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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月嵐 -【飛爪緝紅顏(蒼龍堡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0:15     標題: 月嵐 -【飛爪緝紅顏(蒼龍堡之三)】《全文完》

月嵐 - 飛爪緝紅顏(蒼龍堡之三)

嗄?居然有採花賊作亂?
雖然他這個「飛爪捕快」已經辭官,轉投向蒼龍堡效命
但他想幫助百姓、剷奸除惡的個性可是絲毫沒有改變
為了能夠順利逮到惡賊,也為了不打草驚蛇
他仿效採花賊,趁夜偷偷摸摸的躲起來「守株待兔」
不過他倒是沒料到,鬧得待嫁閨女家中人心惶惶的凶手
竟然是個身形嬌小、性情活潑開朗的俏女子!
在問明「犯案原因」後,他忍不住對她心生好感
向來正直又嚴守規矩的他也首次有了壞心眼──
他決定將她這採花賊給「緝拿歸案」
並想方設法追求她,贏得她的芳心
教她只能待在他的身邊,夫唱婦隨……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0:41

第一章

  「真是稀客。」

  瞧著眼前的訪客,蒼龍堡堡主僅是吐出一句略嫌冷淡,卻又帶著嘲諷笑容的招呼。

  來人是天涯鎮的縣令山秀申。照理說,蒼龍堡既建於天涯鎮內,就該受到他管轄,但偏偏事與願違,情況正好相反。

  自蒼龍堡建堡於天涯鎮以來,大半時候官府的事都受著蒼龍堡影響,因為蒼龍堡實力雄厚,許多人,甚至是許多地方的官差,只要有解決不了的大案子,或是有惡賊宵小成群結隊妄想入侵小村小鎮時,總會請動蒼龍堡出面。

  蒼龍堡內奇人異士相當多,面對這些請托,總是遊刃有餘,再加上行事作風相當自由,所以不少江湖俠客都加入蒼龍堡,定居天涯鎮,甚至前不久,連天涯鎮總捕頭,人稱飛爪捕快的衛涼謙,也在蒼龍堡友人的勸告下,辭了官職,轉投蒼龍堡。

  像這樣的大事,多少會令官府顏面無光,但蒼龍堡的勢力又大過於地方官差,因此上任沒多久的山秀申,等於是暗地裡吃了蒼龍堡一記悶虧。

  不過如果天涯鎮內依舊平平安安,和祥無波,其實有沒有厲害的捕快,他並不介意,但是……

  「我就開門見山了,堡主。」手一拱,山秀申對於自己非得向個年輕得不象話的堡主低頭這事,心裡雖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客氣地吐出了開場白。

  「請說。」堡主瞟了山秀申一眼,沒多應答。

  先前衛涼謙辭官入堡時,她就從衛涼謙口中聽聞過山秀申的評語了——

  雖然不貪不好色,但有點兒勢利又怕事。

  她對勢利眼的人沒興趣多接近,所以早早應付完他也好。

  「我想請涼謙回官府繼續當差。」山秀申直接吐露了此行的目的。

  「要找涼謙回去?」堡主微微挑眉,眸子瞪大了些。

  這個山秀申,還真有臉來她蒼龍堡說這種話!

  就是因為他公私不分,忠心耿耿的衛涼謙才轉投蒼龍堡的,怎麼,現下又出了什麼解決不了的大案子,才倍覺衛涼謙的可貴嗎?

  「是,因為鎮上出了個飛賊,輕功極佳,我們怎麼追也追不上,所以想借重涼謙的身手。」說到這事,山秀申就想歎氣。

  「飛賊?」一提到有賊人,堡主精神就來了,她瞧著山秀申摻入了煩惱的臉龐,探問道:「是怎麼回事?」

  衛涼謙的輕功確實很好,這附近縣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因此許多惡賊都敗在他的輕功之下,想逃都逃不掉。

  所以有賊想抓又抓不到時,確實請衛涼謙回去是最好的方法,不過她對山秀申沒好感,因此她不會點頭鼓吹衛涼謙回官府,但這事她倒想插上一手。

  「近來鎮上有個賊人,說好聽是飛賊,可事實上,那惡徒根本就是個採花賊。」山秀申無奈道:「他連壞了數家小姐的名節,而且性情相當惡劣,專挑那些婚期已講定,準備出嫁的千金小姐。」

  「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啊……」堡主原本輕鬆的表情頓時蒙上一層寒霜。

  同樣身為女子,她對這種採花賊可是痛恨不已。

  「就因為那傢伙色膽包天,壞了不少姑娘的清白,因此夫家顧及顏面,都紛紛退婚,害得她們只好入尼寺清修,或是被迫下嫁給家中長工……總之,情況相當嚴重,再不抓到他,不知有多少人會受害,所以我才希望……」

  山秀申話還沒說完,堡主已伸手擋下他。

  「且慢,關於涼謙是否回去繼續任官這事,我絕對是舉雙手反對的。」

  開什麼玩笑啊?早先衛涼謙替官府盡心盡力,結果就只因為山秀申的私心,讓衛涼謙明明是立了大功、保護了百姓,卻換來被數落的下場,有這種公私不分又怕事的上司在,她怎能讓衛涼謙回去?

  如果今天山秀申這麼煩惱的話,成!她蒼龍堡可以接下縣令的委託,抓住那飛賊,不過……

  前提是山秀申能拉得下臉來開口,再乖乖付上一大筆銀兩。

  「什麼?」聽見堡主的乾脆回答,山秀申真是傻了眼。

  虧他還詳細地說明官府的窘境,就是盼著堡主可以叫衛涼謙出來見個面,讓衛涼謙動之以情,因為他明白衛涼謙絕不會丟下鎮內百姓不理的,所以要說動衛涼謙回官府應當不是難事。

  結果這個堡主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我不同意,就這樣了。」堡主揮揮手,表情一派輕鬆,顯然是沒把山秀申的苦臉看進眼底。

  「至少讓我見涼謙一面,這事應該要由他本人來決定吧?」就算這個堡主掌管著蒼龍堡大小事,但只要衛涼謙本人肯回來,那事情就解決了。

  「不行。」最多他們堡內可以接下除惡賊的委託,但要她放衛涼謙回官府?想都別想!

  那種連抓惡徒都不自由的地方,有什麼好留戀的?

  「堡主,你這樣太不講情面了。」山秀申有些惱怒地皺眉。

  「蒼龍堡只講義氣。」這個搞得衛涼謙對官府失望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跟她講情面啊!

  倏地起身,已經不想再跟山秀申多加爭辯的堡主直接下了逐客令——

  「山縣令慢走,請恕我不送了!」

  ***

  「那傢伙還真有臉來求你回去!把你當啥了!」

  堡主送客之後,幾名男子自後廳繞了出來,其中之一正是衛涼謙。

  不過,衛涼謙對此倒是沒什麼表示,反倒是拉著他進蒼龍堡的好友天城隸滿,連番地吐出了抱怨聲。

  剛才他們幾人跟堡主正在喝茶,沒想到山秀申突然來訪,大家便退至後頭,順道聽聽山秀申入堡的目的。

  總說是曾共事過的縣令,衛涼謙很擔心是不是官府內出了什麼大事,沒想到這一聽,居然是想拉攏他回去當差順道解決飛賊,雖然他並不是不能理解山秀申做何打算,但這點卻讓天城隸滿非常不滿。

  「他以為涼謙是忠犬吧!丟根骨頭就會跑回去。」一名氣質帶些冷酷,樣貌打扮給人俐落感覺的俠客跟著出聲。

  「千流說得好,他對涼謙根本是本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心態,實在不可取。」點點頭,天城隸滿跟著附和友人風千流的發言。

  「山秀申是個不懂用人的傢伙,所以我拒絕得很乾脆。」堡主叫人把茶具跟點心重新備上,然後坐了下來,「那種人用不著給他面子。」

  「是啊!他若真為百姓著想,就不該假公濟私氣走涼謙,而且真有反省之意的話,方才就該拉下臉直接求情,希望蒼龍堡出手幫忙,而不是擺出大爺的嘴臉。」天城隸滿繞至桌邊坐定,一口氣灌了兩杯茶潤喉。

  「姑且不論山縣令的性情,採花賊的事,還是不能不管吧!」衛涼謙知道,蒼龍堡向來是站在老百姓這邊的。

  即使對山秀申有所不滿,但放任採花賊不管,這可不只是官府丟臉,也是讓蒼龍堡顏面無光。

  畢竟天涯鎮因為有蒼龍堡駐守在此,因此向來安和樂利,只有很偶爾的時候,才會有些自以為聰明的小賊流竄進來作亂。

  而那個採花賊,很顯然就是這一型的人。

  「當然了,這種大事怎能不管!」堡主轉向對座的衛涼謙問道:「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即使不回去當差,也想幫人,對不對?」

  三雙眼同時瞧向衛涼謙,彷彿是在等他下決定。

  衛涼謙看著三個人打探的眼神,僅是苦笑。

  真搞不懂他們是想叫他做決定,還是想湊熱鬧?

  雖已入堡好一陣子,但他有時候還是無法習慣這樣什麼都帶著玩笑的輕鬆態度。

  不過,不可否認的,能用這樣愜意的心態看事情,確實能讓自己別成天都緊繃著心情。

  「我確實不想回官府了,可是放任採花賊不管,我想也不是蒼龍堡的作風。」衛涼謙瞧了眼堡主,淡笑一聲,「畢竟堡主設立此堡,不就是想自由助人?」

  官府有太多的黑暗面,處處受限,這點他再清楚不過。

  所以蒼龍堡這樣暗中除賊的自由感,其實是很吸引他們這類性好俠義的江湖客的。

  「那你就去瞧瞧吧!能順道抓到人最好。」堡主逕自品味起茶點,態度輕鬆地丟出了命令。

  「只抓人?我以為堡主會說,最好能夠不小心把那惡賊給閹了。」風千流皮笑肉不笑地幫腔提醒。

  「這主意也不錯,反正是不小心的嘛!」堡主的眼底突地閃過一抹得意的算計光芒,她瞧向風千流,發出了詭異笑音,「千流,你說得真好,那這個就交給你了。」

  「堡主……」衛涼謙發出了無聲的歎息,對於他們倆一搭一唱的對話,只能搖頭。

  那採花賊在天涯鎮作亂,還真是挑錯地方了。

  「放心,我又不是官家,沒那些囉唆的官場規矩,我也很相信你的人品跟判斷力,所以這事到底有沒有內幕,你就自己看著辦。」堡主朝衛涼謙笑了笑,又伸手指指風千流,「不過,兩人一組有個照應,你跟千流一塊兒去吧!」

  「堡主之意就是那賊人任憑咱們處置。」風千流自作主張地補上說明。

  「我只叫你們去抓人。」堡主擺擺手,將關係撇清,「不過逮捕犯人時難免動干戈,偏偏刀劍又不長眼,所以那採花賊最後是死了,還是傷了殘了,都只是意外嘛!」

  這擺明瞭是要他們對惡賊私刑吧?衛涼謙在心裡苦笑。

  「這麼好玩的事,也讓我添一腳?」抓賊卻沒自己的份,讓天城隸滿好生嫉妒。

  「你算了吧!隸滿,你去只是添亂。」堡主搖頭應道。

  「我能添什麼亂?」天城隸滿露出不滿的表情。

  「你花名在外,去了搞不好被人直接當成採花賊。」雖是多年好友,但衛涼謙對此也是大表贊同。

  因為天城隸滿相當風流,所以他們蒼龍堡人都知道,只要案子跟女人有關,最好、絕對別交到天城隸滿手上。

  因此,要對付這個來歷不明的採花賊,還是由他這昔日捕快出馬吧!

  ***

  既然採花賊專對即將婚配的千金小姐出手,那麼理所當然的,衛涼謙他們要打聽消息,就得由專替人介紹婚事的媒婆下手。

  由天涯鎮上最厲害的媒婆口中,他們問到了兩個姑娘的婚期,一個是高家千金,一個是祝家小姐,都是最近就要出嫁的。

  為了能夠順利逮人,不打草驚蛇,衛涼謙與風千流商量過後,決定不直接登門拜訪,也不拿出在天涯鎮內相當吃得開的蒼龍堡人這身分,對兩家人說明來意,僅是一人各一邊,守著這兩名小姐。

  反正成親就這幾天的事情了,這些天採花賊一定會上門,所以他們便決定在夜裡盯梢,而且還是躲在小姐閨房附近的暗處看守。

  於是就這樣……

  明明身為人人敬重的江湖俠客,大可以丟出蒼龍堡名號婉請兩家人配合查案,但為了不驚動採花賊,讓外人不知道蒼龍堡在查案,所以衛涼謙與風千流只能在暗地裡苦苦守候賊人上門。

  望著高家小姐的閨房燈滅,衛涼謙在變得更加警戒的同時,也不由得苦笑出聲。

  其實他自己現在的行為,像這樣偷偷摸摸躲起來的樣子,也挺像個採花賊的不是?

  不同的是,採花賊是想等到燈熄了之後進門佔便宜,他則是要等惡賊現身再逮人……

  繁雜的思緒隨著時光流逝漸趨平緩,就在衛涼謙懷疑那賊人是否今天不會來,又或者是去了祝家小姐那邊夜襲的時候,只見一個輕巧的身影翻上了屋頂,還連帶刮起一陣風。

  是那惡徒來了?

  衛涼謙繃緊身軀戒備起來,仔細地注意著來人的動作。

  對方似乎對衛涼謙的觀察毫無所覺,而且好像還對宅院內的情況相當熟悉,在踏上高家屋頂後,半點不猶豫地舉步往高家小姐的廂房步去,然後一個翻身落地,直抵高家小姐的閨房門口。

  瞧賊人伸手要開門,衛涼謙確定這絕對就是近來令眾多千金小姐失去清白的採花賊,於是立刻從暗處跳了出來。

  「無恥惡徒!膽大包天!竟行此齷齪之事!還不快快投降,束手就擒!」

  衛涼謙緩步捱近惡賊,想藉淡薄月光看清對方相貌,沒想到賊人卻是一個翻身就往花園裡閃去。

  「別想逃!」衛涼謙見狀,立刻跟著追上,結果迎面而來一把沙土,差點正中他雙眼。

  幸虧衛涼謙閃避得快,所以並未中了賊人奸計,只是就在他後退避開偷襲的時候,採花賊卻已迅速飛身繞到他身後,狠狠往他背上一踹。

  這一踢力道並不大,對衛涼謙沒什麼大影響,只是讓他失去平衡差點跌倒,他很快地重新站穩腳步,回身正要擒住賊人,結果對方已跳到園子裡的花台上頭。

  背光使得衛涼謙識不出賊人的長相,但由這些攻擊當中,他推測這個採花賊雖有色膽,輕功也算不錯,可是似乎不怎麼想與自己正面交鋒,而且剛才那一腳真的沒什麼力道,甚至無法讓他重重往前跌去,所以……

  看來,這採花賊八成不會功夫。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衛涼謙將腰間飛爪取下,對準採花賊便是連續不斷的猛烈攻勢,只見這個賊人東躲西閃的,身手相當靈活,讓他的飛爪屢次撲空,怎麼也逮不住人。

  而且因為兩人身處花園,大小盆栽相當礙事,飛爪沒抓到人之外,還將不少花盆勾倒,乒乒乓乓的摔了一地。

  「有人在小姐的花園裡!」

  「可能是採花賊,快點去看看!」

  「快點火!別讓他跑了!」

  打破花盆的吵鬧聲,引得在高家巡夜的家丁紛紛拿了燈籠衝過來,就連高家小姐都披上外衣跟著開門一探究竟。

  整個家裡鬧得亂烘烘的,最後就連高家老爺、夫人都被驚動,出來探看情況。

  衛涼謙見高家人圍上來,為避免誤會,讓人錯認他是採花賊,於是連忙報出自己的身分。

  「在下蒼龍堡衛涼謙,為追捕採花賊才驚動各位,若有得罪,請多包涵!」

  雖不愛招搖,但衛涼謙也知道,只消搬出蒼龍堡名號,再說明自己是衛涼謙,多數百姓都不會介意他上門逮賊的事情。

  畢竟在這個天涯鎮裡,他這個飛爪捕快也算是百姓們值得對外來客誇耀的事蹟。

  不過,就算家丁們因此不會上前干擾他抓賊,還是不能太過大意,而且為免賊人逃跑,能速戰速決最好。

  飛爪一擲,衛涼謙作勢攻向採花賊腳底,像是刻意要絆倒對方,但就在賊人飛身閃過的同時,另一隻飛爪已襲向惡賊身側,倏地一卷,便勾住了採花賊的腰間。

  「好啊!衛大捕頭好身手!」

  「不愧是飛爪捕快!快逮著這惡賊!」

  一旁舉著燈不敢靠近的家丁們鬧烘烘地吆喝起來,惡賊見情況不利,又給衛涼謙勾纏住腰間,於是使勁一個轉身,死命地掙脫了束縛。

  刷的一聲,衣服破了,賊人得了空隙,立刻飛身上屋頂。

  許是明白身手沒衛涼謙好吧!所以採花賊沒敢多加逗留,一溜煙地躍下屋頂,就這麼消失了身影。

  「別逃!」衛涼謙還想追上,但一旁的家丁們跟高家老爺、夫人,卻已經圍上前來道謝,絆住了他的腳步。

  見賊人很快就不見蹤影,衛涼謙也知道依對方的輕功,現在去追肯定找不到人,只得作罷。

  「多謝衛大捕頭!」高老爺連連行禮致意。

  「沒想到蒼龍堡會派衛大捕頭來追這惡賊,真是多謝了。」高夫人感激地躬身道謝。

  要知道自從衛涼謙不再當捕快後,他們這城裡的百姓可是極為惋惜的。

  可後來聽說他入了蒼龍堡,使得百姓們多了分心安,畢竟蒼龍堡對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來說,比遠在天邊的皇帝老子還要照顧他們的生活。

  有賊上門,蒼龍堡抓人;有匪徒襲擊,蒼龍堡趕賊,倘若天災盛行,蒼龍堡也會釋出最大善意,極盡所能地派出精良奇才,四處幫助受難百姓。

  所以見到衛涼謙出現,他們可說是安心到了極點。

  「飛爪捕快真不是浪得虛名,幸虧有您,才保全了小女名節。」高老爺邊說,邊揮手示意丫鬟扶著受驚的高家小姐靠近。

  「來來來,柔青啊!快向衛爺道個謝吧!」高夫人欣慰地拉過女兒,往她的肩上輕拍幾下安撫著。

  「謝謝……」高柔青緩步踏近,見到衛涼謙時,她臉上毫無被救的喜悅,反倒是顯得不情不願,「有勞衛爺了……」

  她吞吞吐吐的聲調,再加上一聲旁人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的歎息,讓衛涼謙感到有絲詭異。

  一般姑娘家在得救後,多少會表現出慌亂或喜悅的反應,怎麼這高柔青卻是一副為此扼腕的態度?

  真是怪了……莫非只是受驚過度,所以一時之間難以調整情緒嗎?

  「惡賊人人得而誅之,高姑娘不必客氣。在下還得四處巡查,今日驚擾之處,還望高姑娘原諒。」雖然想不透其中原由,但至少高家小姐的清白是守住了,接下來他還得去追賊。

  「衛爺啊!為了感謝您的恩情,就請留在家中住上幾日,讓我們招待一下,以表心意吧!」

  「是啊!若是可以,還請衛爺就住到我家柔青平安出嫁吧!不然我們擔心那採花賊還會上門……」

  高家兩老相當擔心,為了女兒的清白與名節,連忙出聲挽留。

  「多謝好意,但此刻賊人尚在暗處,未能伏法,所以在下得加緊巡查,高家好意,蒼龍堡會記下的。」衛涼謙說著,又安撫道:「況且今日騷動,想必對方也嚇跑了,應該會打消再來找高姑娘的念頭,而且夜裡有我蒼龍堡兄弟四處在暗中盯梢,想來是不會有問題的。」

  客氣地婉拒後,衛涼謙往眾人一拱手,便縱身躍上屋頂,在大家驚呼之中翻出了高家之外。

  握著空蕩蕩的飛爪,衛涼謙在感歎沒能一舉逮住歹人時,也聞到了一個淡淡的香氣,讓他不由得疑惑起來。

  其實這香味他聞到一陣子了,原本他一直以為,這是高柔青房內或身上所飄出來的香味,但是此時再仔細一檢查——

  小小的碎布不知何時勾纏在飛爪上,讓他眼睛一亮。

  衛涼謙將碎布取下,借著月光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它是兩片交疊的布料,一塊是剛才賊人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勾落的,而另一片嘛……

  「這是怎麼回事?」

  衛涼謙仔細聞了下,發現與黑布碎片一塊兒勾在飛爪上的碎布片,居然散發出姑娘家使用的香粉味……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0:57

第二章

  「我這邊平安無事。」

  將近四更天的時候,風千流與衛涼謙回到了暫居的客棧會合。

  由於採花賊去了高家,所以風千流盯梢的祝家小姐平安無事,而衛涼謙則是將兩片碎布放到桌上,讓風千流瞧個仔細。

  「香粉味跟帶花的碎布……」風千流看得眉心微皺,讓他那張冷臉看來更冰了些。

  「除此之外,我覺得高家小姐的反應也有些怪。」衛涼謙仔細將事情說明了一遍,又道:「她看起來與其說是受驚,倒不如說是失望。」

  「失望?」基本上採花賊應該是每個姑娘都不想遇見的吧?

  如果高柔青會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不就表示……她期待採花賊上門?

  「這點我怎麼也想不透。」衛涼謙點頭應道。「千流,你有什麼看法?」

  「那高家小姐……該不是跟賊人兩情相悅吧?」堂堂千金大小姐會盼個賊人上門?這絕無道理,所以最有可能的結論就是——他們是說好的,只是沒想到會有程咬金殺出來壞事。

  「你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是要幽會?」衛涼謙向來正直,倒沒想過這一點。

  畢竟這等於是在指稱高家小姐不清白,早在出嫁前就先有了男人。

  「不無可能,不是嗎?」風千流仔細地審視著帶著花樣的碎片,又道:「說不定這是高姑娘給情郎的手巾,他一直帶在身上,所以才會被一起勾下來。」

  「那麼,香粉味就是來自於高姑娘了……」衛涼謙若有所思地迸聲。

  「倘若真是如此,涼謙,你今天的行為倒是棒打鴛鴦了。」風千流搖搖頭,露出帶點嘲諷的笑容。

  「但是……真是如此嗎?」衛涼謙蹙眉道:「我總覺得不對……」

  「什麼地方不對?」情郎去會姑娘,雖不是常有的事,但也不是沒有。

  「因為那採花賊不只去找高家小姐,另外還占了好幾位姑娘的清白不是?」這點才是教衛涼謙覺得匪夷所思的地方,「如果他真是跟高家小姐兩情相悅,夜裡私會就成,何必去襲擊其它姑娘?」

  「你這麼一說……」風千流擱下剛要送入口的酒杯,「莫非是賊人花心,騙了許多女子?」

  「我不清楚,但是就憑這點線索,實在很難推測出事情的始末來。」搖搖頭,衛涼謙依然沒能從其中看出點端倪來。

  「也沒多難猜。」風千流盯著布料半晌,突然自言自語似的迸出淡淡的冷嘲聲。

  「你知道犯人?」衛涼謙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瞧向他。

  「咱們堡內不就有一個很符合條件的?」風千流忽然扯動唇角,咧開了笑容。

  「蒼龍堡內?」衛涼謙先是一愣,繼而才跟著悶笑出聲,「你不會是在指隸滿吧?」

  聳聳肩,風千流不置可否地應道:「花心又四處招惹女人,再加上身手俐落……要不是隸滿成親了,還對妻子唯命是從,我會頭一個懷疑他。」

  衛涼謙心有戚戚焉地苦笑著點了點頭,「是啊!如果不是因為認識隸滿,我大概也會懷疑他吧!」

  天城隸滿的風流事蹟,不只是在蒼龍堡內有名,就連在堡外都出名得很。

  除了沒花街的天涯鎮之外,這附近像是玉草城等知名大城裡的花街,他幾乎間間都去過了!

  「不過他不缺女人,用不著硬采嬌花。」風千流擺明只是嘲笑不在場的好友,才剛指稱天城隸滿犯案的可能性,下一句話又駁倒了自己。

  「總之,我想,這事情應該另有隱情,因為高柔青的態度實在是讓我覺得很奇怪。」衛涼謙略微沉思後,又抬頭對風千流說道:「我想,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咱們還是繼續分守兩邊,比較妥當。」

  「繼續盯梢?」風千流反問道。「這回若他出現,我就一鞭勒斷他的腿,再順著血跡追。」

  「如果他是此惡人,斷腿還是缺了胳膊,都是他自找的。」衛涼謙現在終於知道,為何堡主要派風千流來了。

  因為這個冷臉兄弟,不但話說得夠狠,能嚇倒人,真需要他下手時,他也是從不客氣的。

  對上他這個凡事先講求道理,以至於偶爾顯得處事太緩慢的個性,風千流確實相當有用。

  「那麼,你要繼續去盯高家?」風千流點點頭,出聲探問。

  理論上,若那採花賊性情膽小,只是仗著一身好輕功,才妄想越過高牆占女子便宜,那麼在高家吃過悶虧後,應該不會二度上門。

  可若是性情偏激些的個性,那麼回頭報復的可能性就很高。

  「我覺得事情有鬼,所以這回不盯梢了,我直接上門查個清楚。」望著杯裡的美酒,衛涼謙一口飲盡,隨後將視線移向了窗外——

  採花賊啊採花賊,這一回,定要教你插翅也難飛了!

  ***

  夜半無聲,高家小姐的閨房,再度有黑影潛入。

  採花賊似乎不死心,二度現身於高家屋頂上,在確認四下無人後,很快地翻入院內,直闖高柔青房間。

  月光灑落在高家小姐的床鋪上,紗帳微掩,只見有個身影側臥其間。

  採花賊大著膽子踏近床旁,有些鬼祟地伸手搭上床頭柱子,同時發出了怪腔怪調的聲音——

  「嘿嘿嘿……小姐,我們來共度良宵吧!」

  說罷,採花賊彎身探上床,正想掀開高家小姐的被子,沒料到手還沒觸著,棉被已被掀起,裡頭更伸出一隻長臂,箝制住採花賊的手腕。

  這時,賊人可發覺不對勁了,見情況不對,採花賊轉身就要開溜,卻被床上人影使勁一扯,整個人沒得跑開不說,還往後一跌,就這麼被撲倒在床,而且雙手更教人往後一轉,被扭至身後,疼得賊人發出了慘叫聲。

  「哎呀!好痛啊!」

  這聽來有點尖銳的音調,令預先躲在床上等抓賊的衛涼謙微愣。

  聲音太高了吧?

  不管怎麼聽,他都覺得這個音調聽起來,實在不像個男人……

  為了仔細確定自己沒抓錯人,衛涼謙拉起採花賊,手往這賊人的脖子一扣,探了下對方的頸子曲線——

  沒喉結。

  這個事實讓衛涼謙心中一驚。

  「你……不對,你是個女人?」壓低了聲調,衛涼謙力持鎮定地問道。

  沒想到這飛賊真的不是男人!

  怪不得他的飛爪勾下她的衣裳碎片時,上頭會沾著香粉味,原來那不是像他與風千流的推測,是來自於高柔青暗贈情郎的手帕,而是賊人自己身上的……

  「噓!你別這麼大聲嚷嚷啊!」採花賊聽見衛涼謙的問話,連忙出聲制止。

  要不是雙手被反制身後,她大概會直接捂住衛涼謙的嘴。

  衛涼謙有些疑惑地瞧著這採花賊,總覺得她對於性別曝光這件事,遠比她被抓到的事情還來得緊張。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在與風千流談不出個結論來之後,他索性直接上高家,向高柔青本人打聽套話,想知道事實是否如他們推測。

  結果高柔青那邊什麼也沒問出來,而且高柔青對於他這位救命恩人似乎也不怎麼欣賞,一見著他就擺臭臉。

  種種令人匪夷所思的跡象,讓衛涼謙是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他乾脆向高家兩老說他想躲在高家小姐房內抓採花賊,今夜就請高柔青睡至他處,而高家爹娘為了女兒安全,自然是義不容辭的配合到底。

  只是衛涼謙萬萬料想不到,居然會逮到個姑娘……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莫非他抓錯人了?

  不過,不管如何,暗中潛入他人屋子裡,就是有鬼,所以他沒敢掉以輕心,稍稍加重了手中力道後,他吐出了聽似威脅的質問——

  「說,你到底是誰?為何夜闖高家?」

  這賊人既然偷偷摸摸溜進高柔青的閨房,不管是男是女,總之就是個賊。

  「等一下啦!你別掐住我,我什麼話都告訴你,但你先放開我行不行?」

  賊人也沒強行掙扎,僅是吐出聽來相當合作的回答,甚至像是為了取信衛涼謙一樣,她還主動將面罩拉了下來。

  「其實我是柔青的朋友啦!我叫黎京藍。」

  「你們是朋友?」好個令人詭異的答案。

  現在的姑娘家都是這樣互開對方玩笑的嗎?

  「是啊!我們是很熟的好姐妹,而且不只如此,先前被採花賊糟蹋過的姑娘們,也都是我們的手帕交。」黎京藍如實吐露道。

  「什麼?」衛涼謙聽著,稍微將手鬆開了些,納悶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關於近日來一直出沒的採花賊,是我們幾個好姐妹想出來的主意啦!我知道蒼龍堡向來行俠仗義、四處幫人,但是衛大俠,能不能請你破個例,別插手這件事啊?」她說著,語音一頓,又道:「當然,我也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你,讓你放心。」

  話音至此停頓,彷彿是黎京藍在等著衛涼謙回答,而衛涼謙見她一點都沒有隱瞞身份的意思,又毫無反抗,再加上這案子他原就覺得事有蹊蹺,所以便鬆開了她的雙臂。

  「我可以先放開你,但在我沒把事情弄明白前,你對我來說都還是個賊,如果你想耍詐逃跑,或是暗地要花樣,我不會客氣的。」吐出警告後,衛涼謙不再壓制住她,而是讓她脫身離開床鋪。

  黎京藍得了自由後,也沒多說什麼,僅是揉揉自己一度被扣住的脖子,又伸了個懶腰,然後便下床走到房內桌旁,倒了杯水喝下。

  雖然此刻房內未曾點燈,烏黑一片,就只有一點點的微亮月光,但是黎京藍活動起來卻毫無猶豫,更表露出一副相當熟悉的態度,讓衛涼謙不由得開始相信起她的說詞來。

  「看來你真是高家小姐的熟識朋友,你應該常進她房裡吧?」否則的話,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摸黑找到水杯倒茶喝?

  「怎麼,你還在懷疑我啊?」黎京藍聳聳肩,將水杯擱下,輕鬆地拉了張圓凳坐下。

  「在你沒把事情說清楚前,我都會懷疑你……」這向來是他辦案的準則。

  「好好好,那我就先說明吧!」抬手制止了衛涼謙接下來可能會有的連番催促,黎京藍投降似的應道:「簡單說就是,我們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小姐,而爹娘也毫不例外地都會想幫女兒找個好歸宿,不過呢……」

  搖搖頭,黎京藍吐出略帶嘲弄的抱怨聲調續道:「爹娘所謂的好歸宿,指的是門當戶對,只要有利於家裡的生意發展,就是好物件,至於女兒究竟喜不喜歡那個男人,不是重點。」

  「大戶人家常發生這種事。」衛涼謙不是沒聽說過,許多富家小姐為了家裡的生意往來,時常被迫嫁人。

  「雖然明白爹娘也是好意,想我們嫁給有錢人,將來不用受苦受罪,但問題是,我們這群姐妹,早就各自有喜歡的物件了,如果聽從爹娘的安排嫁人,日後就要痛苦一輩子了。」黎京藍說著,像是口渴了一般,又倒了杯水往嘴裡送。

  「也就是說,你們都不想嫁給媒妁之言的對象。」這些姑娘的心情,衛涼謙還算能夠理解,畢竟有誰想跟自己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

  「對!所以我們就想出了好方法。」黎京藍從凳子上跳了起來,聲調聽起來很是得意,「當姐妹們被許婚的物件是自己心儀的人,大家就開心祝賀,但如果是不喜歡的物件,就由我出馬,扮成採花賊,讓旁人誤以為姐妹們的清白被毀。」

  衛涼謙瞧著她語帶興奮地在房內來回打轉,說得有些激動,還有點冒險的緊張感,忍不住搖頭苦笑。

  原來如此啊!

  這些姑娘們為了得到幸福,還真是費盡心思了。

  「不過,黎姑娘,即使被誤會失去清白,但也不代表你的姐妹就能嫁給心上人吧?」這事,其實還是有些冒險的。

  「不不不,那些大戶人家的嘴臉,我們自個兒知道,若對方的女兒不清白,他們就會因為嫌棄而退婚,這時只要趕緊叫情郎上門提親,家裡爹娘就會立刻點頭了,畢竟女兒清白已毀,這時候有人要的話,當然快點嫁掉好啊!」

  黎京藍迸出了得意笑音,殊不知她的靈動聲調,已引起了衛涼謙的注意。

  由於屋內甚暗,為了不引來外人注意,讓人知道他已逮到賊人,所以他並未點燈,因此只能借著稀微月光打量黎京藍。

  由於她身著黑色夜行衣,所以大致上的模樣根本難以辨識,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有雙燦亮靈活的黑眸。

  烏溜溜的瞳仁在月光底下打轉著,不時地露出各種生動眼神,就像是夜空裡的繁星落下了凡,化為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才會帶著這般靈動的眸光。

  極為吸引人的神情讓他忍不住往她多瞧了幾眼,這才發現她的動作並不像一般千金小姐,總是靜靜的不敢有什麼大動作,而是說到精彩處,就比手畫腳地揮動,彷彿他此刻是在聽她說書,講述一個俠女如何拯救弱女子的故事一般。

  這姑娘……性情應該很好動,或說是很活潑吧!

  不會扭扭捏捏的讓人摸不清性子,也不會嬌滴滴過頭,令人連說話都感到不耐而難以應對。

  嗯……是個好相處的姑娘家啊!

  「這麼說來,近日來那三件採花賊的案子,都是你們串通好的?」欣賞歸欣賞,正事還是得辦,所以衛涼謙又起了頭往下問去。

  「是呀!袁家、方家、盧家,今天的柔青是第四個,前三個姐妹都如願嫁給情人了。」黎京藍扳指數道。

  「也就是說,除了你之外,真的沒有其他採花賊混在其中?」衛涼謙聽她數得流暢,加上近來確實如她所言,就只有這幾起案子發生,所以其他的姑娘應該是可以放心了。

  「沒有啦!最近這幾個受害的,都是我的好姐妹呢!」黎京藍跟著點頭確認。

  「那麼祝家小姐你可認得?」該不會那祝家小姐是說好的第五個吧?

  「不,祝家我不熟呢!那位千金小姐我也不認得,所以我不知道她的心情如何,但我跟剛才提的這幾個是好姐妹沒錯。」搖搖頭,黎京藍連忙把事情撇清。

  「這麼說來,剛才那共度良宵的話……」衛涼謙抬眼往她打量,忍不住想笑。

  「那是我故意假裝男人聲音跟姐妹鬧著玩啦!哪知道會是你這個總捕頭啊!」聳聳肩,黎京藍有些無奈地乾笑了兩聲。

  「不過,你身手不錯,是因為這樣,才讓你扮採花賊吧?」衛涼謙可沒忘記,先前與她過招時,她閃得可漂亮了,連他引以為傲的飛爪都差點派不上用場。

  「嘿嘿……因為我小時候常跟家裡的保鏢大叔們玩嘛!他們也教了我幾招,但是我練最好的只有輕功。」黎京藍雙手擦腰,聲調顯得很興奮,「倒是我沒想到只會輕功,居然也能用來幫忙好姐妹耶!」

  聽著她欣喜的回應,衛涼謙忍不住苦笑,「好好好,我懂你們的考量了,只是就算輕功再好,夜路走多了還是危險,所以高家小姐這件事,我雖然不會再插手,但你自己也得小心些。」

  在聽過黎京藍的說明後,衛涼謙也無法再怪罪她們引起的騷動了,畢竟他自己也是因為受不了官家的無理規範,才毅然辭官轉投蒼龍堡,為的就是自己的自由。

  而今,這些姑娘們的所作所為,雖然是將事情鬧大了,但確實沒傷到人,也讓她們都找到自己的幸福,所以說來也算是好事一樁了。

  只不過,正因為黎京藍是這麼個熱心助人的好姑娘,他可不希望日後聽聞她幫了姐妹,卻犧牲了自己,因此該叮囑的,他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放心啦!柔青是最後一個了,我們這群好姐妹多半都找到好歸宿了,日後若再有人犯案,那絕不會是我。」揮揮手,黎京藍一派輕鬆地應聲。

  「既是如此,那我告訴你高家小姐今晚住在何處,你這採花賊就儘管夜訪去吧!」衛涼謙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沒想到他堂堂飛爪捕快,如今的蒼龍堡俠士,居然會有回頭幫助採花賊的一天。

  「咦?這樣啊!但你今天住在柔青家裡耶!如果讓我得逞了,豈不是有損你的名聲?」黎京藍先是驚喜地露出欣慰表情,接著又突然嚴肅起來。

  衛涼謙被她的反應給逗笑了。「名聲於我無用,你們的幸福比較重要,不是嗎?」

  採花賊居然還反過來關心他,回頭說給風千流與堡主聽,肯定引來笑聲不斷。

  「也是啦!就當是我這採花賊聰明,沒上當直闖房間,卻直接找到她睡覺的房間去,你沒能抓到我就很正常了。」黎京藍迸出笑聲,連連點頭。

  「高家小姐在西廂。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去,早些回家吧!」衛涼謙瞧著她笑瞇的眸子,心裡竟不由得興起一股窺探她表情的衝動,能夠配上這雙生動麗眸的,想必也是個俏麗的可人兒……

  「好,那我走啦!謝謝你了,衛大捕頭。」咕嚕咕嚕又灌下半杯水,黎京藍朝衛涼謙揮手道別後,很快地開了房門,飛奔離去。

  衛涼謙關上門,逕自半倚床頭,等候著之後會發生的騷動,只是在這同時,他的腦海裡也不自覺地浮現出黎京藍那雙靈活的燦燦黑瞳來。

  若是有機會,他倒想與她在陽光下見上一面……

  思緒在腦海裡浮浮沉沉,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外邊突然傳來了混亂的叫嚷聲,衛涼謙料想應該是高柔青「出事」了,於是慢條斯理地跟著理齊了衣服踏出房外,直往西廂奔去。

  果不出其然,當一大家子趕到西廂,吵著說高柔青被採花賊玷污時,只見黎京藍已經當著眾人的面縱身躍上屋頂,準備逃跑,於是他跟著使了輕功躍上,兩人互使了個眼色,飛爪虛晃幾招後,黎京藍便飛身逃了。

  忍著滿肚子笑意,衛涼謙回到地上,露出歉疚表情向高家兩老道歉,而不知真相的高家爹娘僅是帶泣搖頭,直說是賊人太狡猾,不是衛涼謙的錯。

  至於那受到採花賊「污辱」,所以哭得梨花帶雨、死去活來的高柔青,衛涼謙毫不意外地從她的眼角看出了一抹努力隱藏的笑意。

  看來……這起採花賊的風波,可以就此平息了吧!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1:12

第三章

  間歇不斷的笑音,自蒼龍堡的庭園裡傳出。

  既已知前幾起案子都是黎京藍所犯,並未有真正的採花大盜混淆其中,而且日後黎京藍也不會再犯案,所以衛涼謙便與風千流回到了蒼龍堡,向堡主稟報。

  「沒想到會有這種事。」堡主笑得幾乎停不下來。

  「虧她們想得到居然叫個大姑娘去扮採花賊。」天城隸滿嘖嘖有聲地搖頭,「其實這種小事情,委託咱們去辦不就得了?」

  「說不定就因為蒼龍堡內有你在,她們才不上門。」風千流依舊是語帶譏諷。

  「千流,你皮在癢是吧!專門找我麻煩,是不是嫌對手太少沒得練功?」

  天城隸滿露出陰森的表情往風千流瞪去。

  「你們夠了吧!」衛涼謙忍不住搖頭。

  進堡後,他發現這蒼龍堡內多半時間都是自在而輕鬆的,不過也正因如此,即使他正在跟堡主報告這回的查案經過,只要身邊有其他兄弟在場,那絕不會太安靜,常是鬧成一團。

  「用不著理他們了,涼謙。」堡主對此已是習以為常,反正她自己也是常跟著起哄的那一個,所以她僅是轉向衛涼謙確認情況,「總之案子解決了,那你應該安心了吧?」

  「我向那姑娘確定過,她親口承諾,說姐妹們都出嫁了,所以不會再犯,日後若有採花賊出沒,必定是他人所為。」衛涼謙點頭道。

  「那倒好。」堡主點點頭,又好奇道:「對了,那個扮賊的姑娘是哪家小姐?能夠一直不被官差抓到,又能閃躲你的攻擊,輕功應該真的不錯。」

  「她叫黎京藍。」衛涼謙如實應道。

  「咦?」堡主唇角常駐的笑容突然一僵,「黎?該不是西城大街黎川流的女兒吧?」

  「這點我沒有多加過問。」衛涼謙疑惑道:「怎麼回事?」

  「是啊!怎會突然提起黎老的女兒?」已經跟風千流吵完的天城隸滿跟著湊近。

  「你叫得真親昵,該不是認得?」風千流勾唇冷笑,「不過,就算你認得世上所有女人都不足為奇……」

  「千流,你今天真的很想找死?」天城隸滿白了風千流一眼,又向堡主問道:「你們說的黎京藍,確實是黎川流的女兒沒錯,他們家世代經商的,聲譽不錯。有什麼問題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往天城隸滿瞟了眼,心裡對於風千流說他認得世上所有女子那一句,感到由衷地認同。

  「我會提起,是因為昨天黎川流來拜訪過蒼龍堡。」聳聳肩,堡主沒再跟幾個堡內兄弟閒扯下去,而是直接導入正題,「他說這陣子因為採花賊的事,讓所有家中有女要出閣的人家都嚇得半死,當然也包括他在內。」

  「咦?」衛涼謙聽著一愣,「堡主的意思是……」

  那個有著一雙燦亮明眸的黎京藍,要嫁人了嗎?

  「黎川流說他有個寶貝獨生女,再過不久就要嫁人了,出閣前不希望她出事,所以才上門商借保鏢。」堡主點頭道:「因為對方聲名不錯,所以我就答應了。」

  是獨生女?那是黎京藍了?

  衛涼謙聽著,心裡不免興起些許失望的感覺。

  本想有機會能在外頭以普通的身份見到那雙明眸的主人,現在看來,似乎不太可能。

  對方即將是他人的妻子了……

  「喔!原來如此。」天城隸滿迸出笑音,打斷了衛涼謙內心的紛亂思緒,「採花賊要從良嫁人了。」

  「是啊!我原是想捎個訊給涼謙跟千流你們直接去處理這事情,結果你們就回來了,甚至也查到採花賊的真相,這下情況反倒麻煩了。」堡主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雖然他們可以直接跟黎川流說明實情,請他不用擔心採花賊上門的問題,因為採花賊會出現是另有隱情的,而那些表面上失去清白的姑娘,也都犧牲名節換得了幸福,因此之後不會再有採花賊出沒,再請黎川流一起隱瞞實情,如此便能安心嫁女。

  可問題是,黎京藍這個採花賊就是黎川流的女兒啊!

  這種事如果是別人家女兒幹的好事,黎老或許會覺得無所謂,但若是自家女兒,八成會痛駡女兒一頓。

  但因為蒼龍堡的原則是好人就幫,黎川流雖富有,卻非為富不仁,是個樂善好施的性子,因此堡主沒多問他女兒的情況就點頭答應了。

  結果……現在可好,這實情,到底該不該對黎老言明啊?

  「說不說都成吧!」風千流對此倒不覺得有何好煩惱的。

  「為什麼?」堡主掉轉視線,移向了風千流。

  「總之,不會再有採花賊不是?所以誰都好,派人去做個樣子,等親事一成,就收錢走人。」反正黎川流想要的是女兒平安,而不是為何平安,那麼何必自討苦吃,把全部的秘密告訴黎川流?

  可以輕鬆進帳一筆收入,不是挺好的?

  「嘖!千流,你真賊。」天城隸滿咧唇露出得意笑容,「嘴巴壞以外,心地也黑,總之,你覺得多拿這筆酬金,也不必感到不安就對了?」

  「信不信我拿九節鞭勒死你,再把你吊在蒼龍堡大門前?」風千流瞪了天城隸滿一眼。

  「你們要打要殺,都給我滾到練功的空地去。」堡主揮揮手,又道:「千流說的有理,那我問問兄弟們看誰想去……」

  「我去吧!」衛涼謙的嘴巴動得比腦袋還快,堡主剛出聲,他已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你要去?」天城隸滿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衛涼謙一眼。

  這種有騙人嫌疑的委託,像衛涼謙這種正直謹慎過度的傢伙,應該不會想接下來才對。

  可這個友人卻是想都不想就開口說想去幫忙……

  嘖嘖……看來有鬼。

  「確定?」堡主也覺得有些納悶,但跟衛涼謙這個飛爪捕快,她所知的不比天城隸滿多,所以一時之間也想不透其中原因。

  「嗯!請交給我。」衛涼謙堅定地點了頭,心思卻不是放在這委託到底唬不唬人、騙不騙人的問題上。

  雖然不能確定,這鎮上是否有著同名同姓的小姐,都叫黎京藍,而黎老的女兒是不是真是夜裡見著的採花賊,但是……

  碰運氣也好。

  在她出嫁前,他……莫名地就是想與她見上一面。

  因為那雙明燦動人的靈活黑瞳,也因為她外向又開朗的性情,讓他即使動用私心,也想見一見那靈動眼眸的主人……

  蒼龍堡加上飛爪捕快的名聲,走到天涯鎮上任何地方都無往不利。

  黎川流對於衛涼謙可說是歡迎到了極點,一來是因為衛涼謙過往的名捕身分,二來是因為衛涼謙可是被派來當女兒保鏢的。

  所以黎川流不只是設宴熱情款待了一番,還要丫鬟把女兒請出來,想叫女兒先向衛涼謙打聲招呼。

  衛涼謙看著丫鬟應聲而去,心緒不由得跟著起起伏伏,難以平靜。

  過去他鮮少如此,即使為了查案而上過花樓,面對過美豔花魁,甚至是身陷以一對十的惡賊陷阱當中,他都未曾如此緊張過。

  但現在……知道自己能夠見到那雙眸子的主人時,他卻沒來由地繃緊了情緒……

  「啊!」陌生的女音響起,打斷了衛涼謙的思緒。

  他抬頭往聲源一瞧,只見一名面露錯愕神情的年輕小姑娘正緊盯著自己,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情緒。

  看來……這位就是黎京藍了吧?

  衛涼謙仔細地打量著她的眼眸,發現她雖然顯得有絲慌亂,可是充滿著她眸間的古靈精怪氣息,卻又絲毫不比那一夜裡所見到的遜色。

  沒錯了,就是她……

  他真的見到黎京藍本人的相貌了!

  瞧她個頭不高,身形嬌小,比起自己足足矮了一個腦袋,雙麻花的髮辮繞成圈繫在頭頂,簪上了珠花作為裝飾,兩串圓潤珠玉垂掛髮間,恍若黑透的幽空裡閃爍著星子。

  黎京藍的雙眼一如那一天夜裡見到的那般清亮生動,沒有了黑夜的遮掩後,她的紅潤肌色將黑瞳襯得更加有精神,而她那雙泛著水澤、因訝異過度而微張的嫩紅唇瓣,則顯得極為嬌軟。

  她身著一襲薄水藍的衣裳,腰間繫上了飾帶,樣式簡單的玉佩掛在腰間,長裙邊緣刺繡著水波紋樣,讓她在行走之間,看來彷彿步於水花之上。

  是個俏麗佳人啊……不知是哪家公子與她訂了親事?

  不自覺地,從不管人閒事的衛涼謙,竟陷入了如此沉思。

  「京藍啊!怎麼愣在那邊呢?這位是天涯鎮最出名的飛爪捕快衛涼謙啊!還不快喊聲衛爺?」黎川流自是不知兩人的「交情」,僅是出聲喚女兒入座打招呼。

  「呃……見過衛爺……」黎京藍的音調低了幾分,聽來有些困窘。

  「見過黎姑娘。」衛涼謙客氣地同她招呼了聲。

  許是因為害怕他將事情真相說出口吧!所以黎京藍顯得相當緊張。

  為了不讓她感到擔憂,衛涼謙又補上了一句,「初次見面,日後請黎姑娘多指教。」

  一句話說得黎京藍眼底的憂慮盡散,再度恢復了光彩,她仰起臉往衛涼謙瞧去,紅唇微啟,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在視線瞟見自家老爹在場之際,很快地吞了回去。

  衛涼謙被她一瞧,心裡那股不平靜的感覺卻跟著平定下來,望著眼前的佳人,他不由得吐出了淡聲笑意。

  還是跟那晚一樣,半點沒變啊……

  這是她的真性情哪……

  「衛爺啊!這位就是我女兒京藍了,這段日子裡就有勞你多多費心。」黎川流說著,又叫來幾名僕役吩咐道:「另外,為了安全起見,我會將衛爺的住處安排在京藍隔壁,這樣才好照應,成嗎?」

  「就依黎老爺吩咐。」衛涼謙不置可否地應允。

  黎川流很是滿意地揮揮手,示意僕人去打掃客房,接著又向衛涼謙敬道:「衛爺,這陣子就請你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吧!有什麼需要的話,儘管吩咐下人去打點。」

  衛涼謙客氣地應道:「讓黎老爺費心了。」

  黎京藍在旁聽著兩人談話,心裡是一整個亂糟糟。

  怎麼這話聽來,衛涼謙似乎要在家裡住上一陣子呢?

  為什麼啊?好好的蒼龍堡不待,跑她家來幹什麼?

  「沒這回事,我才要感謝衛爺跟蒼龍堡堡主。」搖搖頭,黎川流起身敬道:「那麼,我還有生意上的事必須去處理,就讓小女代替我這老頭招呼一下衛爺吧!」

  「好好好,爹,我會替你招呼客人的,你有事就快去忙吧!」一聽爹親要離席,黎京藍連忙出聲幫腔。

  「你這丫頭,八成是想跟衛爺打聽江湖趣事吧?」黎川流露出寵溺的表情,沒轍地搖頭,「別太失禮了,知道嗎?」

  「是,我知道。」黎京藍裝乖地迸聲,心裡巴不得爹親快點離開,再不讓她向衛涼謙問清楚事情經過的話,她會嚇到心臟無力的。

  「那麼我先走一步,衛爺,麻煩你了。」黎川流點點頭,對衛涼謙示意後,便帶著兩個家丁離去。

  黎京藍盯著黎川流走遠後,立刻揮手要身邊伺候的丫鬟與傭人退下,頓時廳內只餘她與衛涼謙兩人。

  衛涼謙也沒多吭聲,他知道自己的出現應該讓黎京藍感到相當不安,遣走下人應是為了問清事情經過。

  果不出其然,下人們剛走沒多久,黎京藍立刻緊盯著他,出聲問道:「你怎麼會在我家啊?」

  「因為黎老爺到蒼龍堡去商借保鏢,說是近來鎮上因採花賊出沒而不太平靜,想找人保護你。」衛涼謙如實應道:「因為我最清楚事情真相,所以堡主就派我前來,我想……這樣應該比較妥當。」

  「爹真是大驚小怪。」黎京藍沒轍地攤手,「對了,你應該什麼事都沒跟我爹說吧?」

  「我不會告訴黎老爺的。」畢竟她是為了好姐妹的幸福著想,他又向來樂於助人,像這樣的秘密,自然沒必要說破真相。

  「那就好。」黎京藍頓時放鬆了下來,她半癱在桌上,活像是由緊張感當中解脫,所以筋疲力盡了。

  「蒼龍堡向來講情義的。」衛涼謙瞧著她一副累癱的模樣,忍不住迸出了輕笑聲。

  他在辦案時,向來謹慎而規矩,可今天這個小姑娘,倒真是一再讓他不得不破例,而且面對她那雙靈活黑眸,他也實在是很難硬下心腸,就只是公事公辦。

  「太好了……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你是特地來跟我爹講我的秘密呢……」黎京藍有些虛脫地重新撐起身子爬起來,沒了苦惱後,她的眸裡又摻入了更加燦亮的光彩。

  「爹娘擔心女兒是很正常的事。」衛涼謙搖頭,「這秘密,我是絕不會說出去的。」

  這可不是因為什麼良心的譴責,認為既然沒有採花賊,就不該接這工作,感覺有點騙人錢財,更不是因為他覺得黎京藍做這事是為了正義之類的想法,所以不說,是因為他不想令黎京藍困擾。

  這個一心一意只想著要幫人,甚至可以冒著自己被鎮上捕快抓到的危險,為好姐妹做出這麼多犧牲的小姑娘,他喜歡她的這種性情,所以他只想盡全力幫她,卻不願做出任何令她不快的事情。

  「你倒真是好人。」黎京藍安心了之後,胃口大開,她夾起桌上的小菜邊吃邊笑道:「不過這回就當是報恩吧!反正也不會有採花賊上門,你儘管放輕鬆享受我爹的招待就好,可以的話教我兩招功夫也不錯……」

  「可你不是要出嫁了?應該有很多事要忙吧?」衛涼謙納悶道。

  雖然他不介意教她習武,但要當新娘子的姑娘,會有這等閒工夫跟他聊天學功夫嗎?

  「什麼?」拿著筷子的右手突然停頓在半空中,黎京藍露出錯愕眼光問道:「我要出嫁?」

  怎麼會有這種事?她什麼時候訂親了?怎麼她半點都不知情啊?

  「你怎會不知道?黎老爺就是因為採花賊專挑婚期近的女子下手,所以在你的婚事訂下後,才趕緊上蒼龍堡找人幫忙的。」衛涼謙的驚訝之情亦是不下於黎京藍,因為他本以為這是件幸福美滿的事,還下定決心要好好保護她,哪曉得……

  「我從沒聽爹提過!」黎京藍突然板起了面孔。

  她還當是爹操心過頭,才找人來保護她,結果居然有這種內幕藏著?

  筷子一丟,黎京藍也沒心情吃飯了,直接起身往廳外追黎川流去。

  「可惡,我一定要向爹問個清楚!」

  ***

  身為黎京藍的保鏢,衛涼謙自是跟著她的腳步一路往外去,兩人在門前攔下了黎川流後,黎京藍劈頭就是一句質問——

  「爹,我那親事是怎麼回事啊?衛大捕頭說我訂親了,有沒有這回事?」

  「噓!你別大聲嚷嚷!」黎川流神情緊張地拖著女兒到一旁,躲在門邊小聲勸道:「為了讓你平安嫁出去,爹這親事可是辦得相當低調啊!別白費爹一番苦心了!」

  「什麼……」黎京藍的臉色倏地刷白。

  結果真有這回事?

  「為了你的安全,爹這事誰也沒說,打算等迎親那天,直接送你到夫家,中間還特地請衛爺保護你,這樣才叫萬無一失啊!」

  要知道他們大戶人家嫁女時,通常都會好好宣揚一番,接受各方祝賀的,如此低調嫁女,一點都不合規矩,但為了女兒幸福,黎川流可是相當忍耐,一心只想她平安無事。

  「別開玩笑了!我連將來夫婿是誰都不知道啦!我才不嫁!」黎京藍可不是這麼好說服的性子,她管這中間到底有什麼隱情,重點是事關她的終身幸福啊!

  「對方是玉草城的池家少爺,現在你知道了,可以聽話了吧?」黎川流也明白女兒的拗脾氣,所以很乾脆地吐實,「爹為了你可是挑了許久,才選中這個好女婿的,對方琴棋詩畫樣樣精通,又是官家之後,聲名極好,不少媒婆都搶著要替他作媒的!」

  「我管他有多少人喜歡!總之,我不嫁給不認識的男人!」黎京藍氣急了,她沒想到在幫了姐妹們之後,這事居然也淪落到她頭上來。

  「京藍!」見女兒一再使性子,黎川流也不高興了,「爹平時鮮少管你,總是任憑你做自己高興的事,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自古以來婚事都是由爹娘作主的,所以這回你怎麼要脾氣都沒用!」

  「爹!」黎京藍氣得秀眉緊繃,她就是因為不希望被人安排婚事,才去幫姐妹的,現在又怎能教她乖乖接受這種命運?

  「你好好聽話。爹知道你喜歡自由自在,所以還特地替你挑了個脾氣好的丈夫人選。對方家中規矩也不多,算是會疼媳婦的好人,所以你就別再任性了。」拍拍女兒肩膀,黎川流又續道:「爹要去池家商討親事的細節了,你在家乖乖待著。」

  說罷,也沒再管女兒怎麼鬧,黎川流便帶著家丁出門去了。

  「臭老爹!」黎京藍握緊粉拳,一臉不甘心地瞪向載著黎川流遠去的轎子,小臉已經氣到皺成一團。

  從頭到尾沒插嘴的衛涼謙看得無語。

  沒想到這事居然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他本以為黎京藍會就此平安出嫁,卻沒料到她自己也遇上同樣問題。

  這下可好,他這個保鏢究竟該怎麼下決定?

  真要保護黎京藍不受採花賊污辱嗎?

  畢竟依照目前的現況,「採花賊」是百分之百會再犯案的……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1:28

第四章

  「啊——」

  尖銳的女音從黎家院子裡傳出,引來幾個丫鬟、長工的關心,卻全讓衛涼謙苦笑著擋了回去。

  「臭老爹!我死都不嫁!」黎京藍仰天爆出氣憤的尖叫聲。

  「黎姑娘,對方也是黎老爺千辛萬苦挑選的。」怎麼說都算得上是好對象了。

  脾氣好、名聲好、規矩少,確實唯有這三個特質同時存在的男人,才能夠與黎京藍這活潑性情的姑娘相處吧!

  「你閉嘴啦!不要事不關己就說風涼話!要嫁的人是我耶!換作是你得娶個不認識的女人當妻子,你肯嗎?」黎京藍失控地嚷嚷起來。

  衛涼謙被她堵得無語,因為她說的也沒錯,他連官府的規矩都覺得綁手綁腳,若是娶個弄不清楚對方性情,有可能合不來的妻子……

  不,他不會娶。

  有些同情又無奈地看著黎京藍來回踱步,衛涼謙想想她的抱怨,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推測——

  「黎姑娘,莫非你早已心有所屬?」過去那些由她扮賊犯下的案子,都是有心上人的姑娘,那麼一直說不想嫁給不認識的人的黎京藍,該不會也有了意中人吧?

  不然的話,她又怎麼會反應得如此激烈?

  一想到這點,衛涼謙的心情沒來由地下沉了點,覺得有些悶。

  「沒這回事。」黎京藍的一句話震得衛涼謙心裡那股滯悶的氣團散去,她撇撇嘴,怨道:「我雖然會輕功,但又不是真的能什麼都不管就四處跑,家裡爹娘平時可也管得緊了,所以我大半時候還是像個普通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能認得誰呀?」

  「你從沒使輕功出外溜溜?」就憑她的好動外向個性,衛涼謙實在很難相信。

  「就因為會輕功,而且學得還不壞,所以我就算出門逛逛,也看不上什麼普通男人啊!」許是氣發久了,人也累了,黎京藍回頭往涼亭裡一窩,倒了茶便往嘴裡送。

  「你指的普通男人是?」不知道在她的眼裡,什麼樣的男人才叫物件?才是她看得上眼的男人?

  「嗯……」黎京藍自己也沒想過這問題,好半晌,她只是皺著眉死命想,卻沒吭聲。

  「不然,你先說說你的好姐妹都嫁了些什麼樣的人。」見她這反應,衛涼謙不用再三確定也知道,黎京藍真的沒看上眼的意中人,甚至這小姑娘八成連欣賞其他男人的經驗都沒有吧!

  否則的話,一般姑娘至少會在這個時候直接聯想到自己有興趣的人,然後滔滔不絕地將對方的優缺點一起數出來。

  但黎京藍卻是吞吞吐吐的猶豫再三,不知道這到底是因為她眼高於頂,還是壓根兒情竇未開?

  「我那些好姐妹,一個跟了自家長工,一個跟了街坊上賣字畫的書生,一個則是嫁了個年輕窮秀才,至於上回你救的高柔青,她跟家裡的帳房先生兩情相悅很久了。」黎京藍一一扳指數道。

  「聽來都是些老實人。」衛涼謙點頭應聲。

  「是呀!人都不錯,我也見過,但是……」黎京藍托著下巴沒轍地應道:「就覺得哪邊不對啊……」

  「不對什麼?」衛涼謙沒想到自己居然也陪著小姑娘聊起天來了。

  不過,這種感覺倒還是不錯的,比聽見她要嫁人的感覺似乎好過許多。

  這麼說起來……他是不是挺在乎這個有一雙靈動眼眸的姑娘?

  否則的話,她要嫁要退婚,都應該與他無涉才是,怎麼他卻是不自覺地越來越關心起這話題似的……

  「不對味嘛!」黎京藍兩眼一翻,沒氣質地癱在冰涼的石桌上,「至少對方輕功要比我好啊!所謂男人,不就應該要比女人強,能保護得了自己的女人嗎?如果連輕功都比不上我,那還能讓我看上眼嗎?」

  「你這條件,豈不是把所有富家少爺都排拒在名單外了?」淡淡吐出一聲笑,衛涼謙發現自己的心裡似乎有著什麼熱騰騰的東西在燒熔。

  「可我喜歡強一點的男人。」見多了軟趴趴,連自己心儀的女人都搶不到手的文弱男人後,黎京藍對這樣的軟腳蝦已經再也提不起興趣了。

  偏偏老爹還想叫她嫁個富家少爺,那種成天就只會咬文嚼字的男人,她更是敬謝不敏。

  「要有多強?」衛涼謙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似乎在迅速沸騰,熱得他能在屋頂吹一天涼風都不會染風寒也說不定。

  「這……」其實黎京藍對於該怎麼挑男人也沒個底,被衛涼謙這麼一問,她更是沒了主意。

  轉眼一瞧,她看看衛涼謙雙肩扎實,模樣端正,表情也是一等一的認真,絲毫沒有因為她在抱怨這些女人家的事而露出不耐煩的樣子,再回想那夜與他交手的過程,忍不住轉了話題反問起來。

  「我倒想問你耶!你既然是有名的飛爪捕快,輕功跟身手應該不錯吧?」

  黎京藍一直有個印象,衛涼謙身上帶的飛爪一直把她的路擋死,要不是她死命掙脫,怕是第一回交手就露餡了。

  「輕功算好,功夫還過得去。」這可不是衛涼謙故意謙虛回答,而是蒼龍堡內高手眾多。他也許是輕功第一,卻不見得是武功最好的那一個。

  「喔!怪不得你能抓賊呢!」黎京藍會意地點點頭,「早認識你的話就好了,我就能跟爹說,輕功比不上你的別想娶我。」

  既然她覺得衛涼謙的輕功好,表示他的實力至少與自己齊平,那麼能勝過他的男人,應該就是所謂的強人吧?

  黎京藍並不知道衛涼謙的輕功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第一,說這話多少也是惋惜自己錯失拒婚的好機會,但聽在衛涼謙的耳裡,意思卻是截然不同了。

  因為依照目前的現況,要比輕功的話,江湖上幾乎是無人能夠贏得了他,而黎京藍又想開出這種條件,這簡直就像是在說,除了他衛涼謙,誰也別想娶到黎京藍。

  這麼說來,她口中所謂強一點的男人……

  雖然這麼想有些逾越了,但……他豈不是完全符合黎京藍的條件?

  要輕功有輕功,要身份有身份,要能保護小妻子,他行,就只差在黎京藍的婚事已許給了旁人……

  霎時,衛涼謙突然心頭一涼,渾身燒燙的血液也在瞬間迅速退燒。

  想起黎川流說過的玉草城池家少爺,那個黎京藍名副其實的未婚夫,他的心裡竟興起羨慕的感覺來。

  可是……他為何要羨慕一個陌生男子?

  對方就只是黎京藍的未婚夫罷了。

  念頭才剛成形,衛涼謙突然感到困窘起來。

  他該不是……喜歡這個活潑的小姑娘吧?

  儘管他們才見過兩次面,但不是有人說過,緣分來時、擋都擋不住?

  他對她的欣賞,讓他主動出聲,從堡主那邊接下這份保鏢工作,儘管他可以將黎京藍究竟要不要乖乖成親的事丟在腦後,作好他的保鏢就成,但他卻無可避免地在關心這個小姑娘。

  這若不是喜歡上了,又為何要羨慕池家少爺?

  想著,衛涼謙忍不住想搖頭歎息了……

  怎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他又瞟了眼黎京藍,只見她還在兀自抱怨著,一邊想著有什麼好方法可以阻止她自己出嫁,對於她帶給他的影響,她像是完全沒發現到。

  這還真是麻煩了。

  他怎麼能喜歡上黎京藍?她都訂好親事了,而他還是負責保護她的人啊!

  「喂!我說衛大捕頭,你既然幫過我一回,就表示你也贊同我的想法吧?能不能替我出個主意幫我退婚啊?」

  心裡亂糟糟地沒了頭緒,黎京藍索性將主意打到衛涼謙身上去。

  「叫我涼謙就好。」知道了自己心情後,衛涼謙一時之間也很難平靜下來,雖明白要分清楚兩人的關係,卻又私心地希望能與她多那麼點親密。

  早知道不該自己要求接這委託的,若是交給風千流,他肯定可以直接視而不見。

  但到時候……黎京藍是否也得乖乖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

  不,在知道自己喜歡上這個姑娘之後,他更無法放任這種事發生了。

  「喔!也好。」黎京藍本來就不是個太在乎這種小細節的性子,所以沒什麼戒心地點了頭,又順口應道:「禮尚往來,你喊我京藍吧!姑娘、姑娘的喊,怪囉唆的。」

  「好。」衛涼謙連想都沒來得及想,就已經吐出了回應。

  能喊她名字,代表她對自己有一定的接納程度,是吧?

  不自覺地多抱著一分期望之後,衛涼謙發現自己的心裡,竟也生出了從前他不會去想的壞主意來。

  是私心吧!只要能讓黎京藍真正的獲得幸福,他覺得使點小招數沒什麼不好。

  也許風千流、天城隸滿,甚至是堡主他們這些蒼龍堡人,做事都是本著這個心情在做吧……

  為的是自家兄弟,耍點詐算什麼?重要的是自己的幸福,還是顧全不必要的陳舊陋俗?

  所以偶爾的旁門左道,無所謂,偶爾的狡猾使詐,沒關係。

  重要的是……為什麼在做這些事?

  只要能分得清楚,那麼不論自己做了什麼,都不會因為太過循私而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就像過去的他,為何堅持守在官府?他為的也不過是能幫人罷了。

  而今他離開官府,投入蒼龍堡,又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那份心嗎?

  他想幫人,不是想被人綁住或束縛。

  所以,既然黎京藍確實不想嫁給池家少爺,那麼本著蒼龍堡幫好不幫壞的原則,他當然得動動手腳,讓黎京藍嫁不成。

  至於他自己這份說不得的情意……

  如果他這個飛爪捕快能夠同時乘機追求黎京藍,得到她的芳心,將她這採花賊給「緝拿歸案」的話,那麼她從此就只能待在自己的身邊,哪裡都逃不了,也能夠從此自由自在了……

  「京藍。」在下定決心後,衛涼謙覺得自己的思緒似乎清晰不少。

  方才那股內心的躁動感如今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仿效友人天城隸滿使壞的心情——

  就讓他這個向來正直的飛爪捕快,偶爾做點出人意表的舉動吧!

  「啊?有好主意了嗎?」黎京藍茫然地往衛涼謙瞟去。

  「眼前這情況,應該不適合再讓採花賊出現,是吧?」衛涼謙小心地探問著。

  「嗯!再鬧個採花賊的問題,會讓你沒面子的,我不想這麼做,再說,你的名聲也等同蒼龍堡的名聲吧?」雖是自己一輩子的切身問題,但黎京藍還沒自私到去傷害別人。

  「我自己倒還無妨,但蒼龍堡的名聲受損確實是大問題,況且你會使採花賊這招,也是因為姐妹們有情人,是吧?」衛涼謙仔細地盤算著眼前情況,試圖為黎京藍想出最有利,也對他自己有利的方法。

  「是啊!我們當初是圖著放出清白被毀的消息後,對方會主動退親,此時情郎上門提親的話,老人家顧及面子,一定會點頭的,而事實也正如我們所料。」所以她的姐妹們現在都找到好歸宿了,就唯獨她這個採花賊……

  「但你沒有情人,所以即使因此退親,將來還是會有不在乎你清白,只想貪家產或美色的男人上門提親,到時候你依然得嫁給不喜歡的男人。」因此採花賊這招數,衛涼謙也覺得萬萬不可再動用了。

  「沒錯,你考慮得真周到,我也這麼想。」黎京藍開始佩服起衛涼謙了,原本她只是覺得這飛爪捕快有好身手,所以頗為欣賞,現在一聽,原來他可不只有功夫好,腦袋也有在用。

  嘖嘖!雖然她沒認識過多少男人,也不知道什麼樣的男人才叫好、叫強,但衛涼謙倒真是個可以做為挑丈夫人選的標準呢!

  又或許該說,衛涼謙本身應該就是不少姑娘家心目中的好人選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上玉草城去。」衛涼謙應得乾脆。

  「什麼?去玉草城幹嘛?」黎京藍真傻了眼。

  他們是在想該如何退親又能不被逼婚吧?

  而且老爹現在也去了玉草城,她如果跟去,豈不是自找死路?

  「池家少爺是玉草城人,與天涯鎮是有些距離的,一般說來,名聲好壞多半是在自個兒的城鎮裡流傳,除非是相當驚人的大事,才會遠傳至他城,因此……」

  衛涼謙話還沒說完,黎京藍那頭已接了下去。

  「我懂了!你是想說,咱們去探聽看看,那池家少爺是否有做些告不得人的事情,倘若有的話,拿著這把柄要爹跟池家退親,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是吧?」黎京藍越聽越開心,雙眼也益發燦亮。

  畦塞!不愧是當過捕快的人,腦袋動得真快!

  哼哼!就不知道那池家公子有沒飛爪捕快這等好腦筋?要是沒有的話,準被她視為草包一個!

  「當然,這只是頭一個計策。」衛涼謙點頭進聲。

  「只是頭一個?意思是你還有別的主意?」黎京藍聽了,一雙靈動的黑瞳閃呀閃的,活像是塞進了整條夜空星河那般燦亮,看得衛涼謙心頭那把情火差點又冒起了。

  強壓下心裡不停泛出的衝動,衛涼謙提醒道:「你要知道,萬一池家公子那邊找不著可退親的理由,你就麻煩了。」

  「這倒是。那你想好第二個主意沒有?」一提起要退親,黎京藍精神全都來了。

  「第二個……」衛涼謙輕咳了聲,不著痕跡地回避,「那是臨機成變用的,現在還用不著提。」

  「咦?這太狡猾了吧?先說給我聽聽有什麼關係呢?」黎京藍微噘起唇抱怨道:「什麼情況都不明白的話,怎能安得了心?」

  「你真想聽?」這第二個計畫,是衛涼謙打算在半路上逐步實施的,可若是現在說出來,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影響?

  「當然想!我覺得你至今為止的考量都很不錯啊!」黎京藍說著極度信服的回答,一句話就把衛涼謙的心情推向了欣慰的最高點。

  原來只不過是動點小腦筋,就能教心上人對自己服服貼貼的,怪不得堡內那群兄弟混在一塊兒待久了之後,腦子裡出來的主意總是一個比一個詐。

  看來,情有可原啊!

  「我們不過見兩次面,你就這麼信任我?」想了又想,衛涼謙決定賭上了,他開始仔細地打探起黎京藍的口氣,推敲著說出第二個方法的好時機。

  「咦?你不說,我還真沒想到。」黎京藍沒心機地點頭,「第一次是我當賊的時候,但你沒發現我身份,不算,後來真說開後,你就放水讓我去找柔青,接著就是今天——」

  「所以囉!你不怕我害你嗎?」衛涼謙打斷她的兀自回憶,又往下探了句話。

  「怕什麼?」黎京藍瞟了衛涼謙一眼,迸出一聲笑,「你是飛爪捕快呢!還是蒼龍堡來的人啊!如果連你這樣的人都怕,這天涯鎮上還有誰不可怕?」

  衛涼謙聽了,不禁跟著迸出笑音。

  是啊!顧著想把這個小姑娘的心思拉向自己,卻忘了自己的聲望多響亮,抬出來也是赫赫有名到令人想下跪的。

  「這麼說起來,你覺得我這個人……如何?」說到底,真想探問心上人對自己的看法時,衛涼謙多少還是帶點緊張的。

  雖說黎京藍似乎已在短短時間內把他視為值得依靠的物件,但究竟有多欣賞,卻還不一定。

  「你嗎?」沒料到話題會被引向這邊,黎京藍一時之間也是有些霧裡看花的感覺,好像哪邊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衛涼謙捺著性子應道:「對,說說看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嗯……你人很好啊!」雖然不懂這問題跟自己想退親的計畫有啥關連,但黎京藍本性直線條,加上衛涼謙與她談話時,又相當溫和,所以她也沒多問,便抵著前額努力思索了起來。

  「只有人好?」衛涼謙苦笑了聲。

  「不對,我不知道你人好不好,但我覺得你很體貼,因為我羅哩巴唆地講了一大串,你卻毫不嫌煩。」黎京藍剛說完,下一刻又立刻補上。

  「還有嗎?」衛涼謙聽得精神好了點,又往下續問。

  「就……很聰明,身手也不錯的樣子,長得挺英俊的,起碼比我那些好姐妹的男人都要好看,而且名聲很好啊!你就不知道我爹多尊敬你啊……」說著說著,開朗的黎京藍又離了題。

  聽著她滔滔不絕說了一大串,衛涼謙這才發現,要不是自己晚一步認識這小姑娘,換成是他來提親的話,八成已經說動她嫁給他了吧!

  許是因為時常聽到他抓賊的英勇事蹟,再加上剛才聊過天,他又一直把心思全用在她身上,所以她對他的好感,根本是直線上揚到沒上限的地步去,還直嚷著等她退了親之後,非要用他為標準來擇夫不可。

  既然如此……由他來當她的夫婿,豈不是最好的方法了?

  伸手止住了黎京藍還在陳述的過往風光,衛涼謙故意面露嚴肅地應道:「京藍,其實我沒有你說得那麼剛正不阿、大公無私。」

  「咦?」黎京藍傻了下,「怎麼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說的第二個應變方法?」衛涼謙微勾唇角,淡淡笑應,「其實,我原本是盤算著在我倆一起前往玉草城的途中,可以讓你對我萌生情意。」

  「什麼?」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聽得黎京藍一愣一愣的,完全反應不過來。

  衛涼謙沒說錯吧?他希望她……對他萌生情意?

  可她訂親了耶!

  而且就算她不想嫁人好了,衛涼謙居然在她確定退親之前,就想先攻下她的心?

  是嗎?他說的可是這個意思?

  「我想追求你,京藍。」這回,衛涼謙沒再拐著彎說話了。

  「咦……咦……什麼啊?」黎京藍瞪大眼,對於自己聽見的話,顯然是有些消化不良。

  「我喜歡你的性情,聽得出來你對我也欣賞著,你又想嫁給強者,卻不希望被束縛,而且你不喜歡被迫嫁給不認識的人……因此,若是我們兩情相悅的話,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是正式求親,他原本藏在心裡,打算在前往玉草城查證池家公子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秘密的時候,一邊追求黎京藍,一邊說出來的話,但現在……事情顯然有變化。

  「你、你你你……」黎京藍真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了。

  這個飛爪捕快,會不會太囂張了啊!

  她想退親的事都還沒個底,他已經搶著要向她求親了?

  她長這麼大,頭一回知道自己有這麼受人喜愛!

  「如果你是擔心退親退不成的問題,我想……」衛涼謙的唇角浮起一抹類似天城隸滿的笑容,那是個他以往從來就搭不上邊的感覺——使壞。

  「你你你……你想什麼?」黎京藍已經被他的話震撼得不知如何開口了。

  「蒼龍堡的兄弟們,會很樂意替我擺平的。」偶爾也得給兄弟們一點事情做不是?既然他們已經是兄弟了,再這樣分你我,只會讓他們覺得被疏遠而受傷,所以倒不如大方點向他們要求幫助吧!

  而且依兄弟們好湊熱鬧的性情看來,只要他與黎京藍真是互相有意,就只礙於池家親事無法成雙,他們一定會使盡手腳撮合他們的!

  所以如今……他剩下的問題,就唯有——

  「京藍,除非你不喜歡我,不然的話,只要你有那麼點欣賞我,我都會盡全力讓你喜歡上我的。」

  這是宣告,也是肯定的語氣,在宣示他的決心之際,也牢牢地抓住了黎京藍的心……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1:45

第五章

  玉草城跟天涯鎮,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黎京藍與衛涼謙,輕功都有一定的實力,因此要在短時間內趕到玉草城,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相較於寧靜的天涯鎮,玉草城的街道顯得華麗又花俏許多,兩人低調地打聽了一下池家少爺的去向,得知池家少爺今夜將在城內最奢華的酒樓宴請重要客人。

  「這麼說來,還有點時間。」衛涼謙抬頭瞄了眼天色,然後轉向身旁男裝打扮的黎京藍問道:「你可來過玉草城?」

  「沒,我哪這麼好命,可以像你們蒼龍堡人一樣,說去哪就去哪。」黎京藍一邊搖頭,一邊開心地四處張望。

  「對了,你向來都是被關在家中居多。」衛涼謙會意地應道。「那麼,想不想四處探看?」

  「咦?」黎京藍有些訝異,「但我們是來盯池家少爺的吧?這樣玩樂好嗎?」

  他的意思莫非是想帶她四處逛逛?

  「若他惡名遠播,我們到處轉轉就能聽得消息,還用不著等他晚上宴客去偷聽。」衛涼謙看出她眼底的渴望,於是順水推舟地說出建議。

  再說,如果真要打聽什麼的話,回頭問蒼龍堡內的兄弟就行了,其實用不著親自出馬。

  現在會提議與黎京藍來此打轉,其實多少是希望能借著相處的機會好好追求這小姑娘,讓她對自己更加傾心,而不僅止於示好過後就卡在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模糊界線。

  記得他對黎京藍說過自己想娶她為妻時,她在震驚、羞紅臉之餘,也沒忘了要回答他。

  不過黎京藍只說了,欣賞他不代表能馬上接納他當夫婿,真那麼喜歡她的話,先幫著她把這門親事退了,她才能安心考慮,他也才能放心追求。

  衛涼謙不得不說她腦子夠靈活,這話簡直是刺激他非得幫著她將親事搞定不可。

  不過,他也正是喜歡她這個脾氣不是?

  「你這麼說也挺有道理的。」點點頭,黎京藍沒再猶豫,而是露出了開心的笑臉,「那你帶我去看些新鮮玩意兒吧!」

  「我知道有條大街上都是少見的表演、南北貨,你想去嗎?」衛涼謙此刻不由得慶倖起自己曾因查案而來探過幾回玉草城,否則現在可沒東西給黎京藍介紹了。

  「去!我要去!」一聽見是少見的新鮮貨色,黎京藍忍不住出聲催促起來,「時間寶貴著呢!現在就去吧!」

  雖然出門前她問過家裡總管,說爹這一趟來玉草城找池家兩老商量婚事,起碼得花上兩天的時間,但她可不能一直耗下去,就這樣留在玉草城不回家,所以找把柄一事非得快點進行不可,因此能玩的說不準就只有這短短幾個時辰了。

  「那往這邊走吧!」衛涼謙轉過身,正想與黎京藍一同動身,誰知後頭卻傳來了叫喚聲。

  「衛大捕頭?」

  是個柔媚的女子嬌音。

  兩人疑惑地回頭,只見一名嬌豔姑娘帶了兩個小丫鬟站在他們身後。

  「在下確實是衛涼謙,姑娘是?」衛涼謙納悶地打量著這三個姑娘家,在他的印象裡,自己並未見過她們啊!

  「小女子是百鳥啼的華魅。」女子揮揮手,示意身後丫鬟到路邊歇息去,這才往衛涼謙拱手一敬,「前不久衛爺同天城少俠上百鳥啼作客兼抓賊時,華魅有緣得見衛爺真面目,所以才能認出您。」

  「百鳥啼?」黎京藍不解,「那是什麼地方?」

  該不是鳥園吧?衛涼謙有賞鳥的嗜好?

  「百鳥啼是玉草城最出名的花樓。」知道少出遠門的黎京藍八成不知道百鳥啼的盛名,所以衛涼謙僅是粗略地解釋了下,「前不久我拖著堡內兄弟陪同查案抓賊時,曾拜訪過一回。」

  「花……」花樓?錯愕的感覺令黎京藍霎時說不出話來。

  「這位小爺是天涯鎮來的吧?」華魅瞧黎京藍一臉訝異,僅是露出笑容,「天涯鎮上無花街,這是附近城鎮的人都知曉的事,不過玉草城可不同。」

  「不過,華魅姑娘怎會認出在下?」衛涼謙知道,自己向來是名聲大,但少人認得他真面目,雖說上回他確實拖著天城隸滿陪他上百鳥啼抓人,可他也沒做什麼招搖的事……

  「因為事後您抓得賊人,為鄰近百姓除害一事,人人皆知,所以我料想當日跟天城少俠同時上門,卻又追著賊人跑掉的,一定就是衛爺了。」華魅從容不迫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華魅姑娘冰雪聰明,倒教我佩服了。」衛涼謙理解地拱手示意。

  「抓賊……莫非是上回那個來去一陣風?」黎京藍眼兒一亮,終於有她聽得懂的話了。

  「是啊!在玉草城可轟動著呢!」華魅含笑應道。「不知衛爺你們這回來,可也是查案?」

  「不,查個人。」衛涼謙搖頭道:「聽說過池家少爺嗎?」

  「池家……衛爺是說富商池老爺的獨子,池育飛吧?」華魅微偏頭想了想,突然迸出個陌生人名來,「這玉草城姓池的人不多,要說是少爺,那就只有他而已。」

  「原來華魅姑娘認得池家少爺?」莫非那池育飛上過百鳥啼嗎?

  「他是什麼樣的人啊?」黎京藍一聽見華魅知道池家少爺,連忙湊上前提問。

  「這……」華魅勾唇一笑,看來媚若花燦,「外人私事,我們百鳥啼知道的是挺多,但不好在街上提起呢!」

  衛涼謙微挑眉,心裡對華魅的話大概有了個底。

  確實,很多酒客、尋芳客上花樓時,總不免貪杯多言,所以其實酒樓與花樓都一樣,消息流通得最廣。

  只是華魅這話,簡直像是在說,要消息可以,但不能白給。

  黎京藍不死心地追問道:「不能在外邊說,那找家茶館,再挑個偏僻角落坐下來說總成吧?」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關係到她的終身大事呢!

  「小女子還得回百鳥啼呢!不好在外逗留的。」華魅搖搖頭,仰臉對衛涼謙笑道:「當然,倘若衛爺肯上百鳥啼讓華魅招待一晚,那不管是衛爺想知道誰的消息都沒問題。」

  衛涼謙面色不改地揚起唇,「不了,多謝華魅姑娘好意。」

  果然啊!華魅是想誘他上百鳥啼吧?

  一旁的黎京藍聽聞此話也是一愣。沒想到華魅竟是這個意思。

  是了,花樓的姑娘,不就是希望有客人上門,才好賺錢的嗎?又怎會平白無故地將消息告訴他們?

  不過瞧這位華魅姑娘這樣使勁地向衛涼謙搭話,還開口邀他,莫非她對他有意?

  黎京藍轉頭往衛涼謙瞟了眼,頓時心口有些酸溜溜的。

  瞧這姑娘如此仰慕衛涼謙,看來他這位衛大捕頭,不僅名聲遠播,魅力也驚人呢!

  像這樣的衛涼謙,居然看上她……

  不是她要自滅威風,而是這華魅的一舉一動,都是十足的女人味,身材也一是凹凸有致,應該很對男人胃口才是。

  相較之下,她身材沒華魅好,模樣也沒有她嬌豔,雖說衛涼謙喜歡的是她,但有沒有可能,衛涼謙只是平日裡忙於查案,沒遇過多少姑娘,所以其實有許多仰慕他的女子都比她更適合他,只是他不曉得?

  驀地,黎京藍突然陷入了沉思。

  「衛爺,真的不來嗎?我們百鳥啼的姑娘,消息真的相當靈光,若衛爺肯上門,別說是池少爺的消息了,您想知道他們家下人的老家住哪兒,我們都能查得出來。」華魅繼續問道。

  「真的多謝華魅姑娘好意,不過……」衛涼謙瞧著旁邊突然低頭不吭聲的黎京藍,忍不住吐出笑音,「很抱歉,在下心有所屬了。」

  黎京藍心頭一驚,仰起臉往衛涼謙一瞧,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霎時,她只覺得臉頰紅燙燙的。

  這男人怎麼在大街上,當著旁人面前說這種話啊!

  再說,她現在可是扮成男人樣子,說這話也不怕給人誤會了!

  黎京藍有些困窘地瞟了下面前的華魅,只見她先是一愣,然後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才露出了了然於心的微笑。

  「原來如此啊……」華魅點點頭,會意地笑道:「那是我太失禮了,居然沒看出這位小爺是個姑娘。」

  剛才全副心力都放在衛涼謙身上,倒忽略了這個眼珠溜溜轉的少年,原來竟是個姑娘家。

  聽聞衛涼謙潔身自愛,從不與任何姑娘有太親密的接觸,如今卻帶著姑娘上街,還坦言心有所屬,看來物件就是這個姑娘了。

  黎京藍有些尷尬,畢竟兩人現在什麼關係也不是,衛涼謙的語氣卻是一副娶定她的樣子……

  「這位姑娘,剛才若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華魅畢竟也是見過世面了,知道再聊也只是自討沒趣,所以僅是躬身示意,「衛爺人人都誇好,姑娘能得到衛爺的心,那就是有好歸宿了。」

  「呃……」黎京藍被她說得益發尷尬,只能吐出乾笑。

  現在也不是說明兩人關係的好時機吧?況且……

  偷偷地又瞟了衛涼謙一眼,黎京藍不得不說,這男人還真是意志堅定,連這樣的美姑娘想勾引他,他都不為所動。

  到底是因為她在身邊,所以這男人才忍耐著不露出登徒子樣,或是衛涼謙真這麼正經?

  「那麼我先走一步了。」向兩人一敬,華魅招過休息去的丫鬟,然後頭也不回地重新上路。

  黎京藍看著她的身影遠去,忍不住朝衛涼謙探問道:「涼謙,你當真不去啊?」

  「你希望我去?」衛涼謙好笑地反問。

  剛才瞧她一副陰晴不定的臉色,他料想華魅想勾引自己的事,或許給她帶來了不少衝擊,怎麼這會兒又冒出這種話來?

  「她說什麼消息都探得到……」黎京藍突然苦著臉,又搖了搖頭,「害我好煩惱喔!」

  「煩惱什麼?」杵在街上也不是辦法,於是衛涼謙帶著她,直接轉了方向,往她想開眼界的大街走去。

  「就……我雖然想聽消息,但又不想你去。」很矛盾耶!

  眉梢微勾,衛涼謙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為何不希望我去?」

  他若去了,或許真能探得意料之外的消息,雖然有色誘之嫌,卻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可是,黎京藍卻說不願他去……

  「呃……就……覺得你去了,我不舒服啊!」黎京藍想了又想,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剛才見他們談得熱絡,她心裡就有些發酸了,若是再讓衛涼謙上花樓去接受華魅的「招待」……想也知道男人上花樓會受到什麼樣的好待遇吧!所以她實在不怎麼樂見這種情況。

  可其實他們什麼關係都沒有,她根本不該干涉衛涼謙才是,更何況衛涼謙還好心想代她打聽池家少爺的事情……

  啊——她頭快炸了,好複雜!

  「是因為不希望我與華魅姑娘太親近吧!」衛涼謙低笑兩聲,「因為我才剛向你示好過,若你也欣賞我,自然容易對我心動,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又去見其他明顯對我有意的姑娘家,難免心裡吃味。」

  黎京藍被他這番精闢見解震驚得一句話也應不出來。

  「你……你你你……你這是從什麼地方看出來的?」沒錯,被衛涼謙這麼一說明,她自己都覺得情況相當符合,只是衛涼謙怎麼會知道呢?

  「推測。」衛涼謙簡略地迸聲。

  「嗄?」黎京藍愣住了,「你的意思是,你剛才那些話都是用猜的?」

  「我當了很多年捕快。」衛涼謙望向黎京藍詫異又吃驚的表情,瞧著她瞪大那雙晶燦黑瞳,讓他不由得吐出低柔的笑音,「為了能早些抓到賊人,偶爾也得猜測一下他們會往哪些地方逃。」

  「所以你是……看人看多了……」黎京藍真為他的功力感到咋舌。

  「算是。」衛涼謙點頭道。

  「這麼說來,你真的就像傳聞說的,鮮少跟女人走太近,連上花街都一定只為查案不抱私心……」黎京藍愣愣地瞧著他。

  「你也聽見了,華魅姑娘是在我抓賊時認出我的。」衛涼謙笑道。

  「聽她的語氣……她很仰慕你吧?又或許該說,有不少姑娘都對你抱著這心思?」反正心思都被摸透了,問問也無妨吧!

  「也許吧!聽我的兄弟天城隸滿說過,仰慕我的姑娘似乎真的不少。」料想那華魅也是其中之一。

  「你從來沒對任何女人動過情嗎?我想應該有很多好女人讓你選吧?」黎京藍不覺得自己條件太差,但至少比起華魅,她只算是個活潑小姑娘,女人味似乎不太夠。

  「緣分與感情不就是如此?」衛涼謙不答反問。「時候到了,什麼也擋不住,而且半點道理都沒有,不是嗎?」

  他的連串回答毫無猶豫,反倒令黎京藍越問,腦袋越空白了。

  疑惑與酸澀感被衛涼謙的乾脆答覆一點一滴地抹消掉,讓她的心情也越來越好。

  「所以……」清清嗓子,黎京藍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你不是因為我在場,而是真的不想上花街跟她打聽消息?」

  「嗯!我跟你的關係還談不上穩固,這種時候不管她有再好的消息,我都不能去,不是嗎?」衛涼謙很快地點頭。

  「聽你說得好像如果我們已訂親,你就可以隨心所欲上花街似的……」黎京藍忍不住迸開了笑聲。

  「其實真想查案查消息的話,找堡內兄弟不會輸給花樓姑娘的。」衛涼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所以不管訂不訂親,我都不會上花樓找姑娘。」

  「瞧你事情都還沒個底呢!就淨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退親的事還沒下落,你可別忘了。」黎京藍覺得心頭暖洋洋的,一來是衛涼謙願意直接回答自己,不會對任何問題推託,二來他願意這樣對她應允,已經夠令她感動了。

  這男人,其實挺有蝕人心思的本錢,只是他自個兒八成從來沒注意到。

  「我沒忘,倒是聽你這麼熱切地問著我的想法,可是如我所願的心動了?或是吃味了?」不管是哪一個,他都得感謝那位華魅姑娘,若不是她的出現,刺激到了黎京藍,恐怕他這追求過程還有得熬。

  黎京藍給他問得面頰紼紅,不由得別過臉去,沒敢正面瞧他,「不管我心裡頭想什麼,你這位飛爪捕快不是都猜著了嗎?那還用得著問我?」

  事情就像衛涼謙所說的,正因為欣賞衛涼謙,所以對於他的示愛,她很難不動心,在這樣的情況下,華魅的邀約自然會令她感到不舒服。

  原來,她剛才心口那酸溜溜的感覺,就是所謂的嫉妒呀……

  「猜著了跟聽你說出口,那是完全不同的。」衛涼謙揚起了唇。

  沒想到查案子的經驗還能用來追求心儀的姑娘,天城隸滿要是知道了,恐怕會露出滿臉難以置信的錯愕表情吧!

  「這種話姑娘家怎麼好意思說出口?」黎京藍給他一問,臉頰漲得更紅了點。

  「那麼……若你是對我心動了,就點一次頭,如果華魅姑娘讓你吃味了,就多點一次頭?」許是查案子時總愛追根究柢的本性使然,沒能聽見黎京藍親口說出來,衛涼謙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

  「你還真是打破沙鍋問到底。」黎京藍瞄了衛涼謙一眼,嘴上雖是抱怨著,但小腦袋卻連點了兩下。

  衛涼謙看著,露出了會心一笑,因為這等於是黎京藍在暗示他,說她的心裡,已經給了他一席之地。

  還真是不枉他憑著私心帶她上玉草城啊!

  這一趟,真沒白走。

  「你笑那麼得意幹嘛?」黎京藍臉紅紅地迸出細音。

  其實不問,她也知道衛涼謙是很開心自己也喜歡上他,但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承認,所以只得隨口胡扯幾句。

  「我真是不懂你,我應該算不上是最好、最適合你的女人吧?像你們這種江湖俠客,身邊應該都會有些俠女之類的紅粉知己不是嗎?為什麼到頭來卻是看上了我呢?」儘管她也聽過衛涼謙對她的讚美,但她畢竟不是衛涼謙,不懂其中的含意。

  「不管什麼樣的女人好,什麼樣的女人適合我,那些都不重要。」衛涼謙僅是搖頭,「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只想要你。」

  太過直接的坦言示愛,令黎京藍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錯愕地站在路中間,渾身僵直,整張臉完全漲紅,連耳根子都羞紅發燙成一片。

  「京藍?」衛涼謙瞧著她晶燦的眸子透露出既喜悅又羞澀的光芒,忍不住又是一笑。

  「我……」她該說些什麼才好?

  對於衛涼謙……這個表面看似人畜無害,其實卻比任何口花花的男人都還要吸引姑娘家心思的好男人……

  「我……我們……快趕路吧!不然沒時間逛攤子了!」

  糊成一團的思緒讓黎京藍再也說不出什麼回應來,只能加快腳步,帶著一身的火燙高溫,與衛涼謙匆匆往大街而去。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1:58

第六章

  酒樓屋頂上,有些帶寒的冷風吹過,震得嬌小身軀不住打顫。

  「冷的話,就回房休息吧!我聽見什麼再告訴你。」衛涼謙低著聲調往身旁的黎京藍勸道。

  白日裡逛過街上鋪子後,他們早早來到池育飛宴客的酒樓,要了間客房,而且刻意指定要跟池育飛今晚定下的房間相鄰近。

  也因此,他們只消打開窗戶,翻上屋頂,就可以從相連的屋頂上到達池育飛宴客的大廳。

  這個宴客的大廳四邊均有走道連通,空間寬敞,相鄰花園、假山池水等景致,環境相當漂亮清幽,也因為少了牆壁的阻隔,所以這群酒客們談笑說話的聲音,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屋頂上就是風大,因此不過一刻鐘下來,黎京藍已經連續打了兩次噴嚏。

  「不行,我也要聽。」黎京藍拉緊自己的夜行衣,有些打顫地搖頭,「這關係到我的幸福呢!我要親自打探。」

  衛涼謙二度勸道:「著涼了可不好。」

  「不會有事的,搓搓手呵個氣,暖一下身子就好。」黎京藍邊說,邊對著雙手猛呵氣。

  「來。」衛涼謙將自己圍在頸上充當面罩的長巾拆了下來,圍上黎京藍的雙手,隔著還暖和的布料幫著她搓了搓手。

  他親暱的動作令黎京藍有著片刻的失神,近距離地看著他的俊俏面孔,讓她覺得臉上似乎有火在燒。

  那兩瓣薄唇不時地吐出熱氣,替她取暖,輪廓分明的臉龐曲線上鑲著一雙燦星瞳仁,半掩的睫毛遮去些許眸光,卻更是引人遐思。

  衛涼謙的大掌帶著溫熱,將她的手掌牢牢地包裹起來,那厚實的感覺讓人覺得心安,還有一種受到呵護的溫暖感。

  像這樣讓他疼在掌心,哪個女人不會淪陷在他的臂彎裡啊!

  「暖多了嗎?」衛涼謙專心地替她取暖,倒沒注意到眼前的可人兒已經將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而不再是惦記著樓下宴客的池家少爺。

  「呃……」剛想說句「夠了」,但話到唇邊卻又止住,黎京藍私心地搖了搖頭,心虛地說道:「風……很冷,我發抖了。」

  下意識地,她不希望這雙呵護著自己的手掌離開,甚至希望衛涼謙能夠跟她靠得更近、更親密……

  她是喜歡上這個男人了吧?

  不然的話,又怎麼會如此地渴望他多疼愛自己一些?

  「你還是回房去吧!」衛涼謙擔心她受涼,於是出聲催促。

  「不要。」黎京藍挪動身子,往衛涼謙靠近了點,大著膽子說道:「你……你坐近點,替我擋擋風就是了。」

  這男人!剛覺得他溫柔體貼呢!下一刻又變得不解風情了。

  她正沉溺在衛涼謙的柔情裡,怎麼就叫她回房去啦?

  衛涼謙微勾了下眉梢,總覺得黎京藍似乎並未認真在偷聽樓下的談笑聲,而是一直在注意著自己。

  而且她還主動要他坐得近一些,這意思可是……

  「嗯!」不置可否地往她身旁一靠,衛涼謙挨著她身邊坐下,兩人肩倚著肩,覺得一瞬間似乎真的溫暖倍增。

  「看嘛!這樣就暖多了啊!」黎京藍覺得與衛涼謙貼著的身側正傳來一陣陣的熱意,羞得她臉紅心跳,幾乎不敢直視他的打探眼光,只得佯裝沒事地往下探望。

  底下那池育飛似乎正與同伴們聊得起勁,一夥年輕公子哥兒笑笑鬧鬧的,似乎也沒說到什麼大事。

  而且他們沒叫姑娘陪酒,更沒有帶著花娘入席,就只有一群看來像是至交好友的同夥,聚在一起互相祝賀著池育飛即將成親的事情。

  只不過,或許是擔心採花賊有所耳聞,因此池育飛還刻意提醒友人別太聲張,並提起天涯鎮上採花賊作亂的事警告大夥兒。

  聽著他們的談話,黎京藍又轉頭偷瞥了衛涼謙一眼。

  瞧他一臉正經,凝神傾聽,倒比她還要認真了。

  現在不過是想替她退親,所以來找池育飛的把柄罷了,衛涼謙就如此謹慎,那麼他在查案子、逮犯人的時候,不就更加有魅力而吸引人了?

  記得那天他誤會自己是採花賊時,那飛爪可是甩得毫不留情,讓她閃得好辛苦,想必他平時追賊的模樣一定更加英勇……

  「哈啾!」正想得出神,身軀卻陡然一震,接著黎京藍又打了個噴嚏。

  「還是冷著了?」這回衛涼謙沒再催她回房,僅是試探性地出聲。

  「因為你沒把風擋好啊!」黎京藍微噘紅唇,小聲地抱怨了下。

  「那倒真是不應該了。」衛涼謙說著,手已跟著往她肩上伸去,大大方方地搭上去,「那這樣擋著……是不是再暖些了?」

  倏地,黎京藍身子一僵,然後整張臉就這樣燒紅起來。

  啊啊啊——衛涼謙在幹什麼啊!怎麼突然就抱上來了!

  「你的臉似乎變紅了。」衛涼謙忍不住想笑。

  剛才到底是誰在對誰示好?又是誰在抱怨他不夠親近?

  現在倒好,他真的放膽去做,她卻僵得渾身不能動。

  「那、那還不是因為你抱著我。」黎京藍連忙把責任丟回衛涼謙身上去。

  「不喜歡?我以為你要我靠你近點是為了這個。」衛涼謙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相較之下,要對付黎京藍的口是心非可簡單得多。

  「我……」這什麼問題!擺明著教她難回答嘛!

  要說不喜歡,那絕對是騙人的;要直說喜歡,又覺得自己會被過快的心跳震到頭暈眼花。

  「只有犯人才會說謊,京藍。」衛涼謙低下頭,與她四目交接,認真地注視著那雙令他惦念、眷戀的晶燦眸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就像我說我喜歡上你,希望能娶你為妻一樣,那是我的真心話,所以……告訴我你的真心話吧!京藍。」

  「我……我只是……」黎京藍覺得腦袋快要糊成一片了。

  他說了什麼?要她不許說謊是嗎?她沒有說謊吧?她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可她到底在想什麼?對於衛涼謙這男人……她喜歡他的親近,喜歡他的體貼,更欣賞他的認真神情,如果說一個人真的不應該說假話,那她究竟該對他說些什麼?

  「你只是?」衛涼謙笑得更加溫和了些,「只是什麼?」

  「我喜歡你……」空白成一片的腦袋終於讓黎京藍的唇動了起來,「我不想嫁給一個普通的富家大少,我喜歡你這樣的性情,喜歡跟你在一起,我喜歡聽你老老實實地跟我說話,更喜歡你總會傾聽我的心情……」

  黎京藍叨叨絮絮地連說了好長一串話,一句句都直透衛涼謙的心坎底。

  「我也……喜歡跟你在一起。」衛涼謙湊上了唇,封住了她幾乎停不下來的話語。

  四片唇瓣交疊,擦出了溫熱的火花,一如兩人交錯傾身相觸的體溫,暖得不可思議。

  一吻,再吻,彷彿覺得這般的索求還不夠滿足心裡那份想要更加碰觸對方的渴望,衛涼謙伸手撫上了黎京藍的嫩頰,捧住她的臉龐細細地品嘗起她的柔軟唇瓣來。

  冷風還在吹拂,相觸的軀體卻是熱的,黎京藍覺得唇上有股火燙的高溫,正無止盡地往她的周身蔓延而去。

  衛涼謙吻了她,輕柔而帶著些許掠奪,像是在傾訴著他亦想珍惜、疼愛她的心情。

  即使明知兩人還未訂親,她也還沒能退親,但她的心其實早已屬於衛涼謙了……

  就算退不了親,她也不會乖乖上花轎的,因為這姻緣雖來得晚了,可她知道,衛涼謙就像她那些好姐妹們自己所選擇的物件一樣,是真正打從心底渴望、期盼的丈夫……

  所謂烈火燎原,情難自禁,指的或許就是衛涼謙與黎京藍此刻的情形。

  灼熱的親吻敲開了兩人心裡最後的一道防線,燒透了理智,兩人沒再繼續留在屋頂上打聽那些不著邊際的消息,而是回到了房裡。

  柔軟的床鋪上,衣衫半褪的黎京藍讓衛涼謙摟在臂彎之中,帶著狂亂的吻在她的身上肆虐,溫熱大掌捧住她的腰身,來來回回細細撫弄,連帶地將衣物推扯得更加淩亂。

  衛涼謙吻著她半露的酥胸,長衫與腰帶早已褪去,落在床下,向來謹慎守禮的他在她的連番示好下,終於失去自制力,只想摟緊她在懷中,姿意疼愛一番。

  「涼謙……」黎京藍覺得衛涼謙的吻像是沾染了火苗,在她的身上一一撒下灼熱的種子,令他的唇舌所及之處,都滿布烈焰般的火燙高溫。

  她不住地扭動著身子,唇瓣間迸發的輕聲嚶嚀,斷斷續續地呼喊著衛涼謙的名字,在這個思緒已被灼燒殆盡的當口,除了跟隨衛涼謙的撫慰和親吻以外,她完全無力再多想。

  她只想讓衛涼謙徹底地疼她、愛她……

  「京藍……我會好好疼你的……」低喃聲調透出,衛涼謙將她的衣衫盡數扯落,露出雪白雙乳,大掌覆上,緩緩地搓揉著,指尖更是不時地逗弄起她的粉嫩蓓蕾。

  悶哼聲伴隨著臉頰上的紅潮迸發,黎京藍的唇瓣吐出了熱氣,帶著淺聲喘息。

  從未讓人碰觸的身子,今兒個卻讓衛涼謙撫遍了,也看遍了,可她卻沒有絲毫的排斥。

  換作是那池育飛的話……

  不,光想她都不肯!

  「這時還分心?」衛涼謙湊上前,往她的頰邊輕吻,「你的眼神飄到哪去了?」

  「我只是……啊!」剛要開口,她便感覺胸口被繃緊,衛涼謙的掌心按在她的柔軟胸脯上,帶著點力道地緊緊包覆住。

  「我、我沒有分心。」她只是不小心聯想起池育飛跟她的親事而已呀!

  「說謊可是不好的,京藍,你知道問案時若是犯人說了謊,會受到什麼樣刑罰嗎?」衛涼謙帶著淡淡笑音的聲調響起。

  「我沒有啦……我只是……呀!你、你……」黎京藍倒抽了口氣,因為衛涼謙竟趁著她被他撫慰得昏頭轉向之際,將她僅剩的衣物全給解開了。

  光溜溜的腰腹、幽密的私處,還有一雙白嫩的長腿,如今真是一點不剩地全數暴露在衛涼謙面前。

  「老實地說出剛才在想什麼,我就不處罰你。」

  衛涼謙的表情讓黎京藍看不出真假,感覺看來像是帶笑,卻又透著幾分審問之意。

  「什麼也沒有啦!我只是……」黎京藍縮了縮雙腿,有些害臊地想避開衛涼謙打量自己的視線,「我不過是想起池育飛,想說我絕對不要跟他在一起嘛……」

  她這可是全心全意為著他呢!還說什麼處罰,真是太過分了。

  「夫妻親熱的時候卻想起其他男人?」衛涼謙向來守規矩,會這樣在未曾訂親成親的情況下與黎京藍有此親密關係,自然是將她視作了自己將來的妻,所以這話他說得可是臉不紅氣不喘,半點都不覺得心虛。

  「誰、誰跟你是……都還沒個底……」黎京藍羞紅了整張臉。

  「今晚過後,你就是我的妻,誰都不能奪走你。」衛涼謙伸手往她雪白滑嫩的腿上撫去,「我說到做到。」

  「你想怎麼做?」黎京藍也明白他指的是等會兒的交歡,羞紅著臉,她有些不想認輸地出口反問道:「又說要處罰我,又指控我想別的男人……」

  她邊說,邊用小腿往衛涼謙的腿上磨蹭起來。

  哼!可不只有他會戲弄她,她也可以辦到的!

  「我會讓你連想事情的力氣跟精神都沒有。」衛涼謙當然不會對她的引誘毫無所覺,對於她刻意的「反抗」舉動,只讓他覺得更加安心。

  只要她的心是向著自己的,他就不會有所不安。

  鬆開了剩餘的衣衫與長褲,衛涼謙俯身挨近了滿面通紅的黎京藍,沉穩的嗓音透露出一股催情的聲調——

  「今晚……你只會想到我,京藍……」

  柔音四散,如焰火熨烙,輕輕地飄散開來,在一床的凌亂之中,裹住了兩人的密意濃情……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2:17

第七章

  「引狼入室,這真是引狼入室啊!」

  黎川流重重歎氣,雙手交疊身後,不斷地在屋內來回踱著步。

  「爹,你說這是什麼話啊?對涼謙很失禮耶!他可是鼎鼎大名的飛爪捕快,說什麼引狼入室?」黎京藍坐在一旁閒閒地喝著甜湯,聽見黎川流的抱怨時,忍不住出聲打翁。。

  「這……你這丫頭,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們這……」黎川流說著,忍不住往坐在黎京藍身旁的衛涼謙瞧了眼,臉上淨是苦悶。

  「喂!爹,你先是埋怨我不想嫁人,現在我說要嫁了,你又不滿,搞什麼鬼啊?」黎京藍語帶嘲諷地吐出反駁。

  在她與衛涼謙有了親密的夫妻之實後,兩人匆匆趕回黎家,在黎川流回家後便坦白地吐實,希望黎川流能夠退親,好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如果這事發生在訂親之前,黎川流肯定會連連點頭,對小倆口先有親密關係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沒看見,可偏偏黎京藍已與池育飛訂親,衛涼謙又是黎京藍的保鏢,這關係真是怎麼說怎麼亂。

  「傻京藍,你當這婚事是兒戲嗎?親事都訂了,聘金也收了,你才告訴爹,說你嫁不了別人,這……你要爹怎麼對池家少爺交代啊!」黎川流搖頭歎道。

  「難交代又怎麼樣?是爹先自作主張的啊!所以這事爹當然要自己負責!」黎京藍輕哼了聲,對於黎川流擅自訂親一事,還是氣得牙癢癢的。

  今天要不是正巧衛涼謙來當她的保鏢,兩人又萌生情意,否則她這輩子就毀了,只能嫁給一個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的男人,無趣的過一生了!

  「京藍。」衛涼謙瞧著兩人互相抬槓,只得出聲打圓場,他先是出聲制止了想好好抱怨一番的黎京藍,又轉往黎川流,拱手歉道:「黎老爺,今天發生這種事,確實是我有所疏失,黎老爺想怪罪在下也是應該的,不過我對黎姑娘確實是真心的,此事若有令黎老爺為難之處,蒼龍堡必當鼎力相助,還望黎老爺點頭答應在下與黎姑娘的親事。」

  「衛爺,這事我也不是想怪你,如果事情發生得早點,有你這位女婿,我高興都來不及,畢竟我向來就欣賞你的為人,但偏偏……唉!為什麼挑上這個時候啊……」黎川流說著,又是一聲長歎。

  說來說去,他不是不肯嫁女兒,而是時候不對。

  要知道這天涯鎮上,哪個富商不想把女兒嫁給蒼龍堡俠士們,好能夠拉攏到這群俠客們的心,將來也有個靠山,走哪兒做生意都無往不利,但今天他既然已與池家訂下親事,要退親就是難事了……

  「爹,同樣的抱怨你想說幾次呀?」黎京藍向來就是個乾脆個性,聽見黎川流老把問題放在訂親前後上,不斷地打轉,只好跳起來打斷這個回圈。

  「問題就是出在這裡,還沒個好主意前。你要爹怎麼辦?」黎川流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去,只得反問女兒。

  「還說呢!誰教你訂親前不問清楚我的心意?我跟涼謙早就認識,互有往來了,若你先問過我,今天會要這種烏龍嗎?」黎京藍哼了一聲,對於黎川流丟過來的責任,她一口氣撇得乾乾淨淨。

  「什麼?你們……早就認識?」黎川流錯愕地瞧著兩人,目光定在衛涼謙身上,像是在向他尋求確定的答覆。

  畢竟女兒正在氣頭上,說不準是講出來給他壓力的,但衛涼謙可不同,他為人可靠,問事情還是找衛涼謙比較妥當。

  「是的。」衛涼謙瞟了眼黎京藍,知道她應該是在說抓採花賊的事,想想事實確實如此,他也就苦笑著配合點頭。

  「這……」老天,怎麼會這樣啊?

  「看吧!爹,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涼謙啊!你自己想想,要不是我們早認識了,當保鏢這點小事,哪用得著動到涼謙出馬?他可是因為我們有『私交』才特意前來的,再說,那天你出門前,我不是想叫住你嗎?結果你一心一意急著趕去池家,也不聽我解釋,事情才會越來越不可收……」黎京藍一邊在心裡偷笑,一邊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解。

  反正她確實沒說謊嘛!他們早在衛涼謙來當保鏢前就見過了,而且衛涼謙也確實是因此才來當她保鏢的,那個夜裡他抓住她時,還把她撲倒在床上過,後來兩人聊過天後,更一塊兒幫了高柔青,所以她真的沒胡扯啊!

  「黎老爺,這事沒先稟告一聲,就變成這樣,說起來我也有所疏失,還望黎老爺大人不計小人過。」雖然黎京藍說得輕鬆自在,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但衛涼謙骨子就是無法扯謊的個性,見黎川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連忙出聲補上幾句話,讓他有個臺階下。

  「這……如果事情是這樣……那還真是我疏忽了……」黎川流再怎麼說都是愛女心切,所以聽著這話,心態也軟了下來。

  瞧這小倆口其實真是郎才女貌,衛涼謙又是他欣賞的飛爪捕快,而且女兒若嫁入蒼龍堡,就不必往返玉草城才能見得到面,也不會讓他太過思念,加上衛涼謙本身就是個俠客,女兒這脾氣嫁了過去,絕對能有充分的自由,所以真要說起來,女兒嫁給衛涼謙,遠比嫁到池家還會來得幸福。

  更何況,女兒自己也這麼喜歡衛涼謙,甚至連夫妻之實都有了,就算他想拆散兩人,也已是不可能的事……

  仔細考慮了會兒之後,黎川流吐出一聲長歎,點頭道:「幸好這親事原就低調行事,也沒廣發喜帖,更未曾對親族好友提過,池家那邊亦是如此,現在悄悄退婚的話,應該無損對方面子,就是日後得多多補償這個沒緣分的親家了……」

  「爹,這麼說的話,你是答應了?」黎京藍聽得眼兒一亮。

  「你這調皮的丫頭,日後再有什麼心裡話,還是早些對爹說吧!」黎川流苦笑著搖搖頭,又對衛涼謙拱手示意道:「又或許該說,日後這女兒就麻煩衛爺多照顧了。」

  「我會一輩子善待黎姑娘的。」衛涼謙至此,也終於安下心來。

  畢竟是黎京藍的爹親,他也不想雙方鬧翻,能夠說服得了黎老爺,那是最好的了。

  「那麼,我明兒個就上池家去說明原委,並把這親事退了,你們就安心準備成親吧!」黎川流聽著衛涼謙的允諾,紛雜的心思多少是定了下來。

  有這個沉穩的衛大捕頭在,相信女兒的玩心再重,也會被好好管教吧!

  ***

  池家的反應遠比黎川流料想的還和善,在黎川流的再三致歉之後,親事順利解除,而黎家也開始準備起小倆口的婚事。

  當然,黎京藍與衛涼謙是不會把採花賊的事情說出口的,而蒼龍堡的兄弟們因為知道事實真相,也很識趣地沒拿著把柄去捉弄他們。

  所以衛涼謙這個準女婿就這麼繼續待在黎家,保鏢與新郎兩邊忙。

  對於毫不知情的黎川流來說,他只當衛涼謙是擔心採花賊上門,因此一樣很小心地沒敢聲張這件婚事,更沒發喜帖,只讓一些身邊常往來的親戚好友知曉。

  所以這件婚事除了與黎川流有深交的人、蒼龍堡兄弟外,幾乎無人知道,對外更是一點口風都不露,就連採買成親用的東西,都格外地低調。

  由於大夥兒只知道採花賊總愛挑訂親的女子下手,因此黎川流決定成親那天,直接讓小倆口拜天地、進洞房,什麼喜帖宴客的全省了。

  如此一來,採花賊不知道他的女兒要出嫁,等到拜完天地,小倆口成了真正的夫妻後,那個只對等出嫁的姑娘有興趣的採花賊,應該就不會上門了。

  不過,若是什麼都不說就將女兒嫁出去,日後難免有人說閒話,所以黎川流打算等到孫子出生時,將喜宴與滿月酒一塊兒請,到時候再向大家說明原委,就沒問題了。

  雖然婚事是這麼決定的,但天城隸滿這群愛湊熱鬧的兄弟哪等得了成親當天?

  橫豎都是少了喜宴的親事,所以他們早早就上門拜訪,一方面是看看那個令衛涼謙拋開教條跟著「不守規矩」的姑娘黎京藍,二來是一同喝酒慶祝。

  黎川流對於蒼龍堡印象極佳,自是不會排斥,索性安排了酒菜與客房,邀他們住個幾日,讓他好好招待。

  所以東廂房就這麼住進了天城隸滿、風千流等幾個相熟的兄弟,沒一塊兒上門拜訪的蒼龍堡人,則是讓他們帶來了許多賀禮。

  「恭喜了,涼謙,等你成親後,記得包個媒人禮給我啊!」

  天城隸滿心滿意足地品嘗著自家手藝一絕的妻子釀出來的好酒,雖說是要送給衛涼謙當賀禮的,但幾個兄弟根本等不及成親當天,下酒的小菜一端上桌,幾個人便忙著開酒倒出來分享。

  「媒人禮?」衛涼謙失笑道:「什麼時候你成了媒人了?」

  這婚事從頭到尾都跟天城隸滿沒啥關係吧?

  「因為要不是我拉著你進蒼龍堡,你也沒機會遇上黎姑娘啊!」天城隸滿說得理直氣壯,「所以說起來,這姻緣線有一半是我替你牽上的……」

  「要是涼謙沒入堡,他這個天涯鎮總捕頭,一樣會抓到黎姑娘假扮的採花賊。」風千流白了愛耍賴的天城隸滿一眼,語帶嘲笑。

  也不想想當初山秀申就是為了採花賊一事,所以想請衛涼謙回官府當差,所以衛涼謙跟黎京藍的紅線根本一開始就連著了,哪還用得著勞動天城隸滿出馬?

  「但是他如果是官爺,就不可能放下捕頭身份來當保鏢啊!所以說來說去還是我的功勞!」天城隸滿白了風千流一眼,對他的嘲弄假裝沒聽見。

  「這事沒什麼好爭的吧……」衛涼謙無奈地苦笑,「還有,京藍假扮採花賊的事,還是少提為妙。」

  此話一出,一旁幾個同來祝賀的兄弟都跟著點頭。

  天城隸滿聳聳肩,無可奈何地應道:「得了,我小心點就是,別一夥人都拿責備的眼光看我,好像我十惡不赦一樣。」

  「你沒有十惡不赦,只是欠人教訓。」風千流很沒良心地繼續扯著天城隸滿的後腿。

  「風千流!」要不是手邊的酒太香讓他捨不得,天城隸滿真想拿酒杯砸在風千流臉上。

  「怎麼,現在可不是在蒼龍堡,你想比試也得收斂點。」風千流有恃無恐地進出笑聲。

  「我說你們倆……」衛涼謙真搞不懂,他們為什麼這麼愛鬥嘴啊?

  衛涼謙正想出聲打圓場,沒料到外邊突然傳來了丫鬟的驚叫聲——

  「不得了啦!快來人呀!」

  尖叫聲讓廳內正喝著酒的大夥兒都靜了下來。

  「怎麼回事?」衛涼謙率先擱下酒杯,抄起飛爪往外奔去。

  「有採花賊啊!採花賊闖進來了!」

  小丫鬟還在呼救,而天城隸滿與風千流等人,則是在錯愕之後,各自提起自己的兵器,紛紛往聲源傳來的地方趕去。

  怎麼又有採花賊?

  先前那採花賊分明是黎京藍所扮,現在她都如願以償要嫁給衛涼謙了,又何必鬧個採花賊的案子出來擾人視聽?

  難道說……真有賊人假借黎京藍鬧出的亂子,上門想欺負清白好姑娘?

  如果真是這樣……

  那他們兄弟只能說,那採花賊真是瞎了狗眼!

  在蒼龍堡的地盤上打主意?

  黎京藍覺得眼前好暗,頭很疼,像是給人打過一樣……

  「這是哪裡?」她睜開眼,只見面前是個光線微弱的房間,又或者該說,它是間石造的小房間,門口還有鐵柵欄。

  柵欄上落著大鎖,一看就知道不是蠻力可以扯開的,不過就算能打開那個柵欄,外邊連著的依舊是間石室,只不過大一點罷了。

  而這兩間大小石室的特點就是,四面八方都沒窗子,地板冷冰冰的,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下身子。

  在外邊的大石室裡,中間放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有燭臺,燃著微微火光,算是室內唯一的溫暖,亦是僅剩的照明。

  看著這陌生的地方,黎京藍覺得腦袋更混亂了。

  怪了,她記得自己正在房內換衣服,然後準備出門到東廂房去見衛涼謙的兄弟們,看看他口中那群好兄弟,可是……

  怎麼這會兒卻在這裡?

  「你終於醒了?」

  石室外飄來聲音,引起了黎京藍的注意,她有些暈眩地轉過視線,這才發現石門上有道開口,可以看得見外邊的人。

  這人手中端著盤食物,見她醒來,於是舉步踏進大石室,卻僅是站在小房間外打量她。

  不過,這個年輕男人看來雖是模樣正派,表情卻顯得相當猙獰,那相貌讓她覺得好面善。

  「你……」黎京藍瞪大了眼,好半晌終於爆出了驚叫聲,「池育飛!」

  她想起來了!

  方才她正要開門出去,沒想到身後視窗卻傳來奇怪的聲音,結果竟是池育飛溜進她房裡。

  他一開口就是責問,說她居然敢退親改嫁,這口氣他咽不下去,一定要讓她好看。

  兩人起了爭執後,他們就動手打了起來,但她除了輕功不錯,身手卻是三腳貓,房內雜物又多,絆手絆腳的根本逃不了,所以沒兩下她就被逮住了,而且這男人甚至還動手敲昏她!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都說過了,我跟涼謙是兩情相悅,爹私自訂親根本不關我的事,你這是什麼小人行徑?居然敢綁架我?信不信涼謙揪出你後把你扭送官府!」黎京藍厘清了來龍去脈後,開始毫不客氣地破口大駡。

  「那也要他找得到人!」池育飛厲聲道:「我爹娘好說話,聽著你爹的理由就退親,卻沒想過要顧及我的面子!」

  「什麼?」黎京藍皺起眉頭,「這事又沒聲張,誰會丟臉啊?」

  她又不是指他有隱疾才不嫁!

  「我都宴請過熟識的朋友了,現在你突然退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臉!而且你還立刻改嫁衛涼謙,這消息一旦讓我朋友們知曉,他們會怎麼想?一定會嘲笑我不如衛涼謙,所以你才改嫁!」池育飛沒想到好好的親事居然會變成這樣,這一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爹娘點頭,不代表他就要聽話,今天他要是不給這女人一點教訓,又怎能一出心口的怨氣!

  「那是你自己不懂得保密,關我什麼事!」這男人自不自私啊?

  都說過親事要保密了,雖然採花賊不會真的上門,但他還沒將她娶過門就大肆招搖,萬一事實上真有採花賊,她的清白豈不是不保了?

  「總之,你這女人變心後擅自退親,就是你的問題!」池育飛也惱火了,平時的斯文樣貌不再,卻是給怒氣遮了眼。

  「你擅自昭告天下,還不是一樣差勁!現在居然還把事情怪罪到我頭上來!」黎京藍可不會被他的怒氣而屈服,像這種大少爺,她最看不順眼了!

  平時一副好人模樣,卻是半點打擊都撐不起,一旦遇上不如意的事,立刻就把事情都怪到別人身上,將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哼!幸好她沒嫁給池育飛,不然日後不知道會受他多少氣?

  「這原本就是你的問題!」池育飛怒斥道:「我哪裡比不上衛涼謙?要身手、要外貌,我都不輸給他,而且我家世比他好,他不過是個小捕頭,說好聽是俠客,說難聽點就是江湖草莽。」

  「你嫉妒他就直說好了!」黎京藍最討厭這種拿家世壓人的嘴臉,一聽見池育飛說出這番話,立刻怒火中燒。

  池育飛大吼了回去。「本少爺用不著嫉妒他!」

  「怎麼不用?我就是喜歡他,不喜歡你。要說身手跟外貌,他都比你強得多!家世好又如何?你這大少爺沒了家世之後,什麼也不是,而他卻是抓賊有功的英雄!」黎京藍重重哼了一聲,白眼一瞪,斥道:「江湖草莽又如何?你池家有蒼龍堡來得出名嗎?」

  也不想想蒼龍堡的強勢,就連地方官都得敬畏三分,朝廷更不時送禮籠絡蒼龍堡,就希望哪天動亂了能借助其力量。

  像這樣的蒼龍堡,池家一個小小地方富商拿什麼跟人比?更何況池家現在的富有,還不是池育飛打出來的天下。

  「你……你這刁鑽女人!」池育飛瞪著黎京藍,惡狠狠地怒道:「很好,既然你這麼相信衛涼謙,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他遲早會送你進官府,到時候你不只是被退親,還要吃牢飯,那才真叫丟臉!」黎京藍自信滿滿地駁道。

  哼!識趣的就乖乖放她走,她還能念在他知錯能改的份上,替他說兩句好話。

  「要抓我進官府,也得他有本事。」池育飛冷聲道:「既然你認定他救得了你,我們就來試試吧!從今天開始,我會先給你三餐,隔天給你兩餐,再來給你一餐,然後什麼吃的都不給你,我倒想看看,那衛大捕頭能不能在你餓死前找到你!」

  這間石室,就只有他以及爹娘知道,從前是用來堆放戰亂時的存糧或躲避災禍用的,如今早已不再使用,所以根本沒人會來這裡。

  而且這裡的牆壁極厚,只消把門一關,任憑黎京藍叫破喉嚨,外面也不會有人聽得到。

  他名義上可是十足十的受害者,是黎京藍變心後被迫退親的未婚夫,所以不論這案子查到誰頭上,都不會聯想到他的!

  「你這個狡詐小人!」黎京藍聽見他那自信十足的口吻,忍不住有些心慌了。

  雖然她常聽聞衛涼謙的抓賊本事,以及他查案功夫的高明之處,但那些都是別人發生的案子,與自己無關,她當然可以當故事聽。

  可現在她自己就是故事裡等著被救的受害姑娘……

  突地,黎京藍打了個哆嗦。

  她是很相信衛涼謙沒錯,但依眼前這臭男人自信滿滿的態度看來,他應該早有萬全的計畫來對付衛涼謙。

  否則的話,一般人即使想報復,也不敢把主意打到蒼龍堡或飛爪捕快頭上吧?因為那等於是找死。

  可是眼前這情況,連她都沒把握是否能夠平安被救出去。

  畢竟她被俘的時候,身邊沒人在場,衛涼謙他們會聯想到是池育飛回頭找她麻煩嗎?

  如果他們找錯方向,以為有人借著她先前鬧出來的採花賊案件,四處獵豔,而她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受害者,那就完全找錯邊了。

  怪不得池育飛直接把她綁到這裡來,原來是打這如意算盤嗎?

  「怎麼突然沒了聲音?知道害怕了?」池育飛冷笑著進聲。

  再怎麼樣潑辣的姑娘,知道現實的殘酷後,多少都會變得柔弱吧!

  「哼!幸好我沒嫁給你,像你這種表裡不一的禽獸,到現在還沒進官府,簡直是不可思議!」黎京藍極力地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慌亂,她知道池育飛就是想看她或衛涼謙出糗,好達到報復的滿足感,所以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示弱。

  「如果你嫁給我,我可捨不得這麼待你。」池育飛冷冰冰地駁道:「不過現在你是別人的妻子,我沒必要疼你。」

  「狼心狗肺!」就算原本黎京藍還對池育飛有那麼點同情,覺得自己確實對他有點不好意思,此刻也早被他的挾怨報復弄得沒了那分溫情。

  「彼此彼此。」池育飛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畢竟是黎京藍退親在先,又害得他顏面盡失,對於他們這種大戶人家來說,少了自尊比什麼都可怕。

  「你……」黎京藍氣憤地咬住下唇,她回瞪著池育飛,握緊拳頭迸出了尖音,「你給我記住!池育飛,等我出去後,一定要整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你出了這道門再說吧!」池育飛咧開嘴,露出了殘忍的笑容,「與其大吵大鬧,你倒不如省點力氣,也許還能多活幾天。」

  擱下了手中的盤子,裡頭裝著已然冰冷的菜肴,池育飛瞧向黎京藍,冷笑著續道:「這就是你今天的第一餐,吃飽點吧!否則你撐不了多久的,那我就沒好戲可看了。」

  狂笑聲隨著池育飛轉身離去而飄遠,黎京藍瞪著石門,心裡的怒火也跟著無限上揚。

  這個混帳王八蛋!她黎京藍才不會讓他稱心如意!

  等著好了,她的飛爪捕快一定會徹底教訓這個沒良心的臭男人!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2:32

第八章

  一邊在心裡連連咒駡著池育飛,黎京藍忍著一肚子火氣,勉強將那盤食物給吃了個精光。

  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撐下去,因為她還等著衛涼謙來救她啦!

  所以火歸火,她也沒敢賭氣不吃,只是就在她這頓飯剛下肚沒多久之後,石門居然又打開了。

  「池育飛,你這個沒心少肺的傢伙!你……」

  門剛打開,黎京藍就開始連番咒駡起來,只是沒料到這回池育飛並非隻身前來,他的肩上還扛了個陌生姑娘。

  「我給你帶伴來了。」池育飛咧唇冷笑,走進石室,將那姑娘放到地上。

  「你……你泯滅人性呀你!惹你的人是我,幹嘛又找其他姑娘的麻煩?」

  黎京藍看見那姑娘,當下真是傻了。

  「你真當我沒半點計畫就把你綁來?還是認定我腦袋空空,以為抓你洩恨不會被衛涼謙逮到?」池育飛陰冷地瞪了她一眼,低著聲音反問道。

  「兩個都有!」彷彿是想故意氣死池育飛,黎京藍揚著下巴向他回瞪。

  哼!有本事就開了這道柵門,進來找她麻煩呀!

  到時候她就搶先一步用輕功逃走。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池育飛步回石門旁,對於黎京藍挑釁的叫嚷聲置若罔聞。

  「你到底抓這姑娘做什麼?」該不是這男人瘋了吧?決定找全天下的姑娘報復?

  「如果我只抓了你,衛涼謙一定頭一個從我查起,所以當然要懂得避嫌。」池育飛咧唇冷笑,「所以我會多抓幾個姑娘,讓人認為採花賊越來越囂張,不僅玷污姑娘家清白還綁人,而且已經到了姑娘是否要出嫁都綁,如此一來,衛涼謙就不會聯想到我。」

  「你……陰狠狡猾!沒人性!」居然連這種拖人下水的行為都做得出來,真該叫衛涼謙把他碎屍萬段!

  「隨你叫,你越浪費力氣只是死得越快。」池育飛瞄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姑娘,冷聲笑道:「不過,我只會餓你,不會餓死其他人。」

  「那等她們被放出去後,你照樣要吃牢飯。」黎京藍重重地哼了一聲。

  「放出去?」池育飛挑眉,用嘲弄的眼光看著她,「我何必那麼傻?」

  「什麼?」聽這話,莫非池育飛他……

  「這些姑娘被我逮來,日後必然見著我的真面目,得知我的身份,我又怎能放她們出去,在外頭敗壞我的聲名?」池育飛橫了她一眼,沉聲駁道。

  「你……難道你……」他想連這些無辜姑娘都殘害?

  「放心,我才捨不得殺這些姑娘。」池育飛聳聳肩,迸出得意的笑聲,「我頂多是將她們留在家中當侍妾,或是分給至親好友,讓大夥兒一起享受。」

  「你這個無恥採花賊!」聽見池育飛的如意算盤,黎京藍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不成!她非得想個好方法逃出去不可,否則會有越來越多的姑娘因她而受害的。

  這個池育飛根本就已經瘋了啊!居然真想幹起採花賊的勾當。

  「採花賊不是我。」池育飛搖頭,「不過我挺感謝他的,正因為有那個採花賊,我才能拿他當幌子。」

  黎京藍聽得咬牙切齒。她萬般沒料到,自己一時好心想出來幫助姐妹的主意,居然會被這個禽獸拿來利用。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好好相處吧!」池育飛說罷,冷笑著步出石室,依舊是頭也不回地離去。

  黎京藍倚在柵欄旁,看著那昏迷倒地的姑娘,心裡除了歉疚感,還有更多的怒氣。

  該死的池育飛!遲早叫衛涼謙那群蒼龍堡的兄弟們把你凌遲處死!

  ***

  已經第四天了。

  雖然蒼龍堡人手眾多,大夥兒也熱心地四處奔走,到處打聽消息,但偏偏關於黎京藍的消息,卻是半點都沒有,而且還紛紛傳出許多姑娘家失蹤的消息。

  接二連三發生的失蹤案子,令官府忙得焦頭爛額,百姓們痛駡著採花賊的冷血,卻不知道其中隱情。

  相較於外邊百姓人心惶惶的反應,蒼龍堡內倒是冷靜許多。

  因為他們都知道,採花賊根本就是黎京藍,如今黎京藍既已失蹤,又怎麼可能會有採花賊四處綁走姑娘?

  所以這必然是有人假冒採花賊之名,行綁人之實。

  至於為什麼這歹人要綁走眾多姑娘,最有可能的自然是想賣往花樓圖利。

  雖然在蒼龍堡的駐守之下,天涯鎮上是沒有花街的,但附近的幾座城都有,因此極有可能是賊人在聽聞採花賊的案子後,借題發揮。

  畢竟姑娘家一旦出事,大夥兒只會先聯想到採花賊犯案時變本加厲?卻不會往擄人勒贖或人口販賣這點上面想。

  因此,對方很可能是在天涯鎮假冒採花賊名義劫走姑娘,再賣往他城的花樓牟利。

  為此,蒼龍堡內秘密派出人手往鄰城的各家花樓尋人,所有可能買賣姑娘的地方,全都一一清查。

  只是連忙四天下來,居然還是沒半點頭緒,教黎家兩老越想越慌張了。

  黎川流急得沒了做生意的心思,整天陪伴在妻子身邊,兩人不時以淚洗面,為女兒的遭遇感到歎息。

  明明是件喜事,一波三折也就罷了,怎麼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蹦出採花賊呢?

  而且對方還大膽到趁著蒼龍堡的俠客們在黎家時,溜進來綁人,這簡直像是在嘲弄他們為了平安嫁女所做的努力啊!

  「抱歉,黎老爺,我雖掛著這名捕封號,卻依然沒能把人找回來……」面對黎家夫婦,衛涼謙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飛爪捕快又如何?在遍尋不著犯人的情況下,他依然是無力的。

  黎川流歎道:「這與衛爺無關,實在是我家京藍沒福氣啊……」

  夫妻倆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並未加以責怪衛涼謙,只能感歎黎京藍運氣不好,都有個衛大捕頭當丈夫了,居然還遇上這種事。

  「別這麼說,我與京藍已是夫妻,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這輩子都是我妻子,我一定會將她找回來的。」衛涼謙出聲安撫道。

  雖然他們心裡都有底,知道過了這些天,黎京藍很有可能遭害,但是……

  不管如何,黎京藍都是他的妻,他該好好守護她,即使她受賊人所害,他依然想疼愛她一輩子。

  「京藍能遇上你,一定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黎川流欣慰地點頭,暫時斂了淚眼。

  「兩位好好歇息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們。」

  衛涼謙將兩老送回房休息,人又跟著轉回前廳,本想出門繼續打聽線索,不料天城隸滿等人卻已先一步回到黎家。

  「情況如何?」見友人回來,衛涼謙連忙上前詢問。

  「隸滿跑遍花樓,還跟姑娘們套交情,可她們都說了,最近並沒有姑娘賣至花樓。」風千流搖頭應道。

  「累死我了。」天城隸滿估計自己一天下來,幾乎是十數家花樓到處奔走,體力真有些吃不消。

  雖然他喜歡欣賞美人,不過也不是這麼個跑法呀!一天下來只覺得疲倦,倒沒將美人看入眼底。

  「涼謙,堡主今天問過,是否往遠一點的城鎮去打聽?」跟來幫忙查消息的蒼劍之主冀桓城也出聲了。

  為了衛涼謙與黎京藍這案子,堡主將手邊沒工作的兄弟都調回堡裡,讓他們能隨時幫上忙,否則光要跑遍附近的城鎮查消息,恐怕不只四天。

  「這倒是,說不定有人忌諱蒼龍堡的威名,直接將姑娘送到遠處買賣,避人耳目。」風千流跟著應聲。

  「這四天來,我們大小花樓找遍,曾經買賣姑娘的地方都去查過,連一些買入小妾或婢女的地方也一併尋遍,但都沒有姑娘家的消息,所以我在想,對方是否也擔心蒼龍堡的人查到他們的罪行,因此沒敢太明目張膽?」冀桓城邊說,邊往天城隸滿瞧去。

  「我贊成,因為通常綁了姑娘只有幾種原因,一是色性發作,二是想圖利,畢竟帶著一群姑娘四處躲藏,也是很累人的。」天城隸滿附和道:「所以若是綁了人想賣,對方應該會早早將姑娘們分批送出城,不會留在附近等官府或咱們上門。」

  「涼謙,我不想觸黴頭,但有沒有可能姑娘們被抓後,對方嫌藏著她們麻煩,就狠心殺人滅口?」風千流吐出嚴肅的問話。

  就像冀桓城與天城隸滿說的,如果對方為的是賣姑娘賺錢,那鄰城查不著,就只得往遠些的地方找。

  但若是採花賊綁了那些姑娘,為的只是享樂,難保不會在事後殺了棄屍,反倒省事。

  如果是這樣,那要抓人尋人,都會變得困難許多。

  幾個人連番出聲討論,衛涼謙卻是靜著沒吭聲。

  天城隸滿還當衛涼謙是受到打擊,所以陷入沉悶情緒,正想出聲安撫他幾句時,衛涼謙卻猛地迸出反駁聲。

  「事情有些不對。」

  「不對?」聽見衛涼謙的疑惑聲,大夥兒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他。

  「我們都認為,姑娘綁走後除了要贖金,就是賣花樓,甚至像千流說的,虐後而殺之,但我覺得事情或許與我們猜測的不同……」衛涼謙蹙眉道:「不管目的是哪個,對方多少都該有些動靜,可是幾天下來,什麼事都沒有。」

  「說的也是,沒反應才是最詭異的事。」天城隸滿認同地應道:「若為劫色,說實在的,賊人沒必要大費周章綁人,潛入房裡佔有姑娘後,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而且採花賊不一定有膽量殺人。」

  「姑娘們不可能自願聽話跟賊走,一哭二鬧三上吊,養起來也是挺麻煩的。」風千流會意地迸聲。

  「但花樓裡確實沒這些姑娘被賣的消息,這麼說來,採花賊說不定是另有所圖?」冀桓城蹙了蹙眉頭,又道:「莫非是尋仇?」

  「但這六個姑娘彼此沒啥關連,要說尋仇,也摸不出個頭緒吧?」天城隸滿搖頭道。

  連著四天六個姑娘失蹤,卻又沒什麼關係,她們甚至彼此不相識,在這種情況下,實在也不像是針對著誰在尋仇的感覺。

  「尋仇……」衛涼謙突地一僵,「對了……說不定是他……」

  話剛出口,衛涼謙也沒等友人們反應過來,還來不及多做解釋,立刻抄了飛爪,輕功一使就往外飛奔。

  他想到了!

  托友人們商討的福,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如果歹人是為著尋仇,那麼頭一個被抓走的黎京藍,必然是其下手的第一目標、其餘的姑娘不過是用來混淆他們查案用的障眼法!

  可黎京藍其實平時多數時候,還是鮮少出門的,所以與她有關連的人不多,最熟的也就那群姐妹們。

  但她們都受過黎京藍幫助,沒理由反過來害她,因此除去她們不提,與黎京藍有關連,又曾結過梁子的人,就只剩下池育飛了!

  雖然黎川流認為對方好說話,爽快地點頭同意退親,是難得的好人,又相當體貼,但是……

  黎川流打交道的對象是池家夫婦,可不是池育飛本人。

  所以這起採花賊連續劫人的案子,極有可能是被退親的池家少爺心生不滿,因而回頭找黎京藍的麻煩。

  ***

  石室裡,不再只有黎京藍與先前昏迷的女子。

  連同黎京藍在內,池育飛前後又綁來五名姑娘,都幽閉在這間石室裡。

  雖然池育飛會定時帶水跟食物來,但莫名其妙地被人關在暗不見天日的地方,總令人不安。

  因此石室裡五個大姑娘不時地發出抽泣聲,哭成一團,但是黎京藍卻異常鎮定。

  她不但沒哭沒叫沒鬧,反倒極端冷靜。

  她知道衛涼謙他們一定正為了找到她,所以四處查訪,找到池育飛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這間石室四處都封得密不透風,儘管這些天來她試過各個小角落,就是沒半個地方有所鬆動,可以讓她弄個地道逃出去。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她只能努力等下去,而且絕對不能在池育飛面前示弱,因為那正是稱了他的心……

  「看來你精神還不錯。」

  池育飛在慣例的時間打開了石室大門,手上還提了滿籃的食物。

  「你這個泯滅人性的傢伙!識趣的話就快點放了我們。」黎京藍恨恨地往他瞪去。

  「我明明沒給你吃的,你居然還有力氣罵人?」池育飛挑挑眉,往縮在角落的五個姑娘看去,「是她們看你可憐,分給你的吧?」

  他倒是無所謂的,反正黎京藍活得越久,她們被關得也越久,而他也能多折磨一下黎京藍,所以這些女人若是想自討苦吃,分食物給黎京藍的話,那就分吧!

  姑娘們見池育飛往她們打量,嚇得低下頭沒敢吭聲,就怕自己慘遭不測。

  這些天來,黎京藍一直在給她們打氣,還悄悄告訴她們,說衛涼謙這個知名的飛爪捕快就是她的丈夫,所以他一定在找她們,只要撐下去,她們就能夠得救。

  因為不忍心見黎京藍真被餓死,所以她們背著池育飛偷偷將食物分給她,就不知道池育飛會不會因此遷怒,將她們都殺了?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沒人性?我告訴你,遲早你會得到報應的!」黎京藍咬牙切齒地痛駡道。

  「報應?我倒想知道,我會得到什麼報應?」池育飛走近柵門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黎京藍。

  「我會叫涼謙把你吊在城門口示眾!」黎京藍尖叫道。

  「那也要他有那本事。」池育飛冷笑道:「都四天過去了,看來你那丈夫衛涼謙也只是虛有其名。」

  「他才不像你!」哼!這只披著羊皮的狼!池育飛才是真正的禽獸!

  「四天了,他還找不著你,你還相信他會來救你?」池育飛就不信,當她被關了十天、二十天之後,還能夠這般冷靜。

  「他當然會來救我。」黎京藍冷哼,「我相信他,所以我根本不怕你。」

  就因為她明白池育飛的目的是想看她痛苦,所以她越要表現出堅強而鎮定的樣子。

  她是不會讓池育飛的陰謀得逞的!

  「你這回答真是令人憎恨。」池育飛原本是圖著要打擊黎京藍的信心和意志力,所以才將她關在這裡,哪知道她絲毫不受影響。

  沒有求饒、沒有哭喊,就只是一如往常的鎮定,甚至還回頭罵他。

  這個嘴硬的倔強丫頭,他就不信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整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這副嫉妒的嘴臉也讓人看了就討厭。」黎京藍回瞪了他一眼。

  「彼此彼此。」池育飛握住柵門,迸出陰冷的笑容,「既然你討厭我,我又這麼恨你,那麼最好的報復,似乎不只是將你關起來,而應該將你從頭到尾狠狠地蹂躪一頓。」

  黎京藍被他瞧得心底發毛,卻依然強裝鎮定,「你敢?」

  「這裡我最大,你說我為什麼不敢?」池育飛邊說,邊回頭往那群姑娘們瞪了眼,「你們識相點,誰敢吵人或妨礙本少爺,我就殺誰!」

  姑娘們被池育飛這樣一嚇,更是大氣不敢吭一聲。

  「你少在那邊嚇唬人,你這個沒用的歪種,除了欺負弱女子準會什麼?」

  黎京藍握緊拳頭,打算如果眼前這臭男人真想碰她,那她就一腳踢斷他的命根子!

  「我會的可多著!」池育飛被她的話激得有些失去理智了。

  這些天來,他天天都盼著黎京藍哭叫求饒,但她沒有,他希望能親眼見到黎京藍瑟縮發抖,一洩他心中怨恨,可她依然沒有。

  他沒那種閒工夫跟她一直耗下去,他想看見她淒慘哀號的樣子!

  「喔!對,你除了會欺負女人,還會恐嚇人。」黎京藍哼了一聲,「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別的長才了。」

  「黎京藍!」池育飛終於火了,「你這該死的女人!我今天就要整到你死去活來!」

  「那你日後就等著被涼謙宰!」像這種小人最怕死了。

  「他找不到我的!」池育飛依然對自己的完美計畫感到自信十足,「我今天就要把你玩弄個徹底,就算最後衛涼謙找著了你,你也早就不成人形了,到時候我看他是不是還那麼專情,願意無怨無悔地接納你。」

  怒吼過後,池育飛當真取出小鑰匙,打開了柵欄上的門鎖。

  黎京藍見他真的開鎖進來,心裡先是一驚,然後立刻從牆邊跳了起來,並隨手抓起散落地上的碗盤。

  「你敢碰我就試試看,我會打到你頭破血流!」黎京藍作勢要脅著。

  「就憑你這花拳繡腿?」池育飛早在逮她那回,就與她交過手,自然明白她除了閃躲功夫好之外,其實沒什麼本事。

  「對,至少可以割花你這自以為是的表情。」黎京藍說著,使勁將盤子往牆上一敲,霎時尖銳聲響起,盤子也跟著碎裂開來。

  她抓著破盤子的邊緣,將它顯露出來的尖銳邊緣指向池育飛,高音斥道:「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別想碰到我!」

  「是嗎?」池育飛壓根兒沒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裡,他踏近她,冷聲道:「我倒要看看,你那點小伎倆能起得了什麼作用?」

  說罷,他飛快地往黎京藍撲了上去,在黎京藍反射性地舉起盤子碎片想攻擊他之際,他將身上的寬袖一甩,輕鬆地打落她手裡的碎片,然後將她整個人壓制在牆面上。

  兩個人貼得極近,黎京藍的雙手被他箝制在牆上,動彈不得,過大的力道令她感覺手腕疼痛,卻又無法掙脫。

  「你乖乖聽話的話,也許本公子還會待你溫柔點。」池育飛咧唇冷笑,低下頭就想啃上她的嫩白細頸。

  黎京藍只覺得一陣作嘔,池育飛的挨近令她想伸腳狠踢,偏偏他的腳又早就壓住了她的腿。

  就在池育飛即將咬上她的細白頸項之際,突地,石室大門傳來了莫大的聲響。

  池育飛疑惑地回頭察看,只見原本緊閉的石門被打開了,一個陌生的男子站在門口,眼神謹慎地打量著石室內的一切,而在男子的腰間,一雙飛爪正穩穩地掛在他的腰帶上,在微弱燭火的照射下,透出一絲陰涼的銀光……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2:47

第九章

  「涼謙!」

  在看見陌生男子闖入的瞬間,黎京藍忍不住迸出呼救聲。

  聽見黎京藍的叫喊,池育飛下意識地警戒起來,原本正想對黎京藍上下其手的動作停頓下來,甚至是放鬆了掙扎不斷的黎京藍,池育飛的眼神開始變得冰冷。

  原來這個傢伙就是衛大捕頭、衛涼謙?

  沒想到他真能找到自己,甚至知道他把人關在石室。

  秘密到底是怎麼洩漏出去的?這石室的開法與一般門不同,必須照著順序推動才能夠打開,但這個傢伙不但知道如何開啟石門,還直接找上門來。

  不過……現在他手邊可是有人質在的!

  衛涼謙想抓他?沒那麼容易……

  池育飛正想扭住黎京藍的手臂,把她壓到自己面前當擋箭牌,沒想到黎京藍卻快他一步,趁著他把注意力放在衛涼謙身上時,她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腕,趁著他愣住時,使勁推開他,並一個箭步飛身衝出石室。

  說實在話,黎京藍真的很慶倖自己當初有勤練輕功,否則現在她大概會被池育飛抓回去當人質吧!

  「你給我回來!」池育飛畢竟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回過神後,他跟著衝上前想逮回黎京藍這張王牌,沒想到眼前銀光一閃,利刃直往他身上招呼,讓他不得不閃身後退。

  是衛涼謙的飛爪,這傢伙動作比他想得還快。

  在池育飛俐落地避開攻擊後,黎京藍已經跑出石室,跟其餘的五個姑娘一起躲在外邊大石室的角落,而衛涼謙則是挺身擋在她們面前。

  「池育飛,你最好別執迷不悟,快快束手就擒!」衛涼謙一甩手中飛爪,出聲警告。

  剛才見到池育飛抓住黎京藍時,他一度以為黎京藍遭害,可見她平安無事,甚至靈巧地避過池育飛往他這邊閃躲,心裡可說是暫時鬆了口氣。

  她還願意見他,向他求救,就表示她應該還沒讓池育飛加害過,所以才毫無半點猶豫吧……

  「你就是衛涼謙吧?」池育飛當然不會聽話,他冷笑著迸出了帶著恨意的聲調,「你還真好意思逮人,也不想想黎京藍應該是我的妻子,你這個表面光明磊落,私底下卻奪人妻子的傢伙,居然有臉在這裡耀武揚威。」

  「誰是你妻子啊!我跟你沒半點關係!」黎京藍尖叫著反駁道。

  「池育飛,訂親退親這事,都與京藍無關,你若真的心有不甘,該找的人是我。」衛涼謙可不會輕易被池育飛的指控給罵倒,他擺出冷臉,對於這個傷害自己妻子的人,除了想抓他伏法之外,再不留其他退路了。

  今天如果他因為私怨,所以只綁走黎京藍,想借此要脅他們,他倒還能諒解,畢竟他這個保鏢與黎京藍的親事,確實是突然從中打岔了。

  但池育飛不但抓走黎京藍,還牽連到其餘的姑娘,把她們都一併劫來,這已經不只是個人私怨的問題,而是禍及無辜百姓。

  像這樣的惡行,無論他是否身為捕頭,都不會放過的!

  「對,我真該找你好好算這筆帳!」池育飛讓衛涼謙的話挑起了更大的怒火,所以他一躍而上,直接揮拳往衛涼謙攻去。

  衛涼謙一個閃身後退,飛爪直衝向池育飛,可池育飛身手也挺靈活,閃身躲過後,又由側邊直接一拳揮了過來。

  衛涼謙見狀,自然是下意識的避開,回身時又是一記飛爪攻勢,但池育飛卻是身飛向前,直衝石室裡的一群姑娘,想抓她們當人質。

  「休想得逞!」衛涼謙攔阻,卻讓池育飛得了空檔揮拳攻擊,兩人連番交手,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

  池育飛的身手亦不差,在閃避飛爪的攻勢時,還頻頻找機會往姑娘們襲擊,衛涼謙又要打又要擋,兩邊都得戒備著,反倒令他的身手無法盡情發揮,不能直接逮住池育飛。

  這樣一來一往地過了數招後,池育飛身上僅有幾道衣服被飛爪割破的痕跡,卻沒受傷,面對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面,他不禁咧唇冷笑。

  「想不到飛爪捕快也不過如此。」池育飛見衛涼謙根本拿自己沒轍,不由得吐出嘲弄聲,「你以為只有你的功夫最好?我可也不比你差!我看你能護她們護到幾時!」

  依照衛涼謙這樣兩頭燒的狀況看來,要不了多久,體力就被耗光了,到時候他只要抓到其中一個姑娘,衛涼謙就得投降。

  「你少在那邊癡人說夢話!」黎京藍一面護在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家面前,一邊爆出反駁聲,「要不是你的手段太小人,涼謙早就把你打趴在地上了!」

  「是嗎?」池育飛冷笑,「那咱們就來看看,到底誰的身手比較好!」

  等會兒他打敗衛涼謙後,他頭一個就要整死黎京藍!

  一邊打著如意算盤,池育飛一邊留心地觀察著衛涼謙的動作,只不過就在他們爭執的同時,從石室外卻又闖進了幾個男人。

  「涼謙!」天城隸滿等人急匆匆地闖入,在看見黎京藍等幾位姑娘時,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隸滿、千流。」衛涼謙見是自家兄弟趕到,心頭大石總算落定。

  「你沒事吧?衝出來抓賊也不說一聲,所以我們就跟著你後頭直接追過來了。」天城隸滿說著,視線落定在池育飛身上,像是故意挑釁似的又補上一句,「還有,桓城已經去報官了,等等官差就會上池家抓人。」

  話剛說完,下一刻,他腰間的邪刀已經跟著出鞘。

  「他就是那劫姑娘的犯人?」風千流眉梢一挑,手也跟著握上了腰間九節鞭的握柄。

  「他是池育飛,先前與京藍訂親的人。」衛涼謙依舊盯著池育飛,見他面露猙獰的表情,不由得吐出了淡淡的反駁聲,「池育飛,也許你有好身手,但很不巧的,我衛涼謙有一群好兄弟。」

  池育飛的表情繃得更難看了點,他沒料到衛涼謙居然還有人幫!

  「前一個訂親的跟你這個現在訂了親的……」天城隸滿見情勢對己方有利,於是露出了不甚正經的笑容,「看來你們關係匪淺啊?」

  「要不要我們清場給你們倆慢慢談?」風千流難得地跟著搭腔,唇邊浮現的卻是略帶殘酷的冷笑。

  「嗯!勞煩你們護著京藍她們離開。」沒有人質在手,沒有需要分心的事物在場的話,衛涼謙有十足十的自信,絕不會輸給池育飛。

  「這很簡單啊!」天城隸滿說罷,大搖大擺地走向了黎京藍與五位姑娘,然後一派輕鬆地朝她們露出了親善的笑容,「各位姑娘,我們是蒼龍堡派來救你們的,走得動的,請跟門邊那個講十句沒兩句好聽話的毒舌傢伙離開,走不動的,我可以抱你們走……」

  「隸滿,這帳我回頭再跟你算。」風千流白了天城隸滿一眼,接著上前扶起了兩個嚇得腿軟無力的姑娘。

  連同黎京藍在內,三個人幫著扶了五位姑娘先後出了石室。

  「涼謙你要小心點。」在步出石室的時候,黎京藍以帶點憂心的口吻對衛涼謙吐出了叮囑。

  衛涼謙一邊戒備著池育飛,一邊迸聲,「我不會有事的,京藍。」

  「是啊!涼謙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像這種妄想拿小姑娘當人質才能打贏別人的沒用傢伙,不可能打得過他啦!」天城隸滿跟著爆出嘲弄的聲調。

  「我知道涼謙打得過他啊!」黎京藍迸出得意的聲音,「我只是想提醒涼謙,雖然池育飛很沒人性,但我也發過誓,一定要整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好把他吊在城門口風吹日曬三天三夜,可是私下動刑有可能害涼謙名聲受損,所以我只是想告訴涼謙,小心別把池育飛打死了。」

  池育飛聽著黎京藍的回應,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了。

  這女人!他早該一刀解決她!

  衛涼謙聽了只是在心裡苦笑。看來黎京藍在這四天裡,雖然被池育飛給關著,吃了不少苦頭,可她那脾氣,也讓池育飛爆了不少次火氣吧!

  「涼謙,我很贊同你妻子的話,你要是下不了手,我來。」風千流向來是對犯人毫不留情的,聽見黎京藍這番話,他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動。

  「不了。」衛涼謙自信地盯著眼前表情相當難看的池育飛,信心十足地迸出了堅定的回應——

  「謝謝你們,但是……我要親自教訓池育飛。」

  他也許曾是循規蹈矩的飛爪捕快,但如今,他只是個蒼龍堡俠客,為救妻子而來的普通男人。

  所以對於這個妄想傷害他妻子的池育飛,他當然應該親自動手,將他逮捕歸案!

  ***

  沒有了需要分神保護的姑娘們在場,衛涼謙勝得理所當然。

  被劫來的姑娘們在天城隸滿花言巧語的安撫下逐漸平靜下來,在衛涼謙逮著池育飛,將他架出石室之際,官差已跟著上門查訪。

  池家兩老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兒子幹了什麼好事,對此自然是大為震驚。

  他們再三向官差與衛涼謙求情,說這事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怎麼好端端的,兒子竟會當起了劫走姑娘並幽禁的採花賊呢?

  在聽過被囚的姑娘們指證之後,他們這才恍然大悟,知道兒子闖了多大的禍事。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他們有心偏袒也沒辦法了。

  罪證確鑿,讓人無從辯起,於是他們只得眼看著官差將自家兒子帶走,並將這些姑娘們送回家去。

  至於前來逮人的衛涼謙等人……

  「啊!心情真好!」

  雖然模樣有些狼狽,但能親眼看見池育飛被扭送官府,還是讓黎京藍感到極度的愉快。

  心頭大石落定,黎京藍重新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跟著衛涼謙等人來到玉草城客棧暫時落腳,打算歇息一晚再回天涯鎮。

  而他們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則由冀桓城先一步回去報訊,好讓黎家爹娘安心,也讓蒼龍堡兄弟不必再分頭尋人。

  重新梳洗、換過衣裳後,黎京藍一身清爽地跟衛涼謙、天城隸滿、風千流三人圍坐在桌邊,安心地享用著熱騰騰的菜肴。

  雖然四天來都有進食,但五人份的食物分給六個人吃,原就不足,所以她其實又餓又累,一見好菜上桌,馬上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

  「吃慢點,別噎著了。」衛涼謙知道她就是靜不下來的性子,而且她剛剛才脫離險境,此刻要她獨自在房內休息也恐有不妥,倒不如讓她跟在自己身邊,聊聊天,分散心神,別惦記著被劫的遭遇。

  「多虧你們來救我,不然的話,那狼心狗肺的傢伙最後一定會連其他姑娘都下手毒害。」黎京藍大口地喝著熱茶,一邊數落著池育飛的罪狀,「那傢伙甚至還揚言,事後要把那些姑娘收為妾室或分給他的好友享用,也不顧她們的意願。」

  「採花賊這名聲,真該冠在池育飛身上。」天城隸滿跟著輕哼,「不如就將那幾道罪狀加在他身上算了。」

  「富家公子通常挨不起打……」風千流咧唇冷笑,「要來個屈打成招,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雖然他確實惡劣,不過我們都知道,採花賊那四起案子不是他,這罪名就別亂套了。」衛涼謙不怎麼贊同地搖頭。

  他知道兄弟們是想為他出口氣,可事情處理也得看情況啊!不分青紅皂白地亂安罪狀,到時候壞的可是蒼龍堡的名聲。

  「好吧!既然你這麼好脾氣。」天城隸滿一聳肩,沒再吭聲,倒是把視線調向了黎京藍,「總之,你沒事就好,否則涼謙真要急瘋了。」

  「你真的那麼急啊?」黎京藍一雙烏溜溜的靈動大眼直往身邊的衛涼謙臉上打量,唇邊還掛著笑意。

  「別聽隸滿胡扯了,我只是不斷的在追查線索。」衛涼謙掃了天城隸滿一眼,很想叫他先回蒼龍堡去,別在這邊吵人。

  「那最後你是怎麼查到的?我覺得他那個計畫確實挺有用的啊!連綁多位姑娘,好分散你們的注意力……」黎京藍好奇地探問道。

  「這不難想。」衛涼謙淡聲道:「衙門裡這樣的案子見多了,所以很容易推測,況且,與你有牽連的人並不多,最有可能找你報復的,也就池育飛一人,所以我一路跟蹤他,看見他獨自前往石室,又在暗處窺見他打開石室,因此才能找到你們。」

  「其實這種案子,比一些江湖惡徒犯下的滅門慘案啦、算計富商劫財啦、路上劫鏢之類的,還要來得簡單啦!」天城隸滿聽了跟著點頭,「有空你可以叫涼謙說說這些故事給你聽。」

  當初衛涼謙在官府當差時,有不少難事都是托蒼龍堡暗中相助的,因此他們也聽聞不少。

  「是喔!那池育飛聽了,不知道會不會氣到嘔血?」黎京藍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虧他還自以為聰明,早先一直沾沾自喜的,說什麼這樣一來,涼謙絕對找不到他。」

  「他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後喪心病狂了。」風千流一樣是嘴下不饒人,應得乾脆。

  「雖然是情有可原,但是他的作法真的不值得同情……」衛涼謙搖頭,「我看別再提這事了,京藍,你被關了四天,應該很害怕吧?」

  「我?害怕?」黎京藍眨了眨眼,順道又往自己的碗裡夾了塊鮮魚,「你看我像是在害怕嗎?」

  「不像。」風千流與天城隸滿看著她的好胃口,不約而同地搖頭。

  衛涼謙先是一愣,然後才苦笑出聲,「一般姑娘家遇上這種事,只想回到爹娘或丈夫身邊尋求安慰,你卻是一路跟到衙門看熱鬧,該不會心裡根本不害怕,只想好好整一整池育飛吧?」

  他都差點給忘了,這個未過門的娘子,別的本事沒有,就輕功跟膽子最好也最大。

  「沒錯!他關了我四天整耶!沒親眼見到他被關,我心裡這口氣找誰出去?」黎京藍握緊粉拳,迸聲嚷道。

  「你一點都不怕?」天城隸滿好笑地打量著友人這個將過門的妻子,「是膽子太大,還是壓根兒沒想到要害怕?」

  「我只是相信飛爪捕快的聲名。」黎京藍露出得意表情,「之前他當差,就已經名聲滿天下了,表示他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嘛!而且現在又加上蒼龍堡的威名,我相信他一定救得了我呀!」

  「喔!你是相信我們家涼謙呀?嘖嘖……還真是深情啊……」天城隸滿意有所指地往衛涼謙瞟了眼。

  「隸滿……」衛涼謙的俊逸面孔上不禁浮出帶點尷尬的表情。

  情話這玩意兒,私下聽讓人覺得心情溫暖,當眾聽了只會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沒有天城隸滿那麼厚的臉皮,可以面不改色地當眾談情說愛。

  「你嫉妒他們夫妻感情濃厚的話,回堡找你妻子去不就得了?」風千流在旁迸出嘲弄聲,「你們倆在堡裡不也是成天如膠似漆的?愛釀酒的大姑娘加上你這個酒鬼,也是絕配。」

  「風千流,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成天堵我的話很有意思是不是?」天城隸滿白了風千流一眼,感到有些沒轍。

  「聽你們聊天是很有意思啊!你們一定彼此很關心、很注意對方,才能這樣聊吧?」黎京藍在旁進出輕笑聲。

  一旁的衛涼謙先是微愕,然後忍不住吐出了輕笑聲。

  唉……看來黎京藍嫁入蒼龍堡後,絕不會怕生或想家了。

  這個性情向來不拘小節的妻子,入堡後八成天天在蒼龍堡裡找新鮮玩意兒,卻不會感到無聊吧!

  「咳!總之,池育飛這案子,就到此為止了,不過接下來我們還得到天涯鎮的官府,向山縣令解釋清楚京藍扮採花賊的原因。」為了不讓眾人把話題越扯越遠,衛涼謙輕咳了聲,把大夥兒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什麼?」黎京藍率先迸出訝音,「你要掀我的底啊?涼謙。」

  「對啊!涼謙,你不是急過頭,腦袋有問題了吧?沒事好端端的,何必把這事抖出來?」天城隸滿一樣充滿不解。

  「有什麼理由讓你非說不可的?」在風千流看來,反正那池育飛橫豎都是個歹人了,也確實妄想對黎京藍下手加害,所以直接把罪名加在池育飛身上最好,何必將自己人的糗事拿出去公開?

  「嗯!因為這回池育飛假借採花賊名義,做出了這種事情,所以我重新審視這案子後,覺得有必要好好說明一番。」衛涼謙點頭進聲。

  「怎麼說?」黎京藍委屈地癟了癟嘴,「我是好心幫姐妹們,池育飛卻是借機害人耶!」

  他們兩人的作為,可是完全不同的。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等到他們審問過池育飛後,就會明白這只是因為私怨而發生的擄人案子,與採花賊不同。」衛涼謙應道。

  「所以?就算如此,只要採花賊不再出現,這案子久了,就會被百姓們忘記吧?」天城隸滿納悶地反問道。

  「不,採花賊一日不除,就有可能出現其他有心人利用這名義犯案,所以我認為還是讓採花賊被緝拿到案,比較妥當。」衛涼謙捺著性子解釋道。

  「什麼?你要抓我?」黎京藍聽見衛涼謙的話,忍不住迸出驚叫聲。

  「噓!」衛涼謙把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的她壓回去,按著她的手低聲道:「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那你是打算怎麼辦啊?」說要緝拿採花賊,那不就是擺明瞭要抓她嗎?遇上這種事她還能冷靜才怪。

  「我打算讓你出面跟天涯鎮的山縣令說個清楚,讓他知道採花賊犯下的四起案子的真相。」衛涼謙低聲解釋著。

  「涼謙你確定要這麼做?這樣一來,黎姑娘的義行就會被那些姑娘們的爹親知曉,恐怕會使得大家鬧得不怎麼愉快。」風千流忍不住出聲提醒。

  「不必把事情鬧那麼大。」衛涼謙搖頭道。「這件事只需要解釋給山縣令聽,讓他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京藍的苦心安排,然後再讓山縣令安個名目,說是採花賊已被捕,並送往邊疆流放,判以勞役之刑,就能瞞過百姓。」

  「虧你想得到這主意!」天城隸滿頗感意外地挑高眉,「你真是涼謙?我以為這種唬人的事,你向來不幹。」

  「此一時,彼一時。」衛涼謙苦笑,「是誰說只要我脫離了官府,就沒人會管我如何對付賊人的?」

  當初天城隸滿還拿這好處拐他入蒼龍堡的!

  「我。」天城隸滿乾脆地自首,「不過我依然不懂,你堅持辦採花賊這案子是為何?」

  「因為若是官府聲稱採花賊被逮著了,那麼有心利用採花賊名義的人,就不敢打這個主意,二來這多少有警惕作用,可以嚇阻其他想犯案的人,讓他們明白夜路走多了,還是會見鬼的。」衛涼謙平靜地訴說著自己的考量。

  「喔!這我懂啦!你考慮得是挺周到的,但問題是……」烏溜溜的眼睛轉了又轉,黎京藍苦著小臉問道:「我去跟那縣令說過後,他會不會翻臉不認人,直接關我進牢房啊?」

  她還想跟衛涼謙甜蜜廝守一生,可不想後半輩子只能吃牢飯。

  「你想太多了。」衛涼謙失笑地撫過她異想天開的腦袋,「該關進去的人,絕不會是你,畢竟你只是想幫姐妹們的忙,但她們卻沒有半點受害,都是以清白之身出嫁,還是嫁給心上人,所以說起來是好事一樁,只不過事情鬧太大了,現在有些難以收拾罷了。」

  「放心啦!黎姑娘,就算縣衙想定你罪,蒼龍堡也不會肯的。」知道衛涼謙的計畫後,天城隸滿與風千流兩人也不再反對了。

  「除非山秀申想失去蒼龍堡這靠山,否則他一定會點頭同意如此安排。」風千流迸出淡聲冷笑。

  「京藍,山縣令原就想托蒼龍堡緝捕採花賊,現在我們把真相查清楚,讓他從此不用再為此煩惱,說起來也算是賣他一個人情,所以他不會為難你的。」衛涼謙跟著點頭應聲。

  「喔!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蒼龍堡成了我的靠山,因此他不敢惹我?」點點頭,黎京藍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沒錯!如果他敢得寸進尺,在黎姑娘你沒傷到任何人的情況下,想要追究你的罪名,那他日後就別想再委託蒼龍堡任何事了!」天城隸滿其實看山秀申那縣令不順眼很久了,能有機會整他也是好事。

  「我怎麼聽著覺得你好像在挾怨報復山縣令?」衛涼謙禁不住露出苦笑的表情。

  「你們有過節啊?」黎京藍好奇道。

  「不是我跟山秀申有過節,是涼謙被山秀申欺負過,我身為涼謙的好兄弟,當然就看他不順眼了。」天城隸滿聳聳肩,露出一副「與我無關」的態度。

  「涼謙,你被那縣令欺負過?」黎京藍訝異地轉向衛涼謙,「是怎麼回事啊?」

  「這事說來話長……」衛涼謙搖搖頭,歎了口氣,苦笑道:「明兒個回天涯鎮時,我在路上再慢慢對你說明吧!」

  唉!他原本只是想把採花賊的案子徹底解決掉,怎麼最後話題卻總是繞回他身上呢?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16 00:03:07

第十章

  事情圓滿解決了。

  山秀申就像衛涼謙他們所預料的,沒敢對黎京藍抱怨什麼,只是搬出縣令架子告誡她,日後別這樣驚動官府,讓大夥兒都難辦事。

  而接下來的,就像最初衛涼謙等人的預測,山秀申對百姓公佈消息,四處張貼告示,說是採花賊已擒住,並流放邊疆判以勞役之刑,讓百姓們放心,一來有警惕宵小的作用,二來也讓家有閨女要出閣的百姓們安心。

  至於池育飛犯下的擄人案子,由於池育飛已被逮,而玉草城與天涯鎮又相鄰極近,消息很快就流散開來,百姓們終於不再鎮日裡人心惶惶。

  而在事情終於告一段落後,衛涼謙也得以一償宿願,將黎京藍正式迎娶過門……

  「涼謙,我等你好久了!」

  一看見衛涼謙進房,黎京藍扔下覆面的新娘紅紗,一個箭步飛奔上去,對著丈夫就是一頓熊抱。

  「京藍,你就不能有點新娘子的態度嗎?」衛涼謙沒提防,突然給她這一抱,差點重心不穩往後跌。

  苦笑著將妻子放回地上,衛涼謙瞧著在友人們的佈置下,顯得喜氣洋洋的新房,忍不住露出了暖聲笑音,「真虧他們今天忍得住,居然沒來鬧洞房。」

  以往只要有兄弟成親,堡主絕對是頭一個帶人來鬧洞房的。

  「說不定他們是想趁我們好事正熱的時候……」黎京藍依然掛在衛涼謙身上,「所以我們應該趁現在把門窗關緊,再拿桌椅堵起來嗎?」

  忙成親的這段時間裡,黎京藍與蒼龍堡裡的幾個女眷也混熟了,因此從她們口中聽得不少堡主與蒼龍堡兄弟們的輝煌事蹟,所以面對衛涼謙的疑惑,她可是半點都不覺得奇怪,還老早就想好方法應付了。

  「我想應該不至於吧……」衛涼謙哭笑不得地搖頭,「真想鬧洞房的話,他們絕對是從頭鬧到尾。」

  抱著妻子坐上床,衛涼謙往她的頰上吻了吻,「不過,今天一定累壞你了吧?」

  蒼龍堡裡人丁眾多,一辦起喜宴就熱鬧得像在辦廟會,裡裡外外全都是人,宴席不開到深夜絕不甘休,所以沒有過人體力是撐不過去的。

  「累倒是不會,可是忙了好一陣子都沒能跟你好好說幾句話,才教我寂寞啦!」黎京藍搖搖頭,摟住衛涼謙的頸子便是一吻。

  柔嫩的唇瓣貼在衛涼謙的脖子上,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勾起了衛涼謙體內的熱潮。

  「我也想你想得緊了。」衛涼謙摟住黎京藍的腰身,大掌貼著她的柔軟曲線上下遊移,盡情地撫摸著她軟嫩的身軀。

  前回求歡,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忘了禮教,可現在,黎京藍已是他的過門妻子,所以兩人再也不用忌諱這些了。

  「你也想我嗎?」黎京藍勾起俏麗笑顏,指尖輕柔地在衛涼謙的背上滑過,沿著他的寬背往下滑動,鑽進他的腰帶間,「你有多想啊?」

  「我不像隸滿那麼擅長用說的,不如用行動來表示吧!」衛涼謙順勢將黎京藍推倒在床,手一扯,便將自身的腰帶鬆開。

  讓妻子勾得火熱的身軀緊密地覆上,衛涼謙抱著黎京藍,火熱地親吻著她的唇,大掌撫過她的身子,將身上的礙事衣物一件件除去。

  「涼謙……」黎京藍被衛涼謙吻得昏頭轉向,幾乎沒了力氣,身上一件件緊緊包覆的新娘服讓衛涼謙褪得只餘貼身衣物,薄軟的衣料貼在她的肌膚上,在衛涼謙的撫慰下顯得更加刺激。

  熱唇吻過細頸,沿著她胸口鬆開微敞的衣襟往下熨落,燙人的高溫像一株株小小的火苗,讓衛涼謙埋在黎京藍的身軀之上,延燒成一片情欲的火海。

  紅燙的肌膚泛著誘人的高溫,衛涼謙輕解羅衫,將黎京藍的衣物褪去,掌心滑過高聳的胸脯,恣意揉搓起她的雪白嫩乳。

  唇瓣微張,衛涼謙含住了她的乳尖,以濕熱的舌尖挑逗起她的蓓蕾。

  黎京藍忘情地呼喊出聲,甚至弓起身軀,冀望能夠迎合著衛涼謙,讓他盡情地品嘗。

  衛涼謙的指尖往下滑動,扶著她的腰身,令她與自己的身軀緊密相貼,兩具身軀交疊出灼人的熱意,教衛涼謙的欲望逐漸膨脹。

  雖是隔著長褲,但黎京藍仍能感受到衛涼謙的熱意,那隆起的欲望分身抵著她的身子,令她在羞怯之餘亦多了分期盼。

  初回交歡之際,衛涼謙為她帶來了無盡的歡愉,讓她在滿足中沉入夢鄉,而今夜……這個正式的春宵,衛涼謙又會讓她感受何等愉悅的感覺?

  「京藍,我的好妻子。」衛涼謙輕啃著她的雪白嫩乳,大掌滑上她的雙腿內側,輕輕地撫弄起她的私處幽林。

  酥癢的觸感教黎京藍不由得縮了縮雙腿,卻讓衛涼謙的下半身緊緊抵住,動彈不得。

  「涼謙……你這樣繃在衣服裡,不難過嗎?」黎京藍面頰泛紅地輕扯著衛涼謙的長褲,暗示道。

  「那麼,有勞娘子動手?」衛涼謙自是明白黎京藍在說些什麼,於是他提起黎京藍的手腕,往自個兒的腰身上放去。

  「你這樣壓著我,怎麼好伺候你更衣呢?」黎京藍靈機一動,推了推衛涼謙,示意他起身。

  衛涼謙不知黎京藍想做什麼,只得苦笑著撐起身子,不料他才剛想坐起來,黎京藍卻已經伸手一撲,反將他壓在身下。

  「京……」衛涼謙還沒來得及出聲,黎京藍已經身影一轉,跨坐到他身上去。

  「呵呵……這樣才方便嘛!」黎京藍背對著衛涼謙,開始毫不客氣地扯動著他下半身的長褲。

  令人臉紅心跳的欲望隨著黎京藍的動作而躍出衣物外,黎京藍一邊佯裝鎮定,一邊將衛涼謙的長褲褪下,扔到床尾去。

  她一心一意只想把衛涼謙的衣衫剝光,讓自己抱著衛涼謙時,能夠徹底地與他來個肌膚相親的舒服感觸,殊不知她光著身子在他身上動來動去的舉止,已經徹底勾起他想將她吞噬的欲望。

  瞧著她雪白俏臀在自個兒的眼前挪來動去,腿間黑林半覆私密之地,若隱若現地展露著粉嫩花蕊,衛涼謙覺得一股血氣直往頭頂衝,讓他的欲望益發脹熱起來。

  「京藍,你這麼動來動去的,是存心誘惑我嗎?」

  「啥?」黎京藍身為女人,自是不明白自己的動作到底如何誘惑了衛涼謙,她僅是在脫光了衛涼謙的衣物後,複又趴回他身上,露出一臉的心滿意足,笑瞇瞇地應聲,「我幹嘛存心誘惑你啊?」

  衛涼謙感受著她的雪白豐乳在身上彈動,雙手倏地往她腰身一箍,然後大掌就這麼對準她的嫩臀拍了下去,「你拿這兒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不是存心的嗎?」

  他這一下,力道不大,卻是響音清亮,教黎京藍忍不住吐出抱怨聲,「你這是在問案呀?衛大捕頭。」

  「你不是採花賊嗎?我問案是很正常的事吧?」衛涼謙不由得迸出淺聲低笑。

  「我是採花賊呀,那麼……」黎京藍微噘起唇,嫩紅的唇瓣往衛涼謙的唇上吻了下去,「你就是我要採的花囉?」

  語音方落,黎京藍已經將十指往衛涼謙的胸口胡亂摸去,指尖滑過他結實的胸膛,熱呼呼的高溫讓她摸得意猶未盡,索性順著腰間往下探去。

  「京藍……」衛涼謙怎麼也沒想到黎京藍會如此大膽,居然真的跟他鬧起來了。

  「噓!我可是採花賊喲!我的好夫君,咱們來共度良宵吧!呵呵……」黎京藍發出當初與好姐妹玩鬧時的怪腔怪調,面露得意笑容地往衛涼謙胸口呵著熱氣。

  「這點我倒是不反對。」衛涼謙任由她順著自己的身子往下滑動,時而輕舔他的胸膛,時而吹拂著熱呼呼的氣息,直到她的俏臀抵上了自己的欲望。

  「涼謙……」黎京藍身子一頓,仰起臉往衛涼謙瞟了眼,「你這樣不對吧?我才是採花賊呢!」

  「所以?你想把我給吞了嗎?」衛涼謙好脾氣地陪著妻子玩鬧。

  「這主意倒是不錯……」前回交歡,生澀的她完全是交由衛涼謙主掌大權,這回既然衛涼謙想給她機會,那她當然要來試試看了。

  黎京藍有些不熟練地挪動著自己的雙腿,令自己的私處覆上了衛涼謙熱脹的欲望,然後緩緩地磨蹭起來。

  「涼謙……」黎京藍覺得衛涼謙的欲望正緊貼著她的嫩蕊,還帶著微微的顫動,在意識到自己正在對夫君求愛的同時,緊張與刺激的興奮感,也令她的身軀更加燥熱。

  豐嫩雪乳隨著她的律動在半空中擺蕩,微張的粉唇吐著熱氣,酡紅的頰彷彿剛嘗過美酒,襯著她那一身嫩白肌膚更加誘人。

  黑髮散落開來,披在她的細肩上,伴隨她的擺動而飄蕩起來。

  一幅誘人的春宮美景展露在衛涼謙面前。

  「你這採花賊,今晚我絕不放過你了!」衛涼謙原就被她的誘人舉止勾得欲望勃發,此刻再加上她的親熱挑逗,情欲幾乎是完全遏止不住地傾倒而出。

  猛地一個翻身,衛涼謙直接將黎京藍反壓在身下,高抬她的雙腿,直挺的欲望就這麼往她正溢出愛液的花穴一貫而入。

  急促的喘息聲帶出嬌喘聲調,有些劇烈的索求令黎京藍差點兒就要大喊吃不消,可隨即而來的快感,卻又讓她不由得配合起衛涼謙擺動腰身。

  「你這採花賊……今天可讓我逮著了……非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衛涼謙的話音之中夾雜著喘息聲,身下快速的律動,令欲望不斷進犯著黎京藍的花穴。

  那不斷淌出的愛液圍裹著他的欲望,濕熱無比,讓他在貫穿身下嬌軀的時候更加的容易了。

  「今天你別想逃了,不管是誰為你求情,我都不會饒過你。」衛涼謙輕啃著她的唇瓣,熱氣在兩人之間流動,交疊出更熾熱的火花。

  「哼!要不要饒了我,還得看你這位捕頭的本事有多大。」黎京藍話剛說完,立刻感覺到衛涼謙將欲望更深入了幾分。

  「京藍,一個小小採花賊,不該對捕快挑釁的。」衛涼謙迸出淡淡笑音,腰身微微打轉起來,霎時令身下人兒迸出無可抑制的高音呻吟。

  「涼謙……」黎京藍感覺到衛涼謙正在用他的欲望攪動著自己的體內,這舉動使得她原就飽受刺激的花穴更是顫抖不斷,幾乎要蔓延全身上下。

  「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討饒的。」衛涼謙往她的頸項舔吻著,混著情欲的笑音迸散而出。

  「誰、誰要向你討饒啊!」話還沒說完,黎京藍感覺身下又是一震。

  「既然不求饒,那就是任由我繼續問案了?」衛涼謙將黎京藍抱起,自己亦跟著起身,令她雙腿大敞,跨坐自己身上,而後捧著她的嫩臀,開始上下律動起來。

  黎京藍讓衛涼謙刺激得幾乎失去全身力氣,只能癱在他的臂彎裡,任憑他不斷索求。

  密合的欲望之間淌出了大量愛液,濕潤著兩人的腿根,交纏的愛意彷彿是永無止境的熱氣奔散,令這一方新房染滿了無邊春情。

  一波又一波的高潮綻開,盡情求歡的兩人絲毫沒有停歇之意,只想緊緊地渴求著彼此,直到一聲不識趣的急促拍門聲傳來——

  「涼謙,不好意思打斷你們夫妻的好事,不過鎮上出大事了,麻煩你這位大捕頭現個身吧!」

  渾身熱氣霎時冷卻大半,衛涼謙的律動停頓下來,黎京藍則是羞紅了整張臉。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涼謙。」

  他們正在度春宵耶!

  而且今天晚上的婚事幾乎是人盡皆知了,誰這麼不識相,居然挑在這個節骨眼兒鬧場?

  「該不是……他們居然想在這時候鬧洞房吧?」黎京藍怎麼也不敢相信,就在她與夫君求歡正熾的時刻,竟然有人想請飛爪捕快出面?

  有沒有弄錯呀?

  「這……」衛涼謙尷尬地望向門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應聲。

  方才叫門的人是天城隸滿,就憑這友人的狼籍聲名,他實在是不知道此刻的緊急消息是真是假。

  可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門外又傳來另一個聲音。

  「涼謙,我是千流,抱歉打擾你們了,但鎮上有惡賊借著你們辦喜事,四處熱鬧滾滾的時候,流竄進天涯鎮了。」

  大概是猜到了讓天城隸滿這個愛開玩笑的傢伙來叫人,恐怕有些不妥,所以風千流也跟來了。

  「京藍?你在聽嗎?」第三個人現身,堡主走近門邊,輕拍了幾下門板,「抱歉,狀況緊急,我們實在是情非得已,回頭我一定讓涼謙放一整個月長假,隨便你們愛上哪兒玩都行。」

  聽著這幾個人出聲叫喚,衛涼謙明白外頭真的有事,只得抬頭應聲,「給我一刻鐘時間,順道說明一下情況吧!」

  不是他想耗時間,而是……

  低頭瞧瞧兩人此刻難捨難分的欲望交合處,衛涼謙真是哭笑不得。

  他現在是想動身也不成啊!

  「等等!涼謙,你非去不可嗎?現在?」春宵耶!他這丈夫還在跟她求歡,結果卻得跟著去抓賊?

  有哪個人像衛涼謙這麼命苦的啊?

  「京藍,兄弟們雖然愛鬧,但也有分寸的,會在此刻喊人,必然是逼不得已。」衛涼謙安撫地吻上黎京藍的唇,再度將她壓倒在床,身下尚未釋放的欲望亦緊緊抵住她,「所以……抱歉了,京藍,這回你就忍耐點,回頭我一定補償你!」

  話剛說完,衛涼謙便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律動起來,彷彿是要將兩人之間未完的熱情儘快釋放一般,他毫不留情地貫穿著黎京藍,為了防止黎京藍的呻吟礙著了門外留下來說明情況的風千流的聲音,他甚至以吻封住了黎京藍的唇,令她只能發出悶哼聲調。

  「唔嗯!」黎京藍讓衛涼謙的快速律動刺激得熱氣直冒,薄汗不斷地滲出,這片刻不停歇的求歡雖少了點情趣,卻是猛烈無比,教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抱怨這個丈夫才好。

  要說他不好嘛……他又盡力在彌補她了,雖然這樣一心二用,一邊求歡一邊聽情報的情況著實令人困窘,但是以他的性情來說,這大概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吧!

  而且……說老實話,像這樣激烈的交歡,其實也是種格外的刺激啊!

  熾熱的情欲在衛涼謙的努力下,終於盡數釋放,只是他卻沒能好言好語地軟聲與黎京藍調情親吻,而是趕著重新穿衣服。

  門外的風千流已將情況說了個大概,主要是有群惡賊借著蒼龍堡大辦喜事,鎮上人來人往難以管轄時,竄進了天涯鎮內,官兵們追著人,卻在蒼龍堡附近追丟了,所以縣令山秀申便上門請蒼龍堡協助。

  由於先前黎京藍扮採花賊那案子,山秀申確實是賣了個人情給蒼龍堡,所以現在他來請堡內兄弟幫忙,他們自然不好意思推卻。

  再加上這幫賊人的風評,向來是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要是不快點逮住,不知鎮上有多少無辜百姓會遭到侵害?

  因此,蒼龍堡內幾乎是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一塊兒動員,趕著出門去抓這批賊人。

  「事情就這樣,我先走一步,你等會兒趕上吧!」風千流識相地丟下話,然後便趕著離開了。

  衛涼謙飛快地打理好自己,一邊語帶歉疚地想對黎京藍道歉,沒料到黎京藍卻也跟著起身穿衣服,一副要外出的樣子。

  「京藍,現在堡外很危險,你不是想四處逛吧?」衛涼謙將飛爪掛上腰間,看著黎京藍從衣箱裡翻出夜行夜,那副俐落打扮,讓他看了心頭直冒冷汗。

  「哼!那些人居然有膽打斷我們的春宵,我當然要跟著去抓賊!」黎京藍迸出氣得牙癢癢的抱怨聲調來。

  「什麼?京藍,你別開玩笑了,我知道你不滿,但問題是,你不會武功,萬一讓賊人碰上了怎麼辦?」衛涼謙真是聽得傻眼了。

  「放心,你不也誇我輕功好?所以我只是在蒼龍堡內的屋頂上四處晃晃,如果瞧見有賊人的蹤影,我就通知蒼龍堡裡的兄弟,絕不會自己出面。」黎京藍當然知道,依自己的三腳貓功夫,哪抓得了賊?

  可是這股被打斷春宵的怨氣,不出不成!

  所以就算她抓不了賊,也要把那些賊人的行蹤都抖出來!

  衛涼謙很乾脆地搖頭拒絕了她。「不行,現在我沒辦法分心保護你,若是讓你在外邊跑,我會擔心。」

  「不管!你要不就留下來跟我度春宵,不然就讓我跟去!」黎京藍可也不是好說話的脾氣,她指著衛涼謙,堅定地問道:「大男人別婆婆媽媽的!衛大捕頭,你說,要讓我跟,還是留下來陪我?」

  瞧著她堅決的眼神,衛涼謙先是一愕,然後才無奈地迸出了苦笑聲。

  「好,你跟來吧!」

  他這個妻子的輕功有多好,他也是知道的,只是私心裡總不希望她涉險。

  但事實上,除了他以外,又有誰管得住他這個娘子好動的性子?

  瞧著黎京藍露出喜孜孜的笑臉,再瞧著她那雙依舊靈動燦亮的眸光,衛涼謙忍不住有了更進一步的想法——

  也許今後,他該開始教這個娘子一些防身的武術,畢竟依黎京藍的個性,肯定十次有九次會嚷著要跟著他一起行動吧?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夫唱婦隨?

  想來,他這個飛爪捕快,將來身邊註定會有黎京藍這個小跟班了。

  只是……如果日後黎京藍就這麼一直長伴他身邊的話……

  其實,感覺倒是不壞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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