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默嬋 -【愛就在身邊(怪怪社區狠角色之一)】《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1:06
標題:
默嬋 -【愛就在身邊(怪怪社區狠角色之一)】《全文完》
默嬋 -
愛就在身邊
(怪怪社區狠角色之一)
拜托,她是個才雙十年華的姑娘家耶
到現在連半次戀愛都沒有談過已經夠悲哀了
老爸竟然要她嫁給一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人
那家伙還是她去世多年的老媽名義上的弟弟!
笑話!她怎麼可能讓自己葬送在這樁亂倫的婚姻中?
她索性包袱款款離家出走,把老爸的話拋得老遠
若非要她嫁,她倒還比較願意嫁給這位剛認識的帥哥
雖然他的皮膚白得像從沒曬過太陽,讓她嫉妒得要命
但就算他看來體弱多病,對待她可是既貼心又溫柔
害她老是口水直直流,巴不得一口把他吞下肚……
只是她作夢也想不到,他會在與她道別後跑到她家
還成了她老爸親愛的小舅子兼未來的好女婿?!
討厭!究竟是誰惡作劇,她不甘心就這樣妥協啦!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2:14
楔子
夜
濃重的烏雲將明亮的圓月掩去,徒留月兒興歎。
幽幽的山岚漸漸凝聚,籠罩著那於夜裡仍猶亮著暈黃燈光的日式建築,穿過和式拉門的縫隙,悄然地溜進房裡,在暈黃的光線下化為透明!它仍存在著,但眼已不能見。
置於房中央的被褥有人躺過的痕跡,此刻上頭的被子是掀開的,原該睡在上頭的人不見人影,但細細一聽,可以聽聞角落隱隱約約傳來啜泣聲,原來是一名年約十歲,身著紅底金繡和服的女孩縮在那兒哭泣著。
女孩有一雙大大的眼,教淚洗過後,在臥室角落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像閃爍的星星。
滿臉驚懼的她,正瞪著房間另一頭,同樣是光線照不到的角落。
那個角落裡有著什麼正在蠢動著。
女孩的身子僵硬無比,只能無助地看著角落的什麼蠢動,發不出聲音,也什麼都沒辦法做。
房外的長廊由遠至近傳來急切奔跑的聲音。
倏地,和式拉門大敞,門外站著一名比房裡的女孩略小歲數的女孩子。
“妍馨……”縮在房間角落的女孩一見到她出現,立即哽咽的喚著。
“易哥哥,我來了。”說話還帶著軟軟童音的林妍馨先朝角落的人點點頭,漂亮且黑白分明的大眼將房內掃了一圈後,朝著女孩瞪著的角落,氣概萬千地太吼一聲:“滾!”
那團黑暗明顯地震動了下,然後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成形,然而林妍馨沒等它完全成形,見它並沒有聽從她的命令離開,便咱咱咱地沖了過去,狠狠地往角落踩。
叽——
有什麼奇異的聲響發出,但很快地隱沒在林妍馨的咒罵聲中。
“教你滾,你是不會滾啊!非要老娘動手你才肯乖乖的滾嗎?啊?”
叽叽叽——那奇異的聲響更大聲了些,但感覺像是求救。
“呃,小馨……”方才還因恐懼而哭泣的白昀易,聽見那東西發出像是求救的聲音,遲疑地喚著。
“易哥哥,你別對這種東西心軟,他們就是這樣,好好說就是不肯聽,非得要人動手!”
林妍馨使勁地踩,用力地踏,隨著她踩踏的步履愈重,那“叽叽”的叫聲也愈來愈微弱,直到“叽叽”的聲音消失,代之以“噗叽”的聲音出現後,林妍馨才滿意地收腳。
“再來啊!敢欺負易哥哥,不要命了,也不想想他是我林妍馨罩的人,敢動他!哼,讓你死無全屍!”林妍馨中氣十足地對著角落那不知名的東西吼完後,轉頭面對白昀易時卻是笑容燦爛。
“易哥哥,你沒事吧?”
他搖搖頭,“小馨,你一個女孩子,別老學姊夫說粗話,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她滿不在乎地笑了兩聲,來到他身邊與他擠在一起,“不怕、不怕,我有易哥哥的嘛,不管怎麼樣,易哥哥最喜歡的就是小馨了不是嗎?”
說著,她抱住他的肩頭,往他細嫩的臉頰親了一下。
“嗯。”白昀易不禁紅了臉,害羞地點點頭。
“易哥哥一天到晚待在房間裡不悶嗎?”林妍馨打了個呵欠,將臉靠在他的肩頭,手則牽著他的手,撫摸著那柔嫩的肌膚,露出滿足的笑容。
“姊夫說,我體質太虛,還是少在外頭走動得好。”他頓了下,拉拉身上的和服,“等我再大一點,就可以不必穿女孩子的衣服,不怕被“那個”捉走了。”
“那要多久呀?我想跟易哥哥到處去玩啊!這裡只有我一個小孩,悶死了!”林妍馨伸長了腿,嘟著嘴說。
與白昀易的白皙相較,林妍馨的膚色黑得多了,她就像個野孩子,總是滿山遍野到處跑,身強體健,好動到老讓她父親深感頭痛。
“姊夫說,等我健康一點,我們就搬到台北去住,那裡交通方便,你也該上小學了。”白昀易微微一笑,伸手撫著她的臉頰,柔柔地道。
“我不想去台北,而且我不喜歡上學,我要易哥哥陪我。”
“小馨……”他無奈的一笑,“我不能上學啊。”
由於天生體弱,使得他到了就學的年齡也無法跟一般正常的小孩一樣上學,而且,特異的體質讓他即使健康了,也是無法上學的,此生,他恐怕都無法嘗到與人群共處的滋味。
“那我也不要上學。”林妍馨鼓起腮幫子,倔然地說:“我要快快長大,然後把易哥哥娶進門!”
白昀易聽了不禁失笑,“小馨,我是男生耶!”
“啊?男生不能嫁給我嗎?”她一聽,小臉皺成了一團,轉眼就要哭了,“我不要啦,我要娶易哥哥!”
“可是小馨,我是男生耶……”他為難的說。
“我知道啊!可是易哥哥你實在是太弱了,所以我要保護你呀!”林妍馨拍拍胸脯,顯得豪氣干雲。“而且易哥哥長得這麼漂亮,如果我不先把你訂下來,以後你被人家搶走,我就要哭啦!”
“呃……”白昀易無言了,露出超齡的笑容,“小馨,你真好。但是我連自己能不能長大都不知道了,你也還小,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易哥哥一起!”林妍馨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偎著他,伸直了手臂緊摟著他。
白昀易凝望著她那張童稚可愛的容顏,微皺起眉,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說服她。
“唉!”最後,他只能歎口氣。“小馨,你會後悔的。”
“我才不會,我最愛易哥哥了!”
他笑了笑,之後緩緩地,一宇一句像立誓般地說:“我不會離開你的,小馨,除非你要我離開。”
“好,那我們結婚!”林妍馨快樂的大喊。
“可是,我還是不能嫁給你。”他笑道。
“那要怎樣易哥哥才肯嫁給我?”她笑容一垮,巴著他不放。
“雖然我不能嫁給你,可是我能娶你呀。”
“為什麼你不能嫁給我?”她不解地問。
“因為古往今來都是男娶女,女嫁男。”
“那又有什麼不一樣?”
“這個……”白昀易沉思了下。“我也不知道,但是這是從古時候就流傳下來的道理,我想古人這麼說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喔。”林妍馨頓了頓,“所以只要你娶我,我嫁你就行了嗎?”
“我想……是的。”他微微一笑,蒼白柔弱的模樣完全不似個男孩。
“好吧。”林妍馨因為自己不能娶心愛的易哥哥而感到些許失望,但很快地她又打起精神來,“那我們打勾勾,誰也不能反悔!”
她伸出小指,日關亮的笑眸直望著他。
他遲疑了下,才伸出小指,與她的小指交纏。
“哇,太好了,易哥哥是我的新娘喽!誰反悔誰是大青蛙!”林妍馨開心不已地抱著他,童稚的小臉上有著勝利的表情。
白昀易只是笑著拍拍她的手,不發一語。
沒多久,林妍馨嗑睡蟲上身,靠著他就睡著了。
她嘴裡仍喃喃的夢呓著,“誰也不能反侮喔……”
他伸手環著她的肩,將她納入懷中,那沉黑的眸子望著燈罩上的花飾,夜未成眠。
聽見她的夢呓,他微微一笑,也跟著道:“誰也不能反悔喔。”
那一年,林妍馨六歲,白昀易十歲,那是他們還一起住在玉山上時的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2:55
第一章
十四年後台北平凡社區
平凡社區,顧名不思義,住在這裡的人並不如其名那般平凡,而是人們所謂的菁英分子,不是醫生就是文人,再不然就是大商人或律師,還有許多各行各業的中堅分子。
此處依山傍水,風景優美,而且擁有一流的保全——包括高科技與神秘不可言之防護。
由於住戶們大都注重隱私權,因此社區裡的人幾乎互不相識,只有在社區辦的活動中偶爾見得到鄰居們露面。
而平凡社區那些不平凡的住戶中,有一區住的全都是奇異行業的人物,例如道士之類。那一區的屋子全是獨門獨戶,二層樓的建築外頭有著小花園,給住戶足夠的隱私空間,能住進此區的人,除了必須負擔得起費用外,還需要經過此區的住戶們投票通過才行。
所以,附近的住戶都戲稱異業區叫“怪怪社區”,不過“怪怪社區”裡的人們並不知道自己被冠上了個這樣的綽號,縱使他們知道了,應該也會引以為傲,絲毫不介意被當成怪人。
當然,由於住戶們的職業過於特異,因此“怪怪社區”……嗯,異業區內常常上演一些電影中常見的情節。
如果想看真實版的“無間道”,這裡的街道常常有火拼事件發生,當然後果自負,也當然,事件結束後,引發事件的住戶勢必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如果想看真實版的“驅魔神探”,那麼異業區裡的公園應該能夠常常看見,所以那座公園裡並沒有小孩玩耍。
如果想看第二代的愛因斯坦、愛迪生、居裡夫人……這兒的某幾戶人家也是開放參觀的,但來訪者需要自備防護衣,小心不明原因的爆炸。
這麼說來,能住在異業區的,不是三頭六臂就是擁有常人所沒有的特異功能了嗎?
其實不然,就像平凡之中總會有幾個不平凡的特例一樣,異業區這些不平凡的住戶裡,也住著幾戶平凡人家,這樣才叫陰陽調和……嗯哼,是平衡。
林家,就是少數“平凡人家”中的一戶。
***
“接下來插播一則新聞,日前於台北市近郊發現的那具被人遺棄多時的女屍,身分已經查出,是名失蹤三個月的女大學生……”電視新聞的播報聲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連續劇的片頭曲。
“我說女兒啊……”仙風道骨,留著美髯的林義星,於飯後甜點送上後,坐在沙發上,對著同樣坐在一旁,已經捧著一大盤甜點大吃特吃,正准備看八點檔連續劇的女兒說。
“啊?”視線緊盯著電視的林妍馨慢應一聲,一邊不停地將甜點塞進嘴裡。
“過兩天就是你二十歲的生日了。”
“嗯啊,你要提前送我禮物嗎?”林妍馨勉強分神睇了父親一眼。
林義星挑起眉頭,“你看我有這麼好心嗎?”
“切,那提起我的生日干嘛?”她沒大沒小的回了句,猛盯著電視裡正上演的光明與黑暗料理的對決,“快,快點煮完,我還要轉去看“料理東西軍”啊。”
她一邊說,一邊把空盤子放回茶幾上,然後從茶幾下方拿出一桶脆笛酥開始啃。
“我說林小姐,你是餓死鬼投胎嗎?已經在吃東西了不打緊,為什麼連看電視都要看美食節目啊?”林義星見女兒的胃有如無底洞般,受不了的道。
“這樣才能看美食吃美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說完,林妍馨便朝廚房大喊,“梅姊,我的蔥油餅好了嗎?”
“來了、來了。”一名中年婦人端著熱騰騰、香味四溢的蔥油餅從廚房走出來。
“耶!”林妍馨把脆笛酥放在旁邊,喜孜孜地接過蔥油餅大啖了起來,“嗯……梅姊的蔥油餅好好吃喔!呼……嗯嗯……”
“慢慢吃,小心燙。”梅姊寵溺地望著她,之後轉頭看向林義星,“那我先走了。”
“謝謝你了。”林義星有禮地站起身。
“哪裡,妍馨,吃完別忘了洗碗盤呀。”梅姊叮咛道。
“好……”林妍馨口齒不清的應好。
梅姊笑笑地摸摸她的發,朝林義星颔首後便離去。
林義星見梅姊已離開,馬上臉一變,沖到女兒身邊跟她搶蔥油餅,“還吃!吃死你!為了你的健康,老爸幫你吃!”
“喂!你有沒有老爸樣啊!跟女兒搶東西吃,你要不要臉呀!”林妍馨看見父親沖過來、連忙把剩下的蔥油餅全塞進嘴裡,怎麼也不肯分給他一些。
“你才是沒女兒樣,拜托你,你是個女孩子,怎麼一點吃相也沒有,到時候怎麼嫁得出去啊?”林義星沒搶到蔥油餅,馬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指控,“唉!我歹命啊……春嬌,我無能,沒把女兒教好……我們的女兒,怎麼會長成這樣……”
林妍馨挖挖耳朵,氣定神閒的等父親“哭”完,“我是長怎樣?該有的沒少,不該有的也一點都沒有,你是哪一點不滿啊,臭老爸!”
“春嬌……我無能啊,怎麼會把女兒教成這樣,一點該有的女孩樣都沒有……你太早死啦…
…嗚嗚嗚……”林義星拿著不知何時摸來的妻子照片,對著照片哭訴。
“你那張照片是怎麼變出來的啊?”林妍馨瞪大眼,方才明明還見到父親兩手空空,沒想到轉眼間他手上就多了母親的照片。
“只要有心,隨時都可以夢想成真。”林義星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他“哀怨”地瞪眼女兒,又轉頭對妻子的照片哭訴,“春嬌啊,我一個大男人,好不容易把女兒拉拔長大,結果女兒連塊蔥油餅也不孝敬老爹,你說,養兒防老有什麼用,不如早些跟著你去啊,我的春嬌……”
林妍馨在一旁,愈來愈聽不下去了,“真是的……”她低歎了聲,“老爸,你別再裝了,又要教我做什麼事了是吧?”
林義星聞言停下哭聲,與她對望了好一會兒,突然又哭垮了臉,“我歹命啊……春矯,我教育失敗啊……”
林妍馨翻翻白眼,捧著脆笛酥又開始吃了起來,而且還將電視音量轉大,蓋過林義星的哭訴。
終於,林義星哭不下去了,只好將妻子的照片收起來,搶過女兒手中的遙控器,將電視關掉。
“喂喂喂!你到底有沒有把你老爸放在眼裡啊!”
“有啊,我一直把老爸你放在心裡、眼裡、腦裡,時時刻刻掛記著你。”林妍馨對他璨然一笑,“怎麼樣,你女兒我很乖吧?”
“切,你要是乖,全天下沒有頑皮的小孩了。”林義星坐到她身邊,拿起她桶裡的脆笛酥吃。
林妍馨再度把電視打開,客廳又恢復了熱鬧。
“女兒啊……”
“嗯?”
“你還記得那個,你媽那個沒有血緣的弟弟嗎?”林義星盯著電視,似問得漫不經心。
“誰啊?”從林妍馨有記憶以來,身邊只有父親這方的親戚,她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那頭的親人。據說母親跟父親是私奔結婚的,所以母親結婚生子後死去的消息,對母親娘家的人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重大的事。
而她只知道母親生下她之後便過世了,至於是難產過世還是因為生了她之後體質虛弱而過世的,也沒人跟她說過,久了,她也不是這麼的在乎母親去世的原因了。
林義星眼神一黯,但很快地將話題輕快地帶開,“他過兩天就會來台灣喽!我一直沒跟你說,你媽啊,可是族長的女兒呢!”
族、族長?
林妍馨一聽,腦中馬上出現許多非洲土著在干燥的沙漠中圍著爐火唱歌跳舞,而她老爸被綁在一根木頭上,然後,身為食物……嗯哼,俘虜的他與坐在王座旁那位公主一見钟情的畫面。
林妍馨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個畫面真是太好笑了。
知道女兒的腦袋裡總是會有些突槌的想象,林義星狠狠地往她的後腦巴下去。
“喂!很痛耶!”林妍馨吃痛地捂著後腦,瞪視父親。
“誰教你老想些有的沒的。”
“我只是想而已,又沒說出來!”
“怯,光看你笑個不停的樣子就知道你想歪了。”林義星朝她咧嘴一笑,按壓得喀喀作響的手指表示著,她若是有意見可以“說”出來,好好的“商量”。
“誰怕誰啊!要打來打啊!”林妍馨抱著脆笛酥起身,將裡頭吃剩的殘屑全倒進口裡,爾後一抹嘴,擺出備戰姿態。
“不能打,打了,明天梅姊一來,我們兩個就慘了。”林義星可沒膽子惹長年幫他們家處理家務的梅姊。
聽見老爸搬出梅姊,林妍馨也不得不忿忿地收回架式。
她拍掉身上脆笛酥的碎屑後看著父親,問道:“你剛說我媽沒血緣的弟弟要來台灣?那我媽是哪國的人?原來我是混血兒,我都不知道?”
林義星嘴角抽措,深吸口氣,“你媽是中國某個久遠氏族的公主,她……總之,後來她因為某些事情透過關系到台灣來念書,遇見了你爸……唉……”他又是一聲長歎,將話題帶開,“反正呢,你媽有個沒有血緣的弟弟,大你四歲,這兩天會從日本來台灣。”
“等等,媽不是中國大陸那裡的人嗎?那舅舅怎麼會從日本來?”林妍馨愈聽愈胡塗了。
“他本來也是從中國來台灣的,六年前才到日本去留學。”林義星解釋道。
“喔。”林妍馨應了一聲,忽然又覺得父親的話裡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對啊,如果舅舅之前也在台灣的話,我怎麼對他沒印象呢?”
林義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接將話題帶往另一個方向,“還有啊……”
“嗯?”
“他這次來台灣,是來娶你的。”
“啊?”
“也就是說,他是你的未婚夫。”
林妍馨愣住了,一時之間,客廳裡只有電視裡劇中人物的吵架聲迥蕩著。
許久後,她才徹底地理解方才父親所說的話,怒氣漸漸凝聚,咬牙切齒的喊:“臭老爸!”
“干嘛?”林義星不知大難臨頭,還打了個呵欠,一副事情交代完了功德圓滿的樣子。
“你竟然沒有征求我的同意就把我賣給別人,而且對象還是我舅舅,這是亂倫耶!”林妍馨揪住他的衣領,將臉湊得極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老娘說清楚!”
“什麼怎麼回事,就這麼回事,你要嫁人啦,我的女兒長大啦……哇哈哈哈哈……”
林義星愈說愈得意,林妍馨則愈聽臉色愈難看。
“要嫁你去嫁,看是要嫁給舅舅叔叔伯伯阿姨伯母都可以,就是別想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哎喲,不可能的啦,因為這門親事在你小時候就訂下了,所以到時他一來,你不嫁也不行的。”林義星置身事外的揮揮手,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此刻正面臨無比的危險。
“我不要!”林妍馨大吼,“我不要不要不要!聽清楚了嗎?”
林義星合合眼,但不是怕了女兒的氣勢,而是怕眼睛被她的口水噴到。“女兒啊,你要知道你這副德行,要不是你老爸我英明神武,高瞻遠矚,先行替你訂下親事,我看你到老也嫁不出去的,所以呢,聽老爸說……”
“突然冒出一個未婚夫要跟我結婚,你叫他有多遠滾多遠,不然老娘見了一拳打死他!”林妍馨聽不下去了,放開父親,忿忿不平地沖出家門。
林義星在聽見門砰的一聲關上後,輕歎了口氣。
***
林妍馨騎著她的五十CC機車,離開了社區。
她正准備前往市區,忽然在山路邊看見一道充滿熟悉感的人影,於是停下車,觀察著那名站在防護石墩旁,望著山見的男子。
男子並不壯碩,臉色有些蒼白,身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黑色的頭發不像現今的年輕人那般總是五顏六色。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有一種缥缈的氣息,感覺他是存在著的,卻又像是他不存在,若是經過的人沒有留心看,恐怕會以為自己是遇到了“那個”。
事實上,她也以為自己遇見了“那個”
畢竟這條山路本來就不好走,常出意外,所以偶爾在晚上遇見也不足為奇。
林妍馨是不怕的,她認為自己行得正坐得直,那種東西怎麼樣都不會找上她。所以即使她有時晚回家,在山路旁看見了“什麼”,她也都當沒看見。
但是這名男子不一樣,一看見他,她心裡就湧起一陣無法平息的騷動。
停下機車後,她回頭望著那名男子,心頭有個莫名的聲音催促她上前。
上前做什麼?她自問,但沒有得到答案。
林妍馨直盯著他瞧。他站在路燈下,右手拄著一根雕工精美的木制拐杖,久久都不見他動一下,而她,就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飛蛾,完全無法移開視線。她想,如果他是火焰,她真的會毫無反抗能力只能撲上去,被火燒死也無憾。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有這樣的心情,可是她知道,如果不上前,她會一輩子後悔。
為什麼後悔?她又自問,可是一樣沒有得到答案。
林妍馨將機車停好熄火,拿下安全帽,悄悄地接近他。
她在他身後觀察了好久,確定他有呼吸,是人沒有錯,本想就此離去,但腳偏偏像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她呆呆地看著男子,之後才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
“喂。”林妍馨怕嚇若他,連呼唉也是小小聲的。
男子微微一動,側轉過身來望向她。
由於背光的緣故,林妍馨並沒有看清他眼裡一閃而逝的光芒,只看見他唇角微微上揚,那抹停留在唇邊的笑讓她莫名地心一悸。
男子凝望著她,嘴裡似乎喃喃喚著某個名字,然而她沒有聽清楚,她只是愣愣地看著男子,即使明白他頭頂上的光圈是路燈造成的,她還是覺得他像是頂著光圈的天使。
她甚至一瞬間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見到了一道美味至極的……菜肴。
啊,好想吃喔……
“……人?”
男子無聲的以眼神表示疑惑。
“你是人,還是不是人?”林妍馨吞吞口水,眼神離不開眼前這個可口的男子。
天啊,他是男的嗎?怎麼他的肌膚白得幾近透明,沒有缺陷,就像是剛燙好的五花肉,不需要多余的烹調,只要沾點醬油就是人間美味……
林嬌馨及時回神,為自己將人當成食物的幻想捏了一把冷汗。
男子唇畔的笑意擴大,向她伸出手。
林妍馨疑惑地看著他的手,又抬頭看看他。
“是不是人,你握握手,看有沒有體溫就知道了。”
林妍馨直視著男子,只遲疑了一秒便伸手握住他的手。
也許是夜裡山區氣溫太低,也也許是男子在山裡待了太久,以至於當林妍馨握住他時,他冰冷的肌膚瞬間教她打了個冷顫,但漸漸地,她掌心的溫度溫暖了他的手,到最後,她感覺到他的體溫甚至高過於她。
“好溫暖……”她低低地說,忍不住用雙手包裹住他的手,“真的好溫暖喔……”
不知怎麼回事,男子的體溫觸動了她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讓她不由得鼻酸了起來,爾後,她察覺到自己的手跟他握了太久,才連忙放開。
男子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微笑著收回自己的手。
“我確定你是人了。”林妍馨覺得他殘留的溫暖似乎竄上了她的臉頰,她不由自主地按著臉頰,希望他沒有發現她的異樣。“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迷路了嗎?”
他搖搖頭,笑道:“我要去平凡社區找人。”
“啊?平凡社區喔……”林妍馨打量著他,很好奇他明明要去平凡社區,結果怎麼卻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發呆。“你是怎麼來的?”
“搭公交車。但是,當我看見這片山林,忽然覺得有種沖動一定要下車,所以我就下車了,一邊走一邊看著風景。”
男子說話時帶著點奇特的腔調,雖不低沉,但又透著點沙啞,穿透林妍馨的耳膜,仿佛溫柔地撫觸著她為此悸震不已的心。
“喔,可是社區離這裡還有一大段距離耶,你一個人在山裡亂走不太好,現在這個時間,這裡最後一班公交車已經停駛了……這樣吧,要不要我載你過去?”林妍馨平常沒這麼好心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要是把他丟在這裡,隔天他就會消失了,讓她再也見不著,若真是如此,她會好難過、好難過。
難過什麼?這是林妍馨第三次為了這男子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的行為自問,可是一樣沒有得到答案。
“你也是要去平凡社區嗎?”男子帶著笑意輕問。
“不,我要去市區。”開玩笑,她剛剛才從家裡跑出來,現在要她回去,門都沒有!“反正市區可以晚一點再去呀,我送你到社區外頭吧。”
男子沉默地望著她好半晌後才問道:“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不怕。”林妍馨直覺地信任他,隨後發現自己回得太笃定,因此自信滿滿的笑著,“你不怕我的拳頭的話,盡管使壞呀!”
男子聞言微微一笑。
路燈下,他的笑臉映入林妍馨的眼裡,讓她不禁著迷地望著他。
嗚……肚子好餓喔!為什麼這個男人讓她覺得餓極了,好想把他吞下肚呢?怎麼會有這麼引人犯罪的人啊?
“呃……你……”他有些遲疑地開口,尴尬地比比嘴角。
“啊?”林妍馨這才發現她竟然看得呆了,不由自主流下口水,頓時漲紅了臉,尴尬地趕緊用手背擦去口水,“嘿嘿……”
“你這麼晚了在山區走動,也不怕危險嗎?”男子沒有對她流口水的窘態表示意見,反而貼心的轉移話題。
“我家住附近,不怕的啦!”林妍馨轉過身,將她的機車牽了過來,“走吧,我送你。”
見她把安全帽遞過來,男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才接過,“還是不好意思……”
“哎呀!你一個這麼可口……啊,不,是單獨一個人待在不熟悉的地方很危險的。”林妍馨這次十分注意自己的口水有沒有隨著她過於明顯的垂涎意圖流下來。
“可是這麼晚了,我想還是先別去叨擾朋友比較不失禮。”男子遙望了一眼平凡社區的方向。
“也對,那你打算……”
“我慢慢走下山吧,一路上看看有沒有出租車可搭,可以載我到市區去。”他打算將安全帽遞還給她。
“這裡一到晚上就幾乎沒有人煙,你恐怕要走到天亮才有可能看見小貓兩三只。正好我也要到市區去,不如我載你下山吧!”林妍馨還是不放心他一個人走。
“這樣……好嗎?”男子低聲問,像是跟自己說話。
“啊?好嗎?”林妍馨沒聽清楚他的低語,笑問道。
男子柔柔地望著她,仿佛正猶豫著什麼,最後仍在內心情感的波動之下屈服,微微颔首。
“那就麻煩你了。”
林妍馨又看呆了,幸好這回她在口水流下來之前回神,才不至於又出糗。
她清清喉嚨,“你等等,我先發動引擎。”
“嗯。”男子戴上安全帽,緩緩地移動腳步。
這時候,林妍馨才發現原來他的右腳不太方便。
霎時,她明白男子先前之所以婉拒她的好心,除他們是陌生人外,還有身體上的顧慮。
望著拄著拐杖緩慢移動的男子,林妍馨的心髒突然像是被什麼指住一樣,狠狠地抽了下。她皺起眉,將這樣的難受歸於錯覺。
“好了。”她將機車兩輪間的支架架起,讓車身穩定些,“上車吧。”
“謝謝。”男子輕輕地道謝,知道她是為了行動不便的他才這麼做的。“因為我不小心從樓梯上跌下來,把腿摔斷了,所以現在得拄著拐杖……”
“好得了嗎?”林妍馨追問道。
“可以的,只要好好復健,會好的。”男子笑答。
“那就好,這也沒什麼嘛!”林妍馨一聽,不由得放下了心,她還以為他的右腳已經殘廢了,現在知道只要復健就能好,她比誰都開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開心,但她還是開心得不得了,也為自己以為他是殘疾人士的想法而紅了臉。
“快上車吧,愈晚山上愈冷。”
男子的動作雖不流暢,卻不失優雅地跨上後座。他有禮地將手搭上林妍馨的肩,手中的拐杖也放置在不影響她騎車的地方。
“好,那我們走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3:54
第二章
林妍馨帶著男子到士林夜市。
此時夜市裡人來人往,正是熱鬧的時候。
她將機車停在捷運站旁的停車場。“這裡是士林夜市,很熱鬧的。”
男子下車,拿下安全帽,望了眼對街的人潮,“真的很熱鬧。”
林妍馨把兩頂安全帽放進機車座墊下的置物箱,然後把車用大鎖鎖上。
“為什麼要上鎖?”男子好奇地問。
“因為人多的地方,這個就多。”林妍馨比了個第三只手的手勢,“台灣更多,所以……”說著,她恍然大悟地打量著他。
“所以?”他沒等到她後頭的話,於是問道。
“你是ABC?”
“ABC?”
“從國外回來,不認得中文,會講一點國語,長相是東方樣,但是內在是白人的歸國子女。”
“喔……我的確剛從國外回來,但是不是歐美。”男子微微一笑。
林妍馨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對一個陌生人太過熱切了,“呃,我無意刺探你什麼,只是一時脫口而出,你不要誤會喔!”
“我沒這個意思,只是我天生不善言詞。”男子紅了臉,期期艾艾的解釋,“加上剛回來台灣,人生地不熟,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太懂,不好意思……”
林妍馨幾乎無法呼吸,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臉紅的樣子像極了草莓大福……她深吸口氣、再長長的吐出氣來,強迫自己別再因為肚子餓而將他幻想成各種可口的食物。
“別這麼說,我只是怕你以為我……呃,別有所圖。”她斟酌著字句,然後尴尬的聽見自己的肚子發出聲響。
她抱著肚子,抬頭時發現男子正看著她,顯然在車水馬龍的嘈雜環境下,他還是清楚地聽見了她肚子咕噜叫的聲音。
林妍馨漲紅了臉,雖然肚子餓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但是她一想到方才把他想成食物的事,她就忍不住更餓了。
好可口的男人喔……怎麼會有這種光是看著就讓人想吃下肚的人存在呢?
“小姐,這樣吧,為了謝謝你載我下山,我請你吃東西?”男子笑問道。
林妍馨知道他是想讓她不再尴尬,於是不客氣地問:“吃什麼都可以?”
男子的笑容不禁擴大,“當然。”
他們兩人穿過馬路,走進人群裡。
“士林夜市改建過,現在吃的大部分都在那邊。”林妍馨指著捷運站對面的建築,“但有些攤販還是不願意搬過去。”
她領著男子穿過人群走向另一頭。
“你想吃的是別的攤販的東西?”
男子觀察著四周,人潮絡繹不絕,走廊上有大半是被攤販與店家擺出來的商品占據,他小心地走著,跟上林妍馨刻意放緩的腳步。
“是啊,覺得人很多嗎?”林妍馨注意著他行動有些不方便的腿,問道。
“我很久沒有在這麼多人的地方走動了。”
他的神情並沒有顯現出喜惡,但她聽得出他話語中的不適應。
“你是從哪個蠻荒地區回來的啊?”她取笑道。“啊,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林妍馨。”
“我姓白,白昀易。”他也道出姓名。
林妍馨的腳步頓了下,帶著難解的疑惑望著他,“白昀易,日勻昀?!”
“嗯。”
她點點頭,刻意忽視內心因“白昀易”三個宇而微微泛起的漣漪。
“我在哪聽過你的名字……在哪呢?”
白昀易眼眸微斂,“我長年旅居日本,也不是什麼大人物……”
“嗯,可是這名字我有點熟悉啊……”林妍馨沉吟著,“到底在哪聽過呢?”
“也許是因為我的名字很平凡,才讓你似曾相識?”白昀易提供了一個可能性,溫柔地笑問。
他這份溫柔是如此的柔軟,教林妍馨心都跟著酥了,她對白昀易完全地敞開了心扉,覺得他像認識許久的老朋友一樣。
不,不僅是老朋友,白昀易對她而言有一種奇怪的吸引力,那是種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一見到他,跟他說話、相處就完全沒有隔閡,她甚至想不起來遇到白昀易之前,她一個人是怎麼呼吸的……這種紛雜的感覺糾結在一起,她唯一可以確定分辨出的就是,她喜歡跟白昀易在一起。
“也許吧……對了,你去平凡社區找誰呀?”林妍馨拉著他來到戲院前,那兒有一整排賣食物的攤販。她停下腳步,盤算著要從哪一攤開始下手。
“我去找葉熾旸跟葉合月。”白昀易緩緩地答道,似乎是斟酌若字句,不洩漏出太多訊息。
“啊,那對驅魔神探!”她沒料到他找的人也是住在異業區裡的。
“驅魔……神探?”白昀易聽了,顯得有些啼笑皆非。“也是,他們的確像是驅魔人。”
葉氏兄弟一個是神父,一個是道士,但是虔誠到哪裡去,林妍馨就不保證了。
“你們是朋友呀?,”她一邊問著,一邊向賣鹽酥菜的攤販點了三份綜合菇。
“嗯……幾年前認識的,他們到日本去尋求人生的意義。”白昀易立即替她付了錢。
“哈!”林妍馨笑出聲?“人生意義?人生就是吃吃吃,吃遍美食,這就是最大的意義了!”
白昀易含笑望著她開懷的模樣。
林妍馨接過老板遞來的鹽酥瑟,將紙袋口攆開,然後拿了根長竹簽給白昀易。
他一臉疑惑的接過。
“你一定沒吃過吧?吃吃看,很好吃喔!”說著,她已經徑自吃了起來。
“謝謝。”白昀易笑容不減地叉起了菇來吃。
“別客氣,是你付的錢呢!”林妍馨朝他眨眨眼,“我還要吃蜜汁雞排,還有大香腸。”
“在哪裡?”白昀易的食量極小,對鹽酥藉只淺嘗,而且幾乎食不下咽。
“那裡!”
林妍馨開始拉著他一攤攤的買起小吃,他也不吭一聲的一攤攤的付錢,而在他們等候下一攤的美食時,她通常會將前一攤買的東西全吃下肚——當然還是會分給他吃,但大半都入了她的肚子。
“青蛙下蛋?台灣的人什麼時候連青蛙的蛋也吃?”白昀易發現自己確實真的在國外待了太久,連聽都沒聽過青蛙下蛋這樣甜品。
“不是啦,其實是粉圓。你吃過粉圓吧?”
“嗯……我小時候吃過。”白昀易的語氣中不禁帶著點懷念。“我有個小妹妹對我很好,有好吃的都會分給我一半。”
林妍馨聞言一愣,認真的打量著他,覺得他的話就算是最平淡無奇的內容,也能讓她心中泛起漣漪。
“怎麼了?”白昀易觀察著她,仿佛怕自己說錯了什麼,顯得有些緊張。
“啊,沒什麼。那要回味一下嗎?”
說話的同時,林妍馨已經向老板點了兩份青蛙下蛋,老板動作迅速地盛好拿給她。
“喏,試試看吧。”
白昀易吃了兩口,抬頭看看攤販的招牌,“粉圓變成青蛙下蛋,真有創意。”
不過,他也只是淺嘗兩口,便不再吃,她發現了,只好替他解決。
“台灣人吃的最行了。”她驕傲的說,“啊,對了,這裡還有一個有名的小吃,叫大腸包小腸,還有大餅包小餅,我帶你去。”
“你還吃得下?”白昀易問道。
“我才三分飽而已呢!”因為吃到這麼多種美食,林妍馨開心得眼睛都笑眯了。“不過不好意思一直讓你請,等會兒換我請你。”
“不,說好我請客的。”白昀易堅持。
“不好啦,我食量很大,你會被我吃垮的。”林妍馨拍了拍肚子,然後領著他往前走。
白昀易眼神一賠,停下腳步,癡癡望著她的背影,抬手想碰觸她的發,但硬是頓在半空中,挫敗地收回。
走在前頭的林妍馨發現他沒有跟來,於是回頭四處梭巡,在人群裡接觸到他的目光,於是朝他揮手。
“白昀易,你在干嘛?快來呀!”她對他的態度像他們是已經認識很久的朋友一般親密。
“嗯。”他小心地盡量不與人接觸,越過人群來到她身邊。
“夜市裡人很多,要緊跟著我喲,不然走失很麻煩的。”她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白昀易遲疑了下,才反手牽住她的手,但她並沒有發覺這樣的情況,只是很認真的在前方“披荊斬棘”。
之後,除了大腸包小腸,林妍馨還吃了春卷、冰淇淋、廣東粥……白昀易也面不改色地一一付了錢,吃到最後,她不太好意思,堅持要自己付,但他不知道是有什麼特異功能,總是能先她一步付錢,她發現自己再堅持也沒有意義,於是大方地接受他的請客。
“嗯,有點飽了。”林妍馨喝著珍珠奶茶,吁了口氣。
“還想吃什麼嗎?”白昀易臉色蒼白,額角微微冒冷汗,可是神情愉悅地問著她。
一路下來,他沒怎麼吃,絕大部分的食物都落入了林妍馨的肚子,但他一副很享受她吃東西的模樣,生怕她沒吃飽,頻頻詢問。
“唔,目前還沒想到。”之後,林妍馨睨了他一眼,“你是付錢付上瘾啦,還一直問我想吃什麼?”
“我只是不希望你餓著了。”白昀易說著,臉上微微泛起紅暈。
聞言,她心頭一暖,“說實在的,我常常覺得我像餓死鬼投胎,老是肚子餓,可是身上又沒長什麼肉,我同學超羨慕我吃不胖。”
“我覺得你再胖一些會更健康。”白昀易口吻親密的說,但他馬上察覺出不妥,立即改口,“抱歉,我逾矩了。”
她倒是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後眨眨眼,仔細觀察起他來。
他不禁被她看得全身發毛,“怎麼了?”
“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好像認識你很久了……咦,白昀易,你臉色好蒼白,不舒服嗎?”
“我……”白昀易一頓,忽然間一口氣提不起來,讓他連話也說不完全。
見狀,林妍馨立即在口袋裡掏找著,最後掏出一包被壓扁的面紙,她趕緊抽了幾張,替他拭去滑落頰邊的汗。
“你還好嗎?”
“還好……”白昀易勉強的一笑,“我只是不習慣待在人太多的地方而已,不用擔心。”
雖然他嘴上說著還好,但林妍馨完全不這麼認為,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當機立斷,扶著他到附近的公園裡,坐在椅子上休息。
公園裡有個臨時搭起的舞台,有幾個像是工作人員的人正在收拾音響與電線等物品,還有幾個化著濃妝的人在一旁閒聊,看樣子方才這裡有場表演,他們來得正是時候,欣賞表演的人們已經散去。
“你在這等我。”林妍馨把那包面紙塞進白昀易的手裡後就立刻往回跑,不一會兒便不見人影。
白昀易仍微喘著,他深深吸口氣,但到達肺部的空氣卻不到他吸取的十分之一,他只好抬起微顫的手,彎著上身,將頭埋在手臂中,靜靜地等待症狀減緩。
一會兒後,突然有個冰涼的東西碰了碰他的手臂,他微愣,抬起頭,看見林妍馨正站在他身前,剛剛感受到的冰涼便是來自她手裡拿著的礦泉水。
“喝吧。”她替他轉開瓶蓋,把礦泉水遞給他。
“謝謝。”他接過礦泉水,緩緩地喝著。
林妍馨微颔首,坐在白昀易身旁的空位,從褲袋裡掏出一條新的手帕,然後用她手中的另一瓶礦泉水把手帕沾濕後擰干,折成四方形遞給他。
白昀易會意地接過,擦拭著臉上的汗。
“好些了嗎?”她關心地問。
她借著公園裡暈黃的燈光觀察著他,覺得他的臉色還是蒼白得過分。
“對不起,我都沒有發現你不舒服。”林妍馨偷偷拉著他的衣角。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覺得若不拉著他,他便會在她不注意時消失。
“是我的錯,我沒有先說明,你別自責。”此刻白昀易的呼吸已順暢許多,他還是一口一口地緩緩喝著礦泉水,像干涸的植物接受了雨水的潤澤會有顯明的朝氣,水分對他來說似乎也有同樣的效用。“我好多了,真的。”
林妍馨直勾勾地凝視著他,確定他確實不再那麼不適後才松了口氣,“呼!我剛剛還以為你會昏倒、休克!”
一想起白昀易方才痛苦的模樣,林妍馨便覺得渾身難受,仿佛也跟著感染了他的難過似的。
她很少這麼掛心一個人的,他是第一個在初識時便讓她毫無理由的信任、關心的人。
“你人真好。”白昀易幾乎是哀傷地微笑著。
“我……我只是因為你剛剛請我吃東西才對你好的喔!”林妍馨一被他這麼說,渾身像長刺一樣不舒服,為了怕他再稱贊她,她馬上轉移話題,“時候不早了,要不要我載你去找間飯店住啊?”
白昀易搖搖頭,“我想再走一走。”
林妍馨疑惑地望著他。
他微牽起唇角,“如果可以,我想到淡水去,你能陪我嗎?”
她訝然地望著他,頭卻不由自主地點了下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4:19
第三章
電話鈴聲穿透林妍馨的耳膜,喚醒了沉睡的她。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高,蓋過頭,想阻隔那響個不停的鈴聲,但是成效不彰,那個打電話來的人就是不肯放棄。
最後,林妍馨逼不得已掀開被子,閉著眼坐起身。她整張臉都因困倦而皺在一起,而且因為照入室內的陽光太過明亮,讓她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眼睛漸漸適應了太陽的光芒,而電話鈴聲仍然持續的響著。
“吵死了。”林妍馨搔搔頭,四下張望著所處的陌生環境,“這是哪裡啊……”
她又打了個呵欠,找到那個一直在晌的電話就放在床旁的矮櫃上,終於理解就是因為電話擺得如此近,才會把她吵醒。
“真是夠了,是誰把電話放在這種地方?”念念有詞的她不耐煩的拿起了話筒,“喂?”
“您好,這裡是櫃台,白先生請我們在這個時候為您morningcall。”話筒那端傳來一道甜美的女聲。
櫃台?白先生?morningcall?
林妍馨將話筒拿離耳邊,這時才真正地清醒。
環視四周,她發現她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間,而是在飯店的房間裡。
“林小姐?林小姐?”話筒那端傳來服務人員的呼喚。
“啊?哦。”林妍馨也跟著她叫喚回了兩聲。
“白先生已先行付過今天的住宿費用,所以您到明日中午十二點checkout之前都能使用房間,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喔。”林妍馨應了聲,然後話筒那端便傳來電話斷線的聲音。
她發了一會兒的呆,才漸漸地回想起昨夜的奇遇。
她跟父親吵架,負氣出門,在路邊撿到一個秀色可餐的男人,然後和他去士林夜市大吃了一頓,又飙車到淡水,之後又是大吃一頓……
然後……然後……
林妍馨想起來了,她跟那個叫白昀易的男人最後坐在河邊的觀景台上看著對岸八裡的夜景,接著,他們就聊到了她為什麼要逃家……
“我才二十歲耶!二十歲就得跟那個我從來沒見過面,什麼和我媽沒有血緣的鬼舅舅結婚,我真不知道我爸到底哪根筋不對勁!”狠狠喝了一口飲料,林妍馨對著河面大叫。
此時河邊還有許多游人,聽見她的大喊,紛紛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但沒多久又漠不關心地收回目光。
白昀易望著她,嘴邊噙著一絲笑意,視線隨著她大吼完後坐下而跟著低斂。
“你說,我是不是該逃家?”林妍馨雙手擱放在膝蓋上,手裡的玻璃瓶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瓶中的液體也隨之微起波瀾。
“你該好好跟你父親談談,也許他這麼做有他的意義。”白昀易有些無奈地說。“做孩子的,很多時候都會因為想法和父母親不同而和他們起爭執,但是如果能夠好好的溝通,也許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爭吵。”
“溝通有用就好了!我爸說,這門親事是在我小時候就已經訂下,我連他的面也沒見過,跟他一點感情也沒有,就這樣嫁給他,我一定會瘋掉。”林妍馨嘟起嘴,把手中的飲料一口氣喝光然後手臂一張,往白昀易的肩攬去,“如果對像是你,我還願意考慮一下。”
他們兩人中間有個便利商店的大袋子,裡頭是滿滿的飲料跟零食,另外還有一個塑料袋,裡頭是炭烤跟一些炸的小吃。
這附近有街頭畫家正在替人畫畫,也有街頭藝人吹著薩克斯風,人潮不少,十分熱鬧。
白昀易不像是第一回聽見林妍馨有如調戲良家婦女般的言詞,似乎早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他微微一笑,遙望著黑壓壓的河面,“我還是建議你跟你父親溝通,只是……這種事……”
他的笑容有些扭曲,似乎正強忍著什麼,但林妍馨將這樣的表情誤以為是他覺得尴尬。
“唉!這種事問別人也沒用,讓你也跟著我一起煩惱了。”林妍馨鼓起腮幫子,從塑料袋裡拿出蝦卷。“要吃嗎?”
“你吃。”白昀易還是一樣,幾乎都沒怎麼吃。
“啊,我們太晚來了,不然可以坐渡船過去對面說。”林妍馨咬著蝦卷,有些遺憾地道。
“對面有什麼好吃的?”白昀易笑問。不過一個晚上,他已經摸清了她的習性,她必定是為了食物而發出感歎。
“有一家雙胞胎好好吃……”林妍馨吃完蝦卷,又拿起烤花枝,“白昀易,你食量太小了吧,什麼都不吃,你不餓嗎?”
他搖搖頭,“你吃得飽,我就飽了。”
“嗯,我明白你的心情,很多人看我吃,都會說他們飽了。”林妍馨哈哈大笑,“其實是因為看到我吃太多,害得他們吃不下去吧!哈哈哈……”
“能吃就是福。”白昀易打開一罐梅子綠茶遞給她。“多吃點總是好的。”
“我也這麼覺得,既然老天爺給了我這麼大的胃,我當然要好好善用,而且我還很健康呢!”林妍馨啜了口飲料,梅子的香氣立即萦繞在她的口裡。嗯,這個梅子綠茶味道有些怪,不過還挺好喝的,她意猶未盡地又喝了一大口。“不過,我這麼能吃,男生看到我就跑了……”
一股淡淡的醇香就這麼沖入了她的鼻腔與腦子裡,她忍不住打了個嗝,嗝出的氣息裡也都是那股醇香,讓她不由自主的有些昏然。
“啊?”白昀易微揚起眉,不以為然的望著她。“小馨,你這麼可愛,一定很多男生喜歡你的……我是說,林小姐……”
他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改口,但林妍馨並沒有注意到。
“才不呢!我長得再可愛,可是太會吃了,沒有男人喜歡我這一型的啦!”說著,她打了個大大的嗝,聲音裡明顯帶著醉意。
“呃……”白昀易辭窮了。
“就是因為我能吃,害我都交不到男朋友……交不到男朋友就算了,為什麼我老爸還要我隨便嫁給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什麼沒有血緣的舅舅……這真是太不公平了啦……”
“林小姐?妍馨?”他輕唉喚著她,沒料到她連喝梅子綠茶都會醉。
“白昀易,你說,能吃是錯嗎?為什麼我沒有男朋友呢?”林妍馨已經開始語無倫次。
“你很可愛,一定是因為你太可愛了,所以男生喜歡你也不敢行動。”
“是這樣嗎?”林妍馨搖著梅子綠茶的罐子,覺得眼前的景物似乎都開始浮動了起來。
白昀易把那罐在她手中搖來搖去的梅子綠茶拿走,定睛一看,才知道他以為的梅子綠茶竟然是梅酒。
而且她已把整罐梅酒喝掉了大半。
“小、小馨……你……”由於太過震驚,白昀易忘了禮貌上的稱呼而喚起了她的小名。
“白昀易,我真的很可愛嗎?”林妍馨突然轉頭看著他。
“很可愛,可愛得不得了。”白昀易毫不遲疑的點頭稱是。“在我心目中,你不僅可愛,還……”
他咳了幾聲,紅著臉,實在無法將話說完整,所幸林妍馨也不是很認真的聽。
“可是,除了你,沒有人這樣說過……嘿嘿,被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我變可愛了耶……”說著,她已把塑料袋裡的熱食全部吃光。
白昀易只能慶幸她喝醉了,否則她若是察覺到他因為她的話而臉紅,他將不知如何自處。
醉眼迷蒙的林妍馨突然賊笑了幾聲,忽然拉近與他之間的距離。
白昀易被她看得心慌了起來。
“妍馨?”他喚得極為自然,仿佛一直以來便是如此喚她,而非虛偽的刻意與她裝熟。
“比起那個什麼舅……舅……的,我寧可選你。”林妍馨口齒不清昨說,然後毫無預警的環住他的脖子。“我……嗝!我覺得你看起來……好……好吃喔……”
白昀易手足無措地撐著身子,努力不因她靠在他身上而倒下。“妍馨,你醉了……”
“啊?醉、醉了?”林妍馨一臉迷茫的重復他的話,但從她愈趨靠近的行動來看,她完全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白昀易,我有說過你看起來好好吃嗎?”
“有。”他扶著她的手臂,歎口氣。
“嗝!那我可以吃你嗎?”她傻傻地笑了雙頰泛紅,笑容甜美。
白昀易還沒反應過來,林妍馨便湊了上去,在他的臉頰跟脖子各咬一口。
他吃痛的閉上眼,同時無奈地任她啃咬,臉頰不禁湧上排紅。
“嘿嘿……吃到了……不夠、不夠,我還要吃……”林妍馨滿意地笑了兩聲,臉頰直對著白昀易的臉,分享著兩人的氣息。
白昀易的臉紅得不得了,心髒也快要跳出胸口了,但林妍馨渾然未覺,甚至進一步“吃”了他的唇一下。
“好好吃喔!”
“呃,好吃就好……”這是什麼對話?白昀易無奈的這麼想著,手環著她的背,小心地撐著身子,發現她又有動作,他趕緊喚道:“妍馨……”
“嗯?”正毫無自覺的對他伸出“魔爪”的林妍馨輕輕應了聲。“你可以……不要幫我解開扣……扣子嗎……”白昀易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分神注意著附近的游客們,幸好他們倆所處的地方沒有路燈,否則她近乎色狼的行徑就曝光了。
“啊?可是……衣服好礙事啊……”林妍馨迷迷糊糊的回應著,一邊笨拙的想替他解開上衣的鈕扣。
“可是……”白昀易歎了口氣,認命的任由她上下其手,他該高興她還知道要“解開”扣子,而不是“扯掉”扣子嗎?
“嘿嘿……”終於把他上衣的扣子全都解開林妍馨傻笑了兩聲,就這麼靠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妍馨?妍馨?”白昀易僵直著身子,頂著已紅到耳根去的臉,不知所措的任由她抱著。
林妍馨最後的印象,只停留在白昀易溫柔的輕喚上。
這世上喝醉酒的人會有兩種情況:發酒瘋、沒發酒瘋。發酒瘋又分為兩種情形:一是發酒瘋,可是睡過一覺後完全不記得之前的事;一是發了酒瘋,但很不幸的,對於醉酒時發生的事仍記得一清二楚。
林妍馨就是屬於後者。
“天啊……”她好想哭。
她怎麼會醉到吃剛認識的男人豆腐?
即使對方再怎麼可口,再怎麼美味,她也不能就這麼像饑餓的狼一樣把小羊一口吞下去呀!美食是要細細品嘗,慢慢回味,才能嘗出極品美昧的啊!
而且,昨晚輕薄白昀易的觸感還殘留在她的唇與手上,這讓她肯定了一件事——白昀易真是個罪惡的男人,怎麼會有男人皮膚這麼光滑,嘴這麼柔軟又富彈性的啊!
沒發現自己的想法已偏離主題偏得很遠,林妍馨困窘得只能拉高被子,把臉埋在被窩裡。
“老天,讓我死了吧!”她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了。
幸好此時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不然她要怎麼面對白昀易?
她捂著臉,突然想到一件事,連忙拉開被子,低頭一看,發現她的衣服還整整齊齊的穿在身上,這才大大松口氣。
幸好白昀易是個君子,不然以她昨晚發酒瘋的樣子,別有居心的男人不把她吃了才怪——不過,以他們的情形,她反倒怕是自己把白昀易給吃了。
此時,門鈴響了起來。
林妍馨一驚,掀被下床,來到門後,“誰?”
“林小姐,roomservice。”
“喔。”她將門打開一條縫,見來人真的是飯店服務人員,才將門鏈拿下,打開房門。
飯店服務人員推了一部餐車進來,上頭有著一盤盤被蓋著的盤子,隱隱散發著食物的香味。
林妍馨一見到餐車就想到電視裡演的那種大餐,頓時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是……”
“白先生交代,若是您醒了,便替您送餐點來。”
白昀易,我愛你。林妍馨在心裡默默地感謝他的貼心。“那白昀易……白先生他人呢?”
“白先生已經先行離開,他有留言給您。”服務人員取出一個印有飯店名稱的信封。
“謝謝。”林妍馨接過那封信,“你不用排了,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用餐。”
服務人員微微一笑,朝她行禮。“請慢用!”
待他離開,林妍馨才坐在床沿,取出信箋攤開來。
林小姐:
昨晚你喝醉了。因此我把你帶到附近的飯店投宿,希望你睡得安穩。
我擅自替你點了早餐,希望你喜歡。
謝謝你的陪伴。
白昀易
白昀易的字跡工整得像是計算機打出來的,林妍馨將信看了兩次,發現他並沒有留下聯絡方式。
不自覺地,落寞悄悄地湧進她的心底。
林妍馨歎了口氣,進浴室洗了個澡,然後一身清爽地來到餐車前。
餐車上的早餐十分豐盛,中、西式各兩份。
白昀易,我愛你。林妍馨再次在心裡感謝他。
“啊,對了,白昀易提過,他是去平凡社區找驅魔神探的,我如果要找他的話,去問那對兄弟就好啦!”
林妍馨愉悅地吃著早餐,回想著白昀易與昨晚的奇遇,盤算著晚上回家時到葉家兄弟那兒詢問白昀易的下落。
這麼想著,心裡的失落在她尚未覺察之前便消失無蹤了。
接下來,她狠狠的吃了大約十人份的餐點,直到飯店經理求她別再吃了,還贈送她一年份的貴賓券,她才開心地離開飯店。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4:48
第四章
林妍馨作了個很怪異的夢。
她夢到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全身插滿了管線,呼吸微弱,床旁有個看不清楚長相的人,他正跪在床邊的地板上,對著空氣中那團詭異的黑霧說話。
如果,要救活她,你得付出你最重要的東西,你願意嗎?
我……願意。
那個看不清長相的人說話的聲音她很熟悉,但是她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即使是你的性命,你也願意為了這個女孩付出?
是的。
即使他們兩個都沒有提到女孩的名字,林妍馨卻十分笃定他們談論的主角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她。
她就像靈魂出竅一般,打量著病床上的自己。
她發覺床上依靠許多醫療儀器維生的她比現在還要年輕許多,那稚氣未脫的面容蒼白無比,看得出正在生與死之間徘徊。
怪了,她什麼時候受過這麼重的傷,怎麼她一點印象也沒有呢?哎呀,我真是嫉妒她,竟然有人順意為她付出至此。
嗯……我想想,我不要你的命了。
啊?
太容易到手的束西,我一定不會太珍惜,何況我手上的死靈夠多了,多你一個多麻煩,嗯…
…這樣吧,我要的,是她對你所有的記憶。
什麼?!
“什麼?!”林妍馨聽到這樣的話,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察覺自己的聲音似乎太大了,她馬上捂住嘴,但好奇心讓她繼續專注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呃,如果那團黑霧也算是個人的話。
只要她一清醒,就會忘記你這個人,我說得夠明白、夠清楚了嗎?
這……能不能用別的東西交換?
怕啦?我當是你為了她,什麼都可以付出的。
因為這是她的記憶,我不能替她決定。你拿走我的記憶好了,我……我可以忍受。
“嗯,老兄,你倒是很清楚我的脾氣啊!可是為什麼我記不得你,也想不起來你是誰呢?”
林妍馨努力睜大了眼想要看清楚那個人的長相,但他的樣貌卻像是限制級的電影硬是上了馬賽克,變成輔導級電影一樣,重點完全看不清楚。
報酬,是要當事人一字一句全都不忘才有意思,我可不是做慈善事業的,讓你忘了她,又達不到折磨你的娛樂效果,這種事我才不干呢!
看到這裡,林妍馨明白了那位老兄正在跟那團黑霧進行交易,而交易的主角便是躺在病床上的她,但是,任憑她想破了頭,她還是想不起自己這二十年來曾受過什麼重傷,或病得這麼重,更別提那位老兄了,她根本沒有印象。
可是,雖然不記得,她卻也感到熟悉無比。
這種感覺,她並不陌生。
啊,我看看,原來你們從小時候就在一起啦這麼長的相處時光?統統被抽走,真是可憐啊…
廢話少說,你到底要不要救她?
那你是答應把她的記憶給我哆?
是的。
“喂!老兄,才說你上道,你怎麼就把我賣啦!喂,我不要失憶啊!”林妍馨抗議著,但不論她怎麼大叫,眼前的一切依舊照著它自己的劇本走下去。
好,夠干脆,我喜歡。要救活她很簡單,只要把你的靈魂分一半給她就可以了。
那……你剛才說的記憶是?
那是我施行這個法術討取的報酬,你要說是我個人的興趣也是可以啦!分一半的靈魂是很痛苦的,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喔……
“我不要!誰來把那個老兄帶走啊!這是什麼爛夢、什麼爛劇情啊!”林妍馨坐困愁城地大吼著,但她就像是個看著電影播放,為電影裡的人物和劇情生氣,卻干涉不了內容的觀眾一樣,只能罵,什麼都不能做。
那她可以再活多久?
夠久了,有你的靈魂,她可以長命百歲,健健康康,只不過會有一點後遺症。
什麼後遺症?
哎,無傷大雅的,別再問了,你得快點同意,我才能施法。反正套一句人類的話,如今小女孩已經是植物人的狀態了,再怎麼樣都好過植物人吧?
好,我願意。
“老兄!你有沒有搞錯,怎麼可以隨便替我答應我的生死!你是誰啊?我不要你的靈魂!我寧可這樣,我也不要你付出啊!”
喔,對了,別說我沒提醒你,因為你少了一半的靈魂,所以最好待在靈氣充足的地方,或是小女孩的身邊,否則你的身體會愈來愈衰弱,但是,待在小女孩身邊,有一天她會被你害死的,往後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吧。
為什麼提醒我這個?
還甩得著說嗎?當然是因為你這小子的無知與執著深深吸引著我喽,等到你衰竭到不能動的那一天,我會親自引領你……
林妍馨不知何時淚已流了滿面,但她渾然未覺,她一直想叫那位老兄的名字,但就是叫不出口,“不……不要啊……”
不要啊……哥哥……不要!我不要忘了你…
她沒有看到夢的結局,只知道當她大叫著不要,一陣強光突然襲來,她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哎喲!”林妍馨痛呼一聲,扶著撞痛的頭,從床下爬起身,趴在床沿,“好痛!”
她搖搖頭,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
“天啊,好怪的夢……”
林妍馨細細回想著夢境的內容,她已經不太記得剛剛夢了些什麼,只依稀記得夢裡那詭谲的場景、人物和對話。
想著、想著,她感覺臉頰涼涼的,伸手一碰,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有的時候,她會莫名其妙的作起怪夢,夢裡總是有個看不清楚面容的大哥哥陪著她,每回只要作了那個夢,她醒來後一定發現自己淚如雨下,可是,夢裡的人、事、物她全都沒有太過深刻的印象,只在她心上留下一點點痕跡。
但是,隨著夢到的次數愈多,她已愈難以割捨夢裡的人,雖然每次都看不見那個男人的臉,可是她卻不由自主的眷戀著他。
林妍馨總把這樣的現象歸咎於前一天看了什麼電視、電影或小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關系,只是,過去那些夢都沒有這一次來得強烈,這次她幾乎看見了那位大哥哥的長相,也幾乎叫出了他的名字。
無奈夢就這麼醒了,一切只能留在夢裡,沒能讓她帶到現實來。
“唉,好不容易就要喊出他的名字了……”說林妍馨不失望是假的,畢竟夢跟著她那麼久,她對夢中人的掛念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小馨,你醒了嗎?”梅姊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從外頭傳來。
“醒了!”林妍馨站起身,搔了搔頭,伸了個懶腰。
“醒了就梳洗一下,快點下樓喽,要開飯啦!”
“好!”
一聽見“開飯”兩宇,林妍馨馬上將還在思考的事拋諸腦後,趕緊梳洗一番後,蹦蹦跳跳的下樓。
“梅姊,今天早餐吃什麼?”
她人未到聲先到,一走入飯廳,便發現白昀易的存在。
原本白昀易與林義星兩人正在談話,但一見到林妍馨,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咦,白昀易,你怎麼來了?”林妍馨驚喜地坐到他身邊,笑問道。
“來拜會。”
白昀易還是那副干干淨淨、白白嫩嫩的樣子,林妍馨一早看見他,頓覺方才作惡夢殘留的低落情緒全數消失無蹤。
“原來你已經知道我家在這裡啦。我還想著要去葉氏兄弟家裡找你呢,本來是昨天晚上就要去啦,可是喔,我昨晚太晚回來,就忘了……”林妍馨一古腦兒地將心中的想法傾吐而出,也不管是否有組織過。
白昀易笑了笑,“你不再多睡一會兒嗎?不是很晚才回家?”
“哎呀,我鐵打的身體,睡少一點沒關系的!”林妍馨笑道,熱絡的挽住他的手臂。
“小馨,你別嚇著昀易了。”林義星一臉正經的糾正女兒的行徑。
“老爸,你怎麼也認識白昀易啊?”林妍馨狐疑地看向父親,挽著白昀易的手怎麼也不肯放開。
“我打從他小時候就認得他了,梅姊也認識他。”
“是啊,昀易,好久不見了。”梅姊端出一杯水給白昀易,接著又回廚房去忙了。
“那我怎麼一直到前天才有幸跟他見面呀?”林妍馨責備道:“老爸你太過分了,竟然把白昀易藏起來。”
她將臉頰貼著白昀易的肩頭,朝父親做鬼臉。
“那有什麼辦法?誰教我有個活潑好動的女兒,一天到晚往外跑,就算想介紹你認識,你也早就離家出走了。話說回來——”林義星睨著女兒,“你失蹤了一天一夜,沒跟我解釋一聲就想上桌吃飯啊?”
“解釋什麼?”林妍馨鼓起腮幫子,“我不是平安的回來了嗎?”
“你昨晚要是沒有平安回來,我就打算報警了。別忘了,最近新聞常報導有女大學生失蹤。”林義星十分嚴肅,沒有笑容地道:“你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怎麼可以如此沖動,動不動就離家出走?還沒嫁人就這樣,要是嫁了人還得了?”
“拜托,我才二十歲,而且結婚又不是一個女人非要走的路,我也想在畢業後到國外走走瞧瞧啊!”林妍馨反駁著。“你看,像白昀易這樣多好,人家可是從日本回來的呢!”
“昀易是逼不得已才到日本去。”若不是因為台灣山林的靈氣已經因為過度的開發而變得稀薄,有的靈氣盛的地方白昀易也不願意破壞,不得已才送他到日本的深山裡去。“要是可以,誰都希望能待在自己家裡吧?就只有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天到晚想留學,又只學人家的皮毛,沒學到精髓。”
林義星念了一堆,但林妍馨只掌握到一個重點。
“白昀易,你為什麼逼不得已離開台灣呀?”
“我身體不好,六年前病了,後來到日本求醫,就一直留在那兒休養了。”
白昀易說得輕描淡寫?林妍馨聽了卻心疼不已。
“那你現在好些了嗎?”淚水不禁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她想起白昀易幾乎什麼都沒吃,而且臉色一直很蒼白——雖然白得像奶油,讓她好想吞下肚。
“好很多了。”白昀易含蓄地說著謊,假裝沒看見林義星不贊同的目光。
“那就好,對了,既然你認識我爸,那你就別住葉氏兄弟他們家,來我家住呀!梅姊會煮超好吃的東西給你吃,你吃得太少了,要多吃一點。”林妍馨很認真的說。“有梅姊在,沒多久你就會頭好壯壯,跟我一樣健康得不得了的。”
白昀易笑了笑,沒有針對吃的話題多說什麼。
“這樣不好,打擾你們。”
“哎,昀易,小馨都這麼說了,你待會兒就去葉家把行李整理一下,回家裡住吧,你的房間我都還留著呢!”林義星巴不得他快點回來。
“怎麼,白昀易在我們家裡有房間的嗎?那你怎麼不直接來住?這麼見外!”林妍馨對他的過度客氣有些不悅。
“我……”他只能微笑以對。
“不管,既然家裡有你的房間,你就別住葉家兄弟的狗窩了,他們那裡太可怕,待一秒都嫌久。”
“喂喂喂,怎麼一大早就聽見有人在背後數落我們葉公館啊!”一道清朗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接著有位穿著中山裝的男子走了進來。
“喂,葉老二,你來干嘛?”林妍馨一看見他,挑起眉問道。
“什麼葉老二,本人行有名坐有姓,葉老二是你叫的嗎?”葉合月挺起胸膛,更正她的說法。
她當作沒聽見,“葉老二,和你形影不離的葉老大呢?”
“還叫我葉老二!”葉合月不厭其煩的科正,然後指著後頭道:“他在後面。”林妍馨仍沒理會葉合月的話,直接向跟著走進來的葉熾旸恭敬地打招呼。“葉老大,早安!”
“早。”葉熾旸微微一笑。
“咦,你們都來啦,那快坐下吧,一起吃早餐,有事待會兒再談。”林義星要他們兩兄弟自己找位子坐下。
兩人熟門熟路的在林妍馨與白昀易對面落坐。
“今天要去什麼地方?”林義星問道。他們兄弟通常只有在“生意”上門時才會這麼早就在林家現身。
林家是做金紙、道佛具、各種宗教用具批發的,因此常常有一些“能人異士”上門批貨。據說林義星年輕時也是這些“能人異士”之一,後來不知道為了什麼金盆洗手,做起生意來。
只是上門的人不是門戶之見很深,就是一般平民老百姓,所以其中只有親和、沒架子的葉氏兄弟跟林妍馨比較要好。
“去一間古董店,那間店的老板娘進了個麻煩的東西。”葉合月說著,直接向桌上擺著的食物下手。
“喂,那是我的,不准吃!”林妍馨拍掉他的手。
“你忙著把帥哥,沒空吃。我幫你吃啊!”葉合月的手又往那籃小面包伸去。
“誰把帥哥了?”林妍馨搶過小面包,卻沒有獨占,反而分了一半給白昀易。
“你們感情不錯嘛。”林義星見狀,看了白昀易一眼。食物有如這丫頭的命根子,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沒辦法從她那兒分到半點渣了,她竟然願意把食物分一半給白昀易。
看見白昀易閃避著她父親的目光,似乎很怕他,林妍馨立即巴著白昀易,警告道:“老爸,你別欺負人家喔!”
“怯,你老爸疼昀易都來不及了……哎喲!”葉合月話說到一半。忽然痛呼一聲,捂著腰,委屈的望著身旁那個面無表情的兄弟。
“安靜吃你的東西。”葉熾旸撕了塊不知何時搶到手的小面包送入口中,輕聲地說。
“喔。”葉合月接收到警告的眼神,只好乖乖的喝著梅姊送上的豆漿。
“喂,葉老二,你怎麼說話只說一半呀?”林妍馨沒發現兩兄弟間的眼神交流,追問著。
“沒事、沒事。昀易,你今天有事嗎?”葉合月連忙轉移話題,然而白昀易還沒回答,他又接著說:“我想你一定沒事,干脆今天跟我們去看看吧?”
白昀易想了下,“也好。”
林妍馨來回打量著白昀易與葉氏兄弟,“白昀易,你也是搞神鬼那類的嗎?”
她很難想象白白淨淨,氣質沉靜的白昀易也是道士那類的人物。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一愣。
“我說女兒啊,你那是什麼形容?對修道人要尊敬,知道嗎?”林義星忍著笑提醒道。
“我又沒有不尊敬,只是對沒親眼看過的東西總是有那麼點質疑嘛!”林妍馨搖頭晃腦的說。
“你見過的才多咧……哎喲!”葉合月再次接下兄弟的無敵踩腳功,痛得他說不出話來。
“什麼跟什麼啊?”
林妍馨鼓起腮幫子,正要問清楚,林義星忽然打斷了她的話。
“看到你跟昀易相處得這麼好,我就不用擔心啦!”他意有所指的笑著道。“其實你這門親事是打從你小時候就自己訂下的,那時我也要你多考慮啊,但是你就是不肯,直吵著要嫁,身為父親的我雖然很捨不得,可是也只好忍痛把你許配給人了。”
林妍馨成功的被父親轉移了注意力。
“我小時候的事,你拿出來說笑就算了,怎麼能當真呢?”她真是敗給老爸了,“我還是堅持原本的想法,我不嫁。”
“你這副模樣,昀易肯娶你,已經是我們林家上輩子積福報,這輩子受福蔭了,小心錯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那個店。”
“老爸,我都說我……”林妍馨忽然斷了話鋒,望著不發一語的白昀易與父親,“老爸,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
一旁的葉合月完全不敢吭聲,而葉熾旸則不受影響的繼續吃他的早餐。
林義星才要說話,白昀易已先他一步開口。
“姊夫,讓我來說明吧。”
“姊夫?!”林妍馨一聽,很快的將父親嘴裡那個和她沒有血緣的舅舅未婚夫跟眼前的白昀易連在一起。“白昀易,這一點也不好笑。”
他尴尬的一笑,沉默了會兒才道:“很抱歉這時候才向你做完整的自我介紹,我叫白昀易,是你的未婚夫。”
林妍馨嘴角抽描,猛地站起身,防備地望著他,“你……在前晚剛跟我見面時就知道我是誰了?”
白昀易輕輕地點了下頭,“是的。”
她忽然一拳用力擊在餐桌上,“騙子!”
“小馨!”林義星出聲制止。“你有點禮貌好不好?”
“什麼時候我在自己家裡不能隨心所欲的說話了?”林妍馨問著父親,眼睛卻瞪著白昀易,“你一直都不告訴我,是想觀察我嗎?”
“我不否認,但是我並沒有隱瞞的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看我對你掏心挖肺的吐苦水,覺得很有趣嗎?”林妍馨想起他隱瞞自己的身分跟她相處,即使只有一晚,她卻已經對他推心置腹,那種認定的感覺,只有對他才有,可是誰知道他竟然是她的未婚夫!
“妍馨……”
“不要叫我!”林妍馨打斷他欲出口的話,受傷地看著他。久久,她深吸口氣,道:“今天是返校日,我去學校了!”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的奔出飯廳。
梅姊這時從廚房裡端出早餐,正好看見她轉頭離去的身影,連忙叫道:“小馨,你不吃早餐啦?”
“不吃!”林妍馨賭氣的吼著,然後飛快地消失在眾人眼前。“咦?怎麼回事?”梅姊問著飯廳裡的四個男人。“小馨怎麼會不吃飯就出門了?”
“我們不過是把事情告訴她,小孩子鬧脾氣晚上自己就會回來了。”林義星說著與臉上擔憂的神情完全相反的話。
“都是你,偏要直來直往,你也知道小馨年紀還小,突然跟她說她有個未婚夫,她心裡當然不能接受,搞不好人家女孩子在學校裡交了男朋友呢!”梅姊對林義星的做法很不以為然。
“不然我要怎麼說?哎,早說晚說都一樣,反正小馨就是得嫁昀易,讓她早點認清現實也好。”林義星雖然有些後悔太過直截了當,但是話仍說得很硬。
“你喔……昀易,你也是,干嘛也和你姊夫一樣那麼直接?你們一家人都不懂得委婉的藝術嗎?”
“哎呀,小馨太笨了,拐彎抹角的話她根本聽不懂。好了,梅姊,我餓了。”林義星揮了揮手道。
“你們喔,有話不好好說,這下好了,我煮的十人份早餐,你跟昀易要給我吃光。”梅姊邊念著邊走進廚房。
“梅姊,沒關系,小馨不吃,還有我啊!”葉合月連忙表達願意消耗食物的意願。
“她不吃飯不行的。”白昀易愈想愈不妥,拄著拐杖起身就想追去。
“昀易,放心,她會吃的。”林義星拉住他,“倒是你,怎麼沒先跟我說你已經跟小馨見過面了呢?”
聞言,白昀易低下了頭,“前晚遇見的,那時我正要去葉家。”
“唉,若你一來就告訴我,我就不會口沒遮攔的洩漏你的身分了。”
“姊夫,無妨的,遲早都要經歷這一遭,妍馨會有什麼反應,我們都知道,那麼她早知道晚知道,有什麼不一樣呢?”白昀易輕輕歎口氣,喝了口豆漿,但他只淺嘗一口,便不再喝。
林義星見狀,皺起眉頭,“多喝點吧,這是梅姊手工磨的,很香醇,也沒有人工香料。”
“吃不下。”白昀易淡淡地說,“我喝水就好。”
林義星重重地歎了口氣,“吃不下也要逼自己多吃一點,你是人,不是仙。”他邊說,邊把早餐推到白昀易面前。“吃。”
“姊夫,我真的吃不下。”白昀易為難地道。
“你這孩子,六年來都沒有吃飽吧?一定連一餐象樣的也沒吃過吧?”林義星一臉懊悔,“要是六年前我把你跟小馨帶在身邊,就不會出事了。”
“姊夫,發生這種事是我的錯,我的錯卻要由大家一起幫我承擔,只是這點程度的懲罰我擔得住的。”白昀易連忙道,“六年只是一眨眼而已,能活著再看見她,知道她過得很好,我……我很開心。”
林義星也不忍再多說什麼,只因說再多,不過是徒增白昀易的自責罷了。
“來,拿去。”林義星拿出一只手機遞給他。
白昀易一臉疑惑地接過。
“這是我前兩天替你辦的,你剛從日本回來,身上帶著手機總是比較方便聯絡。
“好小的手機?”白昀易六年來一直待在日本的深山裡,與文明社會是斷絕接觸的,現在的年輕人流行什麼,社會上最熱門的話題是什麼,他全然不知。
即使回到台灣,他感受到的,也只是這座島嶼逐漸弱化的靈氣,居住其上的人們心貌的轉變,他依舊是與現實脫節。
“這是滑蓋手機。”林義星見他拿著手機左瞧右瞧,便替他將屏幕推開。簡單地教導他如何使用。“萬一你在哪裡快昏過去了,還是有什麼意外,按快速通話,l是小馨的電話,2是我的,3是葉家兄弟的。”
白昀易沉默了半晌,無辜地看著他,“我想,姊夫還是給我一張電話卡吧。”公共電話他會用。
“現在公共電話少了,你要是有個萬一,還是手機方便。”
“嗯,好吧,謝謝。”白昀易將手機收下,頓了頓之後又開口道:“姊夫,我想這門親事就這麼算了吧?”
“不行。”林義星一口否決。
“我可以到中國去,總是有解決的方法的,不一定要跟小馨結婚,而且跟她結婚,我也不一定會好。與其拖兩個人下水,不如我一人承擔就好。”
“你六年前這麼說,我相信你,六年後這麼說,我一個字也不信。”林義星瞥了眼他蒼白的面容,“要不是你昏倒摔斷腿送醫,你還想瞞著我多久?”
“我無意隱瞞。”白昀易笑了笑,“我只是認為事情沒有那麼嚴重。”
“都昏倒了還不嚴重嗎?連日本深山裡那麼充足的靈氣,你都會昏倒了,代表你的身體已經無法負荷,要是林伯伯不把你叫回來,你是不是打算在死在日本,等到風干後才被人發現,成了現代木乃伊?”葉合月不禁插嘴,愈說愈氣憤。
“昀易,身體是你的,只要活過一天就要懷抱著希望,也許事情並沒有你想得那麼糟。”葉熾旸也跟著開口,皺眉擔憂的看著白昀易蒼白的面容。
“謝謝你們。”白昀易還是笑著,笑容裡帶著些許無力惑,“六年了,小馨也有了自己的生活,這樣很好,看見她健健康康的,我就安心了。所以姊夫,婚事……”
“不行。”林義星還是拒絕他的請求,“如果小馨是救你最後的希望,讓你待在她身邊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待在小馨身邊,遲早有一天,她會被我害死的。”白昀易激動了起來,“姊夫,我不希望得救的人是我,我希望得救的人是小馨,她現在過得很好,也很快樂,如果她能一輩子都這麼開心,我不希望強留她在我身邊。”
“如果小馨沒有失去記憶,她會……”
“沒有如果,假使人都可以先預知事情的後果,就不會有那麼多悲慘的事了。”白昀易深吸口氣,“六年前,如果我沒有蠢到以為我可以收服那個惡靈,就不會害得小馨變成那樣……我不想重蹈覆轍。結婚與否,並不重要,她還年輕,有她自己的想法,她不想結婚,我們逼她,只會讓情況更糟而已。”
“那是因為她現在還不夠認識你。”林義星直搖頭,“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若不想那麼早結婚,等你們再熟悉一點再結也好,但是婚約是不會取消的。而且你也不能再回去日本,就留在台灣跟我們一起生活吧。”
“姊夫……”
“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梅姊啊,我吃不下了!”
“不行!小馨的份你們幾個包!”梅姊的聲音自廚房傳來。
“小馨那個大胃王吃那麼多,我哪有辦法跟她一樣啊!”
“誰教你把小馨氣跑。”梅姊沒好氣地道。
“梅姊,別這樣——”林義星捧著盤子,摸著肚子打算進廚房討饒,但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過頭。“昀易,這樣好了,你去把小馨帶回來吧。”
“今天不是返校日?”白昀易拄著拐杖站起身。
“大學的暑假哪來的返校日,她一定是跑去學校的圖書館了,你快去吧。”
“喔。”白昀易點點頭,再向葉家兩兄弟揮揮手,便出門去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5:09
第五章
林妍馨又氣又餓地翻著書,怎麼也想不通,白昀易跟她父親是一伙的,她都不知道自己運氣怎麼會好到這種程度,隨隨便便結識的人都可以是她的未婚夫!
不,她不承認白昀易是她的未婚夫,更不承認他是她的舅舅。“氣死我了……”林妍馨用力地翻著書,發出極大的聲響。
圖書館人員不悅的以噓聲示意,她連忙擠出個笑容,放輕手勁翻著書頁。
現在教她怎麼面對白昀易?難得有與她這麼合得來的人,她不想輕易因為“未婚夫”這個身分就捨棄他,但是如果跟他走得太近,老爸一定又會大作文章……
不過,她確實不想離開白昀易,他身上像有塊磁鐵一樣,只要他一出現,一定會將她的注意力全都吸走,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她喜歡跟白昀易在一起,喜歡得不得了,可是,為什麼偏偏他是她的未婚夫呢?
如今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老爸干嘛一定要我這麼早嫁人啊?”林妍馨雙手捂著臉,即使她把臉擠到五官都幾乎移位了,也無法理解父親的想法,“白昀易也真是的,干嘛答應……”
想到這裡,林妍馨不禁覺得奇怪,為什麼白昀易會任她父親擺布昵?還有,為什麼父親會說親事是她小時候堅持訂下的?她過去對白昀易根本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我小時候就認識他了嗎?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不一見到我就這麼說呢?”林妍馨小聲的自問,“不對,他一開始就認出我了,結果這家伙竟然什麼都沒有說,還面不改色的跟我玩了一整晚……太過分了!”
林妍馨愈說愈激動,聲音也愈顯得響亮。
“同學,小聲點。”圖書館人員出聲警告。
她一臉尴尬地朝對方颔首,一邊暗罵自己沒事這麼激動做什麼,還在圖書館裡失控。
“都是白昀易害的。”這會兒,林妍馨翻書跟自言自語的聲音都特別輕,就怕再被圖書館人員盯上。
“…”你看見了嗎?”
“是啊,好帥滴說……”
忽地,林妍馨聽見附近的書架前有兩名女學生正低聲的交談。
她以凌厲的眼神瞪去,但那兩名女學生渾然未覺,繼續說著“悄悄話”。
“皮膚好白喔,不知道怎麼保養的?”
皮膚白,有白昀易白嗎?他白得好美味呢…
哎呀,真是的,她得到白昀易缺乏症候群了啦!才逃開家,逃開他,沒多久她就想念起他來了。
“身高也很高,長得像傑尼斯的……”
靠……邊站,原來悄悄話講了老半天是在講偶像明星。林妍馨聽出端倪,開始詛咒……不,是用念力想讓她們離開。
快到別的地方說,快到別的地方說……
“好可惜,他為什麼跛腳昵?”其中一個女孩這麼說著。
林妍馨一愣,豎起耳朵開始認真聽起她們的談話。
“不是吧?我看他站姿很正啊。”
“你沒看見他右手拿著拐杖嗎?”
跛腳?拐杖?皮膚白?帥哥?林妍馨一一組合她們說的話,所有的特征都連接到一個人身上。
之後,她倏地拍桌起身,安靜的圖書館仿佛因此而震蕩了下。
“喂,同學!圖書館裡不能奔跑!”圖書館人員只見到林妍馨飛快跑走的背影,徒勞地叫著。
林妍馨一沖出圖書館,便看見那道站在圓柱旁的修長身影。
他明明是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但每個出入圖書館的人卻一定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白昀易並沒有發現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是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妍馨愈看他,腮幫子鼓得愈大。
哼,好帥呢!
哼,皮膚白!
哼,傑尼斯嘛!
沒來由的,她心頭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
白昀易是她的,只有她能稱贊他、跟他在一起啦!其它閒雜人等全都閃開!而且他才不是跛腳,他是受了傷,復健就會好的!
絲毫沒有察覺出這種情緒叫嫉妒,林妍馨敲了敲圖書館大廳的玻璃門。
白昀易像是有所感應地抬起頭,看見她就站在玻璃門後頭,先是驚喜地一笑,爾後像是想起了早上的爭執,笑容有些僵住。林妍馨見狀,朝他扮了個大大的鬼臉。當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見她又跑回圖書館裡頭去了。白昀易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原本拚命擠出來的笑容也隨之隱去。
她果然還在生氣。
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學校的圖書館除非有學生證或是辦理圖書證才能進去,而辦理圖書證要三個工作天,除非林妍馨會在圖書館裡待三天,否則他現在辦圖書證也沒有意義。
在他進不去,林妍馨又不出來的情況下,他只好待在外頭守株待免。
“唉……”好不容易盼到她出現,卻一句話也沒說就又錯過了。
白昀易左右張望著,希望能找到一個願意借他學生證的同學,讓他進圖書館去找林妍馨。
才要問人,他就見到林妍馨又從圖書館裡跑出來,而且是朝著他沖過來。
“妍、妍馨?”白昀易呆呆的唉著她,卻意外被她一把拉住,跟著她往前走。“妍馨,怎、怎麼……早上對不起……哎呀……”
林妍馨想到他行動不便,於是停下腳步,但仍背對著他,拉著他手臂的手也沒有放開。
“妍馨?”白昀易輕唉著,想看看她的表情,但又怕當她發現他窺探的舉動後會更加生氣,因此只敢傻傻地站在她身後。
風輕輕地拂來,帶著點林子裡的濕氣,使得空氣不那麼干燥與悶熱。
白昀易不知是在圖書館外面站了太久,還是心裡緊張的關系,因此顯得有些狼狽。
“你干嘛一直站著?”
“啊?”他一時接不上她的話。
“大廳裡有沙發可以坐,你何必站在外面?”林妍馨站著七三步,一副痞樣,偏著頭看他。
“我……我沒想到那麼多……”白昀易一顆心放了下來。她會關心他,代表她的氣消了不少。
林妍馨終於正眼看他,雖然眸裡還是盈滿不悅,但至少她肯回過頭了,為此,白昀易忍不住對她露出笑容。
“你沒有眼睛,不會觀察啊?”林妍馨的語氣還是很僵硬,事實上,她自己也分不清現下心頭的火氣是因為他被別的女生稱贊,還是他之前隱瞞身分跟她相處的關系。“還有,你站在那邊干嘛?”
“等你呀……”白昀易蒼白的臉龐微沁著薄汗,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
“你……”林妍馨見狀,怕他昏倒了,於是立即道:“跟我來。”她拉著他往校園的小徑走去,小徑一邊是池塘,一邊是花園造景,兩旁還植有樹木,由於枝葉鎂茂,只有些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點點光亮。
“坐。”林妍馨拉著白昀易來到一張無人的長椅前,要他坐下。
他颔首,依言坐下,她則跟著坐在他身邊。
“舒服點了嗎?”
對於白昀易虛弱的身子,從第一天見面時林妍馨便已領教,且牢記於心。
“舒服多了。”白昀易聲音總算恢復了點氣力,雖然他的臉色看上去還是很糟。
“你怎麼會來這裡?”放下心之後,林妍馨又板起了臉。
“我來找你。”
“找我干嘛?”她的語氣還是不太好。
“向你道歉。一開始,我只是不想破壞我們之間的相處,加上那時你說到結婚的事時那麼生氣,我……”
“你一定覺得很好笑對不對?我竟然當著你的面一直罵你,你也很沉得住氣嘛,聽見我罵你,一句話也不吭。”
“老實說,我並沒有感覺你是在罵我。畢竟你說的部是對的,你才二十歲,就被逼迫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抗拒是一定的,何況我也不是一個好對象……”
“什麼鬼?你的意思是我反對結婚是因為你嗎?”
白昀易沒有接話。
“你……”林妍馨不禁氣結,“我反對結婚才不是因為對像是你!”
他笑得灑脫,“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
“喂,白昀易,你不要再貶低自己來惹我生氣了喔!”林妍馨火了,只差沒揪住他的衣領,搶走他的拐杖狠敲他的頭。
“抱歉。”他很識相的住口。
“你以為現在在演連續劇啊?拜托,我反對婚事絕對不是因為對像是你,更不是因為你身體不好,而是你能想象,當你在看八點檔時,被父親告知自己婚事已定,不久後即將結婚的感覺嗎?”
“那很像姊夫會做的事。”白昀易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搖頭。
“我根本是嚇傻了好嗎?今天不管對像是誰我都會那麼激動的。”
白昀易忽然沉默,望著林妍馨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她的心房,看得她全身不自在極了。
“干嘛這樣看我?”林妍馨轉開視線,覺得心底好像有什麼秘密被他窺見了。
“妍馨。”白昀易忽然輕唉。
“嗯?”
“你有喜歡的男生嗎?”他問得直接,眼眸裡滿是哀傷,像失去了最寶貴、最心愛的東西。
林妍馨一愣,連忙否認,“哪、哪有?我、我沒有喜歡的男生啊……”
總不能說,她喜歡的人,是常出現在她夢裡的那位老兄吧!其實嚴格說起來,她也不是喜歡,而是在意著那個夢裡的人,可是日子久了,那份在意好似轉化成了另一種她說不出口的感情,如果硬要套個說法,她也只能用喜歡來形容。
可是,這種事要是說出來,她一定會被笑的。
“啊——”她忍不住揉亂頭發,大叫一聲,“好煩啊!干嘛這樣!結什麼鬼婚啊!”
“沒關系,可以不結的,其實我今天早上來拜訪姊夫,就是想提這件事。”白昀易收斂目光,向來帶笑的面容依舊含笑,卻透著濃濃的淒然。
他不是沒想過林妍馨會有喜歡的人,只是真的證實了這一點,他反而怅然若失,如果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他也只能承受。
只是,這種感覺好苦,真的好苦……
“你想退婚?”林妍馨警覺地問。
“不是退婚,而是延遲婚禮……時間無限期,這樣我們……”即使如此,白昀易還是收回了自己的想望,他並不奢求與她有好結果,如果命運注定他們必須分開。那麼他會接受,笑著離去。
“我有那麼不好嗎?你不想跟我結婚?”林妍馨的火氣又上來了,忿忿的打斷他的話,比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時更加生氣。
“不是的,我想,可是……可是你不想啊……”白昀易見她又生氣了,結結巴巴的想解釋,但她的表情卻愈來愈難看。“妍馨,你又生氣了?”
“沒有!我未婚夫不想跟我結婚,我樂得輕松自在,干嘛生氣?開心都來不及了!”林妍馨別開臉,氣得胸口不斷急促的起伏。白昀易見林妍馨氣呼呼的樣子,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望著她心頭有一種笃定的感覺,“妍馨,不然你希望跟我結婚嗎?”
林妍馨一呆,支吾著道:“我……我還這麼年輕,結婚的事我真的沒想過……而且我們才認識多久啊,好歹也要經過一段時間,我們彼此都比較熟識了,再來談這件事才比較妥當吧?”
白昀易低下頭,掩飾著苦澀的笑容,悲傷地歎道:“小馨,你是真的在過日子呢……”
“誰不是在過日子呀!你說這話也太好笑了點。”
他深吸口氣,仿佛強忍著自身體深處湧現的痛楚,緊掐了下發顫的手,卻無力制止生命自身體無數的細胞與四肢百骸流失。
林妍馨發現他的異狀,連忙拍拍他的背。
“白昀易,你怎麼了?”
被她一喚,他如夢初醒,睜大眼抓住她的手腕,欲言又止。
呼吸之間,出氣多入氣少,這是他早已經習以為常的現象,但林妍馨還是嚇著了。
“白昀易,你又不舒服了嗎?你怎麼了?”
“抱、抱歉,你可以借我……靠一下嗎?”白昀易困難地說出請求。
“當然可以!”林妍馨用力的把他的頭壓入她的頸窩,另一只空著的手則環著他的肩,“你要靠多久就靠多久。”
白昀易笑了笑,“謝謝……”
他合著眼,幾乎已快失去意識,唯有偷偷吸取她旺盛的生命力,才能保有一絲生機。
“對不起……”
“哎呀,你道什麼歉啊!身體不好本來就該多注意,你喔,別不服輸,人又不是鋼筋鐵骨,你當自己像我一樣強壯呀!”林妍馨沒有發現自己正被吸走生命力,還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
見白昀易受病魔折磨,林妍馨不禁感到難過她好希望他能健康起來,這樣他們就能一塊四處游玩,看遍各地美景了。
唉,若不是白昀易的身分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會排斥整天跟他黏在一起,可是偏偏她不喜歡被人強扣上什麼關系,尤其是這種關乎一輩子的關系。
為什麼不能當朋友就好?可是,林妍馨又發現,她也不想跟白昀易當朋友,那麼,到底她希望跟他是什麼關系呢?
難道真是因為他長得太過美味,她才完全沒辦法克制自己想接近他的沖動嗎?
一連串復雜的問題塞得林妍馨滿腦袋都是,卻沒有一個問題是有答案的。
“小馨……”白昀易因她的話而笑了。
“啊,你說我們待會兒去吃什麼好呢?,”林妍馨故作開朗的問。
“你想吃什麼?”
“這個嘛……”林妍馨陷入思索中。
白昀易的眼角已被冷汗沾濕,“小馨……”
“嗯?”沒注意到他唉得極為親密,滿腦子想著等會兒要吃什麼的林妍馨,注意力已經全都圍繞在食物上頭。
“我想,我們的婚約還是無限期延遲得好。我今天回去就會向姊夫提這件事。”白昀易再深深吸口氣,才眷戀不已地離開林妍馨的肩頭。
他的狀況,已經不能用體質虛弱來掩飾了,他怕的是跟她太過靠近,有一天她的生命會被他吸取殆盡,這也是那個惡靈笃定他不會待在她身邊的原因。
好不容易拿命換回來的心頭肉,他怎麼可能會讓自己再一次害死她呢?
“不用啦,反正我老爸還沒那麼獨裁,我若不要,他不會真的硬來的。”
“不,反正我終究是要回日本去,這次來台灣,主要是想看看你……看看姊夫……不用擔心傷我的心,你本來就比較像我妹妹,不用太介意婚約的事,好嗎?”白昀易這次出乎意料地堅持。
“白昀易,我不喜歡這樣子……我們可以相處一陣子再說吧?我喜歡你這個朋友,但是不希望我們是未婚夫妻,這樣對你來說很困擾嗎?”她輕聲問,見他沒有回答,她又說:“還是你覺得我爸爸的安排是正確的?讓兩個沒見過面的人一見面就結婚,這種老時代的事,我實在無法認同……如果你覺得可以,那我們只好……”
林妍馨沒有再說下去。她覺得對白昀易有一種難以割捨的感覺,可是又沒有強烈到非留下他不可,雖然她很好奇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這也還不到必須把自己的後半輩子賠進去的地步吧…
白昀易苦笑著,才想說些什麼,便讓身上突然傳出的鈴聲打斷。
他一愣,摸索著口袋,最後從襯衫的口袋裡拿出手機。
早上姊夫才教過他怎麼使用,但他一下子就忘了,如今只能對著手機發愁。
“你怎麼不接電話?”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接……”白昀易皺著屆道。
“給我。”林妍馨拿過手機,輕巧地將屏幕往上推,“好了。”
“謝謝。”白昀易接過她遞還的手機聽著,“喂?”
“昀易,你回來的事,有跟什麼人說過嗎?”手機那端傳來葉合月的聲音。
“沒有,只有你們幾個知道。”白昀易忽然感到心悸,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一旁的林妍馨難得安靜的坐在他身邊,聽著他講電話,只見他愈說臉色愈糟,她不由得關心地拍拍他的手臂,想安撫他明顯焦躁的情緒。
“…嗯,我知道了,等會兒見。”白昀易輕歎口氣,有些笨拙地將手機的螢幕滑回原位。
“小馨。”
“嗯?”
“你餓了嗎?我們去吃東西好嗎?”
“我是餓了,不過我們還沒談完不是嗎?”林妍馨直覺的認定他是想閃避話題。
“要談等先填飽肚子再談好嗎?”白昀易溫柔的說。
“也好。”聽他這麼一說,她本來不算太餓的肚子忽然變得很餓了。“那我們走吧!”
她挽著白昀易,像是怕他不會走路,又像是怕他逃走一樣,不肯放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5:33
第六章
結果,白昀易帶著林妍馨來到一間她常去的餐廳。
兩人走進寧靜的小巷,目的地正是小巷裡的一間看似古董店的餐廳。
“咦,你怎麼也知道這裡?你不是才從日本回來嗎?”林妍馨才跟著白昀易走進小巷子便驚喜的問。
那間餐廳裡的擺設全是古董,它們同時也是等待有緣人將其帶回家的商品。而餐廳所賣的餐點是以西餐為主,食材都是從產地進口,林妍馨非常喜歡那間餐廳的德國豬腳與奶酪,因此只要有閒錢就會來此品嘗。
“我是不知道。”白昀易誠實的笑了笑,“我跟月和旸約在這裡。”
“喔,也對,老板娘還兼做古董生意,那今天是誰請客啊?”林妍馨知道自己將享受到美味的餐點,顯得開心極了。
“你盡量吃,我請客。”他摸摸她的臉頰。
笑道。
“嘿嘿!放心啦,我只會讓你出一部分的錢其它的我自己出。”
“你吃不垮我的。”白昀易笑意加深。
“我啊,可是吃垮了好幾家店的強手呢!別太小看我喔!”林妍馨自豪的說。
“你盡量吃,能吃飽最好。”白昀易聽她這麼說,並未露出訝異的神色,好似老早就知道她能吃,而且吃得甚至比大胃王還多。
“好奇怪,前兩天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也這樣說,難不成我爸早就跟你說過我很能吃啊?”她狐疑地問。
他笑了笑,沒有給她確實的答案,“我喜歡看你吃東西的樣子。”
“啊?”林妍馨不禁覺得他是個想法不太正常的人,“你是哪個深山來的古人啊,竟然喜歡看我吃東西的樣子。”
不過,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誠懇的對她說出這樣的話,除了讓她感到有些不習慣以及些許尴尬外,還有一絲淡淡的甜意。
“我的確是住在深山的神社裡,很少跟都市有接觸。”
“啊,原來如此,看吧,我們如果一開始就結婚,根本不知道我們有這樣的差異吧?”林妍馨在白昀易帶著些疑問的目光下繼續說:“我啊,最喜歡上夜店跟 KTV了,生活裡沒有便利商店是不行的……可是呢,你住在深山的神社裡,有沒有電可用都還不知道呢!所以我們還是當朋友比較好吧?”
白昀易怎麼會不明白她還想說服他,但她不明白的是,他並沒有抱任何的冀望,即使心裡還有一絲期待,但事經六年,在她記憶全失的狀況之下,他根本沒有絲毫讓她對他有感情的把握,何況,看樣子她的心裡已經有別人了。
所以,她需要說服的人不是他,而是她父親。
白昀易維持著笑容,在餐廳門口停下腳步,推開門打算讓她進去,“你先找位子坐,點東西吃吧,我去找月和旸。”
然而林妍馨輕快的腳步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盯著餐廳裡頭。
“小馨?”注意到她的不對勁,白昀易唉著她。
“嗯?”她回過神來,但眼神明顯恍惚。
“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只是有種奇怪的感覺而已……”她牽著唇角,“我常常會這樣,一會兒就沒事了。”
林妍馨自己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白昀易清楚得很,於是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喂,白昀易,你干嘛……”她沒有防備,便被他遮住了眼,而唇上被一個柔軟的東西輕輕碰觸了下。
她一愣,身子立即僵直,她下意識地渴求著那柔軟東西的再次碰觸,但她的渴求並沒有傳遞到他的心裡。
白昀易放開手,還她視力,還來不及道歉,她卻像個在沙漠行走良久渴望水分滋潤的旅人一般,忽然環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小……小馨……不行……”白昀易極為困難的自她的襲擊下吐出一言半語,“小馨……”
不顧白昀易微弱的掙扎,林妍馨著迷似的親吻著他,只差沒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他推倒。他的嘴唇又軟又嫩,讓她幾乎想一口吞了他的唇,她心底有個角落不停地吼叫著、呐喊著要她將白昀易吃下肚,這樣一來,長期占據著她的饑餓似乎能就此獲得解脫,但她明白他是吃不得的,所以只能摸他、親吻他,以解心底深處那源源不絕的干涸。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吻人的是她,但是她卻覺得是自己被親吻,解除了心中的那份干涸,卻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吸走更多,她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想抽身之際。心頭有個聲音又不斷的阻止好似要她奮不顧身……奮不顧身干什麼昵?
啊,是吃掉白昀易嗎?她可以奮不顧身的吃掉他嗎?
“啊!妍馨?”
這聲驚呼將吻得難分難捨的兩人驚醒,白昀易終於獲得推開林妍馨的力量,而林妍馨也自無法脫困的境地解脫了。
她軟綿綿的趴在他懷裡,像中毒成瘾者一般地顫抖著身子,偎著他,好似這樣的依靠便能讓她對他成瘾的症狀改善。
該死,要是白昀易不吻她就好了,害得她現在好想好想把他吃掉!他光是唇就這麼滑嫩了,那臉頰呢?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呢?太過分了……
讓她一嘗美食滋昧又
無法盡興,好討厭……
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思想偏離了常軌,林妍馨只能癱在白昀易的臂彎裡,對自己沒辦法再對他上下其手而扼腕不已。
“妍馨?”那聲驚呼的主人帶著濃重的疑惑喚著。
“啊?”一時間還分不清楚東南西北的林妍馨漫應了聲,便被白昀易攔腰抱起。
“先進餐廳休息。”他原本還跛著的右腿,不知何時已經健步如飛。
“白、白昀易,你怎麼抱得起我?我很重耶!你、你的腿怎麼好了?”林妍馨的注意力被他突來的神力轉移了。
白昀易繃著一張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到將她安放在餐廳的椅子上,確認她臉色恢復正常後才開口:“以後,你千萬不可以再做這樣的事。”
林妍馨望著他沒有笑意的臉,不由自主的點了下頭。姑且先別說是誰先親誰,但像餓虎一樣撲向小羊的人是她,所以她很認命的認錯。
方才還勇猛得能把她攔腰抱起的白昀易,此刻就像是力氣用竭的老人,輕輕地咳嗽著,“絕對不可以。”
林妍馨點頭。“你還好嗎?”
“嗯。”白昀易輕輕颔首,之後映來服務生,“不好意思,菜單上有的全都來三份,德國豬腳五份,至於奶酪,這位小姐要吃多少就讓她吃多少。”
服務生小麥顯然是認識林妍馨的,因此對白昀易的點餐方式沒有任何疑惑,只問了句,“你付帳?”
“嗯。”他取出皮夾,拿出一張白金卡。
“需要先結帳嗎?”
“也可以。”小麥也不多說什麼,接過白金卡,領著他到櫃台去。
“啊?”林妍馨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盯著正在結帳的他,疑惑的低喃:“奇怪,他怎麼知道我愛吃什麼?我們有這麼熟嗎?”
“小馨。”結完帳的白昀易還是拄著拐杖走回來,但他的步伐明顯平穩許多,顯然不良於行的右腳在短時間裡復元了。
“嗯?”林妍馨朝他露出笑容,知道只要這麼做,他就不會生她太久的氣。
果然,她針對白昀易作出判斷的那份直覺是正確的。
白昀易輕歎口氣,“你一定是餓昏了,還有覺得奇怪的地方嗎?”
經他這麼一問,林妍馨才覺得方才在店門口感覺到的異狀已經全數消失了。“沒有,好怪喔……怎麼會這樣?”
“那就好。你先吃吧,我去找月和旸他們。”白昀易沒有對這件事多作解釋。
“嗯。”林妍馨也沒有追問,因為她肚子餓得咕噜叫,已分不出多余的心神來詢問方才發生的事。
白昀易剛離開,林妍馨身後便傳來一聲叫喚。
“妍馨?”
“啊?”她轉頭望向聲源,這才發現好友楊惟妮就站在不遠處。“喔嗨喲,惟妮,才幾天不見,你又變漂亮了耶!”
“哪有。”楊惟妮不自在的拉拉身上那價值不菲的洋裝,“要不是朝宣要我穿這種衣服,我才不想穿呢,行動不方便,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擺。”
說著,她突然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坐到林妍馨旁邊。
“干嘛露出淫笑?”林妍馨見她笑容詭異,頭皮發麻的問。
“剛剛我看見你跟一個美男子……”楊惟妮逸去了話尾,“什麼時候交男朋友了,快從實招來!”
“哪是什麼男朋友啊?冤枉喔,大人!”林妍馨連忙喊冤。
“不然你怎麼會無緣無故跟人接吻?”楊惟妮可沒那麼笨,聽見她喊冤就呆呆的以為自己真的冤枉人了。
“那是……誤會。”
這教林妍馨怎麼說得出口?說自己是因為一時沖動,想把白昀易拆吃入腹?不行,這絕對不能說出來,不然會被笑死的。
男人長得太好看真是一種罪惡,長得像美食更是引人犯罪,她正是那種會為了食物而跟人拚命的人呀。
“妍馨,你怎麼了?臉好紅喔。”楊惟妮發現她的臉頰不自然地泛紅,關心地問。
“沒、沒什麼……”
林妍馨抿抿唇,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白昀易的臉頰好像奶酪,而她竟然後悔剛剛沒有偷摸他的臉頰……完了,她真的餓過頭了。
她索性抱著肚子哀叫。“小麥,我的食物要快喔……不然我要犯罪了!”
“來了、來了,餓死鬼。”小麥立即送上餐點。
“謝啦!”林妍馨一見餐點送來,立刻雙目發光,大快朵頤了起來。
不管看了幾次,小麥都只能贊歎林妍馨那小小的身體竟然有能耐吃下一整桌的食物。
“惟妮,你要點些什麼?”小麥轉移視線,問坐在一旁的楊惟妮。
“我先等一下,等朝宣來再一起點。”楊惟妮與男友邱朝宣約在這兒共進晚餐。
“嗯。”小麥點點頭。去忙他的了。
楊惟妮見林妍馨整張臉已經埋進餐盤裡,莫可奈何的勸著,“你這樣吃,小心胃壞掉。”
她們兩個從大學一年級時因為學號接近,時常相處,便自然而然的成為好友,每次楊惟妮見到林妍馨那種不要命的吃法,總是很擔心,也因為林妍馨無時無刻都在吃,兩年下來,楊惟妮看著她吃,自己反而瘦了。
“拜托,你認識我多久了,我有因為一直吃而生病,住過院嗎?”林妍馨邊啃著薯條邊道。
“是沒有,但是你的食量真的不是一般平常人的食量。”楊惟妮強調,“而且你到底都吃到哪去了?你沒有運動,吃這麼多,卻還這麼瘦,你什麼時候要去給醫生看?”
“我又沒病沒痛,給醫生看什麼?”
“肝是沉默的器官,即使不堪負荷,它仍盡力工作。”楊惟妮睨著她,面無表情地念出廣告詞。“等到壞掉了才發現就來不及了。”
“放心啦,在我嘗遍全世界的美食之前,我的肝會好好的跟著我的。”林妍馨一臉開懷地繼續吃著。
說到美食,她就想起那晚喝醉時咬了白昀易的感覺,頓時雙頰排紅。
“你還沒說那個男的是誰呢!”楊惟妮把話題繞回白昀易身上。
見閃躲不過,林妍馨只好吐實。“他是我的未婚夫。”
“什麼?”楊惟妮聞言震驚不已,“你什麼時候多出一個未婚夫了?”
“前天晚上,我老爸跟我說的。不過,我可沒打算屈服,就這麼嫁給他。”
“你才二十歲耶!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未婚夫來?我看他也很年輕,看上去才二十出頭啊!”
“是啊,我“才”二十歲。”林妍馨歎道。
對她們來說,二十歲,人生才剛起步,她們甚至還只是學生,有一肚子的理想抱負要實現,可是林妍馨的父親竟然要她這麼早就走入婚姻這個墳墓,難怪楊惟妮會這麼訝異了。
“你爸爸有說為什麼要你結婚嗎?是你家的事業發生危機,需要那個男人的金援,然後那個男人因為對你一見钟情,所以不惜用這種方法想得到你?可是,即使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他只好千方百計的想討好你,但因為他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商業钜子,所以只會用強取豪奪的方式,沒想到卻只是把你推得更遠……”
楊惟妮愈說愈興奮,林妍馨則愈聽臉色愈差。
“你言情小說看太多了嗎?那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生活中?而且我家是做金紙、道佛具、各種宗教用具批發的,全台灣的金紙店有百分之八十是向我家批貨,除非哪一天台灣人不拜拜了,否則我家是不會有所謂的事業危機,更遑論有什麼“金紙業钜子”要來搶我家的生意,你清醒點吧。”
“你才清醒點,我只是比喻呀,不然你爸爸是怕你不想繼承家業,所以想找個願意入贅的男人?”楊惟妮仍天馬行空的想象著,“幸好你沒有喜歡的人,不然這就超像八點檔的劇情耶!”
林妍馨翻了翻白眼,“誰說我沒有喜歡的人?”
“你喜歡誰?怎麼沒跟我說?”楊惟妮的反應極為激烈。
不知為何,林妍馨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夢裡的大哥哥,反而是白昀易。
想到白昀易,她的胸口緊得就像不能呼吸,又放不下他。想來她可能是老在肚子餓,才會把他想成一道極品美食吧。
想到這裡,她又餓了,但她很明白這是精神上的饑餓,希望見到白昀易,一解饑渴的貪念。
“唉,我才二十歲,大學都還沒畢業,我老爸的身體又勇健得跟什麼一樣,我不懂他在急什麼,而且白昀易……就是我爸要我嫁的男人,還是我去世的老媽什麼沒血緣的弟弟……”林妍馨僵硬地轉移話題,說不出自己心裡想的其實全是怎麼把白昀易吃掉的方法。
這樣好像不太正常……她隱約覺得不對勁,白昀易對她的影響力已經不是“錯覺”這兩個字可以形容了,她有一種他已深入她骨血的恐怖感覺。
楊惟妮一聽,不解地道:“這樣好像不太妙耶,你爸爸為什麼會要你跟名義上該稱呼一聲舅舅的人結婚呢?”
林妍馨回神,深吸口氣,狠狠咬了口牛排才說:“我怎麼知道他哪根筋不對勁,反正後來我跟他吵了一大架,就跑出去,在外面過了一夜。”
“這也不是你第一次逃家,你爸爸應該不會太擔心你。”
林妍馨點點頭,咬著可樂的吸管,“我從十五歲開始就三天兩頭被我爸丟到深山野嶺去,他才不會擔心我發生什麼意外咧!”
說這話的當兒,她腦海裡突然掠過一個畫面。
地點是某處不知名的山林,那時她迷路了,剛開始她還能冷靜的判別當下的情況,作出有利的判斷,但隨著迷路的時間愈來愈久,她也愈來愈慌張,最後,她被疲累與心焦打敗了,只能停留在原地。
但沒過多久,有人找到了她,一見到那個人,她全身由緊繃到松懈,她看到自己抱住那個看不清楚面容的人痛哭失聲,聽見那個人在她耳邊輕哄。
沒事了,小馨,沒事了……
“妍馨,妍馨?”
“啊?”
“你怎麼了?”楊惟妮拍拍林妍馨的臉頰,觀察著她。
“什麼?”
“你剛口裡念念有詞,神情不太對勁。”
“我念了什麼?”
“你的聲音變得有點怪怪的,一直念著“沒事了,小馨,沒事了”。”楊惟妮很擔心的看著她。“你臉色不太好耶。”
“哎呀,沒什麼啦!每次我只要一想起小時候的事就會這樣,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老會夢到一些奇怪的事吧?”
“嗯,你說你總會夢到一個看不見樣子的男人。”
“所以沒事啦,一會兒就好了。”每次想起或是夢到,林妍馨心裡就像多了一個好大好大的黑洞,怎麼也填補不了。
但笑容仍很快的回到林妍馨的臉上,並要好友別擔心。
她曾問過父親這個問題,但他也只是打哈哈混過去,她也不打算追根究祗,因為這樣的記憶和夢境對她的健康跟生活來說並不構成任何威脅,只是偶爾想起時,她還是會感受到那由內心深處湧起的疼痛。
啊,還是想想白昀易好了,至少想起他,就會忍不住垂涎三尺,而想起夢裡的老兄,卻有無盡的痛楚,還有一種刻骨銘心的感受……
“啊,你竟然吃完了。”楊惟妮發現林妍馨不知何時已經把小麥送上來的那兩個套餐解決了。
“嗯……還不夠飽。”林妍馨意猶未盡的摸著肚子說。
“不過,既然這樣,你怎麼還跟那個男人混在一起啊?”楊惟妮又把話題繞回好友的未婚夫上。她知道,以林妍馨的個性,應該老早把白昀易踢得遠遠的,怎麼還會與他在餐廳前擁吻呢?
“呃……”林妍馨為之語塞,只好說:“因為我前天正好和他巧遇,加上陰錯陽差,所以……”
楊惟妮一聽,體內的浪漫細胞又發作了,“你們這種緣分不是隨便都有的,一定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吧!”
林妍馨白了眼楊惟妮,“你又來了。”
“哎呀,說真的,難得看你跟一個男人有這麼好的互動,如果有機會不妨試一試呀!反正只是談談戀愛,又不會少一塊肉,對吧?”楊惟妮說得極輕松,“而且呀,這樣我跟朝宜出去玩時就不怕冷落了你,不是嗎?真是太完美了……”
“拜托,我才剛認識他耶!”林妍馨直一是服了好友的妄想症。
“一見钟情是美好的,真令人羨慕啊……”
林妍馨戳了戳她的臉,“別流口水了,小姐,等會兒邱朝宣來了,看見你這樣,小心他幻想破滅。”
“哎,我只是希望你也幸福呀!”楊惟妮羞赧的說。
“我一直很幸福啊,有美食吃,有家人疼,還有好朋友,而且我又年輕,很有本錢的!”林妍馨笑著道,但笑容卻很快的隱去。
她十分明白,自己的生活因為白昀易的出現有了變化,不知為何,她總想著他,當他一出現,便占據了她全部的目光與心神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罹患了什麼病,才會像上癌似的瘋狂想親近他。
“對了,說到邱朝宣,他今天是要帶你去哪裡玩嗎?”林妍馨上下打量著好友,對好友那不符年齡的裝扮微皺起眉頭。
“他跟我約在這裡吃飯。”
“喔。”林妍馨點點頭,“不過我確實很煩惱啊,惟妮。”
“你是指你跟你未婚夫的事?”楊惟妮笑問,“不過,你煩惱的樣子也真可愛,還是不停的吃。”
“我餓啊!”林妍馨津津有味的吃著德國豬腳。
“那你的煩惱是什麼?”
“就我跟白昀易的事呀。”
“你不想跟他結婚就不要結喽,我想你爸爸也不至於逼女出嫁吧?”
“但問題是我還挺喜歡有白昀易陪伴的,雖然我不想跟他結婚,但是不排斥跟他做朋友啊。”
“這就麻煩了……你有跟他明說嗎?”
“嗯,說了,可是還沒有結論。”林妍馨一邊說,一邊以極恐怖的速度消化著送上的餐點。
“你說矛不矛盾?”
“呃……看不出來你很矛盾。”楊惟妮覺得自己光看她吃東西就已經飽了。
“不過,我覺得如果你能跟他吻得那麼激烈,應該不算討厭他,如果只是不想結婚,可以跟林伯伯商量呀。”
“那是誤會,要不是他看起來那麼好吃,我才不會……哎喲……”林妍馨及時住口,阻止自己說出對白昀易是抱持著想把他吞下肚的心態。
但楊惟妮頗為了解好友的性子,“嘿,你已經喜歡他喜歡到想把他吃下去啦?”
“呃……”
“那太好了,你們根本是兩情相悅嘛——”
“這……”話不是這麼說啦……
“那只要婚期的事解決了,你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啦!這根本就是愛情中最完美的情況了!”楊惟妮雙眼發光,又陷入自己的美麗幻想中。
“喂……”林妍馨無話可說,只能任由好友這麼想了。
“這樣吧,如果你還不放心,那等會兒我們約他去沐州唱歌,人家說,看一個人在沐州的表現最能知道他的真實面貌了,到時我借機觀察他,如何?”
有這回事嗎?林妍馨很少去沐州,並不知道有這種說法,她先前跟白昀易說她愛去KTV跟夜店,只是想強調兩人之間的差異,說服他放棄婚約罷了。
不過,既然楊惟妮這麼說,那就就姑且試試吧。
“隨便……”林妍馨悶頭吃東西,口齒不清地道。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打電話跟朝宣說。”楊惟妮興匆匆的拿出手機聯絡男友。
“喂?朝宣,我是惟妮……”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5:55
第七章
結果,原本預定只有四個人的沐州歡唱兼觀察聚會,多了葉氏兄弟湊熱鬧,而且他們還很不要臉的跟餐廳老板娘A了一堆食物搬到沐州去。
包廂裡,林妍馨還是很開心的吃著,葉氏兄弟則吃得不多,白昀易吃得更少,幾乎只喝水,楊惟妮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邱朝宣還沒到呀?”林妍馨見好友不專心的模樣,問道。
“我剛才打電話給他,他沒接。”楊惟妮勉強笑了下。
“放心啦,他說會到就一定會到,時間早晚而已。”
“啊,真好吃!”葉合月吃了一口奶酪,“唉,我可以不吃主食,就是戒不了甜食啊!這種東西對修道人來說真的太罪惡了。”
“你根本六根不淨,還敢自稱修道人咧!”林妍馨毫不留情的吐他槽。
“只要心中有道,處處都可修道,你懂不懂啊?”葉合月邊吃著奶酪,一臉享受的說。
林妍馨挑眉看著他誇張的肢體動作,同時接過白昀易遞過來的奶酪。奶酪一入口,那滑潤的口感,讓她感動的閉上眼睛。
“嗯……好好吃喔——!白昀易,你要吃嗎?我留一口給你。”
他笑著搖搖頭。
“昀易,你太寵這個女人了啦!什麼都讓她吃,小心她得寸進尺,把你也吃了!”葉合月見白昀易把他那份奶酪讓給林妍馨,立即哇啦哇啦的大叫。
“喂喂,葉老二,你很過分喔,別以為你跟白昀易比較早認識就可以欺負他,他是我在罩的喔!”林妍馨聞言,馬上站出來“護衛地盤”。
“罩什麼?你是大姊頭啊?”聽見她的話,葉合月顯得很不以為然。“還有,我說過了,別叫我老二。”
“雖然我跟白昀易剛認識,可是我們感情很好啊,而且他人這麼好,我要是不保護他,他一定被你欺負得很慘。”
“哈哈哈……我好像聽到世紀大笑話!你哪是剛認識他啊,你們根本……哎喲!”
“唱你點的歌。”葉熾旸翻著歌本,眼不斜視地說。
“呃……好吧,那就由我葉合月來為大家獻唱一首“道士好忙”,這是由周董先生的最新專輯“牛仔好忙”改編的,呀呼——”葉合月毫不扭捏的放開身段,用他五音不全的聲音唱起歌來。
“魔音傳腦啊!”林妍馨一聽,差點把手中的奶酪砸過去,她搶過另一支麥克風,大叫道:“難聽死了!”
“喂,林妍馨,吃你的東西,少妨礙我唱歌!”葉合月吼得更大聲。
林妍馨翻翻白眼,與葉合月兩人開始爭論了起來。兩人吵架的層次已經低到幼稚園的程度,但葉熾旸與楊惟妮似乎對此情況已習以為常,他們相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熟悉的無奈;白昀易則笑而不語地望著林妍馨與葉合月兩人爭吵,他的目光是這樣的專注,仿佛想藉由眼睛將林妍馨的一舉一動、一颦一笑深深烙在心底,為日後分離的孤單生活儲備思念的能量。
“抱歉,我來晚了。”
出口道歉的是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他梳著西裝頭,因為匆匆趕到,有幾絡發絲垂落颔前。
他相貌端正,行止即使略帶匆忙,仍十分大方。
“朝宣。”楊惟妮起身,笑望著男友。
邱朝宣在她身旁站定,“抱歉,我遲到了。”他環視在座的眾人,“有新朋友?”
“先坐下再說吧!”楊惟妮笑道。林妍馨一見邱朝宣來,馬上停止與葉合月的爭論。
葉合月雖然得勝,卻沒有擺出勝利者得意的嘴臉,仍繼續唱著歌,眼角余光卻不停的掃視著邱朝宣。
邱朝宣笑了笑,“這幾位朋友是?”
“他們是妍馨的鄰居,今天來幫餐廳老板娘處理事情的。”
“葉老大,神父;葉老二,道士;白昀易。”林妍馨為幾個第一次見面的人介紹著。“惟妮的男友,邱朝宣。”
幾個男人彼此以颔首為禮,包廂裡的氣氛隱隱透露著些許微妙的異樣。
“盡量唱,別客氣,今天我請客,作為遲到的賠禮。”邱朝宣笑道。
“邱朝宣,你怎麼這麼晚才到?惟妮很擔心你呢!”林妍馨微挑起屆質問著他。
“抱歉、抱歉,本來我一談完事情就要趕過來的,沒想到要下班之前公司有點事得處理,所以就遲到了。”邱朝宣似乎很怕林妍馨,她一問便連珠炮似的解釋。
“那也應該先打個電話吧?”林妍馨可沒因為他誠實的解釋就放過他。
“好啦、好啦,妍馨,朝宣忙到現在一定餓了,你要審問也讓他先吃飽吧?”楊惟妮見男友尴尬詞窮的模樣,不由得開口替他說話。
林妍馨嘟起嘴,“看吧、看吧,惟妮偏心啦!”
“你喔,每次都這樣。”楊惟妮無奈,略帶嬌嗔的說:“現在有這麼多人在呢,你也留點面子給朝宣吧,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呀。”
“沒先打電話確實是我不對。”邱朝宜十分有誠意的道歉,伸手想拍拍林妍馨,但卻在半空中被白昀易握住。
白昀易沉默地望著邱朝宜,邱朝宣被他看得有些奠名其妙,以眼神詢問著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包廂內那隱約透露的奇異此時浮上台面,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白昀易,怎麼了?”林妍馨拉拉他,來回望著兩人。
白昀易直直盯著邱朝宣好一會兒,才放開他,“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不會。”邱朝宣直覺白昀易對他有敵意,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要與白昀易為敵。
“發生什麼事了?”林妍馨與楊惟妮相視一眼,然後問道。
“沒什麼。”邱朝宣率先道。白昀易讓他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又說不上來哪兒不舒服。
但他並不願意當撕破臉的那個人,尤其是在女友面前,因此直接這麼說。白昀易沒有接腔,只是他迥避著邱朝宣,像是避開什麼不淨物品的態度很明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
因此,林妍馨拉拉他的袖子,問:“白昀易,你之前跟邱朝宜結仇呀?”
她問的音量不算大,但整問包廂的人都聽到了。
葉氏兄弟像是了解內情似的抿著嘴,都霸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並不著痕跡的挪動位置,想離邱朝宣遠一點。
“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白昀易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還是逃不過所有人的耳朵,他額上微微流著細汗,“抱歉……”
“哈哈!來點歌吧!唱歌、唱歌!不要浪費時間了!”楊惟妮趕緊出面緩頰,翻開歌本開始點歌。
葉合月不甘示弱地也跟著點起歌來。
“葉小哥,我看你挺會唱的,我們來合唱一首好了!”楊惟妮捉住機會開始炒熱氣氛。
“好啊!那來一首“千年之戀”如何?”
“沒問題!”楊惟妮一拿起麥克風,有如男人坐上駕駛座一樣,完全像變了個人。
邱朝宣笑望著女友的表現,一邊吃著桌上的食物。
“白昀易,你不舒服嗎?”林妍馨率先發覺白昀易不對勁。
“嗯。”他蒼白的臉微微泛青,沒說是因為接觸到邱朝宣才感覺不舒服。“可能是這裡空氣不太流通的關系吧。”
“你等等喔。”林妍馨起身到洗手間去,不一會兒又出來,手裡拿著沾濕的手帕。“你躺在我腿上吧。”
“呃……”白昀易的臉倏地刷紅,幾乎紅到耳根子去了。“這樣好嗎?”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介意?”林妍罂環著他的肩,讓他躺在她腿上,然後用手帕替他將臉上冒出的冷汗拭去。“你會冷嗎?”
“不會。”白昀易聲音微顫,不好意思抬眼看旁人的目光,尤其是葉氏兄弟的注視,只好閉上眼。
“現在舒服點了嗎?”林妍馨才不管其它人怎麼看他們,她眼中只有白昀易一人。
“好、好像還不太舒服……”白昀易索性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腹部。
“你的身體太虛弱了啦!這樣吧,從明天開始,我們每天四點半起床去爬後山,包准你一個星期就健康起來了,一個月就活蹦亂跳,不出一年一定可以把體質養好的。”林妍馨撫著他的發,笑著勾勒兩人的未來。
“你不是不希望跟我太接近嗎?”其實她說得沒錯,他的確是不太適應像沐州這種地方,而且,他們之間的差異,又豈止是生活習慣不同而已?這麼想著,白昀易不由得自嘲的一笑。
“我並不討厭你,只是不想結婚而已,反正一切順其自然,好不好?”林妍馨問道。
白昀易無聲地笑了笑,“我不會在台灣久留的,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婚約的事,本來就是兒時我們玩鬧時隨口說出的約定,只有姊夫還當真……”
“什麼意思?你不是才剛來台灣嗎?怎麼很快就要回日本了?為什麼?”一聽到他不會在台灣久留,林妍馨心裡就有著說不出的難過。
“為什麼要走?為什麼?”
這一連串的為什麼問得白昀易不知怎麼回答。
“小馨,你一直纏著昀易,他都沒休息到喔。”葉熾旸插嘴道。
“啊,也對,白昀易你休息,我不吵你了。”林妍馨細心的替他拭去臉上的汗水,一邊叨念著:“你的身體真的太差了,一定要食補、身補一起下手,吃得好也要運動,身體才會健康。”
白昀易笑了,“謝謝你,小馨。”
不知為何,聽他這樣說,她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酸澀。他的道謝雖然只有短短幾字,但她卻感受到他對於自己的身體乃至生命是不抱希望的。
這麼一個美味的男人……呃,體弱多病的男人,牽動了林妍馨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人生總是有希望的,你不要放棄啊……”她低低的說。
白昀易沒有響應,假裝自己睡著了,不過,連日來的疲累,也確實讓他逐漸睡去。
“葉老大。”林妍馨察覺白昀易已然熟睡,便喚著一旁始終安靜的葉熾旸。
葉熾暢輕應了聲,“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那……”
“昀易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好。”葉熾旸並沒有透露太多細節,但已成功的勾起林妍馨的好奇與關注。
“那……他是什麼病?有沒有得治?他怎麼總是說自己只是體質虛弱?”
“這個……”
“葉老大,你別一直要說不說的嘛!”
林妍馨急切地拉拉他的手臂。葉熾旸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也許順其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對你來說,也許什麼都不記得才最幸福。”
“什麼跟什麼啊?”
另一方面,楊惟妮與葉合月旁若無人的大聲唱著歌,包廂裡回蕩著一首接一首的經典男女情歌,不論是暗戀、熱戀、快要分手、已經分手、懷念對方的情歌,他們幾乎全都唱遍了。
“楊小妹妹,本山人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唱歌方面的敵手了,你是這些年來第一個讓本山人甘拜下風的人,請受我一拜!”葉合月誇張的這麼說。
“哪裡,葉小哥你也是,我也好久沒有唱得這麼暢快了!”楊惟妮也覺得自己和他似乎已經在短時間裡成為惺惺相惜的知音。
“好!說得好,那我們再來唱幾首歌,紀念我們兩人今日的相識吧!”葉合月一拿起麥克風就完全讓人沒有搶奪的余地,只見他翻開歌本,刷刷刷的又連續輸入了三、四頁的歌曲代碼。
林妍馨見旁邊的計算機屏幕不停地跳動著滿滿的歌曲選單,不禁頭痛了起來,更可怕的是——
楊惟妮竟然還在一旁附和。
“葉小哥,你出題吧,我一定接得了手的!”只見楊惟妮輸人不輸陣,也用遙控器連續輸入了十幾首歌。
“不阻止他們好嗎?”林妍馨哭喪著張臉詢問唯一能讓兩人安靜下來的葉熾旸和邱朝宣。
“月拿了麥克風,除非敲暈他,不然拿不走的。”葉熾旸閒閒的說,意思很明顯,他只會讓弟弟唱到自己昏過去為止。
“惟妮難得這麼開心呀,讓她多唱幾首也好。”邱朝宣完全是一副體貼女友的新好男人模樣。
林妍馨頭痛的撫撫額頭,只能慶幸白昀易在這麼吵的環境下還能睡著。
“你並不討厭昀易,是吧?”葉熾旸笑道。
“我不討厭他呀,只是不想那麼早結婚而已。你想想嘛,突然被告知說要結婚,而且從沒見過的未婚夫就忽然出現在面前,是人都會反抗吧!”
“要你跟他結婚,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嗎?”
“我是很難想象,說真的,我才二十歲,都還是半個小孩子,而且像我爸那樣逼我,我更不會想結婚。我不懂,為什麼一定要急著逼我跟白昀易結婚呢?難道是想用沖喜的方法來讓他身體好一點?”林妍馨也只能想到這個理由了。
“不是,結婚是因為你們小時候的約定。”葉熾旸仔細斟酌著字句,“至於昀易的身體,應該連沖喜也好不了……”
“那怎麼辦?”林妍馨聞言,只想知道該怎麼讓白昀易的身體強健一點,完全沒有心思追問葉熾旸口中的那句“小時候的約定”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能常常陪著他,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良藥了。”葉熾旸緩緩地道,“不過,一切都要以你的意願為主。”
他說得很含蓄,總不能要白昀易活,卻讓林妍馨受苦,白昀易雖然看起來溫溫和和的,可是一扯到林妍馨,所有的人都無法撼動他的堅持。
林妍馨可以從葉熾旸有所保留的話中聽出白昀易命不久矣的訊息,她為之鼻酸,腦海裡似乎掠過一些片斷的記憶,讓她頓時淚如雨下。
“我不想要白昀易死……他不能死……”她心底有著強烈的想望,但她卻無法切確地形容這份想望是什麼,“現在的醫學沒辦法救他嗎?”
不知為何,她直覺白昀易似乎活不長,卻不知道外表看來不過虛弱些的他,怎麼會讓她有這樣的想法。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還是沒有辦法用科學解釋,很多人也是醫學沒有辦法救活的。”葉熾旸知道,失去了那些與白昀易相處的記憶後,林妍馨是個十足的現代女孩,這些她所謂的怪力亂神,她雖然不排斥,卻也不會主動了解。
林妍馨無語,她撫著白昀易的發,看著他熟睡的面容,心裡的悲傷源源不絕,淹沒了她。
當白昀易漸漸醒來,那撩人心房的可口姿態讓她不禁睜大了眼,然後他眼捷手快的拿了紙巾捏住她的鼻子。
“嗚……我不能呼吸了……”林妍馨被白昀易突如其來的動作嚇著了。
“你流鼻血了,低下頭,讓血流出來。”
“喔……”林妍馨連忙低頭,“我怎麼流鼻血了?”
“因為有人發花癡,看見帥哥,所以氣血翻騰啦!哈哈哈……”葉合月拿著麥克風道,指著林妍馨狂笑。
“死葉老二,誰是花癡!”林妍馨惡狠狠的瞪著他。
“別動,先讓血止住。”白昀易輕輕地按著她的肩,止住了她的躁動。“月,別鬧了。”
白昀易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卻比氫彈還有力,只見葉合月立即做了個封口的手勢,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小哥,換你唱了!”楊惟妮笑望著林妍馨與白昀易,然後催促葉合月。
“喔!”葉合月馬上擺起姿勢,接著唱歌。
“白昀易,你別插手,我要把葉老二拆成兩半煮來吃!”林妍馨可不想放過口沒遮斓的葉合月。
“你別沖動,月是無心的。”
白昀易的話讓她心頭那股氣憤一下子全數消失無蹤,安靜了下來,乖乖的任他捏著她的鼻子止血。
“好了。”
聽到他這麼說,林妍馨才把頭抬起來。
一看見她那無辜的模樣,白昀易不由得抿嘴一笑,微斂眼睫,掩去眸裡蓄滿的笑意,“你還好吧?”
“嗯。”林妍馨尴尬的皺著眉。“你呢,好一點了嗎?”
“我好多了。”他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發,將它撩到她的耳後,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關懷,“謝謝。”
“說什麼謝,再說我要生氣喽!”林妍馨抱著他的手臂,暗自決定要讓他的身體健康起來。
“決定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四點半起床去爬山。”
在場的幾人聞言都笑了出來。
“四點半?你真的爬得起來嗎?”邱朝宣好奇的問。
“當然,我以前小時候住在玉山,每天都四點半起床呢!”林妍馨拍拍胸脯,一副沒問題的樣子,“我比較擔心白昀易啦,你爬得起來嗎?”
白昀易沉默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道:“你確定要帶我去爬山?”
“是啊,怎麼了?”
“沒有,我怕你覺得無趣,不然爬山是挺好的。”白昀易說完,環視昏暗的包廂。說實在的,這種年輕人的玩樂地點,他還真不習慣。
“不會的,放心吧!”林妍馨笑容燦爛,已經開始盤算要怎麼讓他徹頭徹尾改變體質。望著他白嫩的臉頰,她忍不住偷偷地親了一下。
白昀易一愣,看向她,然而那個偷親人的罪魁禍首卻不敢正視他,只見她上前跟葉合月搶麥克風。
“好了,換我唱了!”
“喂!你干嘛,死蠻女!”葉合月誓死捍衛著麥克風。
兩人就這麼展開麥克風爭奪戰,看得其它人全都啼笑皆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6:18
第八章
清晨四點半,林妍馨梳洗完畢,來到白昀易的房門前,還沒敲門,門就打開來了。
“早安!”她率先打了聲招呼。
白昀易一身清爽地站在門口,微微一笑,“小馨,你怎麼這麼早?”
“總要有一天我比你早吧!”林妍馨挽著他的手臂,跟他一道下樓。“不然每次我才梳洗完,你就來敲門了,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整晚沒睡覺。”
“我是老人了,每天都九點就上床,早上自然早起喽!”
白昀易的氣色較一個月之前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他依然體弱,好似他們一個月連日來的爬山健身活動都健康到林妍馨身上。
但是,白昀易卻能跟著林妍馨上上下下的爬著那難爬的山路,即使有時他會因為呼吸困難或是頭暈目眩而暫停,但他一聲累也不曾喊過。
反倒是經過這一個月的朝夕相處,林妍馨雖然還是反對結婚,卻愈來愈黏白昀易了,這倒是林義星樂見的結果。
由於他們起床的時問太早,因此早餐通常都是梅姊前一天晚上先做好,他們早上起來再自行熱來吃,而林妍馨雖然有著龐大的胃和挑剔的舌頭,卻是個料理白癡,因此准備早餐的工作就交給白昀易了。
白昀易打開微波爐,准備熱早餐。
“你才幾歲啊,老人咧!”林妍馨大笑,“今天我們去宜蘭玩好不好?”
“宜蘭?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看見白昀易穿上圍裙,居家男人的模樣讓林妍馨不由得著迷的流下口水,立刻趕在他回頭之前把口水擦掉。
“還好啦,現在隧道開通了,開車只要一個半小時吧。”
“你要開車?”白昀易又問。
“我會開啊,就怕你不敢坐!我可是十八歲一到就去考駕照了呢!”林妍馨一頓,“你呢,會開車嗎?”
“會,不過我習慣的是日本車子,台灣的車子我很久沒開了。”說著,白昀易突然皺了下眉。
一直注意著他的林妍馨馬上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笑了笑,“沒什麼,可能是我的錯覺……”
“怎麼了?”她仍追問著。
“我剛剛突然感覺到……呃……很難說明的感覺。我們今天還是去爬後山好了,過幾天再去宜蘭好不好?”白昀易笑問。
林妍馨直勾勾的望著他好,一會兒後才說:“也好,可以計劃一下再出發。”
白昀易這才松口氣,利落地將熱好的早餐裝盤,再由林妍馨端出廚房。
這時,她擱放於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誰這麼早打電話來?”她微斂心神,接起電話,小聲的說:“喂?”
“妍馨嗎?我是楊媽媽。”
“喔,楊媽媽好。”
“惟妮有去你那裡嗎?”
“惟妮?”林妍馨一愣,“沒有啊,前兩天我還有見過惟妮跟邱朝宜,您有找過邱朝宜嗎?”
兩天前,楊惟妮因見林妍馨還真的連續一個月都沒有放棄過爬山,特地跟邱朝宣起了個大早來跟他們一起爬山,結果爬不到一半,這對可以玩到早上四點半才唾,卻沒辦法早上四點半起床爬山的情侶便舉雙手投降,在半途等林妍馨跟白昀易爬完山,順手將他們拎下山去。
“朝宣的電話不通,唉,這孩子,不回家過夜也不說一聲,讓我這麼擔心。”
“楊媽媽,我想惟妮應該是跟邱朝宣在一起啦,你不用擔心,可能晚一點她就回家了。”
“嗯……妍馨,如果你有跟惟妮聯絡上,麻煩你跟她說媽媽很擔心,請她打個電話回家。”
“好。”之後,林妍馨又與楊母話家常了幾句才收線。
惟妮整晚沒回家?林妍馨微皺起眉頭,難道跟邱朝宣在外頭玩瘋了?
林妍馨對於好友的行蹤倒不是十分擔心,認為惟妮與男友在一起是十分安全的,只是惟妮很少不回家過夜卻沒打電話說一聲,所以楊媽媽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想了想,她撥了楊惟妮的行動電話,卻沒有響應。
林妍馨又撥了一次,還是不通。
“奇怪,她跑去哪裡了?”
“怎麼了?”白昀易問道。
“楊媽媽打電話來找惟妮,說她昨晚沒回家。”
聞言,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有什麼想法嗎?”林妍馨直覺向他求助。
白昀易搖搖頭,“等我們爬完山,再一起去找她?”
“嗯,白昀易,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耶,我想什麼你都可以理解。”林妍馨微紅著臉說。
這一個月來的相處,說她不喜歡白昀易是假的,比起夢裡那個看不見的大哥哥,白昀易是真真實實地伴在她身邊的人,她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他馬上就能知道她的想法,如果不是確定她跟白昀易真的是才相識不久,她真的會以為他已經跟她相處了一輩子。
說真的,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林妍馨只覺得是自己好運,不敢奢求太多,而且,她也不知道他對她真實的想法,更沒勇氣探問。
白昀易苦笑著道:“我當知音、知己就好,蟲……就算了吧!”
林妍馨聞言大笑。
白昀易的不祥預感果然成真。
當他們下山,稍事休息後出門准備找尋楊惟妮時,幾名西裝筆挺的黑衣男子忽然來到他們面前。
白昀易一看見這些人,便抽出被林妍馨緊挽著的手臂,拍拍她道:“小馨,你先去找惟妮吧,我跟這幾位先生談點事情。”
林妍馨什麼沒有,直覺最為強烈,她覺得這幾個像連續劇裡走出來的黑衣男子不懷好意,“不要,我可以等你跟他們談完。”
白昀易抿起唇。“那你待在我身邊,不要亂跑。”
“嗯。”她難得極為聽話。
“白先生,我們老板風聞您到台灣來,想請您到府一敘。”為首的黑衣男子如此道。
“請你回去向貴老板告罪,我身體不適,不克前往。”
“白先生,我們老板盼您已有六年之久,此次終於找到您,他特別交代,無論如何一定要請您走一趟,我們只是人家手底下的人,不得不聽命。”為首的男子說話有禮,但字字帶著威脅。
白昀易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明白了,我跟你們去。”
“咦,不對吧,你干嘛這麼聽那些人的話啊?”林妍馨已經擺出備戰姿勢,一聽見白昀易竟然妥協,不由得叫道。
“小馨,你先回去吧。”他一手拄著拐杖,另一手摸摸她的臉頰。
林妍馨捉住她的手,“我也要去。”
白昀易一愣,“不好,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別擔心。”
“我要去!”她再次重申,整個人像無尾熊一樣掛在他的左手上,而他也並不如外表那樣虛弱,讓她“掛”著還能保持平衡。
他無奈的歎口氣,“好吧。”
“喔耶!走吧!”林妍馨開心的拉著他,跟著那群黑衣人走向停在路旁的黑色轎車。“我從以前就一直懷疑連續劇裡的黑衣人是假的,沒想到現實生活中也會出現耶!”
她這番話讓那些黑衣人個個嘴角抽抬,也讓白昀易緊繃的表情出現一絲笑意。
“可以麻煩你們一件事嗎?”他問為首的黑衣人道。
“什麼事?請說。”
“小馨,你想吃些什麼嗎?”
“你餓啦?”
“我怕車程太長你會餓。”
“喔,也對,我早上也沒有吃很多,那快餐店的套餐從一號到九號餐全都來兩份好了,薯條要換大的,飲料的話,可樂跟紅茶各一份。”
“麻煩你們了。”白昀易有禮地道。
為首的黑衣人有些遲疑的問:“都是小姐要吃的?”
“白昀易,你有要吃什麼嗎?”
“我不餓。”
“那就是這些喽!”
白昀易朝黑衣人颔首,唇角噙著笑意。
為首的黑衣人對身旁的一名男子交代了幾句那名男子立即離去,沒多久便提著三大袋的快餐回來。
林妍馨完全不管那些黑衣人,一坐上車便以驚人的速度把數份套餐解決,然後開始東摸西摸,等車內的擺設全被她玩過了,她才又挨著白昀易聊天。
“白昀易,你應該是個大人物喔,不然他們老板怎麼會用這種方法“請”你過去啊?”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個平凡人。”
“啊,對呢,老爸說你大我四歲,那你是畢業兩年了嗎?”
“我……沒有上過學。”
林妍馨睜大了眼,“你……”
“嗯?”
“你是用什麼方法讓政府不通緝你啊?你竟然可以不上學耶!我小時候不想上學,我老爸都威脅我,說如果不上學,警察就會把他跟……嗯……捉走。”林妍馨頓了頓,略過了某個關鍵的人名。
白昀易失笑,“我小時候身體很差,根本上不了學,姊夫那時還挺傷腦筋的。”
“說到這個,老爸說你小時候曾經跟我們住過一段時間,那為什麼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呢?他愣了愣,“這個……”林妍馨晶亮的眸專注地盯著他,等著他回答。
“可能是……我和你們住得並不久,你沒什麼印象吧。”
“不可能啊,像你這麼可口的人,我怎麼可能沒印象?”
白昀易聞言,臉一紅。
“為什麼?為什麼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呢?”林妍馨問著他,也問著自己,“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連梅姊都認識你,那為什麼只有我沒有印象呢?如果可以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白昀易為之語塞,所幸那為首的黑衣人一句“我們到了”解救了他。
“我們下車吧。”他簡直是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
“嗯。”林妍馨也跟著下了車,但心頭的疑惑仍沒有被轉移。
黑衣人將他們倆帶到一幢位於郊外的別墅,四周林陰鳥鳴,空氣清新,但最近的一戶住家要走半小時才會到。林妍馨心裡想,這些人帶他們來到如此偏僻的地方,想也知道是不願意讓他們有逃脫的機會,因此,她挨著白昀易,悄然記下此處的出入口。
白昀易輕拍了下她的手背,低聲說:“沒事的。”
“你好像很習慣這種事?”她小聲的問。
“我去日本之前,常常被這樣“請”來。”他已很久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邀請”了。
從停車處到主屋還有段距離,途中經過美麗的花園,但他們倆走在步合,對眼前的景致視而不見。
“日本比台灣好嗎?”
“哪裡都沒有故鄉好。”白昀易輕歎一聲。
“可是,這個故鄉好多人想逃走呢。”林妍馨哈哈大笑,但後來又覺得自己似乎笑得太大聲了,連忙捂住嘴。接著,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你也是那種驅魔人或是命理師父之類的?”
這個問題她之前問過他,但一直沒有得到答案。
“不是。”白昀易好笑的說,“我是古物鑒定師。”
“所以葉家兄弟才會老是找你去古董店那種地方?”
感到不悅的,就是葉氏兄弟老會拖著白昀易東奔西跑,也不想想他身體這麼虛弱,她抗議過,但白昀易本人卻不怎麼在乎”,讓她氣悶了好久。
“嗯。”
“那那天葉家兄弟找你去那間餐廳干嘛?”
“餐廳的老板娘買進了一個很有歷史的古物,我是去鑒定真假的。這樣的古物,總是會殘留一些“歷史”的痕跡。”
“所以葉氏兄弟就負責把“歷史”的痕跡清除?”
林妍馨很含蓄地道,明白他所謂的歷史痕跡指的是“阿飄”那一類的東西。
她本人沒真正見過,但由於家裡經營的事業總有些能人異士上門,她多少也曾耳聞那些事,只是,當這些話從白昀易口中說出來,不知為何她就是有一種什麼東西似乎被她遺忘了很久的感覺。
是什麼呢?浴道個感覺,打從她第一次見到他時就冒了出來,但是卻一直被他不著痕跡的轉移注意,而且,她明明才認識他沒多久,卻覺得像已認識他一輩子。而且隨著相處的時日愈長,她愈不想放開他。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究竟是哪裡來的熟悉感呢?
“嗯,不過你只要離這些東西遠一點就好,千萬別靠近。”
他們走得很慢,一方面是他們倆邊走邊聊,一方面是白昀易刻意放慢腳步,使得原本只要十分钟的路程,他們一行人走了快二十分钟還沒走到。
林妍馨望著他,細細地打量著他,“白昀易。”
“嗯?”
她沒有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他。
“妍馨?”白昀易等不到她開口,於是輕喚著。
“啊?”她回過神,接觸到他詢問的眼神時才想起自己叫了他一聲,“喔,我忘了我要說什麼了。”
白昀易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想起來再說。”
“嗯。”林妍馨突然覺得有些鼻酸,沒來由的,某種哀傷就這麼占據了她的心房。
“白昀易……”
“嗯?”
“為什麼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呢?”林妍馨有一種很深的感覺,卻無法給這個感覺一個名字。“如果我們從小就在一起,那該有多好啊……”
她多麼希望自出生即與白昀易黏在一起,這樣光是看著他,她肚子裡的餓蟲也能獲得精神上的滿足。
白昀易聞言,溫柔的眼眸瞬時僵住,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這個……小時候,我們……曾經一起住過一陣子……”
六年前,十四歲的林妍馨正值少女的反叛期什麼都要唱反調,什麼都憑著一股沖勁,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所以,自信心旺盛的她和判斷失誤的他,就這樣……白昀易眨眨眼不想再回首六年前的那次意外。
“喔。”林妍馨拚命回想著,卻仍沒有半點印象,“你什麼時候跟我們住過呀?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我想,會留著兒時記憶的人並不多,你沒印象也是很正常的。”白昀易躲避著她的注視,
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可是也不可能完全沒印象吧!”林妍馨不放棄,直覺的認定事情沒那麼單純。
白昀易只是笑了笑,沒有響應她的話,而他們也沒有時間再交談了,因為已到達目的地。
然而,一接近主屋,林妍馨便感覺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一樣,她呼吸一窒,覺得那幢屋子像是被火燒過似的,濃濃的黑雲籠罩著整個屋子,使她瞧不清它原本的樣貌,因此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卻步。
或許方才因為只顧著說話,沒有心思注意到其它,林妍馨這時才發現,他們自停車處走來的小徑周圍不再是美麗的花園造景,而是充滿著腐臭氣息的死地,她臉色因此更加慘白,忍不住抱緊白昀易的手臂。
白昀易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倒吸口氣,在離主屋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白先生?”為首的黑衣人跟著停下了腳步。
“我們不進去了,你請你們老板出來相見?”
“可是……”
“你可以把人留在這裡監視我們,但是我們不進去。”那黑霧已經籠罩若整間屋子,他與林妍馨都是屬於對環境變化敏感的人,站在屋外還好,一旦入屋,等於羊入虎口。
看出白昀易的堅持與林妍馨顯露的不安,為首的黑衣人也只好點點頭,只身入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6:42
第九章
“白昀易……”林妍馨看著黑衣人離去,不禁擔憂的唉了一聲。
“沒事,等會兒聽我的話,嗯?”白昀易交代道。
“不要進去……”她怕他被叫進屋裡就再也出不來了。
“沒關系,我不會有事的。”他深呼吸了一下,肅然的神情顯現出他內心的忐忑。
“這不只是“歷史”的痕跡了吧?”林妍馨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看見這樣的情況。
在別人眼中正常的屋子,在她眼裡卻成了可怕的鬼屋,她不禁有些腿軟。
“你看見了?”白昀易面色凝重地看著她。
“我……”她畏怯地縮了下肩膀,“我只看見很濃的黑霧……”
他突然抬手,將手掌貼在她的眼睛上。
她掙扎著想要拉下他的手,卻被他阻止,“別動。”
“白昀易,你在做什麼?”她不再掙扎,直接問道。
“好了。”
他將手移開後,林妍馨眼前的視界立即變得不一樣了。
“怎麼……”黑霧已消失,映在她眸裡的屋子是一幢英式洋房,有著紅色的屋瓦與白色的磚牆,亮眼而不失典雅。她再環視四周,方才所見的死地又恢復為美麗的花園。“這是怎麼回事?”
林妍馨對於自己所見到的改變並沒有開心的感覺,她突然想起一個月前,他們去那間餐廳時,白昀易也是這樣遮著她的眼睛,雖然後來……
嗯,事情出乎意料,
但她並沒有忘記當他把手從她眼前拿開後,她先前感覺到的不對勁便消失無蹤。
難道……
白昀易對她的反應並不訝異,“有時候,看不見比較幸福。”
“我寧可看得見,這樣我才知道我面對的是什麼。”林妍馨倔強地抿著嘴,下意識地沖口而出,“白昀易,我不要你什麼都一肩承擔,我也希望我能保護你!”
話一出口,不僅是白昀易,連她自己都極為驚訝。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扼住一樣難過,內心深處有個聲音警告著她,要她快些帶著白昀易離開。
她說不出那種詭谲的預感,但她已下定決心要好好保護白昀易,即使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謝謝。”白昀易率先恢復冷靜,“姊夫只有你一個女兒,所以不要沖動,知道嗎?”
林妍馨對他那敷衍的安撫感到不悅,她轉開頭不理他,學著他將手心貼住眼睛,等了一會兒之後放開,但看見的景色仍沒有改變,接著她又試了幾次,還是不成功。
“白昀易,你把我的“眼睛”還我。”林妍馨瞪著他道。
“我並沒有奪走啊。”他笑得無辜。
“那我怎麼“看”不見了?”
“因為你本來就看不見。”
白昀易的語氣很輕柔,但林妍馨聽了卻很火大。
“你……”雖然火大,她卻找不出任何話來反駁,只因她也不確定自己方才所見的是真實的還是幻覺,而且,被他這麼一說,她竟然突然有種她是真的看不到的感覺。
好詭異。
林妍馨心中抗拒,拒絕臣服在他的說服之下。
而白昀易像是正承受著某種極大的壓力,額角已冒出細小的汗珠。
“白昀易,你又不舒服了嗎?”終究,關心還是多於內心的憤怒,對於他,她始終付出比對別人更多的關注。
“沒、沒事。”白昀易嘴裡說著沒事,可是握著她的力道卻明顯的無法控制。
“喂,你們,有沒有什麼椅子,快搬出來給我們坐一下啊——”林妍馨用肩膀抵著白昀易的半邊身體,承接他大半的重量。
幾個黑衣人這才有了動作,其中一人跑進屋裡,沒多久便拿著兩張椅子出來。
林妍馨扶著白昀易坐下,自己則站在他身邊,環著他的啟,讓他有個倚靠。
白昀易氣若游絲,“對不起……”
“又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哪裡對不起我了。”林妍馨有些惱火的說。
“很多……很多地方。”白昀易苦笑了聲。
“我不喜歡你跟我道歉。”她總覺得他像是對她有很深的歉疚,但若真的像他說的,他們不過是兒時同住過一陣子的友伴,他又何必對她有那麼深的歉意?
而且,她又為何會捨不下他?這完全是出於下意識,仿佛他們第一次在山路上相遇,他就緊緊地扣住了她內心最柔軟的一個角落,她毫無招架之力,也沒有放手的念頭。
這種感覺,比面對夢中的大哥哥時那種復雜的情感還要來得更深、更純粹,卻也讓她更難以理解。
“對不起……”白昀易狼狽的在她的瞪視之下收回道歉的話語。
“算了。”林妍馨鼓起腮幫子,別開臉。
她覺得有一股煩躁自內心深處不停地堆棧,還有一種莫名的空虛感也正無盡地蔓延著,這兩種情緒似乎都跟方才見到的黑霧有很大的關系。
“白昀易。”
“嗯?”
林妍馨仔細觀察他的臉色,松了口氣,不管他有多不舒服,至少現在看來似乎好多了。
“總算像個人了。”她咕哝著,腮幫子還是鼓得老高。
“別生氣了,好嗎?”他輕輕的問。
林妍馨睨著他,覺得他就是吃定了她對他特別的溫柔。她咬了咬下唇,道:“那你把我的“眼睛”還來。”
白昀易一呆,他沒想到“言靈之力”會在林妍馨身上失效。剛剛他將她的“眼”蒙住,讓她看不見那可怕的景象,且在她質問他時使出“言靈之力”,讓她將這個小插曲拋諸腦後,但他卻沒料到“言靈之力”持續的效用會這麼短。
是他的身體衰竭至此,連“言靈之力”這個他最後使的法術也維持不了嗎?還是這一個月來與她的相處太過愉快,太過親密,以至於她對此免疫了?
“還來。”林妍馨從他那變幻不定的臉色看出他方才真的對她做了什麼因此說道。
他抿著唇,沒有回應她。
“白昀易,你不還我,我就進屋去!”
“千萬不要!”他緊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他半步。
“那你還我。”
“小馨……”
林妍馨別開臉,生怕自己又心軟了。
白昀易歎口氣,強迫自己不看他懇求的眼眸,“好吧,你低下頭。”
“嗯。”林妍馨這才開心地彎下腰,將臉;奏近他。
“合上眼睛。”
她依言閉上眼後,他抬手將手掌貼在她的眼睛上,她沒有任何惑覺,只感受到他微涼的掌心。
片刻後,他說了聲,“好了。”
“可以睜開眼睛了?”林妍馨問道。
“嗯,睜開吧。”白昀易的手握住她的,像是給她力量。說真的,她剛剛雖然說得堅決,但真正要面對現實時,還是免不了有些膽怯。她深吸口氣,緩緩地睜開眼。映入眼裡的,是比方才更加濃重的黑霧,取代英式洋房的是爬滿了枯黑籐蔓的屋子,有層厚重灰塵的窗戶不時有比黑霧更幽暗的黑影閃過,她抖著唇,發現黑霧竟然還會移動,不,不僅是如此,那團黑霧還成形了。
“白昀易,你看見了嗎?”林妍馨移不開視線,只能搖搖他的手,喘不過氣的問。
白昀易將她往身後拉,“不要離開我身旁。”
“嗯。”她點點頭。
隨著那團黑霧愈來愈靠近,她才發現,原來黑霧籠罩下的,是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接下來,她看清楚了原來來者不僅是那個老人,他身後是方才那個為首的黑衣人,身旁還有一名年輕男子。
林妍馨在看清那名年輕男子的樣貌時,不由得驚呼一聲。
“邱朝宜!”
“妍馨?”邱朝宣一看見她,也訝異不已。
“你怎麼在這裡?惟妮呢?”林妍馨不由自主地偎著白昀易,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她……”邱朝宣閃避著她的注視,“她回家了。”
“喔,那我打電話給她。”林妍馨拿出手機,正要撥號,卻發現手機無法收訊。
“這附近沒有基地台。”邱朝宣解釋道。
林妍馨想追問,但被那個坐在輪椅的老人打斷。
“白老師,許久不見。”
老人一開口說話,一股惡臭便襲了過來,林妍馨捂住口鼻,但除了她與白昀易,似乎都沒有人聞到那股惡臭。
說那個人是個老頭子,似乎有些過分,他的身形與邱朝宣頗為相似,臉上的皺紋也不多,雖然已過中年,但還不到老年的地步,但是,從林妍馨的眼中看去,他方正的臉龐從額頭到眼下全都是黑的,仿佛他的眼睛部分只剩下黑色的大窟窿,只有“恐怖”兩個字可以形容。
“邱老板。”白昀易微微颔首,視線卻是落在一旁的邱朝宣身上。
林妍馨這時明白了,是邱朝宣的父親把他們綁架……不,請來的。
“要不是聽我兒子無意間提起,我還不知道白老師您回台灣來了。”邱父沉沉地笑了兩聲,“用這種方式請您來,希望您別見怪。”
白昀易打了個冷顫,這份涼透心骨的戰栗感他不陌生,只是,棲息在邱父身上的,與葉氏兄弟這些日子來跟他一道清除的可說是小巫見大巫,他幾乎無法直視,被邱父身上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我習慣了。”直到此刻,白昀易不得不認命,知道自己已經衰弱到沒辦法獨自活下去。
他這個身體就像個漏斗,把所有吸取的靈氣全都漏光,如今則不停地吸取林妍馨的生命力。
再這樣下去,即使現在還看不出什麼影晌,但日子一久,她會被他拖垮的。
“白老師?求求您救救我…”邱父的聲音瞬間扭曲,懇求的聲音洩漏出他還存有一絲理智。“我……我已經……”
“我救不了你。”
“求求您……您是我最後的希望了……”接著,邱父的聲音突然一變,“想對我怎樣呀,白大師?”
聽到這沉冷的聲音,所有人都一顫。
“爸…”邱朝宣欲言又止。
“閉嘴。”邱父一眼掃過去,嚇得邱朝宣馬上噤聲。昨天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太不美味了。”邱朝宣一臉委屈的低下頭。
“什麼女人?”林妍馨警覺的問。
邱朝宣的頭垂得更低了。
“哎,這孩子什麼沒有,就一張臉皮有用,我呢,最喜歡美女了……”邱父獰笑著替邱朝宣回答,目光則落在白昀易身上——如果他有眼睛的話。“還有美青年。”
“喂,把你的色眼給我移開!”林妍馨像是領地被侵犯的國王一樣馬上發聲,只差沒像個大姊頭,拎著白昀易的領子說:“這小子老娘罩”。
“你…嗯……太硬了,我啃不下,倒是你,白大師,你一定很美昧!”
邱父哈哈大笑,發出的惡臭教人受不了,林妍馨輕咳幾聲,實在無法忍住那作嘔的氣味。
“你能不能別開口說話啊?好臭!”
“你說什麼你,這個黃毛丫頭找死嗎!”
從邱父震怒的模樣看來,他十分介意被人說及氣味一事,偏偏林妍馨就是那個敢大聲說出來的人。
她捂住口鼻,別開臉,口齒不清的說:“我說,你不要再說話了,天啊,你的嘴巴多久沒洗啦,好臭喔!”
“你……”邱父被激怒了,整個人自輪椅上彈跳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躍到她與白昀易面前,那瘦骨磷的有如爪子般的手就要揮向她。
白昀易才想跟林妍馨說下手別太重,怎知林妍馨手腳更快,她頭一偏,先是閃過邱父的攻擊而後將沒被白昀易握住的手用力的一揮,正中邱父的臉頰,力道之大,使得他的臉幾乎變形了。
邱父被她一拳打中,身子就這麼飛了出去,可是林妍馨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她抬高右腳。
將他的身體掃壓在地上,左腳才想跟著踹下去,他便退得老遠。
他身上的黑霧淡去了些,人跟著腿一軟,膝蓋著地半跪著。
“爸!”邱朝宜驚慌的上前扶起父親,“妍馨,你怎麼可以打人?”
“他先想打我的。”她理直氣壯的說。
“他是老人家,你忍心這樣傷他?”邱朝宜指責道。
“拜托,他剛剛的動作哪裡像個老人了?”林妍馨向來不是那種打不還手的人,誰打她她就打誰。從來不管對方的年齡、性別。
而且,誰知道他身上附了什麼“東西”,又被“什麼”影響了。
林妍馨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震懾住了。以往,她從沒這樣的概念……不這樣的概念一直深植在她的內心,直到此刻她才能真切地作出具體的描述。
她這才發現,她對於自己能“看見”一事,並沒有多大的震驚,反而是入眼的景象比較讓她震撼。
邱朝宣想反駁,欲找不到話可說。
剛才林妍馨一頓打,似乎將邱父身上的“東西”打散了一些,讓他恢復了清醒。
“朝宣……”
“爸,您還好吧?”邱朝宣小心地扶若父親坐回輪椅。
“沒事……”邱父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然後望向白昀易,“白老師……求求您……我真的……受不了……”
“我教不了你。”此刻白昀易連說話都已十分困難,“這是你自己造的孽。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邱父激動的說,“我知道錯了……錯了……我不該……白老師……教救我……救救我……”
邱朝宣見狀,一咬牙,向白昀易下跪,“白先生,第一次見面時,我不知道您是神通,若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得罪您!我父親被這個惡鬼纏了好久,求求您大發慈悲教救他!”
白昀易不忍地合了合眼,他松開林妍馨的手拄著拐杖起身,向邱父走去。
“白昀易……”林妍馨想跟上,但他朝她搖手,阻止她跟來。
“離我遠一點。”白昀易小聲的命令道。
林妍馨隱約覺得不對勁,她掄緊拳,咬著下唇,挺直背脊,即使有些害怕,她還是想跟上去但看見他堅決的神色,她只好停下腳步,“你小心……我看著你。”
白昀易微笑颌首,緩緩來到邱父面前,伸手握住邱父滿是皺紋的手,但卻忽然被揮開。
“白昀易!”林妍馨一見他跌倒,哪還顧得了他教她別靠近,一個箭步就沖到他身邊,扶著他起身。“你還好吧?有哪裡摔傷了嗎?”
這本來該由男主角說出口的對白,從林妍馨口中說出卻是再自然不過。
白昀易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我沒事。”
林妍馨見他沒有受傷,馬上將苗頭轉向邱父。
“喂,老頭,你別太過分了,白昀易身體很差耶。你這樣推他,他萬一跌倒後隔屁了怎麼辦!”
“既然知道他身體差,就不要隨便放出來咬人啊!”邱父的聲音又變了,原本被林妍馨驅散的黑霧又重新籠罩著他。
邱朝宣嚇得跌坐在地上,“你……爸!爸!”他試圖喚回父親,無奈他父親的身體仍然完全被力量強大的惡靈占據。
“誰願意來啊,要不是他們把我們綁架來,我們也不屑來!”林妍馨氣極了,這“東西”講話總撩撥得她有想再揍他一頓的沖動。“既然不喜歡我們,我們可以馬上走。白昀易,我們走。”
“等等!”邱父倏然起身的動作,實在讓人很難相信他原本是個臥病在床,沉痂難治的病人。
“你想干嘛?”林妍馨下意識的就要將白昀易往身後塞,但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又讓她愣住了。
好似在許久許久之前,她也曾這樣護衛著一個人……
“小馨。”白昀易反抓著她,身子一挺,便將她護在身旁,“別跟他起沖突。”
然後,他直視著邱父,“你選的這個對象,身體已經不堪負荷了吧?”
“那又如何?難得一個這麼好的容器,我是不會輕易捨棄的。”
“他”其實是應邱父的貪求而來,邱父不知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放縱,已經召喚了連他自己也無法駕馭的“東西”,當“他”在他面前現身,他還很大方的提供身體讓“他”使用,等到發現自己做錯了什麼,為時已晚。
“你離開他的身體,我的身體讓你住。”白昀易這話一出口,馬上遭到林妍馨的強烈反對。
“白昀易?你瘋啦!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讓他住進你的身體,你不要命啦!”
林妍馨死命的抱住他的手臂,怎麼也不肯讓他走上前一步。
“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麼心?你快死了,你一死,我就會被囚禁在你的身體裡,逃不出去,也掌控不了你的身體,你那點心思能瞞得過我嗎?”
“白昀易,那個“臭東西”嗎?”林妍馨一聽,臉都白了。
“他說的是真的?”
她知道他身體不好,可是她總是覺得他的情況沒那麼糟,這一個月來的運動也該讓他健康不少了呀,但是,聽見那“東西”這麼一說,她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沒這回事。”白昀易微微一笑,以泰然自若的態度安撫她。
但林妍馨心底還有個角落隱隱地擔憂著,她直覺他雖然沒說謊,卻也沒說實話,這種不安的感覺,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喂,死丫頭,你少開口臭啊臭的!當心我吃了你!”
“臭就臭,還怕人說啊!”林妍馨樂得看“他”氣得跳腳。
“別吵了。”白昀易有些無力的阻止他們爭吵,怎麼也沒想到,林妍馨連跟“那個”都能吵架。“我的提議是對你最好的提議,邱老板的身體你也知道,相較之下,我的身體是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住進你的身體,你不如把我給收了。”“他”不屑一顧的說。
“那就別怪我沒有先跟你說好條件。”白昀易輕柔的說著,話語間卻帶有一股氣勢。
“他”微偏著頭打量著白昀易,啧啧有聲,“你是收不了我的,白大師,不如我們兩個回屋裡好好“談心”,讓我在你死前好好的讓你感受一下什麼叫“人間樂”,如何?”
白昀易不為所動,“你認定我真的沒辦法收你嗎?”
“除非……”“他”的視線落至林妍馨身上,林妍馨立即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回收”那死丫頭身上的“一半”,或許我們可以打成平手吧。”接著,“他”嗜血的一笑,“怎麼樣?要不要我教你怎麼“回收”啊?”
林妍馨發現白昀易眼鏡後的雙眼裡蓄滿了憂心,她想問,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那“東西”說的話,她聽不懂,但似乎又明白,這樣仿佛隔著一層紗的感覺讓她很難過。
她最掛心的是白昀易的情況,但是她的腦袋亂烘烘的,完全理不出一個頭緒,即使滿心想保護他,但事到臨頭,她竟然只能站在他身後被他保護。
“你知道得太多了。”白昀易眼裡的憂心全轉化為殺意。
“你又能奈我何?我可不是省油的燈!”“他”狂笑了起來。
林妍馨感覺他們所談的事情跟她有關,而且十分重要,於是問道:“白昀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小馨,等會兒你將邱朝宣帶開,去找惟妮,然後能逃多遠就逃多遠,知道嗎?”白昀易低聲交代。
“什麼?”林妍馨還沒反應過來。“惟妮在哪?”
“聽話。”白昀易抬起微微發顫的手,指尖眷戀地輕觸她的臉頰,然後,他的唇輕輕地碰觸了下她的。
這一吻,讓林妍馨空白的腦海裡快速的閃過好幾個畫面,但畫面閃動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她來不及捉住,甚至完全看不清楚。一抹悲傷的愁緒油然而生,教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呆呆的看著他,淚不知何時已潸然而下,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她微微一笑。
“快去救你朋友。”他這話一出口,她才如夢初醒。
林妍馨明白自己待在這裡只會讓白昀易覺得縛手縛腳,於是一把抄起還跪在地上的邱朝宣。
她依戀地望著白昀易,不放心的問:“你沒關系嗎?”
他颔首,給了她一個要她安心的微笑,她這才點點頭,拉著邱朝宣往屋裡奔去。
“你沒關系嗎?”“他”學著林妍馨的口氣問白昀易,白昀易要那群黑衣人退開,然後平舉起原本拿來支撐身體的拐杖,心念一動,拐杖漸漸化成了一把弓。
這把弓無弦,弓身閃爍著奇異的藍芒,那藍芒像有生命似的,點點灑落於白昀易持弓的手,將他的手也染得發光。
“你怎麼會有這把弓?”“他”從容的態度變了。
“你不是說你不是省油的燈嗎?那你應該知道這把弓是屬於白氏一族的族傳之物,我姓白,會有這把弓並不奇怪。”
“啊……你是白春嬌的弟弟!白春嬌死後,這把弓也消失了,沒想到竟然會在你手上。”隨著說話聲,棲於邱父身上的黑霧也隨著“他”說話的頻率而有所變化。
“我以為當年白春嬌死後,白氏也跟著覆滅了,有趣,真有趣。”
“廢話說夠了沒?”白昀易冷冷的打斷“他”的話。
“你有本事就一箭把我射了,但是你遲遲沒有動作,一定是在拖延時間,怕我把那死丫頭給吃了是嗎?”“他”露出淫笑,“我說過了,我對死丫頭沒興趣,倒是你比較可口……還是,其實你只有弓沒有箭?白氏這把驅魔弓無弦,可是箭卻極為重要啊……”
白昀易不怒反笑,合眼凝神,弓上的藍色光芒漸漸地從他的手灑滿了他持弓的半邊胸口,他在感受到弓蓄滿力量後睜眼,原本黑色的瞳眸亦化為寶藍色。
他深吸口氣,知道只有一擊的機會,若是沒能一擊射中,他只能選擇第二個方法。
這時,邱父瞬來到白昀易面前,獰笑著張大嘴,恐怖的臭味就這麼蔓延開來。
白昀易屏住呼吸,想退開,腳卻如有千斤重,不聽使喚,但千鈞一發之際,他還是避開了對方的攻勢。
他一個閃身,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沉腰拉弓,但邱父深知弓的威力,因而仗著白昀易體弱命衰,無法與他對峙太久,因此不停地拉近兩人的距離,讓白昀易屢屢敗退。
終於,白昀易體力不支地倒地,邱父見狀大喜,立即欺近他,想震掉他手上的弓,但白昀易卻強撐起身,硬是拉弓射箭。
即使因為弓沒拉滿導致力量不足,但也夠邱父受的了。“啊——”邱父發出一聲痛嘯,閃爍著耀眼藍芒的光箭就這麼穿過他的身體,將附在他身上的黑霧整個帶離。
邱父蜷縮在地上,不停地發著抖,但白昀易關注的卻不是邱父,而是被箭射離的黑霧。
他虛弱的身體使出的最後一絲力量,仍然無法將黑霧清除殆盡,他見到黑霧往屋子裡竄去,立即想到了林妍馨。
“小馨!”白昀易踉跄的起身,拖著右腳往屋裡走去。
而原本有如死地的花園,漸漸地恢復原有的缤紛色彩。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7:10
第十章
林妍馨才拉著邱朝宜進屋,便忍不住干嘔了起來。
“老天,這種屋子你們也住得下去喔!媽呀……”她頻頻拭著因干嘔而溢出的淚。“喂,邱朝宣,惟妮呢?”
邱朝宣還是那副呆樣,愣愣的看著她,“我爸爸他……他會不會死……”
“誰管你爸爸啊!惟妮呢?”林妍馨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痛得他五官全皺在。
“惟妮?”邱朝宣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喂,你傻啦!楊惟妮,我的好姊妹,你的女朋友啦!”林妍馨激動的說,“你把她帶到哪去了?”
“女朋友?我好多女朋友……爸爸他……他說要好多女人……”邱朝宣的喃喃自語,讓林妍馨不禁捏了把冷汗。
難不成邱朝宣一直以來不斷供應他父親女人?那那些女人呢?惟妮呢?
林妍馨不在乎他是用什麼方法把女人騙來這幢別墅,從屋裡缭繞的黑霧看來,這些裡不只有外頭那個臭東西,還有其它的東西在,但她不想辨別,只想著怎麼樣才能把惟妮救離這裡——如果惟妮還活著的話。
“惟妮昵?她呢!”
邱朝宜這才像是想起楊惟妮的身分,“惟妮……惟妮在我房間裡……她……我……”
“快!帶我去!”林妍馨拉著他,要他帶路。
邱朝宣帶著林妍馨上二樓,然而一打開房門,他就被一個從天而降的花瓶砸昏了。
“啊!”林妍馨嚇了一跳。
“妍馨?”楊惟妮的叫喚聲傳來。
林妍馨一抬頭,才知道原來砸來花瓶的是楊惟妮,見她還活得好好的,林妍馨不禁松了口氣,“惟妮!”
兩人泣而相擁。
“你沒事吧?”林妍馨問著。
楊惟妮搖搖頭,淚水止也止不住,“昨晚,朝宣把我帶來這裡,我……我……怎麼會這樣……小馨……怎麼會這樣……”
林妍馨拍拍她顫抖的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她的問題就像是在問一個心理變態為什麼會、心理變態,一個殺人狂為什麼會覺得殺人很快樂一樣。
“這裡還很危險,我們快走。”林妍馨欲拉住她的手,轉身帶她離開。
“妍馨!”但楊惟妮的驚呼忽然傳來,林妍馨只覺手一空,回頭才發現揚惟妮正被一團黑霧所包圍。
“臭東西,把惟妮放開!”林妍馨指著黑霧大叫。
“死丫頭,我真想把你的嘴撕了,不過……等我享用完這個小女孩,再來治你吧!”黑霧哈哈大笑,不斷地侵襲著楊惟妮。
楊惟妮眼中噙著淚,唇微張,想叫卻叫不出聲,無邊的恐懼掌控了她。
“臭家伙,別碰她!”林妍馨氣急敗壞的沖上前,一把捉住黑霧,想把它扳離。
“你從哪裡來,就該滾回哪裡去?”
“這……怎麼可能……”黑霧沒想到林妍馨有辦法捉住非實體的自己,一瞬間的失神露出了破綻,而林妍馨就像是精准的獵鷹般,將黑霧整個連根拔起。
“髒東西!再囂張啊!”她雖然也為自己精確的“抓功”感到訝異,但當務之急是得將這團可惡又嘴賤的黑霧驅離。
“你怎麼捉得住我?怎麼會?”黑霧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在她的手中不住扭動。“說,你對我做了什麼!”
“好吧,我告訴你……”林妍馨燦爛的一笑,“我也不知道!你廢話那麼多干嘛?我打你的小人頭!打你的小人手!打你的小人腿!”
“啊——”黑霧完全無法接受被這樣一個連靈魂都是與白昀易共有一半的黃毛丫頭捉住,而且還被她用這種管教小孩的方式教訓,因而挫敗的大叫。“不痛,一點都不痛啊——天啊,好痛啊!”
“吵死了!閉嘴!”林妍馨發出命令時,隱約帶著像是藍光的話語便似有生命般地封住了黑霧的說話能力。
言靈之力?不,不可能。黑霧的嗷叫聽在林妍馨耳裡變成了咿咿呀呀的低喊。
見林妍馨那雙黑眸染上了寶藍的色彩,這時黑霧才真正明了一件事,可怕的人不是白昀易,而是林妍馨。
“小馨!”白昀易用盡力氣爬上樓,上氣不接下氣的喚著。
他將手中的弓拋出,林妍馨下意識的接住,他還來不及說什麼,便因無法抵御屋裡過重的邪氣而倒在地上。
“易哥哥!”林妍馨無意識地喊出聲,但她還沒發現自己叫白昀易什麼,便因與手中的弓起了共鳴而被引開注意力。
好像有什麼從身體裡湧出,林妍馨發現自己的右手臂有一條細細的藍色光芒浮現,這道藍光與手中的弓似乎正互相呼應。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朦胧中,她聽見了白昀易的聲音。
“小馨,拉弓!”
像是有什麼力量掌控了她的身體,她看見自己做出了架箭的姿勢,拉弓射出,她右臂的那道藍光像是熾烈的火焰一般,朝著前方被她定住的黑霧射去。
啊——
黑霧痛苦的大叫,立即消散無蹤,屋裡的邪氣也跟著除淨。
但林妍馨卻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一般,跪倒在地上。
白昀易在此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生命也跟著黑霧的消失而逐漸散去。
林妍馨眼神渙散,神情呆凝地仰望著窗外的天空。
真沒辦法,你們竟然幫了我……幽暗的角落裡傳來一道輕聲歎息。
林妍馨恍若未聞,她被自己的力量驚駭住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孩,除了食量大了點之外,跟平常人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方才展現出的力量,讓她真正明白原來自己並不是平常人。但她體內蘊含的力量卻像是老早就覺醒似的,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智還早一步知曉她產生了什麼變化。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右許多事她想不起來?她是不是曾發生過什麼意外,才會忘了某些重要的事,恍惚地過日子?
啊,我下的封印竟然松脫了……那個聲音訝然不已。哦,好吧,我把記憶還給你。
接著,林妍馨的腦子像被雷擊中一般,開始像電影倒帶一樣,很多畫面不住倒轉。這一回,她一一捉住了那些畫面,她生命中的空缺逐漸被填補起來,到最後,她才發現那些空缺中都有一個名字——白昀易。
易哥哥,易哥哥,你看,有人寫信給我耶!
誰?
王大力啊,是隔壁班的男生。
他寫信給你做什麼?
嘿嘿,說不定是情書呢!易哥哥你別板著臉嘛,我最喜歡的只有你,我們是未婚夫妻呀,我是不會外遇的啦!
我……我沒有板著臉啊……
少來,嗯,我來看一下信,總得回絕人家的。
別看了。
你怕真的是情書啊?不怕、不怕,我說過啦,我絕對不會外遇的,咦,我王大力向你桃戰……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挑戰書。
呃……
林妍馨頹然坐著,像負載不住如此多的回憶似的,睜著眼,淚不知何時已然蓄滿眼眶,一顆一顆有如斷線珍珠般滾落臉頰,沒入地毯中。
小馨最喜歡易哥哥了!
我……也最喜歡小馨了。
那好,我們就學場過跟小龍女,當一對斬妖除魔的神雕俠侶吧!
呃……
不過我要當楊過,易哥哥當小龍女,因為易哥哥比我漂亮很多呀!而且楊過斷了一只手臂,一定很痛的,痛的我來就好,你當美美的小龍女!
傻小馨,我們當一對平幾的夫妻說好了,楊過跟小龍女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啊。
可是大家都說他們感情最好呀,是神仙情侶耶!
我們以後也會是一對神仙春侶的。
小馨。
嗯?
你別再偷親我了……被姊夫發現了不好…
過往的記憶沖擊著林妍馨,她抱著頭,思緒混亂不已。
如今她才知道,自己遺忘的是多麼重要的東西。她二十歲的人生,從出生到十四歲,每個角落、每個細微的記憶裡全都有白昀易,對她來說他就是她的唯一。
可她卻忘了,忘了……
小馨。
嗯?
你說,我們死之後,會不會像那些“東西”一樣呢?
當然不會。那些“束西”是對世上懷有執念、惡念的,我跟你都是好人啊,所以我們死了以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手牽手一起在天空中發光。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要是比我早過世,我想我一定不會變成星星,我會變成那些“東西”。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會讓你變成那種“東西”呢!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變成那樣,你不要難過喔!
如果你變成那樣,我一定從棺材裡爬出來把你掐死,像貞子一樣。
別說了,貞子好丑……
“妍馨,你怎麼又哭又笑的?”不知道林妍馨正經歷什麼的楊惟妮不安的問著。
林妍馨置若罔聞,她看著手中的弓,想起了六年前那一天……
易哥哥,易哥哥,你看。
這是什麼?
有人寫信給老爸,可是老爸不在家啊,我們要不要折開來看看呢?
姊夫的信,我們不能隨意折開閱讀的。
可是寄信的人是用快遞呢!可見一定是十萬火急的事,萬一老爸回來就來不及了怎麼辦?
這……
好啦、好啦,折開看看、÷嘛!
好吧。
易哥哥,上頭說什麼呀?你臉色好難看喔!
上頭說,姊夫這次去收的,是個很可怕的惡靈,他有自己的意識,還收了很多惡鬼在他底下,聽起來好像“倩女幽魂”裡的姥姥!
你喔……
快、快,易哥哥快說,姥姥怎麼樣了?
這個姥姥……咳,這個亞心靈已經活了上千年,而且天地都管不了他……
為什麼天跟地都管不了呢?怎麼可以放任他危害人間?
有的事物是存在活灰色地帶的,這些灰色地帶的事物,有時連天與地都無法觸及,所以格外危險。
那老爸去收他不是很危險嗎?
嗯。
那怎麼辦?易哥哥,我們去幫老爸吧!
可是……
萬一老爸怎麼了,我們怎麼辦?
也對,那我去,你看家。
不要,我也要去,我可以的!
小馨……
我也要去幫老爸!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出門啦。
你一出門就會被奇怪的人綁走,我要跟著你!
這……好吧。答應我,不可以使用弓的力量,即使我遭受危險,不能拉弓,你也不能使用。
為什麼?
因為你還小,還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弓需要靈活的控制,萬一你的力量失控,我怕你會有危險。
我明白了,我會盡量不用弓的?
嗯,那我們走吧。
他們去了,卻發現原來那封信是陷阱,她父親去收的惡靈,並不是那個被她戲稱為姥姥的惡靈。
她因為一時沖動,力量失控,原該是除魔的弓,卻力量反噬,不僅害了白昀易,她也因此性命垂危……
為什麼?為什麼過去她一直想不起來?這六年她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身邊少了這麼重要的人卻渾然不知?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又怎麼會忽然從她的生命裡消失呢?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記憶會像被連根拔起一樣什麼也記不得呢?這六年她是怎麼過的?沒有白昀易的生活。她怎麼撐得下去?
從出生到懂事,她的生命裡只有白昀易;懵懂到情窦初開,她這輩子認定的男人,就只有白昀易一個。
可是,為什麼她卻輕易將他忘了?
難怪前些日子初見白昀易,她便有如撲火的飛蛾,即使烈焰焚身也義無反顧的親近他,即使不想遵從父親的命令年紀輕輕就結婚,卻還是對白昀易放不下,想盡辦法想讓他健康,一見到他就克制不住的想要親吻他、擁抱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但是,她六年前明明生命垂危,為什麼現在的她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白昀易卻衰弱得不像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
為什麼?
你想知道嗎?
一個聲音突然貫穿她的腦海。
“誰?”莫名地,她覺得這個聲音好熟悉。
“你是誰?”
先別問,你的易哥哥就快死喽。
林妍馨聞言,整個人一震,清醒過來,她搖搖晃晃地起身,來到白昀易身邊。
“易哥哥!”她立即抱著昏厥的他入懷,“易哥哥!”
白昀易沒有反應。
林妍馨可以感受到他身體的冰冷,她咬著唇,顫抖著手往他的鼻下探去。
沒有鼻息。
她不肯放棄地測著他的脈搏,絕望的發覺他沒有脈搏可探。
“不……不會的……”林妍馨哭著替他做心肺復蘇術,“不要死,不要死……易哥哥,易哥哥,不要死……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妍馨……”楊惟妮抱住了她,但她卻掙脫開來,仍死命的為白昀易急救。“你別這樣,白昀易已經死了。”
“他沒死!”林妍馨惡狠狠的瞪她一眼,又轉回頭繼續做心肺復蘇術,“不會的,不會死的!易哥哥不會死的……你答應過要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你答應過的……不要離開我……易哥哥……易哥哥……”
林妍馨哭得聲嘶力竭,但痛徹心扉的呼嗅並未將白昀易的魂魄喚回。
她又氣又倦,想揍白昀易一頓,又為他的犧牲感動。
如果他就這麼死去了,那她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恢復了記憶,重要的人卻失去了性命,那她又何必想起來?她寧可當一輩子的行屍走肉,也不要承受這種痛苦。
天,她要怎麼做才能救回易哥哥?怎麼做?
你能證明你是真的愛白昀易嗎?
“什麼?”林妍馨立即響應著那道聲音,就像溺水的人捉到浮木一般,怎麼也不肯放手。
“妍馨?”手足無措的楊惟妮見林妍馨不太對勁,擔憂地唉著她。
證明你真的愛他,我就幫你救活他。
“怎麼做?”林妍馨心裡燃起一絲希望,哪怕對方是毒蛇猛獸,她也不怕。
人類,最重要的不過是性命而已……
那聲音還沒說完,林妍馨馬上拿起地上的花瓶碎片,往手腕上割。
“妍馨!你瘋啦?別做傻事啊:”楊惟妮想阻止她,但卻被她伸手推開。
“救他,你要救他,不然你會不得好死……
林妍馨的意識逐漸模糊,喃喃詛咒著,“我死也不會放過你……”你怎麼跟白昀易一樣,都不喜歡把話聽完呢?那聲音很是無奈。也罷,誰教你們兩個幫我解決了這個可惡的叛徒,哦,真不想幫忙……你的記憶好可愛的說……白昀易的靈魂,啊,等了六年呢,好想要啊……聲音漸離漸遠,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間,白昀易的脈搏奇跡似的開始跳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22-7-12 00:47:36
尾聲
神俱碎的那一天……
而夢結束時,他也清醒了。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漸漸的,他聞到了醫院的消毒水昧,因此知道自己目前身處的地方。
他全身的筋骨酸痛不已,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是他把那把弓拋給了林妍馨。
“小馨!”一想到林妍馨,白昀易便不知哪兒生出來的力量,忽地坐起身,然而用力過猛的結果是拉痛了全身的肌肉。“唔……”
他忍過這波痛楚,環視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單人病房,房裡有冰箱、電視等等家電用品,感覺不像病房,倒像一間套房。
他扯下左手的點滴針頭,拿過放置於床邊矮櫃旁的拐杖,掀被下床。
不知是他昏迷太久還是傷勢太重,他根本沒辦法支撐起自己,膝蓋一軟,便跌坐在地上,即使想坐回床上,也沒有力氣了。
白昀易除了苦笑,毫無其它辦法。
他緩緩移動著身子,抬起手在床上摸索著按下能夠叫喚護士前來的呼叫器,沒多久,護士便推門而入。
“白先生,你醒啦。”護士立即上前扶起他協助他躺回床上,“你等等,我去請醫生來。”
“請問……”白昀易太久沒有說話,剛開始還沒辦法發出聲音,輕咳幾聲後才使緊縮的喉嚨稍稍放松。
護士知道他想要問什麼對他笑道:“林小姐她去吃飯了,等等就回來。”
白昀易一聽,心中的大石這才放下了來。他朝護士感謝的一笑,護士不禁因他的笑容而紅了臉,在他錯愕的目光下離開病房。
怎麼了?他摸摸自己的臉,以為自己的笑容很可怕。
“難不成毀容了?”對於美與丑其實並不太在意的他並不覺得毀容有什麼大不了,關心的只是自己是否仍四肢健全。“還好,手腳都還能動。”
之後,醫生很快就來到病房。檢查著白昀易的狀況。
“白先生,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事了嗎?”
白昀易望著醫生,點點頭,“還……記得。”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吧?”醫生不是很放心的問。
“我姓白、白昀易。”隨著與醫生說話時間拉長,他的喉嚨不再那麼緊,聲音也不再沙啞。
醫生又問了一些問題,白昀易一一回答,接下來,醫生拍了拍他的肩,“嗯,你的情況還算不錯。歷劫歸來,你心裡一定不好受,等等會有警察來問一些案情,在此之前,你就盡量休息吧。”
“歷劫歸來?”是他在日本待得太久了嗎?他怎麼覺得,醫生說的話,他每個宇都聽得懂,組合成句子卻無法明了?
“經歷過那樣的事,身心俱疲是一定的,總之,好好休息吧。”醫生又拍拍白昀易的肩,才轉身離開。
白昀易疑惑的看著醫生離去的白色身影。
這時,一陣食物的香氣遠遠飄來,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以及護士的叫聲。
“林小姐,不能在走廊上奔跑啊!”
“喔!”林妍馨活力十足的聲音回響著。
白昀易聽見她的聲音,嘴角忍不住上揚。
“易哥哥!”林妍馨奔進病房,沖到床邊,一把抱住他的腰。“你終於醒了!”
“小馨……”白昀易環著她的背,彎身將臉靠著她的肩,“小馨,你有看見我的眼鏡嗎?”
“有。”林妍馨拿過眼鏡幫他戴上。
眼前的世界從模糊變為清晰,白昀易見著林妍馨滿是淚的小臉,心疼地抬手撫著她的臉頰,“別哭。”
“發生這樣的事,我怎麼可能不哭嘛!”不說還好,他一說,林妍馨哭得更凶了。
白昀易所能想到的,是她來不及救楊惟妮一命,所以才這麼傷心。
“人死不能復生,她有你這樣的好朋友,在天之靈會感到安慰的。”
“你在說什麼啊,易哥哥,我哭是因為你醒了啦!”林妍馨用手背把臉上的淚擦掉,“你整整昏迷了一星期,七天呢!我好擔心,看到你醒來,當然會開心的流淚啊!”
“喔……!”他尴尬的一笑,“那你那位好朋友,惟妮,她沒事吧?”
“她沒事,活蹦亂跳的。”
“又不是蝦子,還活蹦亂跳呢!”白昀易笑了,替林妍馨拭去她沒擦干的淚痕,“好了,我已經醒來,你別哭了。”
“我怎麼能不哭啊?我好想揍你!”林妍馨放心之後,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白昀易根本想不到那個惡靈會把記憶還給她,因此仍然想錯了方向,“抱歉,我該早點跟你說的,只是我不想破壞你們跟邱朝宣的情誼,我也沒想到邱老板會那麼快就向惟妮下手……我該先警告你們的……小馨?”
白昀易愈說,林妍馨臉色愈難看,說到最後,他發現她臉色鐵青,於是趕緊止住話。
“你早就發現邱朝宣不對勁了?”林妍馨瞪著他問道。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就發現他身上有死亡的氣息,只是沒想到他……小馨,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白昀易小心翼翼的問。
見她仍抿唇不語,這樣的沉默,不禁讓白昀易慌了:“小馨?”
“算了,反正他們父子倆都被警察捉走了,害死了那麼多女孩子,不死刑也無期徒刑了,不管他們啦!他們是人渣。”
“呃……那惟妮她還好吧?”
“她很好啊,哭幾天就沒事了。易哥哥真是的,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呢?那我就不會讓惟妮跟邱朝宣獨處了。”林妍馨手技著腰,吹胡子瞪眼的問。
“我們才剛認識,說了不妥,我是想著要旸與月多留意的,只是沒想到我們會被捉……”白昀易說著說著,後知後覺的發覺情況有點不太對勁,他看著林妍馨,她一雙眼讓淚洗過後的眼仿佛更加明亮了。
“小馨,你……”
“嗯?”
“你……你叫我什麼?”他不敢肯定的問。
“易哥哥啊。”林妍馨氣過、哭過,肚子也餓了,坐在床邊就拿起剛剛買的燒烤吃了起來。
“這家燒烤不錯耶,等會兒再去多買一些。易哥哥你要吃嗎?啊,不行,你才剛從昏迷中清醒,暫時不能吃這些刺激性的東西,沒關系,我幫你吃喔!”
說話的人沒什麼反應,但聽的人反應就大了,白昀易忽然握住她的手,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完整,“小、小馨……你……你……”
“嗯?”林妍馨一下子便把燒烤全吃光了,“呼……還不太飽。沒關系,我還買了零食。”
她從床下拉出一個大塑料袋,拿出裡頭的洋芋片,開心的吃著。
白昀易還是很激動,但是出口的話還是結結巴巴的,“小馨……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我……這個……”
她咬著洋芋片,對他促狹的一笑,“易哥哥你想問我是不是恢復記憶啦?”
白昀易一震,只能傻傻的點頭。
“你覺得呢?”林妍馨反問道。“唔,這洋芋片不好吃,什麼低脂口味,難吃死了。”
“我……”白昀易凝視著他,想碰觸她,卻又畏畏縮縮的收回了手,自言自語道:“我不知道……你一直連名帶姓的喊我,“他”有那麼仁慈,肯還你記憶嗎?”
“易哥哥?”
“嗯?”
“你煩惱的樣子真好看呢!”林妍馨笑著靠近他。
白昀易任由她對她上下其手,偷襲他的臉頰與嘴唇。
她這近似性騷擾的行為,從他們六年後再相見便一直持續著,可是,他現在卻感覺她的碰觸裡多了些什麼。
“小馨……”
“嗯?”
“你其實恢復記憶了吧?”白昀易又是心酸又是喜悅環著她的背,拉近彼此的距離0老天真是待他不薄。他曾恨過、怨過,即使不後悔做了這樣的交易,可是這六年來他沒有一天像是好好的活著,如今能再次如此將她抱在懷裡,他除了感謝,還是只有感謝。
謝謝老天讓小馨回到他身邊,他此生已無憾。
“嗯。”林妍馨輕歎口氣,心裡的那一絲埋怨也隨著歎息消失了。“傻瓜。”
“我當時想不到任何方法救你。”白昀易沮喪的說,“醫生也束手無策,我只好……”只好與虎謀皮。
那時,他不止一次覺得人類真是渺小,他尤其渺小,連自己最心愛的人也救不了。
“算了,六年都過去了,反正我也恢復記憶啦!以後我們能永遠在一起就好了。”林妍馨靠著他,把玩著他的手掌。
“可是……”白昀易生怕自己會吸干她的生命力,當他將自己一半的靈魂渡給了她,就注定一強一弱,他是弱的那一方,遲早會把她這個強者拖垮的。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過,你不會再繼續衰弱下去了。”
“什麼意思?”白昀易臉色一變,“小馨,你跟“他”交易了什麼嗎?”
“如果是呢?”
“不行,我們去找“他”。”白昀易拉著林妍馨就要帶著她去取消交易。
“易哥哥,你都能為我失去一半的靈魂,我為什麼不能為你失去些什麼呢?”
林妍馨反拉住他,笑問道。
“當然不行,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絲傷害啊。”白昀易抱住她,難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你給了“他”什麼?”
林妍馨歎了口氣,“易哥哥,你現在說的每一句都是我想跟你說的話,我的心情跟你的心情是一樣的,你六年前可以為我犧牲,我六年後也可以。”
“小馨,六年前我是逼不得已,那並不是一種證明心意的好方法啊!”白昀易無言了,他緊緊抱著她,生怕兩人相處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易哥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可以用這麼激烈的手段救我,好嗎?”林妍馨話說得輕柔,眸子裡滿是疼惜與責怪。
“小馨……”
“其實我沒有跟“他”做任何交易,是“他”自願把我的記憶還給我的。”
妍馨見他還是一臉擔心,於是解釋道。
“你打了“他”?”白昀易唯一能想到的是,她用蠻力把六年前對他們來說是極恐怖的存在,六年後卻不一定是的“他”打得半死,然後威脅利誘。
林妍馨的拳腳功夫不僅是防身用而已,由於繼承了巫女母親與術士父親的血統,使得她天生就是一個可怕的致命武器,所謂的致命武器,指的是對惡靈而言,小時候她便能輕易地踩散惡靈,長大後,這樣的能力只有更強,沒有變弱。
要不是六年前那場意外,讓林義星決定給女兒平凡的日子,才沒有讓她持續接受修行,不過他對於她的體能以及拳腳功夫方面的訓練並沒有松懈,也因此,附身於邱父身上的惡靈才會禁不住她那幾下教訓。
“沒啊。”林妍馨笑道。“因為那個附身在邱朝宣他爸爸身上的惡靈是歸“他”管的。當初“他”能留在人間,是因為跟天地都簽了契約,天地將無法收管的惡靈交給“他”,“他”必須看好這些家伙,若是有一只跑了,“他”就得負起責任。剛好我們兩個陰錯陽差的替他除了這個惡靈,為了感謝我們,|他”只好救了你,也把記憶還給我哕!”
“你沒打“他”?”白昀易實在不相信“他”會這麼容易屈服。
“好吧,我踹了“他”一腳。”林妍馨嘟著嘴,把最後一片洋芋片吃下肚,才不甘不願地吐實。
“除此之外,我還不小心知道了“他”的名字,所以……”
白昀易笑了,“這樣我就放心了,只要不是跟“他”交易都好。”
“你喔——”林妍馨抱住他的脖子,“我會被你氣死。”他知道她指的是六年前的事。
“幸好你現在不會再怎麼樣了,以後雖然沒辦法像我這樣活蹦亂跳,但是至少可以吃,可以活,不然我就……”林妍馨忽地捏住他的臉頰,狠狠的扭了一下。
“小馨,好痛啊!”白昀易吃痛的喊道。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你要是再做一次這種傻事,我就殺掉你再自殺!”林妍馨想著想著氣又冒上來了。“真是的,我想到就氣!”
“對不起……”白昀易只能道歉,想不出任何讓她消氣的方法。
“哼哼哼!”她冷哼幾聲,終於肯松手。
沒想到,在見著他紅腫的臉頰後,她又心疼不已,伸手輕揉著他的臉。
“疼不疼?”
白昀易搖搖頭,“你捏得好,這麼痛,我才不會以為我是在作夢。”
“笨蛋。”林妍馨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六年耶,你是怎麼過的?我們明明一天也分不開的啊!”
“我想當不斷臂的楊過,你當沒有受傷、中毒的小龍女。”“呃……”
“不然還要經過好多波折才能在一起,人生沒有多少個六年呢!像楊過跟小龍女還分開了十六年。我才不要。”“當什麼都可以。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林妍馨露出了璀璨的笑容,用力的點了下頭。
陽光溫柔地灑落,無聲地祝一福著兩人。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你要是再做一次這種傻事,我就殺掉你再自殺!”林妍馨想著想著氣又冒上來了,“真是的,我想到就氣!”
“對不起……”白昀易只能道歉,想不出任何讓她消氣的方法。
“哼哼哼!”她冷哼幾聲,終於肯松手。
沒想到,在見著他紅腫的臉頰後,她又心疼不已,伸手輕揉著他的臉。
“疼不疼?”
白昀易搖搖頭,“你捏得好,這麼痛,我才不會以為我是在作夢。”
“笨蛋。”林妍馨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六年耶,你是怎麼過的?我們明明一天也分不開的啊!”
“我想當不斷臂的楊過,你當沒有受傷、中毒的小龍女。”
“呃……”
“不然還要經過好多波折才能在一起,人生沒有多少個六年呢!像楊過跟小龍女還分開了十六年。我才不要。”
“當什麼都可以,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林妍馨露出了璀璨的笑容,用力的點了下頭。
陽光溫柔地灑落,無聲地祝一福著兩人。
—全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