小手攀上丈夫的臉,嬌嗔道:「你多久沒對我說那三個字了?」

  柏羿文自是從善如流,立刻甜甜蜜蜜地奉上一整串的愛語呢喃。

  「喂,你們都不顧慮旁人感受的嗎?」煌煜看這對夫妻那種旁若無人的親熱樣,真是滿心不痛快,刺眼極了!

  「沒人教你一定得留下來看啊!」柏羿文橫他一眼。

  「反正這裡也沒人歡迎你留下來。」左青梅說,和丈夫一唱一和的。

  「你們兩個人真是絕情,好歹你們能結婚我也幫過忙。」

  「就是因為你還算有點小小貢獻,才讓你住下來,沒事的話就早點走,我們這裡不歡迎愛情逃兵。」左青梅說著,拉著丈夫的手住樓梯口走,沒給他好臉色瞧。

  煌煜對她的差別待遇大表不滿,手指著一旁坐著的郭謹曄說:「為什麼你們就不趕他回美國?」

  「他跟你不一樣,他可是追女朋友追到台灣來的,人家是愛情鬥士,當然受歡迎啦!」左青梅拋下這句話,跟丈夫上樓回房,不再搭理煌煜,連客房都懶得替他整理,其差別待遇可見一斑。

  不過,煌煜反正也習慣了他們這夫妻倆獨特的待客之道,倒也不覺得自己不受歡迎,其實,他們也只是說說而已,不見得是真的不歡迎他來。

  煌煜拖著行李走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郭謹曄。

  「嘿,謹曄,你的頭髮怎麼了?」煌煜正要伸手撥弄郭謹曄剪短的頭髮,卻聽見有個類似小狗低咆的聲音正對著他,低頭一看,才發現郭謹嘩身旁的座位上有只灰毛小狗很不友善地瞪著他,似乎在保護主人不受他騷擾。

  「Lucky乖!」郭謹曄的聲音才起,小狗立刻靜了下來,乖乖趴回他身邊。

  他純淨無雜質的眼眸抬起望向煌煜,純美的臉龐綻放一抹旭日般的溫暖笑容,「煌煜,好久不見。」

  「怎麼回事?」煌煜朝他的短髮努努嘴,沒忽略掉他笑容中隱隱流露出的苦澀,「看來你過得也不是很好。」

  「「結髮妻」跑了,你呢?」郭謹曄說得輕鬆,但那神情卻讓人看了一陣難過。

  「被我的女朋友氣跑了!」煌煜說,忽然發現這情況很荒謬,他們兩人的立場正好相反,一個是被人拋下,一個是拋下別人,但兩個人一樣不好受。

  煌煜注視著郭謹曄落寞的神情,忽然有股衝動想飛回法國,回去看看洛湄是不是和謹曄同樣的感受。

  不過,煌煜還是留下來了。坦白說,他也挺沒種的,沒勇氣接受洛湄可能不歡迎他回去的可能性。

  

  「蘇菲亞,你的精神看來不太好喔!」

  洛湄低頭望進寇賽精神奕奕的閃亮眼眸,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和寇賽一身的活力相比,她眼下黑得嚇人的黑眼圈和偏白的唇色,看來真像個行將就木的重病患者。

  「最近沒睡好,精神差了點。」洛湄甩了下頭,想忽略掉頭部那股沉沉悶悶的腫脹感。

  「喝杯咖啡提提神吧!」寇賽見狀,體貼地送上一杯熱咖啡。

  「謝謝。」洛湄感激地接過熱咖啡,半開玩笑地說:「記得下次提醒我該給你加薪了,免得我的得力助手被別人挖走。」

  「放心,我一定會提醒你的,畢竟提醒你該做的事是我的職責。」寇賽悄皮地眨了下眼。

  「我就知道我可以信任你。」不像那個不能信賴的傢伙,不說一聲就離開,弄得她每晚都作惡夢,醒來時枕畔濕了一片,也不知道是夢裡冒的冷汗還是淚水。

  「看來我要是不表現一下,不就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寇賽笑著說,但眼底卻一閃而過一抹詭異的冷意,快得令洛湄感覺不到。

  她抽出洛湄今天的行程表,逐項念了一遍。

  「幫我把中午十二點到三點的約會和會議都取消掉。」洛湄不假思索便吩咐道,據琵亞和韋力分折的結果,「臭蟲」最常活動的時間就是她不在公司的那段時間,要釣「他」出來,她不得不固定空出那段時間去「約會」,只不過,現在「最佳男主角」不見了,剩下她一個人演獨腳戲。

  「又要取消?蘇菲亞,你最近怪怪的哦!」

  「我有點私事。」

  寇賽臉上升起一抹曖昧的神情,「又是跟那位帥哥去約會了?好幸福唷!」

  錯!帥哥都跑了快一個禮拜了!她實在一點幸福感覺都沒有。洛湄心想,但仍然勉強自己裝出戀愛中女人的幸福笑容。

  洛湄神秘地笑了笑,搖搖食指,「不告訴你!」事實上也真的無可奉告,自從煌煜去台灣這些日子以來,她固定要溜班的那段時間,除了和琵亞他們開會之外,她通常都是回她冷冷清清的屋子,拚命畫著一幅又一幅的油畫,想說服自己有沒有他在都一樣,可是,她筆下的畫卻狠狠將了她一軍,因為,每一幅的主角都是他!

  笑鬧的、稚氣的、冷漠的、深情的、吊兒郎當的……

  多疑的她怎麼會愛上這麼一個不能信任又捉摸不透的男人?

  「不說就不說嘛!小氣鬼!」寇賽噘著嘴嗔道。

  洛湄輕抿雙唇,對她抱歉地聳了聳肩,走進辦公室。

  反正,寇賽也不是不知道那個帥哥的身價是每個月五萬法郎,而工作就是陪洛湄!原本微噘的紅唇,緩緩扭曲成冷冷的譏諷笑容,在她身後綻開。

  

  洛湄靠在床頭邊,一手扶著退燒的冰袋,一手拿出嘴裡的溫度計。

  三十八度半!再高半度就去看醫生好了!她把溫度計收進床頭櫃的抽屜,有氣無力地攪動著剛才自己煮的稀飯。其實不用琵亞吩囑,她今天下午大概也無法辦公,整個腦袋昏沉沉的。本來只是染上小感冒而已,但是這幾天睡也沒睡好,吃也吃不下,精神不好連帶地讓病情加重了。

  她竟然讓自己像個棄婦一樣茶不思飯不想的,真沒出息!洛湄苦笑著暗斥自己一聲。他不在她身旁又如何?沒有他她就活不下去了嗎?錯!她的飯還是照吃。洛湄端起飯碗,稀飯還未送入口中,又把碗和湯匙擱下,她真的沒食慾。

  還是睡吧!她扭動著身子縮進棉被裡,眼才剛闔上,韋力給她的通話器立刻響了起來。

  「沈小姐,立刻回你的辦公室,「臭蟲」開始活動了。」韋力快速交代一聲後立刻關機,顯見情況緊急,刻不容緩。他們這次要當場捉個正著!

  洛湄接到消息,也顧不得自己的身體狀況不佳,迅速套上外出服,趕去公司和他們會合。一到公司,卻見韋力和琵亞站在她辦公室外,沒有進去的打算。

  「你先進去吧!我想你一定有話想問「他」。」琵亞說,她和韋力已經從監視器中看到那人是誰。

  洛湄遲疑地伸手輕觸門把,看到她門外空無一人的辦公桌,她其實已經猜到在她辦公室裡的人是誰。

  深吸一口氣,她輕輕轉開門把。

  「為什麼?」洛湄看著坐在她的辦公桌前的年輕女子,「為什麼你要這麼故?」

  寇賽聞言,緩緩抬起頭,沒有半點愧疚地看著門口的老闆,手中的電話還沒掛上,「鍾副總裁,恐怕我們的交易得中止了,蘇菲亞現在正站在我而前,你要跟她打聲招呼嗎?」寇賽話才說完,電話那端立刻掛上,只剩下反覆的空響。

  「沒種!」寇賽冷笑了聲,無所謂地掛上電話,褐眸亳不心虛地直視洛湄。

  「為什麼是你?我一直以為你是真心對我好,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洛湄不敢置信地反覆低問,但寇賽的態度令她心寒。

  「很遺憾造成你這樣的錯覺,我向來只認識「錢」這個朋友。」寇賽的臉上找不到一絲遺憾的表情。

  「可是……」洛湄真的以為寇賽是真心對自己好。

  「為什麼我看來好像很關心你似的?」寇賽接下她的疑問,聳聳肩道:「討好你只是一種生存之道,起碼你很吃這一套。」

  「你從來就沒把我當成朋友?」洛湄心裡還是希望她能點頭。

  寇賽搖搖頭,「我需要錢,你需要人家「關心」你,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你跟你買來的那個情夫不也是這種情形?」

  洛湄真不敢相信這麼無情的話會從寇賽的嘴裡說出。老天!她到底盲目到何種程度,竟然一再地錯信別人,從她那兩任未婚夫到煌煜、寇賽,她遠有誰能相信?

  有誰能信?

  忽地,一雙溫暖的手搭上她的肩,韋力和琵亞不知何時已經進來了,而搭住她的肩的人並非他們其中之一,而是李君山。

  「李叔叔!」洛湄哽咽一聲,卻不敢投入他敞開的雙臂中,只敢滿懷歉意地看著他,任歉疚的淚水爬滿她兩腮。

  她怎麼能懷疑李叔叔?一個從小呵護她長大的長輩,她惟一能全心相信的人,而她卻用防備、戒慎的態度來對待他。沈洛湄,你該死!

  「小洛,別哭。」李君山粗糙的手掌輕輕拭去洛湄兩頰不斷滾落的熱淚。

  「李叔叔,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的。」洛湄拚命搖著頭,喃喃說著滿懷的歉意,一時無法接受自己的多疑對長者造成的傷害。

  「原諒我,李叔叔,我真的好抱歉,我不應該懷疑你的,對不起……」洛湄不斷地住後退,難以相信自己竟會如此無知。

  她能相信誰?又有誰不該懷疑?許多問號不停在洛湄腦中迴旋,而那雙綠眸的主人能夠相信嗎?他說他愛她啊!是真心的愛還是隨口說說?紊亂的思緒彷彿要將她的頭腦炸開,一陣又一陣的疼、痛洶湧襲來,幾乎將她吞沒、溺斃。

  洛湄直退到門口,腳下踉蹌了幾步,忽然轉身拔足狂奔。

  琵亞見狀,連忙叫韋力追上去。

  轟然一聲雷響,大雨立時傾盆而下,街上的行人紛紛找地方躲避這場及時雨,一下子冷清了許多的巴黎街道只見一個纖瘦身影不理會風雨,不斷向前狂奔。

  如果雨能夠讓她更清醒,就盡量下吧!讓她更冷靜些,讓她弄明白到底有哪些人可以相信,又有哪些人是連真心都不能給的。

  慢慢地,洛湄放慢了速度,身心俱疲的身體再也受不住更多的摧殘。

  洛湄站在大雨中,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呆愣了半晌,最後,像是要發洩出積壓在心中所有的情緒,她聲嘶力竭地大喊,「你說你愛我,可是為什麼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離開我?你說啊!到底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不相信你,卻又不能忘記你?」洛湄說完,眼前突然一黑,火燙的身子在雨中無力地下墜,然後失去了所有知覺。

  

  煌煜站在窗口,探頭張望樓下不斷湧入的賓客,最後長歎了一口氣,返身走回床邊坐下。

  謹曄終於找回了他的「結髮妻」,今天正熱熱鬧鬧地舉行訂婚儀式。基於十幾年老朋友的立場,他似乎應該下樓去對他說聲恭喜,可是,這聲出自一個失意人的祝賀未免也太過虛假,以他此刻的心情,不壞心地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倦」屬就算不錯的了。

  羿文和青梅長達二十一年的愛情追逐戰,早在三年前就完美落幕,而謹曄也尋回了他的烈火新娘,即將要回美國舉行婚禮,倒是他,在情場向來得意的人,如今卻落得孤單一人的窘況,莫非他和洛湄真的是「水火不容」?他的熱情融化了冰山,卻沸騰不了那一攤無波無紋的平水。

  「煌煜,你不下去跟謹曄道聲恭喜嗎?」柏羿文推門進來,看見煌煜呆坐在床沿,也知道他的心情正處於鬱悶狀態。

  「不了,我怕我這張「狗嘴」吐不出象牙,壞了大家的心情。」

  「那倒也是,失戀的人通常心態都不太正常,你還是別下去好了,免得青梅精心策畫的訂婚宴會被你毀了。」

  煌煜實在哭笑不得,「你也用不著把我說得像個心理不正常的變態吧!沒人告訴你得對失戀的人要有點同情心嗎?」

  「那得視個人而異,我對其他人都很仁慈的,不過你是特例,我老婆要我對你盡量殘忍。」柏羿文咧嘴笑道,他看來相當樂意執行老婆大人下的命令,不免令人懷疑他另有私人恩怨存在。

  「你到現在還在記恨我當初追青梅的事?」老天!那都是三年前的舊事了。

  「我像是度量那麼狹小的人嗎?」柏羿文離開門口,走到煌煜旁邊坐下,望著他碧綠的眼眸半晌,才道:「或許有一點吧!你那時候真的很欠揍,讓我到現在還有想打人的衝動。」

  「喂,麻煩你克制一下,你不覺得我現在已經很可憐了嗎?」煌煜裝出一臉可憐相。

  柏羿文瞪著他看,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說:「看不出來你有哪裡可憐,你總是像在開玩笑,連我們十幾年的老朋友了,我都猜不出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那個被你丟在法國的女人又怎麼知道你說你愛她是真是假?你不怕你離開法國這段時間,她被別人追跑了?」

  「該是我的跑不掉。」煌煜故作輕鬆地說,其實,他心裡可是一點也輕鬆不起來,他還是怕的,只是暫時還沒有足夠的戰鬥力和她周旋到底,她那晚說要他離開她的世界那句話對他的殺傷力極大,弄得他元氣大傷,至今還沒復距。

  「你就這麼篤定?如果你再不肯對自己的感覺老實一點承認,她遲早會離開你。」

  「你不會是拿你自己做例子吧!」

  柏羿文不悅地臉色一沉,「我發現你比三年前更欠揍了。」

  「相信我,我自己也這麼覺得。」煌煜對自己任意脫口而出的話,無奈地以苦笑做了結,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他才是最心口不一的人。

  他總是對洛湄說愛她,但表現出的卻又是完全相反的舉動。為了留她在身旁,他殘忍地利用她的弱點迫使她不得不和他合作;為了讓她承認她愛他,他又用盡一切辦法去誘惑她;但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丟下她一個人飛來台灣「療傷」。

  「我希望你的言行不一還不到無可救藥的地步。」柏羿文拋下這句話,起身離開這個令他想掄起拳頭海扁他一頓的男人的房間。

  「我也這麼希望。」煌煜喃喃自語道。

  柏羿文出去後不久,煌煜的隨身電話忽然響起。

  「煌煜,你打算回來了嗎?」電話那頭傳來韋力的聲音。

  「發生了什麼事?「臭蟲」抓到了嗎?」他心裡最想問的其實是「洛湄好嗎」,可是不知為什麼就是問不出口。

  韋力遲疑了一下,「「臭蟲」抓到了,你不想知道沈小姐好不好嗎?」韋力以為煌煜的第一句話應該是問她好不好,或許自己和琵亞都猜錯了,煌煜畢竟還是沒有對沈洛湄動心。

  「廢話,你聽不出來我想問的就是這個嗎?」煌煜很沒耐性地吼了出來。

  韋力嘟嘟嚷嚷地說:「誰猜得出來你心裡想問什麼!想知道就老實說嘛!問一些有的沒有的。」

  煌煜啞口無言,是啊!他不老實說又有誰猜得出來,就算他老實說了,偏偏卻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又有誰會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他整了整態度,正經而急切逍重新問道:「洛湄好不好?」

  「不好,她昨天下午在大雨中昏倒,醫生說她睡眠不足,營養不良,原本就有點感冒又淋了雨,至少要休息一個禮拜,不過應該不會轉成肺炎。」

  「昨天的事你怎麼今天才告訴我?」煌煜一手握著電話,另一手己經開始收拾行李。

  「台灣到巴黎的班機要到明天才有機位,就算我早點告訴你,你也趕不回來,只是讓你多擔心的。」其實,韋力也沒想到那麼多,這些都是琵亞吩咐的。

  「明天幾點的飛機?」

  「台灣時間早上十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10:58

第十章   

  每一次門鈴響起,洛湄總是忙不迭地衝去開門,希望門外按鈴的人會是他,會是那個總是說愛她的綠眼男人,可是從來就不是他,從她病倒到昨天,足足五天,他的身影從不曾出現在她家門口。雖然她不懂他所謂的「愛」是如何表示,但起碼她知道不應該是這樣不聞不問。

  可是,當她終於確定他說的愛只是個笑話,根本沒有一點真心誠意,他卻又一臉抱歉地站在她家門口。

  「你的身體好點了嗎?」

  洛湄眨眨眼,確定面前的煌煜不是出自自己的幻想後,她面無表情地當著他的面關上鐵門。

  第一次,他讓她誤以為他是舞會上找「生意」的職業舞男,第二次,他滿口「我愛你」幾乎要讓她再次把心交出去,如果她再讓他騙一次,她就真的該死了!人再笨、再癡愚,也懂得在錯誤中學得教訓。笑臉背後的人心有多麼不可信,寇賽已經給自己最佳的範例,她不會再輕信別人了,更別說是這個紀錄不良的男人,他大可以帶著他情聖魅力滾回地獄去!

  叮咚叮咚!門鈴再次響起,洛湄自門上的窺視孔向外望,正對上一雙翡翠綠的眼眸,一時間仍是被他眼中釋放出的強力電波震了一下,若說已經不再受他影響,那是騙人的,但她要的愛情不只是單純的肉體吸引,她要一個真心愛她、不會背叛她的人,可是他顯然兩樣都不及格,雖然他至今尚未做出背叛她的事,但將來一定會的,他是「巴黎第一獵艷高手」,不是嗎?他可能不忠的機率就跟她前兩任未婚夫一樣高。

  洛湄走回房間躺下,決心要將他的身影徹底從心中革除。但談何容易呢?如果那麼容易做得到,她的畫室裡就不會有十幾幅他的畫像。

  靜躺了十來分鐘,門鈴沒再響起,洛湄又起身走到門口確定他是否雜開。還來不及開門,就看見門縫裡塞進一張紙。

  她彎腰拾起,躊躇半晌又把紙條放回地上,不用看也知道裡頭寫了什麼,幾句「我愛你」,幾聲「對不起」,外加一些無可考據的借口,他的信用已經破產,她不會再相信他半句話。

  「我其實五天前就打算回來看你了。」他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一宇不漏全聽進洛湄耳裡,雖然她多麼想當作沒聽見。

  為什麼沒來?洛湄張口卻無聲地問。

  「我要回來的那天,我一個老朋友的未婚妻被殺手槍傷,所以我就留在台灣幫忙調查。」煌煜頓了一會兒,才又說:「我很想你,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我真的不信!洛湄心想,但卻還是留下來聽他說,或許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相信他。有些人總是學不乖!

  煌煜又停頓了好一會兒,彷彿是辭窮,洛湄舉步要走開,才又聽見他乾笑了幾聲。

  「你絕對不相信,我竟然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出心裡的話。」他真的是辭窮,不正經了幾十年,忽然要他一下子改過來實在不容易。

  或許你心裡根本沒有話想對我說。洛湄想著,但仍是停下腳步。

  「我知道我說的「我愛你」很廉價,巴黎社交圈裡的女人大概都聽過我對她們說過這句話,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辭語來對你說。我真的愛你,愛得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女人對我來說一向只是生活的調劑品……」

  「我不認為我和她們會有什麼差別。」洛湄終於忍不住開口,但語氣仍然淡漠冰冷。

  「不,你和她們不同!」

  「哪裡不同?一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一樣被你的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一樣抗拒不了你的魅力。」洛湄一陣搶白,最後長歎了口氣,「夠了,你已經證明了你的魅力連冰山都能融化,為什麼還不歇手?非得要我把心整個掏給你,任你糟蹋才夠嗎?」

  「為什麼你總是不相信我愛你?」煌煜無奈地問。

  「因為對我來說,你已經信用破產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向你證明我的真心。」

  洛湄背靠著門板坐下,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我給過了。」她真的幾乎要投降了,「可是我發現我弄不懂你的愛。你說你愛我,可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裡?在我最脆弱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說過,我是個懦夫,所以我沒勇氣再承擔任何風險,我不想再試著去弄懂你說的愛了,畢竟那對我而言太困難了,或許我一輩子也弄不明白。」

  洛湄的拒絕說得十分婉轉,煌煜不是聽不出來,只是不願就這樣放棄,他明白要她重新接受他並不容易。只好淡淡地說:「我明天再來看你,好好休息。」

  洛湄蜷曲著,將頭埋入雙臂間,靜靜聆聽他離去的足音,忽然覺得好累、好睏,或許她只是作了一場夢罷了,他其實根本沒來過……他其實沒來過……

  喚醒她的是隔了一段時間才又響起的門鈴聲,洛湄活動一下酸痛的四肢,有幾秒鐘的閃神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睡在門口。

  洛湄站起身,從窺視孔向外望,看到李君山向她擺擺手,不是那雙綠眼珠,不知怎麼的,她竟然有點失望。

  「小洛,李叔叔帶了點中國菜來給你吃。」李君山看著洛湄臉上隱約的淚痕,不太放心地問:「怎麼了?」

  洛湄順著他的目光住臉上一擦,才發現兩頰一片濕黏的淚水。哭什麼!你未免淚腺過分發達!

  「沒事,你別擔心。」洛湄胡亂抹去臉上那一團糟,卻抹不去心裡那一團亂。

  「我在門口撿到這一束花,我相信是給你的。」李君山把手中的紫羅蘭拿給洛湄。

  花束裡的小卡上寫著「Formylove」,洛湄抽出小卡,隨手扔進垃圾桶。對不起,你的「mylove」太多,我不當她們的其中之一!我只當惟一的那一個!她暗自下定決心。她只當「onlylove」!

  

  大概沒有人像他這樣探病的,連續來了四天,洛湄始終不開門,他們倆就這麼隔著鐵門,看不見對方,前幾天來,煌煜起碼還可以從她的足音和她次數不多的回話知道她在門的那一邊,可是今天他在她門口從一大早坐到近傍晚時分,還是不覺得她在屋裡聽他說話。

  洛湄沒想到他還沒走,否則她會更晚一點再回來。洛湄拎著外帶的餐盒,在電梯裡猶豫了一會兒,才走出電梯。

  今天她又回公司上班了,也是到今天她才知道寇賽虧空的公款有多少,若不是李叔叔賣了手上一大筆股票,把錢存進公司的戶頭裡,或許她現在已經要宣佈公司倒閉了。明白了李叔叔為她和公司所做的犧牲,洛湄更覺得慚愧,她當初竟然會懷疑李叔叔的居心!

  經過這一番風雨,洛湄決定把公司讓給李君山,自己只保留百分之五的股份,對她父母的承諾,她已無力再繼續下去,拿畫筆的手畢竟不是經商的材料。她的這項決定還沒對李君山說,不過她認為這才是最正確的安排。

  洛湄的目光再次望向在她家門口席地而坐的煌煜,他手裡拿著她最喜歡的紫羅蘭,一向整齊的黑髮如今像堆亂草,亞曼尼的白色襯衫沾上了塵土,也不復平日的挺直,變得縐巴巴的,顯然是經過長時間的等待。

  他其實不必這麼辛苦的,他大可以回去當他的情聖,一身的光鮮亮麗,既輕鬆又不用怕有哪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給他臉色看,她真的弄不懂他的想法,「融化冰山」的遊戲這麼有趣嗎?讓他願意一玩再玩,甚至犧牲情聖風流倜儻的形象也在所不惜?

  「耿先生,好久不見。」洛湄終於鼓足勇氣走向他,堆起一臉商業笑容對他打聲招呼。

  「洛湄!」煌煜慌忙起身,將手中的花拿給她,神情有些侷促不安。

  洛湄沒接過他手中的花,假裝沒看見,逕自開了門,客氣地說:「耿先生,進來喝杯飲料吧!」

  煌煜尷尬地收回被拒絕接受的花,跟在她身後走進屋內。

  「耿先生想喝果汁還是啤酒?」

  「洛湄──」煌煜長歎一聲,她一定要這麼疏遠嗎?

  「啊!抱歉,剛好只剩下果汁,耿先生不介意吧!」洛湄執意裝蒜到底。

  「洛湄,我們不能再重新開始嗎?」

  「幸好有貴集團幫我找出公司裡的害蟲,不然,我這七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們表達出我的謝意。」洛湄雞同鴨講地和他進行著全然沒交集的對話。

  「我從來沒想過要玩弄你或是傷害你,我知道我的行為很惡劣,我不該讓你誤以為我是等人包養的情夫,可是你讓我無從選擇,因為你說你不要情人,你要我怎麼做呢?我只能任事情這麼發展下去。」

  洛湄沉默了幾秒鐘,又堆起一臉客氣的笑臉,「過幾天我就會依合約規定把我名下五分之二的股權過戶到貴集團的戶頭,不過,我不太清楚是要過戶到聖喬治的戶頭,還是耿先生你的戶頭。」

  「我明白我處理的方式不是很正確,我應該先告訴你的,或許在你有準備的情形下在會議室相見,可以把你被欺騙的感覺降到最低。可是在香港那一夜,我興奮得昏了頭了,因為你說你愛我,我以為有你那句話就可以解決一切,不過我錯了,我們還是發生了「難以妥協的問題」。」煌煜哀傷地笑了笑,落寞的神情任誰看了也無法不心折。

  就是這抹笑讓洛湄自以為波瀾不興的心湖再次掀起波濤,但她仍然在掙扎。

  斂去的笑顏再次展開,只不過添了幾絲勉強,「我想過戶到誰的戶頭應該都沒關係吧!反正父子倆也不必分你的或他的。」

  煌煜不被洛湄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影響,他相信他說的一字一句她都聽進去了,所以他仍舊說著,「去台灣一趟,我才明白自己對感情處理的態度有多麼笨拙和不老實,明明很想你卻又不敢回來看你,寧願窩在房裡發呆想你,也沒勇氣回來法國看你。坦白說,我才是懦夫。」

  洛湄只是沉默,她無法不理會他的話而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我真的希望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從哪裡再重新開始?從那場舞會還是從我要你當我的情夫那天開始?我多麼希望那夜我不曾喝醉,不曾在舞會上尋找一個可以溫暖我的胸膛,或許,我就可以睜大眼,真正挑一個可以滿足我的情夫,而不是一個家財萬貫的大情聖。」洛湄忍不住說,有意想激怒他,想讓他拂抽而去。每次面對他,對她的意志力都是一種嚴重的挑戰,他的每一句話都撩撥著她脆弱的意志力,即將瓦解崩潰。

  煌煜的反應卻不如她所預期的。他看向她,碧綠的眼眸鑽定她有意逃避的眼神,深情而堅定地說:「我真的愛你,不管你相不相信。」

  她的意志力終於潰防,極度的心理交戰讓她消極地想反抗那一股停止抵抗的慾望。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洛湄聲嘶力竭地喊,奮力推開他敞開的雙臂,自欺地逃進房間內,緊緊關閉門扉與心門。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洛湄背抵著門板,任身體緩緩滑落在原木地板上,喃喃重複著這句話想說服自己。

  可惜,她誰也說服不了!

  

  「小乖乖,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耿仲齊真的沒料想到他們兩個會是這種結局,他們不是相愛嗎?為什麼會沒辦法在一起?

  「我不想再傷害她了。」

  洛湄那天的表現,終於讓煌煜明白到他的存在對她是種難以忍受的折磨,既然不能給她幸福,那麼他至少可以別再傷害他摯愛的小女人,讓她好過一點。他已經向他父親提出到集團的澳洲分部工作的申請,明天就要啟程了,或許這是他這輩子作過最正確的決定。

  「如果你是因為沒勇氣接受她的拒絕,而想要逃避,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我們耿家沒有愛情逃兵!」

  「有時候相愛的人並不能在一起生活。她說我的信用已經破產,我想我大概已經和她前兩任未婚夫一樣被列入信用甲級貧戶了。」煌煜無奈地搖搖頭,他不想當愛情逃兵,可是,愛情如何能在不信任的情況下維持下去?

  「你也大了,我也不打算再告訴你該怎麼做,你如果可以忍受沒有她的日子,你就去吧!反正我們父子倆早就是聚少離多,你肯在法國待三年,我就很滿意了,你安心去澳洲好了,別管我這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耿仲齊說著說著,忍不住語聲哽咽,輕拉起衣袖輕拭眼角。

  「爸──」煌煜終於知道他那種不老實的性格是從哪兒來的,「別裝哭了。」

  他敢保證他父親的眼眶百分之兩百是乾的,沒有一滴眼淚。

  「你這不孝子,竟然說你老爸裝哭。」耿仲齊惱怒地放下衣袖。果然沒錯,他眼角沒有半滴淚水!他不是不想留下獨子陪他,只是不知道怎麼地,心底的感覺確實表現出來,所以只好用這半真半假的態度來掩飾自己不捨的情懷。

  「爸,去澳洲度個長假吧!讓我這個不孝子陪陪你。對了,我有多久沒跟你說「我愛你」了?」

  耿仲齊聞言不禁一愣,乾澀的眼眶立刻灼熱了起來,他笑罵道:「你這個不孝子,想讓你的老爸爸哭是不是?」

  「長到這把年紀,我還真沒看你哭過。」

  「怎麼沒有!你媽咪死時,我哭得多淒慘啊!」

  「有嗎?原來我以前在房間裡聽到那些很難聽的驢子叫,就是你在哭啊!」

  「你這個不孝子,說我的哭聲像驢子叫。」

  煌煜倏地斂去笑鬧神情,認真地說:「爸,我愛你!對不起,這句話現在才告訴你。」

  耿仲齊怔忡半晌,才道:「我也愛你,你這個老是不乖的「小乖乖」。」

  父子倆說完,同時打了個寒顫,表情如出一轍地同聲道:「惡,這話聽來真噁心。」

  語畢,雨人相視一笑,這對父子一樣的彆扭,對感情一樣的不老實,明明深愛對方,又總是在惹惱對方,所幸一切都還不算太遲。

  「我要是太乖,不就沒人跟你抬槓了,那你的生活可就很無聊了。」煌煜咧嘴笑道。

  「是啊!失去你媽咪時,我幾乎不知人生還有啥意義,幸好我還有你。」耿仲齊滿足地說。

  「爸,跟我去澳洲吧!」

  耿仲齊搖搖頭,「我怕我去那裡,你媽咪會找不到我。而且,我不認為你離開法國會讓洛湄更好過,她如果不愛你,她就不會這麼難過。你仔細考慮清楚吧!我希望你最後的決定可以讓兩個人都得到幸福。」

  這樣的要求或許太困難了!煌煜想起洛湄蒼白且滿佈淚痕的臉龐,他或許給不起她幸福,但至少他可以別再讓她哭,讓她好過一點。

  

  為了向洛湄道別,煌煜特別起了個大早,趕在她上班前在她家門口等她。

  昨夜,他徹夜未眠,急切不捨的心脹痛地幾乎要將他繃緊的胸膛迸裂成千片。

  他不想離開她,更不想放棄這個令他惟一真心愛過的女人,可是正因為愛她,他更不能忍受她因為自己而受折磨。只要他想,他絕對有能力將她留在身旁,不論她願不願意,但是那不是他要的。

  早上七點,鐵門由內拉開,正準備出門的洛湄已一身鐵灰色套裝,可見為了躲他,她起得有多早。

  「日安!」

  洛湄沒料到他會在門外,心慌了一下,但不一會兒就恢復正常的禮貌,點頭回禮道:「日安!」

  煌煜拿出身後的紫羅蘭遞給洛湄,「別拒絕,讓我送你最後一束紫羅蘭。」

  「最後一束?」洛湄呆了一下,遲疑著該不該伸出手。

  「我決定去集團的澳洲分部。」煌煜拉過洛湄的手,將花束塞進她手裡。

  「去接新的案子?」洛湄問,分不清是為了禮貌需要還是心裡真的想知道。

  她將目光落在他緊緊握住的手上,示意他該鬆開了。

  煌煜捨不得地鬆開她的手,「去接新的職務,我自願調去澳洲。」

  「為……」洛湄猛然驚覺「為什麼」三個字差點脫口而出,連忙打住。她想聽到什麼答案呢?有些問題是不該問的!

  「澳洲的風景很美。」她客套地說。

  「但是沒有巴黎的夜景美。」煌煜直勾勾望著她,想把她仔仔細細鐫刻在心版之上。

  洛湄避開他灼熱的注視,那眼神總是令她心慌意亂。

  「我真的沒想到我們會是這種結局。我想給你溫暖,卻沒料到燙傷了你,「火」與「水」果真是不能相容的,太熱了,水會化成蒸氣散去,太冷了,火會被水澆熄,我們大概是找不到一個平衡點了。」煌煜苦笑了聲,住後退了一步,「我不說再見,再不再相見由你來決定,保重!」

  「你搭幾點的飛機?」洛湄急忙喊住他轉身離開的背影。

  煌煜綬緩轉過身,「你會來送我嗎?」

  洛湄無言以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

  「那就不必知道了,別讓我抱著一絲微薄的希望。」他再次走向電梯,按下鍵,等待電梯上來。

  一股衝動促使他猛然回頭問道:「如果我什麼都不要求,只當你的情夫,你願不願意?」

  看著洛湄一臉愕然,煌煜自嘲地擺擺手,「算了,當我沒說過,好好照顧你自己。」

  洛湄木然呆望著煌煜走進電梯,不自覺地低喃聲,「願意!」

  可是他已經聽不見了,永永遠遠走出她的生命!就像兩條原本沒有交集的線,在一瞬間交錯後又倏地分開,終至漸行漸遠。

  她抹去兩腮墜落的淚珠,深吸口氣,彎腰提起公事包,也走向電梯。

  忘了是誰說過,壞男人就像杯醇酒,任誰也抗拒不了那種滋味,但人不喝酒不會死,只是日子乏味了些,可是,卻沒人告訴她酗酒成癮該怎麼辦?忘不了那滋味又該怎麼辦?

  

  「小洛,怎麼了?看你一整天心神不寧的。」李君山關心地問。他很明顯察覺出她今天特別在意時間,平均一個小時內會抬頭看八到十次時鐘或手錶。

  洛湄將目光從時鐘上收回,試圖把心放在桌上的報表上,「沒事,李叔叔,你別擔心。」

  「你總叫我別擔心,可是你總得讓我能真的放心啊!」

  洛湄歉然地擠出一抹笑,「我真的沒什麼事,只不過今天有個朋友要搭飛機去澳洲,所以才會特別注意一下時間。」

  「你怎麼不去送送他?公司的事我會幫你看著。」

  洛湄搖搖頭,「我和他不是很熟。」

  既然不是很熟又何必這麼注意時間?李君山也搖了下頭,這孩子口是心非!

  洛湄也明白她的這點心事是瞞不過李叔叔的眼的,不過,她知道李叔叔向來全由得她自己做主張,也不會逼她硬要承認什麼。

  「李叔叔,我打算把我名下的股權移給你,我只留下百分之五就好了。」

  「小洛!」李君山愣了一下,張口要拒絕。

  「李叔叔,你先別拒絕,我有我的理由。我一直努力想達成爹地和媽咪的希望,可是我發現我真的不是經商的材料,我過得好辛苦、好累,我想再回學校去學畫。我覺得這些年來你對公司的貢獻比我更有資格來擔任總裁的職務,我相信把公司交給你,我爹地和媽咪也不會反對的。」

  李君山笑道:「可是你有沒有問過我反不反對?別人像我這把年紀都退休去享清福了,我孤家寡人一個用不著那麼多錢,我才想把股權全給你,自己去環遊世界呢!你要是覺得累了,不如乾脆找個人嫁了,把公司全交給他去處理。我看以前常常來找你的那個男孩子不錯,那對綠眼珠是邪氣了點,不過看來挺精明的,應該不會把這家公司弄垮。」

  他的建議像是當場揍了洛湄一拳,讓她一時白了臉。

  李君山看見她霎時刷白的臉色,還沒來得及問原因,桌前的電話就響了。

  洛湄接起電話,「喂,這裡是蘇菲亞.沈,請問哪裡找?」

  「洛湄,我是耿伯伯。時間不多,我也不多說那些客套話,我想你應該知道煌煜要搭今天的飛機去澳洲,下午兩點半的飛機。我不是要你去送他,而是希望你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麼,那孩子真的愛你,為了不想再傷害你,他主動要我調他去澳洲分部。不管你作出什麼決定,別造成自己一生的遺憾!」耿仲齊已經盡了最後一絲努力,結果如何就看洛湄的決定了。

  洛湄掛上電話,原本已不見血色的臉龐顯得更加蒼白。

  「小洛?」李君山擔心地低問。

  「我沒事。李叔叔,我想出去走走,透透空氣,公司裡的事麻煩你先照料一下。」

  洛湄拎起公事包,失神地走出辦公室,腦中不斷迴旋著耿仲齊的話。

  他真的愛你!他真的愛你!一句句深深敲進她心裡。

  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別造成自己一生的遺憾!洛湄站在街頭茫然地想,直到鍾塔傳來規律的鐘響聲,一聲、二聲、……,足足敲了十四下。

  十四下!洛湄忽然不顧足蹬兩吋高跟鞋,開始拚命往前跑。

  「訐程車!」她沿路招著計程車,直到有輛空車停在她面前。

  洛湄不假思索,立刻坐上車,「到機場。」她向司機吩咐著。

  「小姐,你去送人還是去趕飛機?」計程車司機同她間聊著。

  「去追情人!麻煩快點,他快跑了!」

  自欺的鴕烏終於要把頭抬起,勇敢面對自己最真實的愛戀了!

  

  「下午兩點半飛住澳洲的旅客請在六號登機門登機。」

  煌煜向來欣賞機場播音小姐甜美的聲音,只有這次,他由衷地希望她一時啞了,別提醒他班機已經來了。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分離的滋味這般令人難受?整顆心彷彿被狠狠撕扯著,威脅著要碎裂成片片。煌煜在登機門前最後一次回望空蕩蕩的機場大廳,她是不會來的了!儘管他到現在還不願放棄那一絲絲仿薄的希望。

  「煌煜!」

  遠遠傳來一聲呼喊,彷彿是她的聲音,煌煜輕笑一聲,暗笑自己過度的幻想,拿出機票正要拿給登機門前的地勤小姐。

  「耿煌煜,我不准你走!」更真實的叫喊聲伴隨著連串的跑步聲住他靠近。

  煌煜猛然回頭,卻見洛湄站在離他四公尺外,氣喘吁吁地瞪著他。

  「你來送我?」他沒有住前走,只是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洛湄。老天!她竟然真的來了!

  「不是!我是來捉一個「卷款潛逃」的逃犯!」

  「逃犯?」煌煜愕然,他以為韋力已經把她公司裡的「臭蟲」都清理乾淨了,怎麼還會有一個卷款潛逃的逃犯?

  「對!他把我最重要的東西帶走了。」

  「他是誰?」煌煜努力回想其他可能有嫌疑的人選。

  「我的情夫。」洛湄的口吻無比認真,「他打算把我的心帶到澳洲去!」

  煌煜驚訝的臉上緩緩綻出一抹笑容,「你打算捉到他之後怎麼辦?」

  「我還不確定,如果他早點出來自首,或許我可以判得輕一點。」洛湄依然站在原地,朝他喊著。

  煌煜舉高雙臂,將掌心對著她,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直到她面前,「我自首,你要判我什麼罪?」

  「我要把你降職!以前我一個月給你五萬法郎,現在我把你從情夫降成丈夫,以後你一個月要給我五萬法郎,換我讓你養!你服不服?」

  煌煜的目光從洛湄微濕的眼眶移到她緊抿的雙唇,最後一把將她抱個滿懷,「我服!我服!只要你說的,我都服!」他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水,將她擁得更緊,「我保證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哭!不會再讓你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11:22

尾聲   

  已是接近午夜時分,洛湄身著藍色睡炮,赤足走下樓梯,繞過懸掛著華麗水晶燈的大客廳,她的手緊握著書房的門把,猶豫著該不該打開門。

  搬回洛湄的老家住是煌煜的主意,他捨不得她再被惡夢糾纏,就算是一年只發生一次也不行,而惟一可以對抗惡夢的方法就是勇敢面對它,所以,婚後在他的堅持下,他們搬回了她七年來不敢留下來過夜的房子。

  別怕!洛湄對自己說,努力穩住微微發抖的手。一切都過去了,在門後不會再有以槍自戕的父母,也不會再有對你不忠的未婚夫。打開門!你知道在門後有什麼,所以別怕!

  緩緩地,洛湄推開房門,一吋一吋讓房內溫暖的燈光照在她赤裸的腳上,正如同房內那個綠眼男人給她的溫暖一般。

  「還不睡嗎?我有點冷了。」洛湄走近煌煜,自他身後用手環抱住他。

  煌煜停下手中的工作,輕輕用手溫暖她的雙臂,「你的作業畫完了?」

  「嗯。」洛湄低下頭,以臉摩挲著他的臉頓,「教授要我們交一幅有關愛的畫。」

  「你用什麼當主角?」

  「綠眼睛、黑頭髮的撒旦,我在舞會上認識的。」洛湄以齒輕嚙他柔軟的耳垂,語音有些含糊不清。

  「很榮幸能當上你的主角。」煌煜享受著她的挑逗,還沒有主動出擊的打算,以一個新手而言,洛湄算是相當有天分的。

  「你在忙什麼?」洛湄迷壕的雙眼隨意看了一眼擺在桌上的文件,「捷卡服飾是你弄垮的?聽說他們己經宣佈破產了。」

  「你希望我把他們弄垮,替你報仇嗎?」

  「無所謂報不報仇,就算不是他們跟寇賽接洽,也會有其他公司想把我弄垮。」洛湄倒看得開。

  「我可以保證不是我做的,他們的經營方式早就出現問題,我只是不理他們的求助而已。」捷卡服飾曾透過持殊管道想向病毒電腦集團求助,不過,整個集團從上到下沒有人想接他們的案子。

  「還好你沒幫她。」洛湄說的「她」指的是捷卡服飾的副總裁。

  「咦!我是不是聞到了一點醋味了?」

  「她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奢望想得到我的情夫,所以我一點也不同情她。」洛湄擺出醋桶大開的模樣,這可是女人和女人的戰爭。

  「當初你還挺大方地說要把我讓出去,原來都是假的。」

  「聽你的口氣好像還挺遺憾的,不過來不及了,我不會把你讓給別人的,你這輩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洛湄將他的椅子轉向正對她,跨坐在他腿上,強橫地宣佈她的所有權。

  煌煜雙手環抱住她的腰,將她拉近,邪邪的笑臉上有著無限深情,「我一點都不遺憾,我很高興我是你的,這眼、這鼻、這唇、這一切、一切都是你的。」

  他的承諾讓洛湄滿足地笑了,她把臉埋進他溫暖的懷裡,「我也是你的,讓我們互相擁有。」

  「李君山寄來一張風景明信片。」

  「李叔叔!他現在在哪兒?」洛湄驚訝地猛然抬起頭。

  李君山參加完她和煌煜的婚禮之後就失蹤了,只留下一張將股權過戶到煌煜名下的收據和一聲祝福。

  「他目前在峇裡島,下一站是泰國。」煌煜抽出壓在文件下的明信片拿給洛湄。

  「我讓他辛苦太久了。」洛湄看著明信片上如詩如畫的風景,知道李叔叔現在很平安、很快樂,她才能安心些,為了幫她扛起重建公司的責任,李叔叔辛苦了七年,在這期間,他所花的心力絕不下於她。

  「我相信他是心甘情願的,就像我一樣。」煌煜理所當然地接下李君山留下的責任。

  「我補償不了李叔叔的辛苦,不過我可以補償你的辛勞。」洛湄俯下身,獻上紅唇。

  「我喜歡你補償的方式……」煌煜摟近她的嬌軀,反客為主地吻得更深入、更纏綿。

  融化了!寒冷的冰山在煌煜的掌心已化成了水,任他掬在手心直至沸騰! 

  《全書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6-23 00:12:08

GoodbyeValentine

  一直覺得自己有自虐的傾向。(喂!皮鞭和蠟燭收起來,我指的不是那種「自虐」!)總愛在自己心情特別好的時候,寫一些令人痛徹心扉的情節,然後讓自己的情緒一下子跌到谷底,墜機身亡!有點變態,是不?

  或許碧洛心理真有那麼一點不正常吧!不過,反過來想,真正能感動人的故事不是應該在任何時候都能讓人感同身受嗎?自虐的碧洛不過是拿自己來當作試驗的小白鼠,看看怎麼樣的情節才能讓一個心情極好的人流下心疼的熱淚。

  如果這個故事能讓你感動,寫封信告訴我吧!我會好好收藏這份感動的。

  寫這個故事時遇到了兩個瓶頸,不知是不是巧合,剛好一個在西洋情人節時,另一個在日本白色情人節,又非常不幸地,這本書的男主角──耿煌煜先生是個玩世不恭的痞子。(Oh,No!一時筆誤,我怎麼可能拿個痞子當男主角呢!他當然是個風流倜儻的大情聖,不過……有時候痞子和情聖好像沒多大差別……「以上純屬個人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總之,為了要把這個在前兩本書晃來蕩去的男配角還原成具有情聖典範的最佳男主角,實在讓我想白了一頭青絲。

  基於以上四個原因,使得碧洛的情人節籠罩在一片陰霾中。(四個原因?不是只有三個原因而已嗎?)

  關於這個數字上的問題,我們請碧洛最偉大的大姊來解答。

  「咳,咳,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是相當簡單的,如果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在情人節的時候,竟然還能乖乖坐在電腦前為小說的故事發展傷腦筋,尋求突破瓶頸的方法,那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沒人陪她過情人節!唉!我可憐的小妹,只能一個人孤單的度過情人節,多麼寂寥淒涼!」

  十分感謝大姊「一針見血」的解答。雖然我的情人節沒有情人相伴,但我並不寂寞,在此,我要以最衷心的感謝對我最親愛的大姊說:

  「謝謝你這些年來始終很夠「義氣」的在家裡陪我度過每個寂寞的情人節,我知道你其實是有人追的,只是很奇怪,那些人不是還沒出生,就是已經掛了,可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之間如此真摯的姊妹情誼,我真的很慶幸有你這個好姊姊!」

  好了!道完了感謝,還是再來談談這本書吧!

  一直很懷疑,男人說了「我愛你」就真的會愛你永生不渝嗎?我想很多女人都明白答案是否定的,可是大多數的人卻怎麼也逃不過這句愛情魔咒的魅力,為什麼呢?我想,不身在其中的人是不會瞭解的。

  如果,一個成天把「我愛你」掛在嘴上的男人,遇上一個打死她都不相信他愛她的女人,他們之間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呢?是狂烈而激情?還是在一瞬間的光亮後交錯而過,留下一絲遺憾在彼此心中?

  曾經想過讓他們的故事成為一個遺憾,不過,如果我真的交出這種故事,可能徐姊就讓我這本稿成為一個「遺憾」了。其實,我心中也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所以,到最後還是讓這對「水與火」的組合有個完美的結局。

  聽過一首歌,覺得十分符合男主角的心情,在此附上幾句歌詞。或許在看完這個故事之後,你也會有同感!

  GoodbyeValentine  詞:小美、陳偉 曲:陳偉 演唱:郭富城

  我要怎麼說 你才能相信我的真心 是無了期的愛你

  我要怎麼說 才會再打動你的心 重新一起 擁抱情人節

  SorryIdidn」tgivewhatyouneed.

  ButIalwaysloveyoulikeyoudidloveme.

  愛情有太多的不可思議

  Oh,pleasebaby,won」tyoutrytounderstandme.

  GoodbyeValentine 不是我期盼

  甜蜜的日子 我依然期盼 愛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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