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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梵容 -【我想親親(愛的初體驗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0:01     標題: 梵容 -【我想親親(愛的初體驗之三)】《全文完》

梵容 - 我想親親(愛的初體驗之三)

一本送錯的書,教了她老師沒教的事!
從此她不但開了竅,
還老是充當姊妹淘的「性愛顧問」;
只是,她好想「親身體驗」書上寫的美妙滋味,
可偏偏找不到「實驗對象」……
於是她腦筋動到了--
隔壁那個條件樣樣符合書上寫的「完美情人」帥哥,
不就是最佳人選!
哈哈!這下她只要「照書演練」,
就能實現她美好的「初體驗」了……
結果--
她好不容易和他在荒郊野外,
孤難寡女共睡一個睡袋,
他居然還能硬ㄍㄧㄥ住地呼呼大睡!
哇嗚……她出師未捷,怎麼沒來個「身先失」啊!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0:23

啟蒙   

  晚春午後,天氣有點悶,有些無聊的路婕寧走在校園裡,踢踢槭楓毛刺刺的果子,順道追了工友伯伯那條大黑狗跑了一段路。  

  唉!還是無聊,而且越跑越熱了!  

  平常的玩伴都放學了,如果不是被老師留下來背九九乘法,她也可以跟大頭、二毛他們一起去摘梅子當彈珠玩的!  

  九一得九、九二十八……為什麼要背九九乘法呢?可以用計算機算呀,為什麼要背得那麼辛苦!以為二年級考完就不需要再用了,才把它忘光光的,誰知道升上四年級開始學四則運算,又要用到九九乘法!  

  路婕寧覺得很悶、悶斃了!她的腦袋就這麼小小一點,得記著竹蜻蜓、竹槍的作法,還得教大頭、二毛他們怎麼跟臨村那些死孩子戰鬥……已經要裝那麼多東西了,老師就不能體諒體諒嗎?  

  當然,這些話她是不敢當著「黑臉」老師說的。  

  九三二十七,九四……九四是幾啊?路婕寧打了個哈欠,老師說等午休完就要背給他聽,只剩「九」還沒背熟,應該來得及吧!  

  路婕寧抬頭看看前方的圖書館,嗯!來去吹冷氣!  

  「婕寧啊,你今天又被留下來了喔?又要來吹冷氣睡午覺喔?」管理員阿鳳姨一見她走進來就說。  

  住在鄉下就是有這個缺點,整個鎮上的人大都認識,誰家孩子被打了、誰家孩子不聽話……都逃不過這些婆婆媽媽的眼睛,討厭!  

  「我要借書啦!」嘴硬,也要博得好名聲,教大人看看,她這野丫頭偶爾也會做些讓人誇獎的事。  

  「好乖好乖,去借去借。」阿鳳姨隨意褒了兩句,繼續低頭整理書籍。  

  踱到書架前,自然百科?沒興趣!她知道一百種活抓昆蟲的方法,比書上還厲害!生活百科?沒必要!她知道天氣悶悶、蜻蜓飛低低,隔天就會下雨了,有什麼好看書的?書上又不會教如何避過媽媽手中的竹枝……  

  人文百科?路婕寧停下腳步。有意思!都講些什麼呢?她的手在書架上劃過,眼睛則隨之移動……  

  「性學——如何豐富你的人生」?她抽出這本書,好好笑喔!連書名都寫錯字,姓名學嘛,教人家怎麼取名字的書,居然寫成「性」學!不過,取名字跟豐富人生有很大的關係嗎?  

  嗯!應該是有關係的,像她的同學兼好友——楚菘眉哥哥們的名字,就是例子:大哥叫作楚崧桐,整個人就跟塊木頭一樣不苟言笑;二哥叫作楚松楓,就瘋瘋癲癲的。所以呀,名字還真不能亂取!  

  路婕寧拿起書往櫃檯走,要告訴阿鳳姨書名印錯了,卻見老師鐵青著臉站在門口。  

  「老師……」她小小聲的喊,拿書的手趕緊收到背後。  

  「我要你背九九乘法,你給我背到圖書館吹冷氣!」老師咬著牙,背光的臉看起來更兇惡了!「還有,黑板上的老師畫像是不是你畫的?」  

  啊!路婕寧這才想起老師一走出教室,很不爽的她就在黑板上畫了個頭上長惡魔角、凸眼、厚嘴唇、胖肚子的「黑臉」老師,而剛剛離開時,居然忘了擦掉!  

  其實——如果沒有惡魔角的話,她覺得自己畫得很像嘛!  

  「路婕寧!」老師由齒縫裡恨恨地迸出話,「你背好了嗎?」  

  「背好了、背好了!」九五是多少啊?路婕寧好想哭!  

  「很好。我們回教室背九九乘法吧!」  

  騙人!老師的眼神一點都不像「很好」的樣子!如果偷溜,老師會不會告訴媽媽啊?路婕寧提心吊膽的跟在老師後面走出圖書館。  

  阿鳳姨只來得及給她一記憐憫的眼神。「黑臉」老師下手最狠了!可憐哪!  

  沒有人注意到那本書還在路婕寧手上。  

  鈴——  

  「喂?圖書館。嗄?你們贈送的那堆書裡!有限制級的唉唷,小姐!我們這間圖書館在小學裡,怎麼可以送限制級的書啦!好啦好啦,書名呢?「性學——如何豐富你的人生」……我寫下來了。幸好你及早說,那批書剛放在架上,都還沒有借出去。小姐,下次贈書要先篩選啦!」阿鳳姨又叨念了半天,「好,我會把那本書處理掉。以後還是歡迎你們出版社多多贈書,謝謝喔!」  

  阿鳳姨掛上電話,後按著書名到架上找……  

  咦?書咧?糟了!難道是借出去了?麼壽喔,那些小朋友怎麼能看這種書啦!  

  她趕緊查借閱紀錄,沒有借出的登記,好在!一定是出版社公關小姐弄錯了,根本沒送那本書來。真是,害她嚇了一大跳!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0:37

第一章

  如果有人問路婕寧,生命的轉捩點在哪裡?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國小四年級!  

  在那個初潮還沒來、對男女性別還懵懵懂懂的年紀裡,那本「性學——如何豐富你的人生」真的豐富了她的人生,讓她明白過去跟那群臭男生打來鬧去,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她,生為女人,生命就該用來期待戀愛與性!  

  於是,四年級的路婕寧從和在男孩堆裡的野丫頭,變成女孩們崇拜的大姊頭。  

  女孩們口耳相傳著羞於啟齒的問題,如咪咪開始會痛了怎麼辦?問路婕寧,她會告訴你,那是咪咪要開始長大了;咪咪長到多大要穿吊橋?問路婕寧,她會掂掂你的大小,再告訴你再過多久,要請媽媽帶著去買適合少女款式的內衣。  

  這類女孩的私密問題,統統都可以問路婕寧,她會教你。  

  而路婕寧自從那本「性學——如何豐富你的人生」被媽媽發現,拿去燒掉之後,她就知道看這種書不能太明目張膽,只能向外發展。但學校圖書館裡沒有,路口書局老闆娘會虎視眈眈監視著……沒關係,騎個把鐘頭的腳踏車到市立圖書館去借!  

  路媽媽對女兒不時上圖書館看書的「向學精神」相當滿意,路婕寧也像塊海綿般,迅速吸收「新知」,母女皆歡喜。  

  在眾多的性學叢書裡,路婕寧最最喜歡的,是那本「看潔莉如何擺平傑利」,裡頭敘述聰明嬌媚的女主角潔莉,如何巧妙地誘惑男主角傑利,進而永遠的擁有他!  

  最令路婕寧讚歎的是,從頭到尾,傑利始終不知道自己落入了潔莉的圈套,甚至還以為是他採取主動哪!  

  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這麼經典的書怎麼可以放過?路婕寧拿出零用錢請圖書館小姐幫她買,圖書館小姐聽到她是要拿來送「姊姊」的,也爽快答應。  

  哦呵呵——  

  路婕寧將書的封面用海報整個包住,然後每天抱著「床邊故事」睡覺。  

  而路媽媽則完全不知道女兒的「床邊故事」,有多聳動驚人。  

  上了國中采男女分班,不用防著臭男生,女孩們更方便討論私密話題。  

  「婕寧,你覺得我跟張吉明配不配?」過了發育期,情竇初開的女孩們,現在關心的是感情問題啦!  

  路婕寧翻著厚厚的筆記本,找到張吉明的那頁,「他是B型射手座,標準大眾情人,跟你這O型天蠍敢愛敢恨的性格不配啦,你會愛得很辛苦喔!」  

  楚菘眉看林子萱失望的樣子,忍不住插嘴:「光看星座准嗎?不要太武斷啦!」  

  路婕寧本子一闔,「嘿!你就是太鐵齒了,星座跟血型合在一起看當然准了!潔莉說:要擺平男人之前,先得挑選好真正的Mr. Right,萬一不幸選擇到Mr. Wrong,不只傷心還傷身哪!」  

  「婕寧說的對啦,我看張吉明真的很花心的樣子。」林子萱說著。「婕寧,不然你幫我找看看哪個人跟我比較速配好了。」  

  楚菘眉皺眉,「這真的准嗎?我的意思是,如果血型跟星座都很配,但就是對那個人沒有感覺怎麼辦?感情不是應該從心裡發生的嗎?當我們面對某個男生會臉紅、會心跳加速,那才可能是我們的Mr. Right,不是嗎?」  

  「對喔!」林子萱推推路婕寧,「你可別跟我說,巷口雜貨店的阿伯跟我速配喔!那我寧願去出家!」  

  「不會啦!」路婕寧白她一眼,「我不只由血型、星座看個性,還會注意年齡是否相近。誰會去找那個笑起來剩沒幾顆牙的老阿伯啊!」  

  一群女孩兒笑成一團。  

  「喂!」路婕寧見楚菘眉仍然半信半疑,沒好氣地戳戳好友的肩。「你這是在挑戰專業嗎?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查到整個鎮上所有男生的血型跟星座耶,要是不准,我幹嘛費這麼大的力氣去搜集資料?」  

  雖然大部分的資料都是大頭、二毛他們查的,但她也是很辛苦耶,得負責威脅他們幫忙。  

  「可是這樣不會太武斷了嗎?」  

  「厚!你真的很鐵齒耶!」路婕寧氣不過,翻開筆記本仔細找尋,「有了,你大哥楚崧桐是A型金牛座,跟你這個O型金牛最搭了,不相信你回去試試!」  

  楚菘眉是楚爸爸好友的遺腹女,生母在生她時難產過世,多虧楚爸爸領養了她。所以她跟楚家兄弟是沒有血緣關係的。  

  「大哥啊……」楚菘眉不語,其實她比較喜歡二哥耶。  

  路婕寧知道好友心事,歎口氣。  

  「你二哥是A型牡羊,喜歡開朗型的女孩,跟你這溫吞的金牛是不搭的,你還是死心吧!既然你想嫁給他們兄弟、當楚媽媽一輩子的女兒,那還是從楚崧桐那裡下手比較有機會啦!」她繼續曉以大義,「像我是牡羊座的,跟楚崧楓才會玩得起來。」  

  楚菘眉收起遺憾,拉著好友的手。「也好,那我跟大哥、你跟二哥,我們可以一輩子當好朋友!」  

  路婕寧偏著頭想了一下,「好吧!反正我也還沒決定喜歡誰,就選楚崧楓好了!」  

  既然選好了,接下來就是教戰守則。路婕寧仔細叮嚀:  

  「剛好他們都跟我們同星座,那就不需要改變自己,要做的只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在Mr. Right的面前」……」  

  她頓了口氣,大夥兒同聲笑說:「潔莉說的。哈哈哈!」  

 


  路婕寧小心關上楚菘眉的房門,迎向她詢問的眼神,小小聲的說:  

  「菘眉,聽說市內開了家店,我們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什麼店?」小鎮上雖然沒有城市裡熱鬧,不過該有的店還是有的。  

  路婕寧在她耳朵旁邊說:「情趣用品店啦!」  

  楚菘眉瞪大眼睛,「不好吧!」其實心裡有幾分好奇。  

  她努力慫恿,「好啦好啦!一起去嘛!」  

  這就是她們為什麼此刻會站在「女神」情趣用品店門口的原因了。  

  明明附近沒有認識的人,楚菘眉卻覺得週遭的行人像在窺探她們似的,好怪喔!  

  「走啦!都到店門口了,還不進來!」路婕寧興匆匆地率先走進去。  

  楚菘眉帶著些許扭捏,也跟著進去了。  

  「哇!」  

  各式各樣造型特殊的「用品」,讓路婕寧瞪直了眼。  

  好唄,既然好不容易來到寶山一趟,總不能空手而回吧!  

  要帶點什麼東西呢?  

  路婕寧的目光被架上琳琅滿目的保險套給吸引了,飛快拿來小提籃,以秋風掃落葉的姿態,掃下一堆各式各樣的小雨衣。  

  「呃,你真的要買這麼多?」天哪!這些夠用到地老天荒了吧!  

  「難得來一次,當然得補齊貨!」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老師有教的嘛!  

  老闆娘就算對她們這兩個怪怪美少女有疑問,但看在她們是「大戶」的份上,也聰明地沒有提出來。  

  提著用廣告紙包了幾層的戰利品,她們心滿意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楚崧楓,你來啦!」路婕寧蹦蹦跳跳來到他面前,「真準時!」  

  從她們到市內上國中開始,楚家兄弟就風雨無阻地每天接送她們上下課,早上由要上班的楚崧桐順道載她們上學,放學則是已經上了大學的楚崧楓來接。  

  路婕寧跟楚菘眉是手帕交,兩家又住得近,所以也一道接送。  

  從校門口魚貫走出的女學生裡,搜尋不到楚崧眉的人影,楚崧楓皺著眉說:  

  「菘眉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出來?」  

  「老師留她下來練習明天的演講比賽,還說會送菘眉回家。」路婕寧自然地挽著他的手,「我們走吧!」  

  「哪個老師?你們導仔?」聽說那個年輕男老師未婚、長相斯文。  

  「對呀,就是我們導師。」路婕寧發現他突然停下腳步,「幹嘛啦?」  

  「菘眉應該不需要練習很久吧,我們等她一起回去好了。」  

  路婕寧點頭,「也好。」瞄到對街的冰果店,「那你要請我吃冰!」那家店的芋頭跟蕃薯很Q、很好吃!  

  「嗯!」楚崧楓漫不經心地回答。  

  直到兩人坐定,楚崧楓心裡仍直惦著楚菘眉,壓根沒注意到路婕寧刻意秀氣的吃冰動作。聽說女學生常會喜歡上男老師,尤其又是她們這種情竇初開的國中生……  

  他試探地問:「你們對你們導仔是不是印象都蠻好的?」  

  「是啊。」他臉一沉,路婕寧豁然明白,微笑說:「你放心啦,我把他當老師看而已,沒有其他的感覺啦!」哦呵呵,他是在吃醋!  

  「那崧眉呢?你知不知道她對導仔是什麼感覺?」楚崧楓追問。  

  「菘眉喔?」路婕寧偏頭想想,「菘眉很遲鈍的,應該沒有什麼感覺吧,沒聽她說過耶!」  

  他真是兄妹情深,總會想到菘眉;不過話說回來,菘眉最常掛在嘴邊的,也是楚崧楓嘛!  

  奮鬥好久,終於小小口的把冰吃完了。楚崧楓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瞧,害她忍痛放棄大塊的芋頭跟蕃薯不敢吃,怕吃相難看,也怕待會兒在車上會排氣。  

  楚崧楓傾身向前,正色的說:「師生戀要承受很大的壓力,你們還小,千萬不能喜歡上年紀差太多的人!差個八歲以內還可以,十歲以上就不能考慮了唷!」菘眉小他七歲,Lucky  Seven。「要記得跟菘眉說,知道嗎?」  

  「知道啦!」路婕寧好感動,原來他還在擔心她會喜歡上老師喔!  

  楚崧楓點頭,瞄了眼她盤子裡的芋頭跟蕃薯,「你不是最愛吃這些東西,怎麼不吃完?」  

  嗚——她也很想吃完呀!可是嘴裡塞滿了芋頭的樣子好醜喔!路婕寧咽嚥口水,狠心地別過頭。  

  「今天肚子不舒服,吃芋頭跟蕃薯怕脹氣。」再見了,親愛的芋頭先生跟蕃薯小姐,讓你們白白犧牲生命了!  

  「保重!」楚崧楓想摸摸她的頭,手才伸出,突然感受到身後有道犀利眼刀射來,他回頭,「大哥,你今天這麼早就下班?」  

  楚崧桐冷冷望著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一眼,對坐在他對面的路婕寧說:「放學了為什麼不馬上回家,還在外頭窮混?」  

  楚崧楓收回手,嘿嘿幾聲,「我去上廁所!」尿遁去也。  

  楚崧桐逕自坐在她身旁的位置,黝黝的黑眸牢牢望著她。  

  「我們在等菘眉呀!」奇怪,心臟為什麼怦怦跳著、臉為什麼越來越熱?路婕寧垂下頭,緊盯著桌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菘眉她大哥變得比較常跟她們在一起,經常相處下來才發現,其實他沒有那麼「不苟言笑」嘛!  

  楚崧桐將盤子推到她低垂的頭前,「你喜歡吃芋頭跟蕃薯,怎麼不吃完?」  

  路婕寧回頭,看楚崧楓還沒回來,趕緊大口大口地吃光芋頭跟蕃薯。  

  楚崧桐笑看她囫圇蠻吞的模樣,遞來他點的果汁,寵溺地摸摸她的頭。  

  「你吃得那麼急幹嘛?來,先喝口果汁。」  

  路婕寧聽話地喝了口果汁後,接過他遞來的面紙擦擦嘴,便滿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好——滿足喔!」哦呵呵,芋頭先生跟蕃薯小姐,你們安心的在我的肚子裡白頭偕老吧!  

  楚崧桐喝完剩下的果汁,起身拿起她的書包,「我先送你回家,崧楓自己留下來等崧眉就行了。」  

  楚崧楓這時也回來,剛好聽到他的話,便說:「嗯!我留下來就好了,你們先回去吧。」  

  坐在車上,楚崧桐看著癱在座位上心滿意足的路婕寧,搖搖頭,彎身替她扣好安全帶,又摸摸她的頭才發動車子。  

  路婕寧半瞇著滿足的眼問:「你怎麼會到我們學校這裡?」  

  楚崧桐是工地主任,工作地點常會有所變動,目前的工地在鄰縣,回家路上是不會經過她們學校的。  

  「今天比較早下班,乾脆來接你放學。」  

  路婕寧沒注意到他說的是「你」而不是「你們」,不優雅的打了個飽嗝說:  

  「菘眉真好命,有你們這兩個哥哥這麼疼她!相較之下,我這個獨生女就只能沾她的福氣了。呃,呃,呃!」  

  「你喔,不能秀氣些嗎?」聽她連打幾個飽嗝,楚崧桐遞過來礦泉水。「喝點水比較不會打嗝。」  

  路婕寧喝著水,蠻不在乎地說:「哎喲!在你面前不需要裝秀氣啦!」  

  他輕睨,「哦?那在誰面前要裝秀氣?」  

  「當然是——」路婕寧瞄了眼轉過來望自己的他,「這是秘密,不告訴你!」  

  楚崧桐眉間微微皺著,「你才剛上國中,別這麼多鬼心思。」  

  路婕寧不服氣地對著專心開車的他做鬼臉、吐舌頭,卻被突然又轉過頭的他逮個正著。她訥訥地收回伸得老長的舌尖,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你喔!」他輕笑,雖然搖頭,眼裡卻滿是寵愛。  

  路婕寧悄悄移回視線,偷偷望著他帶笑的側臉,笑意緩和了剛毅的線條,這樣子的他……好帥喔!  

  她暗歎,朋友夫不可戲,他是崧眉的。  

  可是,她的視線就是不由自主地膠著在他臉上,久久無法移開。  

  「要是你是牡羊座的就好了……」她不禁喃喃自語著。  

  「什麼?」楚崧桐問。  

  「沒、沒啦!」路婕寧趕緊轉過頭望著窗外的風景。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1:00

第二章   

  在純樸的小鎮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有個國中小女生跟一個阿兵哥談戀愛,談大了肚子!  

  這件事在純樸的小鎮造成不小的震撼,一時間,眾家媽媽紛紛叮嚀自家女兒,生怕純樸的女兒一不小心,就當了不純樸的未婚媽媽!  

  話是得說的,但是,怎麼說呢?這可真難為了保守的媽媽們。  

  路媽媽就到隔壁串門子,順道請教一下楚媽媽怎麼教育崧眉的。  

  「呃,我還沒跟崧眉說耶。」楚媽媽聽了她的來意,不好意思地說。  

  「哎!對呀,要怎麼說嘛!說得太嚴重,怕影響到孩子未來的心理發展,以為男人都是色狼;不說嘛,又怕這兩個女孩兒傻呼呼的被人騙!真是母親難為啊!」  

  「好快喔,好像不久前還看著她們學走路,才一晃眼就讀到高中、也長成小姐模樣了!唉,咱們都讓孩子給催老囉!」  

  「就是說呀!頭髮不染都不成了呢!」路媽媽很是煩惱的說:「現在怎麼辦?得找機會跟她們做做健康教育吧!不然哪天突然回家跟我說:媽媽,你要當外婆了,那我會瘋掉!」  

  楚媽媽讓她逗趣的表情給逗笑了,「不會啦!婕寧跟崧眉都很乖,不會有事的啦!再說她們上下學,都有崧桐他們兩兄弟接送,生活圈子很單純,不會去亂來的啦!」  

  路媽媽點點頭,「嗯!說的也是!那我就放心了!」她突然眼睛一亮,「ㄟ!乾脆讓她們兩個丫頭跟崧桐兩兄弟湊成對,這樣我們都不必傷腦筋了。」  

  呵呵,好歹將來萬一真懷孕了,也不怕找不到孩子的爸!  

  她興奮地湊向前去,「我喜歡崧桐,讓崧桐娶我們家婕寧好了!」  

  「我也很喜歡你們婕寧,更希望乖巧的崧眉能一輩子留在我們家,可是,感情的事情能夠讓長輩說了就算嗎?而且我看好像崧楓跟婕寧比較常拌嘴耶,人家不是說罵是情、吵是愛嗎?會不會他們比較有感覺?」  

  「跟崧楓也不錯呀!」路媽媽的眼睛閃閃發亮,「這得用些策略,讓他們這兩對的生活圈子都只有對方,那麼不管是怎麼配,崧眉跟婕寧總是配給他們兩兄弟,對不對?」  

  「嗯!你說的很對!那要怎麼做?」楚媽媽把耳朵也湊過去了。  

  「現在他們的互動已經夠頻繁了,我們要做的就是阻止其他不識相的人攪和進來,以及在孩子們面前多說說對方的好話,就算一開始沒感覺,聽久了也會有感覺的。」  

  「嗯!就照你說的做!」

  咦?媽媽今天看的書不太一樣!路婕寧經過客廳時又倒回幾步,路媽媽不防,沒來得及將手裡的書藏好。  

  「如何跟子女談性」?難得媽媽抱著的不是小說,看來她有話要說喔!  

  路婕寧大剌剌的坐在她對面,開門見山就問:  

  「媽,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嗯……」路媽媽斟酌了半天,決定先以應酬話起頭,「婕寧啊,你們女孩間現在流行些什麼玩意兒?湊在一起都聊些什麼?」  

  路婕寧聳聳肩,「韓劇日劇、明星八卦……這些都有人在聊啊。」  

  那就好!路媽媽心想,這應該算是「正常」的少女心思。  

  不料路婕寧突然接下去說:「可是好無聊!我懶得跟她們聊這些!」  

  嗄?路媽媽緊張的傾身向前,「那你想聊些什麼?」  

  聊怎麼讓好男人追到呀!路婕寧瞇起眼睛,警覺地問:「你問這幹什麼!」  

  呿!真是不可愛的孩子!  

  路媽媽臉上抽動了幾下,捺著性子、堆著笑臉說:  

  「告訴媽媽嘛!你平常都跟同學聊些什麼?媽媽很關心耶!」  

  路婕寧還是一臉狐疑,「今天租書店沒出新書嗎?你怎麼這麼閒?」  

  喜歡看書是遺傳自媽媽的優良傳統,當然,有整天抱著小說啃的媽媽,自然會有青出於藍、愛看性學叢書的女兒嘛!  

  「死孩子!」路媽媽咬著牙說:「你娘叫你說,你就快點給我說!」  

  路婕寧眼珠子一轉,就知道她為什麼變得怪怪的。於是她拍拍媽媽的手說:  

  「安啦,我不會學人家當未婚媽媽的!」  

  其實潔莉早就說過:性是美好的、性是值得期待的,但是,請先做好自我保護!  

  這也是她常常掛在嘴邊跟死黨們說的話,沒有滿十八歲之前,不可以做出會讓自己受到傷害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雖然有個這麼大的女兒,可也算辣媽一族,事實上每個人都說,她們母女看起來就跟姊妹一樣,對於這話她可是深信不疑的!因此絕對、千萬不能讓婕寧一個不小心,害她從辣媽急速晉陞到「辣嬤」之流!  

  她紅著臉,尷尬的從屁股下面拿出剛剛藏的那本書。  

  「這本書不錯看,你要不要拿去看看?」既然說不出口,還是讓女兒自己去看吧!  

  「不必啦!」路婕寧隨意擺擺手,「這本書太淺了,我都知道了啦!」像這種書,她讀國小時就看得不要看了!  

  「嗄!」路媽媽喊得很大聲,「你都看過了!?你什麼時候看的?」虧她連小說都不敢隨便亂放,就怕女兒拿去偷看,沒想到她居然私下看過性教育的書了!  

  「沒有啦!」路婕寧急忙撇清,「在學校都有上課,老師連避孕方法都有教,這些早就知道了。」  

  「喔!那就好。」路媽媽收回書,紅著臉叮嚀:「要小心!」  

  「知道啦!」為了不讓母女倆的尷尬繼續下去,路婕寧起身,「我要上樓寫功課了。」  

  路媽媽點點頭,等女兒走到樓梯轉角才忽然想到,連忙追上去問:「你覺得崧桐怎麼樣?」  

  路婕寧歪著頭,他跟性教育有關係嗎?不解!說不定只是媽媽興致一來亂問的。  

  於是她隨口漫應:「很好啊。」  

  「那崧楓呢?」  

  「不錯啊。」路婕寧逕自往上走。  

  路媽媽扯著嗓子又對著女兒背影追問:「那『很好』比較好,還是『不錯』比較優?」  

  回答她的是女兒關門的聲音。  

  哇!這孩子!她蹦到電話前,按下電話號碼,接通後說:  

  「阿蓮喔,是我啦。」喊了楚媽媽名宇後繼續說:「我跟你說,不必跟崧眉說那個尷尬的話題了,婕寧說她們上課都有教到啦!對呀,這樣就省得麻煩了。」  

  頓了一下又說:「我搞不清楚婕寧喜歡哪個耶,看樣子好像都可以。不然讓崧眉先選好了,剩下的再給我們婕寧,反正都是你家兒子,沒差啦!只要到時候他們別喜歡上同一個就好了。」  

  媽媽們達成協議,也不想想……真的沒差嗎?  

  「真可怕!」楚崧眉說,「那個阿兵哥居然不承認,梅嬌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哎!這是可以預見的。梅嬌自己也太笨了,居然看上那種下等男人!」路婕寧憤怒地揮揮手,「要是讓我撞見,非打他一頓不可!」  

  「不必了,他已經被鎮上的人打過好幾次了,聽說他們部隊要把他調走呢!」楚崧眉歎了聲,「唉!還好梅嬌她爸媽要把她送到澳洲讀書,不然她以後怎麼做人!」小小鎮上就是這樣,什麼事都逃不過大家的眼睛。  

  「所以要睜大眼睛選對象,千萬別輕信了男人的謊言!」路婕寧振振有詞地說:「有些男生就是這樣,為了把你騙上床,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可是有些謊言,是女孩子被自己的感覺騙了的。」楚崧眉幽幽的說。  

  像她總覺得二哥看她的眼神很特別,因而陷在掙扎裡,無法自拔。  

  其實,心裡有鬼的是自己吧!明明知道跟他不適合,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哎呀!不管了,感情的問題百百款,誰也厘不清的!」路婕寧帥氣的將手中的玉米桿丟進垃圾桶,接過楚崧眉遞來的衛生紙擦擦手,「好了,點心也吃完了,我要回家囉!」  

  楚崧眉送她到樓下。  

  楚媽媽見了說:「崧眉,我正要喊你呢!崧楓還沒回來,你幫媽媽送晚餐到你大哥的工地去好不好?他最近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要是沒幫他送飯去,一定會忘了要吃呢!」  

  「我陪你去。」路婕寧說。  

  「嗯,謝謝!」楚崧眉接過媽媽遞過來的提袋。  

  她們走到門口,楚崧楓正好下車。  

  「太好了!」他拉起崧眉就走,「快快快!Elva在我們學校辦簽名會,你不是最喜歡她嗎?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他身為學聯會幹部,為了這活動忙得不可開交,幸好還來得及在結束前偷溜回家接她過去。  

  「可是媽媽要我送晚餐去給大哥……」  

  楚崧楓皺起眉頭,「Elva還得趕場,我們如果繞去大哥工地再趕回學校,就錯過了!」  

  「可是大哥還等著吃飯……」楚崧眉心裡有些猶豫,要是錯過這次看偶像的機會,下次就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楚崧楓當機立斷,「不然我打電話請大哥今天隨便吃吃,這是非常狀況,他應該能諒解的。」說著他就要往家裡走,「我的手機沒電了,進去打個電話,你們等我一下。」  

  路婕寧見狀喊住他,「不必了!楚崧桐的晚餐由我送過去就好了。」  

  「這樣好嗎?」楚崧眉好感動,「那你就不能親眼見到Elva了。」  

  「沒關係啦!」路婕寧眨眨眼,「如果是F4來了,我鐵定非去不可!」  

  「謝謝你!我會多幫你拿一張簽名。」  

  「好啦!」路婕寧隨意應著。  

  楚媽媽從屋裡擦著手走出來,「婕寧,那就麻煩你囉!等會兒回來就留下來一起吃飯好了。」  

  路婕寧笑得很開心,「好呀!我聞到楚媽媽招牌滷肉的味道了!」她俏皮地眨眨眼,「我媽鹵的肉就是比不上楚媽媽鹵的好吃。」  

  「呵呵,」這話逗得楚媽媽很開心,「好!快去快回,我等你吃飯。」  

  「等會兒見!」路婕寧瀟灑地向他們揮揮手,騎上腳踏車往楚崧桐的工地去。  

  楚崧桐在日商營造公司上班,他的能力很得賞識,上頭還多次詢問他有沒有意願到日本總公司發展,但都讓他拒絕了。原因是他想要多充實自己,將來再考慮出國。  

  也因此,他雖然年紀很輕,卻已經是這個大公司裡數一數二的菁英了。  

  路婕寧將腳踏車停在工務所前面,探頭沒瞧見他,只有一名監工在裡頭。他告訴她現在工務單位正派員檢查辦公室冷氣風管工程,身為主任的楚崧桐正陪同勘驗。  

  「謝謝!」將還熱騰騰的提袋放在他桌上,路婕寧戴起了工程帽,便進工地裡找他。  

  在一群工人裡,她一眼就認出了正在勘驗圖樣的他!戴著工程帽的他昂立於人群之間,剛毅的側面帶著果決,顯得好威風!  

  她竟癡癡地望著好似陌生的他!  

  察覺到她的注視,楚崧桐轉過頭來,見到是她,笑著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  

  「楚媽媽煮了晚餐,我幫你送來。」  

  「謝謝。」他溫柔的笑,「你先到辦公室裡等,我等一下就忙完了。」  

  「我能不能在這裡等?」路婕寧急忙保證:「我不會搗亂的!」  

  楚崧桐點點頭,領著她走回到人群中,那裡面不乏來自日韓的建築菁英,而他們都在他的指揮下工作。  

  他仔細的跟工務處人員核對圖樣,那專注的神情、沉穩的語調,讓路婕寧看傻了。在工地裡,他是王!這份氣魄是她不曾見過的。  

  她以後也要跟他一樣,做個威風凜凜的工地主任!  

  「我大學也要讀土木,跟你一樣威風!」哦呵呵,一想到將來整個工地裡的人都得聽她的命令、俯首稱是的樣子,她就很樂!  

  楚崧桐轉頭笑她,「你喔!睡懵睡,別作夢了!」  

  「哼!到時候你就知道!」路婕寧昂起下巴說。她發誓要跟他一樣,做個人人敬畏的工地主任!  

  等他送走官員、洗好手坐下來,她已經將提袋裡保溫盒的菜都放在桌上了。  

  「快吃吧!你一定餓了。」  

  「你吃了沒?」  

  「還沒。」誘人的菜香讓她肚子發出一道抗議聲,她趕緊說明:「楚媽媽等我回去吃飯,我走囉!」  

  「等一下,我先吃完再載你回去,很快!」趁她張開嘴想抗議時,他快速夾了塊肉放進她嘴裡。  

  「楚媽媽鹵的肉好好吃喔!」  

  路婕寧閉上眼滿足地舔舔嘴唇,突然唇上有道溫熱的觸感,她立刻張開眼。  

  楚崧桐說:「肉汁沾到嘴巴旁邊了。」  

  「喔!謝謝。」她沒發現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只發現他幽暗的瞳仁正凝望著她的嘴唇。她不自覺地又舔了一下,「乾淨了嗎?」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拂過她柔軟的雙唇。  

  原來他剛剛就是用手指幫她擦去肉汁的啊!  

  來自他手心的熱度熨貼著她細緻的臉頰,微粗的厚實手掌有著讓人安心的觸感。好舒服喔!她像只愛撒嬌的貓咪,滿意地摩蹭著他的手。  

  他幽沉的瞳仁深處彷彿有火苗閃動;而她,不知。  

  「你怎麼了?」楚崧楓邊開車,邊不解地轉頭問楚崧眉。  

  她雙手揪著剛剛拿到的簽名照,一雙眼直視著窗外,週身散發出冷冷的氣息。  

  他真的很不解!她剛剛跟Elva索取簽名照時,看得出來心情還不錯,直到簽名會結束,他代表學聯會獻花給Elva後,轉身就看不到她了,後來在車子旁邊找到她,她就是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他到底是哪裡惹她不開心了?  

  楚崧楓耙耙頭髮,「你在生氣?」  

  「沒有!」  

  用這種明顯生氣的口吻說沒有?  

  楚崧楓把車停在路旁,「好吧!你究竟為什麼生氣?」  

  楚崧眉瞪著一臉無辜的他,臉頰氣得鼓鼓的。他獻花就獻花,居然還說「獻給最美麗的偶像」!這麼噁心的話都說得出來!  

  沒錯,她是不高興、不高興極了!  

  她可以把他讓給婕寧,那是因為婕寧比自己更適合他,而且她們是好朋友、交情夠深。但不代表她就願意眼睜睜地看他隨便跟人家調笑!  

  死色狼、臭色狼、大色狼!她的眼神滿是憤怒。  

  楚崧楓真的很無辜!「嘿!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楚崧眉撇過頭,不理他。  

  楚崧楓伸手一拉,把她轉向自己,沉下臉,「說清楚!」  

  楚崧眉硬著脾氣,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他拿她沒辦法,無奈地耙耙頭髮,「我們先回去再說吧!」  

  車子一停在家門口,楚崧眉不等他走過來,就負氣地自己開門下車。  

  楚崧楓無措地看著她衝進家門。  

  這時,路婕寧也到了。  

  婉拒了楚崧桐要她等他忙完再一道走的好意,路婕寧堅持自己騎腳踏車回家。  

  她指著崧眉的背影,「真巧,你們也剛到家啊?」  

  楚崧楓知道崧眉生氣時,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他最怕她來這招了,連說清楚、講明白的機會都沒。如果不是擔心嚇到她,他一定會狠狠的吻去她臉上倔強的表情!  

  但此時只能從她的姊妹淘那裡,問問看如何讓她開口了。  

  「我能跟你談談嗎?」  

  路婕寧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定要現在談嗎?我肚子餓了耶。」騎腳踏車這一來一往的,她餓到可以吃得下兩碗飯!  

  楚崧楓根本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勾著她的手架走了她,「我請你吃晚餐!」  

  「ㄟ、ㄟ!」路婕寧哇啦哇啦直叫:「我要吃楚媽媽鹵的肉啦!」  

  「我請你吃牛排!」他兇惡的不接受任何拒絕,直接把她拖進車子裡。  

  眼看大勢已去,路婕寧不願虧待自己地說:「那我要吃海陸大餐!」  

  「行!」  

  乘勝追擊,「還要吃冰!」  

  「可!」  

  耶!路婕寧快樂地綁好安全帶。拗他一頓大餐先!  

  楚崧眉從二樓窗戶看著他們駕車離去,鼻子酸酸的、眼睛澀澀的。  

  騙人!即使二哥喜歡的是最好的朋友,你依然自私得不願意放手!  

  婕寧的潔莉說得沒錯,不適合的對象只會傷透女孩的心。可是,心已經不聽話了呀!怎麼辦……  

  楚崧楓從路婕寧那裡問不出什麼,很快便送她回家了。  

  一下車,只見楚崧桐等在門口,他心裡惦著崧眉,草草招呼一下他大哥,便上樓去了。  

  為了顧全形象的路婕寧終究只點了一道生菜沙拉,此時心情正悶,隨便搖搖手跟楚崧桐打了招呼,便往家裡走。  

  「等一下。」  

  她轉頭,挑起秀眉。  

  「你們剛剛去哪裡?」楚崧桐問。  

  「還不是楚崧楓說要請吃大餐,結果我只點了盤生菜沙拉!」  

  要不是潔莉交代在Mr. Right面前要保持形象,她才不會輕易放棄敲他一頓的機會呢!  

  她懶洋洋的擺擺手,「再見,我要回去問我娘有沒有剩菜剩飯了。」  

  「我請你吃大餐。」相較於她的沮喪,他的心情似乎不錯。  

  「真的?」他點頭,路婕寧興奮的攬著他的手,「我要吃海陸大餐!」  

  這就是上帝說的,關上一扇門之後,必定會打開一扇窗嗎?呵呵,管他是門是窗,只要有大餐吃就好了!  

  他的回答是寵溺的一笑。  

  吮淨刀叉上殘留的醬汁,路婕寧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好飽好飽喔!」  

  「傻瓜!」一隻大手橫過桌面拂亂了她的發,「既然吃得下,剛才跟崧楓來時,為什麼只點生菜沙拉?」  

  睨了眼他作亂的手,她沒好氣的說:「當然是為了形象!潔莉說,女孩子在男人面前要保持些形象。」  

  他沒問「潔莉」是誰,只挑起眉問:「我就不是男人?」她在他面前永遠很真。  

  「那不一樣!」她理直氣壯的說,「崧眉才需要在你面前保持形象。」  

  他眼裡閃過一抹不認同,很快,她沒發現。  

  「吃完了嗎?走吧!」  

  他們沉默的踱在安靜的馬路上。突然,他開口問道:  

  「這個週末是你滿十八歲的生日,對嗎?」  

  「對呀。」  

  「帶你去露營。」  

  「真的?」路婕寧跳到他面前,見他肯定的點頭,便開心的倒著走路,「耶!太好了!我從來沒有露營過耶!」  

  她們以往有任何班際聯誼,一律都不許參加,因為楚家兄弟知道了會阻撓,就連兩家的爸媽知道了,也會不准。  

  粗神經的她只以為他是愛屋及烏,管崧眉順便管管她,卻不知他是一直有計畫的「淨化」她週遭的環境,甚至也沒發現其實跟他相處的時間,遠多於「應該」是她Mr. Right的楚崧楓。  

  「小心!」楚崧桐長臂一伸,拉住差點撞上電線桿的她。  

  「好險!」她驚魂甫定地拍拍胸口,吐吐舌頭。  

  他則用另只手輕點了她的額頭,「你喔!」  

  「阿桐!」迎面走來了同鎮的阿土伯,瞧了瞧在他懷裡的她,露出牙笑著,「哦——亂愛!」  

  「阿土伯!」路婕寧跺腳,紅著臉抗議,卻忘了他的手還環在自己腰間。  

  「阿土伯,要去散步喔?」他倒是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對呀!四界行行。」阿土伯永遠是國台語混雜,標準的莊腳人。他看了看這對小情侶,「擱等幾年你嘛好娶某囉!到時要請我去喝一杯喜酒喔!」也只有他收服得了這個讓人頭痛的野丫頭啦!  

  楚崧桐柔情地望著她的頭頂說:「這是一定的。阿土伯再見!」  

  他的回答卻讓她的心莫名陷入谷底,隱約有著千百個不願意見到他娶別人……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1:19

第三章   

  路婕寧拉著楚崧眉一道去看電影,她們對另一廳播映的奇幻片沒興趣,更不想排在長長人龍裡,便選了文藝愛情片來看。這檔片似乎不太叫座,整個放映廳裡只有她們兩隻小貓。  

  「我猜這部片子一定不好看!」楚崧眉說,「隔壁都客滿了,這裡卻只有我們兩個人。」  

  路婕寧樂觀的說:「沒關係啦,人少空氣會好一點,要是真的很難看,就當來吹吹冷氣也好。」  

  她們坐下觀賞。  

  當劇情演到大老婆同情第三者柔弱無依,居然願意離婚好成全丈夫跟她時,路婕寧頻頻搖頭。「你豬頭啊!丈夫是能讓的嗎?只有要不要,沒有讓不讓!」  

  而演到大老婆愁腸寸斷的踏出家門時,她更是忿忿難平地說:  

  「你看,真的氣死人了!演什麼東西?真是亂七八糟!」這齣戲不只是難看,簡直難看到爆!  

  「你真的認為第三者就是錯的?」楚崧眉幽幽的問。  

  「感情是無法以對錯衡量,不過也不能相讓呀!說什麼犧牲是為了成全,扯啦!一起愛上同一個男人,哪裡有犧牲一方,成全另一個的道理!」  

  「那不然該怎麼演呢?」她就深深陷在這痛苦裡無法自拔啊!  

  「賜死呀!看是要讓大老婆還是第三者得了絕症,要不讓男主角猝死也行,橫豎誰都別想愛!」終究是未識情滋味,路婕寧說得輕鬆。「不然就來個溫柔多金的男配角,配成兩對剛好!」  

  「感情不是數量配成雙就能配在一起的。」楚崧眉歎了口氣。  

  電影的結局是男主角跟第三者完成婚禮,他們並決定大老婆如果一直沒有改嫁,百年後還是由他們的子孫祭祀。  

  路婕寧更嗤之以鼻,「去!早晚一炷清香就可以安心了?哼!」  

  是啊,心是不會安的,尤其是戀上好友的Mr. Right!楚崧眉心情越來越沉重。  

  散場了,路婕寧起身,「走吧!真是部爛戲!」  

  「人生如戲,半點不由人啊!」  

  「幹嘛啊,你今天晚上怪怪的!」  

  楚崧眉擠出笑說:「沒有啦,只是有些感觸罷了。」  

  路婕寧拉著她,免得被散場人潮給衝散了,「大概全鎮上的人都湧來這裡看魔戒了,這麼多人!」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  

  「是你大哥啦!」看了來電顯示後她告訴崧眉。  

  接起電話,「喂?你在哪裡?電影已經散場啦!喔!好,那要不要約在哪裡等?人好多喔!不用喔?好吧好吧!要快點到喔,不然我們就自己走回家了。」收線後對楚崧眉說:「你大哥說要來接我們。」  

  「大哥真好。」  

  「是呀!還是你的Mr. Right比較體貼!」路婕寧附和著,卻沒想到電話是打給她的。  

  果然,她們才等了一會兒,就看見他穿過人群走過來,一手攬住一個,保護她們不被人潮沖走。  

  「大哥,謝謝。」楚崧眉對他永遠都是這麼生疏。  

  路婕寧笑得甜甜的,「你好厲害!人這麼多,還能一下子就找到我們!」  

  「再多人我也能一眼就認出你。」  

  「當然咩,我們是美女呀!」呵呵!她沒想太多。  

  楚崧桐卻只能無奈搖頭,要讓她發現他對她的特別,還得費一番工夫吧!  

  「婕寧。」  

  路婕寧睡夢正酣……  

  「婕寧。」楚崧眉不死心的推推棉被下的人形。  

  「婕寧!」楚崧眉最後放大音量喊著。  

  路婕寧霍地坐起,揉揉惺忪的眼,訥訥地說:「崧眉喔?」  

  啊!她剛剛夢中的情人竟是……楚崧桐!  

  乍然被吵醒的她有著短暫的錯愕與尷尬。楚崧桐竟然變成她夢中的情人,而這場夢還是讓崧眉給中斷的——真尷尬!  

  楚崧眉只是揪著被單沒有說話。  

  好友反常的舉動讓路婕寧暫時撇下心裡的歉意,拉著她的手。  

  「怎麼了?」  

  「婕寧,我……」我對不起你!因為我喜歡上你的Mr. Right!這些話在嘴邊盤旋,卻又硬吞下,她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她喜歡二哥,很喜歡很喜歡!楚崧眉覺得自己很糟糕,明明說好了二哥是婕寧的,卻管不住自己的心,背叛了婕寧!  

  但是,如果不說出來,她會更苦的!  

  「怎麼啦?」路婕寧不知所措地拭去好友頰邊滾落的淚珠,「有什麼話好好說,你別哭呀!」  

  「婕寧!」楚崧眉撲向她,「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沒啦,你哪裡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她嘿嘿笑著,其實她才對不起崧眉呢!居然夢見跟楚崧桐……  

  都是昨天看了搶人丈夫的戲,才會害她在夢裡搶起崧眉的Mr. Right!  

  「你不知道——」楚崧眉鼓起勇氣想說,卻讓路媽媽給打斷了。  

  「婕寧!」路媽媽走進房裡,難得的沉下臉。「我剛剛才聽到楚媽媽說,你們這個週末要去露營,為什麼沒有先跟我說一聲?」她還算開明,可是對女兒要出去玩兩天一夜居然沒有先報備,還是會生氣的。  

  楚崧眉擦擦眼淚,替好友解圍,「路媽媽,對不起,星期六是婕寧的生日,大哥跟二哥說要幫她慶生,我才建議去露營的,沒有先跟路媽媽說,是我的不對。」  

  路媽媽點點頭,「看在崧眉的份上,這次就算了。」算了算日期後,她咦了一聲,「星期六不是你的生日呀!」  

  路婕寧解釋:「是國歷生日啦,我們在家裡都過農曆的。」  

  「你的國歷生日也不是十二號,而是二十三號呀!」  

  她們面面相覷。  

  路婕寧立刻拿出身份證,「你看,我身份證上的生日,明明是四月十二日!」牡羊座沒錯嘛!  

  路媽媽肯定的說:「不!那一定是寫錯了!你的農曆是三月二十三日媽祖生日,國歷是四月二十三日沒錯。」開玩笑,就這麼一個獨生女兒,怎麼可能連她的生日都記不住!  

  嗄?路婕寧是知道自己的農曆生日,恰好跟媽祖生日同一天沒錯,可是國歷生日錯了?怎麼會這樣!  

  她不信地翻找出萬年曆來比對……國歷果然是四月二十三日!  

  她愕然指著自己,「那我不就跟崧眉一樣是金牛座的?」虧她十八年來還以牡羊座自居哩!「可是身份證為什麼會是錯的?不是要拿出生證明去辦登記嗎?」  

  「哪知?那時候是你爸爸去辦的。」路媽媽聳聳肩,走到門外又轉過頭,「這次就算了,下回你要出去玩再不報備,我會生氣的喔!」  

  「知道啦!」路婕寧仍然為自己其實是金牛座的事實震撼不已。  

  她回過神來,翻出注記著鎮上男孩血型跟星座的筆記本,懊惱地說:「這下子我跟楚崧楓不合啦,得另找目標了。」心裡沒有遺憾,純粹只覺麻煩。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對楚崧楓完全沒有異樣的情愫吧!  

  「我喜歡二哥。」楚崧眉發出細如蚊蚋的聲音。她要抓住機會跟婕寧說清楚!  

  路婕寧沒聽見,邊查筆記邊喃喃自語著:「A型金牛可遇而不可求啊!」唉!又想到了楚崧桐。  

  如果不是她神經真的太大條,應該早發現楚崧桐在自己心裡,一直都比楚崧楓來得重要。  

  「我喜歡二哥。」楚崧眉提高聲音說。  

  路婕寧這次聽清楚了,瞪大眼睛指著好友,「你、你在開玩笑吧!」心裡冒出了希望的泡泡。  

  楚崧眉的神情再認真不過了,「不管跟二哥的血型、星座配不配,我不信那個!我只知道要聽聽自己心底的聲音——我喜歡二哥,比喜歡大哥還喜歡!」  

  好友臉上閃耀著堅定的光芒,路婕寧突然不太能肯定她所信奉的血型跟星座,真的能左右感情。  

  「你確定嗎?」她有些遲疑,「楚崧楓吊兒郎當的;楚崧桐則穩重多了,比較能給人安全感耶!」  

  楚崧眉眉眼都帶著笑意,「所以我說談感情要問問自己的心,星座與血型只是粗略的統計數字,怎麼能一概論之!瞧!你不就跟大哥處得比較好嗎?」  

  路婕寧還是堅持星座配對,「一定是我潛意識裡就欣賞金牛座的男人啦!」  

  她似乎真的跟楚崧桐相處,遠比跟楚崧楓來得投契喔!捫心自問:她是以「好友的哥哥」來看待楚崧桐的,還是將他定位為朋友?  

  她厘不清楚,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她無法確實定位他在自己心目中的關係。而且,究竟是何定位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只要知道他疼她、寵她,一想到能跟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心就甜甜的,那就夠了吧!  

  楚崧眉也不反駁她的嘴硬,只是溫柔笑笑。「那我們換Mr. Right囉!」  

  「這麼簡單就便宜你啊?」雖然有賺到的感覺,路婕寧還是得了便宜又賣乖!故意歪著頭想,「原配通常都如何處置第三者呢?」  

  嘿嘿嘿,她終於能過過當壞女人的癮了!  

  她故作陰狠的挨近好友,「我要欺負你,凌虐你,讓你楚楚可憐的等你崧楓哥哥來疼!哦呵呵——」  

  楚崧眉知道她是故意作弄,直接伸出手指往她腰上搔癢。  

  「哈哈哈!不要啦!我不敢了!」  

  在路婕寧頻頻求饒下,她才收手。  

  路婕寧擦擦笑出的淚,「好吧!為了表現我的寬宏,把楚崧楓無償換給你啦!」  

  「謝謝!」楚崧眉拉住好友的手,真誠道謝。  

  在愛情與友情間掙扎的苦她也稍有感覺,路婕寧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別謝我啦,咱們是互相成全。」  

  在她們交握的手裡,未來的方向似乎已經確定,只不過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有人問過他們兄弟的意見。  

  那不重要。潔莉說:男人很笨,分不清楚有旺盛生命力的鮮花跟看似嬌艷的假花,聰明的女人只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在Mr. Right面前,展開最動人的姿態,他就會像蜜蜂般被吸引而來。  

  為了幫路婕寧過生日,楚崧桐硬是排除萬難調出兩天假期;雖然後來知道不是她的生日,但假都排了,還是依照計畫去露營。  

  營地選在坪林偏僻的溪邊,男人們俐落架好兩座帳棚;女孩們則開心地拿起撈網抓蝦。整個下午,她們清脆的笑聲迴盪在溪旁。  

  當太陽即將落下,天際染成一片暈紅的時候,楚家兄弟也生好營火準備烤肉了。  

  烤肉的香味將她們引了回來,「哇!好好吃的樣子!」  

  路婕寧才剛伸出手,楚崧桐就遞過來一張濕紙巾。  

  「先把手擦乾淨。」  

  她擦完手之後,他馬上叉起一片肉給她。  

  「好好吃喔!」路婕寧塞了滿嘴的肉,轉頭將手中咬了一大口的肉片遞給好友說:「崧眉,你快吃吃看,這肉烤得好嫩喔!」  

  「那已經咬過了,你自己吃吧!崧眉,這裡也有!」楚崧楓叉了一片新烤好的肉給她。  

  「哼!」路婕寧皺著鼻頭,「自己吃就自己吃!」  

  楚崧桐愛憐地捏捏她小巧的鼻頭,惹來她一陣哇哇大叫:「喂!你的手上有炭灰耶!」  

  「我幫你擦。」他拿出新的紙巾幫她擦掉鼻頭的黑印,順便以手指揩去她嘴角的肉漬,順手放進嘴裡吮著。  

  這個曖昧的動作他做得自然,她卻赧紅了臉,不好意思的偷望著火堆另一邊的楚崧楓跟楚崧眉——幸好他們沒有注意到。  

  夕陽悄悄地下山,週遭的山巒化成一片漆黑,只有熊熊的營火燃著。火光照著人影,映在身後的巖壁,像張牙舞爪的怪獸!  

  路婕寧不自在地搓搓手臂上豎起的寒毛。  

  「會冷嗎?」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楚崧桐的眼睛。  

  「不會啦!」她尷尬的笑笑,「怎麼會冷呢!」  

  「你該不是會怕吧!」楚崧楓果真是毒舌派,一出口就沒好話。  

  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怕?我怕什麼!」一副你敢說我怕黑就翻臉的兇惡表情。  

  楚崧楓先不懷好意的嘿嘿幾聲,接著降低聲音說:「怕吊人樹呀!」  

  「吊人樹?」路婕寧的聲音高了八度,又力持鎮定的說:「什麼是吊人樹?」  

  「你看見溪邊那棵大樟樹了沒?」  

  路婕寧點點頭。  

  楚崧楓的聲音越來越低,「傳說在日據時代,有許多不肯接受皇民化的坪林鄉人,都被日本警察帶到那棵已經有一百多年歷史的大樟樹下吊死,所以那棵樹就叫作……吊人樹!」  

  「騙騙騙……騙人!」路婕寧往身邊的楚崧桐身上靠去,他身上傳來的溫暖稍稍驅走心底的寒意。  

  她斜瞄了眼那棵蕭索的大樟樹,旋即移回視線,死瞪著咧著笑臉的楚崧楓,「你騙人!」  

  楚崧楓雙手一攤,「這在地方史志中都有記載的,騙你做什麼?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會沒人敢來這裡露營?都是拜那棵吊人樹之賜啊!」  

  路婕寧又往楚崧桐那裡挨近。  

  楚崧桐瞪了弟弟一眼,「別亂說話!」攬著她的肩,「你別聽崧楓亂說,他故意嚇唬你的。」  

  「嘿嘿,我怎麼會怕呢?」路婕寧死不承認,其實心裡怕死了!  

  回到營帳裡,路婕寧心裡還是直發毛,「崧眉,你會不會怕?」  

  背對著她整理睡袋的楚崧眉笑著說:「二哥是故意騙你的,別當真了。」  

  路婕寧沒能聽得進安慰,整顆心全籠罩在吊人樹的恐怖陰影裡,七上八下的,連帳外營火的火光都能想像成索命的冤魂,更別說呼呼的風聲,更像冤魂的哀哀泣訴……恐怖喔!  

  「崧眉,我跟你睡在同一個睡袋好不好?」路婕寧爬到好友身邊說。  

  楚崧眉微皺著眉,「我不習慣跟人家一起睡耶。」  

  「喔!」路婕寧知道好友淺眠,如果硬要擠在一塊兒睡,她大概會徹夜無眠,就不好意思再勉強了。  

  過了半晌,路婕寧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想要問睡袋裡的崧眉有沒有聽見,卻見她好像睡著了。  

  天!她好怕!  

  她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望向帳棚外映出的高大人影……那個人起碼有十公尺高!順著往下望……他、他、他好像沒有腳!  

  路婕寧的心快跳出嘴巴了!  

  「崧——」她還來不及喊楚崧眉,帳棚門被刷地一聲猛然拉開——  

  「啊——」她的尖叫聲迴盪在寂靜的夜裡。  

  「你有毛病啊!」楚崧楓沒好氣的罵。  

  路婕寧張開眼睛,見站在營帳外的是楚崧楓,連忙拍拍驚魂甫定的胸口,「嗟!你半夜不睡覺,跑來嚇人啊!」  

  楚崧楓譏笑,「是誰剛剛口口聲聲說不怕,現在卻喊得最大聲的?」  

  「崧楓!」楚崧桐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路婕寧鑽出睡袋、鑽過擋在帳棚口的楚崧楓,直竄入他懷裡,抬起頭可憐兮兮地說:  

  「晚上我們大家都睡在同一個帳棚,好不好?」就算會被楚崧楓笑,她也無所謂了!  

  「這兩個帳棚都不夠大,沒辦法放下四個睡袋。」楚崧桐拍拍她,「崧楓是故意嚇你的,我要他來跟你道歉。」說完便投給弟弟一記警告的眼神。  

  楚崧楓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吊人樹的故事是假的,那是發生在南非的喬治城,而且用來處決犯人的吊人樹是橡樹,不是樟樹啦!跟你說喔,雖然已經過了一百多年,但是那棵樹上還能清楚看到繩索絞過的痕跡——」  

  路婕寧雙手搗著耳朵,「你不要再說了啦!」  

  「崧楓!」楚崧桐出聲制止弟弟,攬住她低聲安慰。  

  楚崧楓對她做個鬼臉,不說話。  

  楚崧眉瞪了他一眼,輕聲安慰好友:「不然沒關係,我跟你一起擠一個睡袋好了。」  

  路婕寧不好意思讓她跟著不得好睡,可心裡還是害怕呀!於是用力抱著楚崧桐的腰不放。  

  「我不管,我要跟你睡!」  

  唉!楚崧桐暗暗歎氣,睨了眼看好戲的弟弟——他懷疑他是故意的!「好吧!」  

  「那我留下來陪崧眉!」楚崧楓笑得好欠扁。  

  路婕寧一路拉著楚崧桐的手不放,短短幾步距離,她目不斜視,尤其不敢望向那棵大樟樹。  

  他卻在大樹前不遠處停了下來。  

  「幹嘛停下來啦!」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今天的月色很美。」他突然不著邊際地冒出這句話。  

  她抬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掛在樟樹梢的圓月,卻始終迴避看見那棵大樹。  

  察覺到她的恐懼,他握著她的手微微使力,彷彿挹注了勇氣給她,有意無意地說:「其實仔細看一看,這棵樟樹長得還挺有型的。」  

  有他陪著,她心裡不再那麼害怕,甚至敢將視線轉到那棵樹了。  

  「真的耶!看久了之後,好像不會那麼恐怖了。」  

  「人們因為無知而恐懼。遇到恐懼的事物反而應該停下來看清楚,就會發現十之八九都是自己嚇自己。」  

  她這時才發覺他用心良苦,輕聲道謝。  

  他淺笑,牽著她的手走向帳棚。  

  直到進了帳棚,她才不好意思的放開那充滿安全感的手掌。  

  放開的那一剎那,卻感到彷彿失落了些什麼。恍惚間,依稀察覺了某種異樣的情緒,但那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快得讓她也摸不清究竟失落的是什麼。  

  她搖搖頭,搖走厘不清的感受。  

  「怎麼啦?」楚崧桐溫柔的問。  

  「沒什麼!」迎向他關切的瞳眸,路婕寧訥訥的說:「我平常不會這麼膽小的……」  

  楚崧桐不在意地摸摸她的頭,「我知道,都是崧楓惡作劇。時間晚了,睡吧!」  

  她乖乖點頭,將兩個睡袋拉得更靠近,坐進睡袋裡嘿嘿傻笑,「這樣我比較不會害怕。」  

  他點頭表示理解。「要不要喝一杯溫開水緩和一下情緒?」  

  「嗯!」她點頭。  

  他從保溫壺裡倒了一杯溫水,動作沉穩而溫柔。他的側面線條好帥!她吞吞口水,眼裡迸出心形的光芒,視線無法從他身上移開……現在他是她的Mr.  Right了!潔莉,賜給我一些好運吧!  

  登!他突然轉頭,逮到她偷偷盯著他看。  

  嘿嘿嘿,路婕寧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口渴了吧!」他不以為意,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地遞來那杯溫水。  

  她伸手要接,但指尖輕觸到他手指的剎那,彷彿有道電流流過,讓她麻了一下,也不小心灑了那杯水。  

  水,就灑在她的睡袋上!  

  喔喔,水從睡袋表面滲了進去,留下一大片水漬。  

  而她則眼睜睜看著災害形成,卻忘了要擦。  

  她不可置信的瞪著自己的手,望著似笑非笑的他,張大眼睛解釋著:  

  「我的手麻掉了!你能相信嗎?我剛剛好像被電到了!一定是靜電!」  

  楚崧桐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說:「現在要到他們帳棚拿吹風機來吹乾睡袋了。」  

  他從來不曉得她的反應這麼慢。如果不是太瞭解她,幾乎會以為她是故意的。  

  「我跟你去!」她才不要自己一個人待在帳棚裡!  

  跟在他身後走出帳棚,她的手自動鑽進他往後伸的大掌裡,望著包覆自己小手的大手,她竟然有種幸福的感覺,便傻傻的笑了。  

  突然,他停下腳步。  

  「幹什麼?」她的頭想從他背後鑽出,卻讓他猛地轉身給攬在懷裡,鼻腔裡充斥著他的體味,「幹嘛啦!」她的聲音模糊不清地從他胸前冒出。  

  「他們睡了,我們回帳棚裡。」楚崧桐力持鎮定地說。其實他看到從他們帳棚裡映照出的是……一對曖昧交纏的人影!  

  他用力的擁抱讓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嗅著他乾淨的味道,她的臉悄悄發熱。她任他攬著走回帳棚,思緒依然處在停頓狀態。  

  直到走進帳棚,看到濕掉的睡袋,她才啊地叫了出來,轉身就要走出去。  

  「沒關係,我知道吹風機擺在哪裡,我自己過去拿,不會吵醒崧眉的。」  

  楚崧桐長臂一攬,制止了她,「不要過去。」他換了個說法,「使用吹風機的聲音還不是會吵醒崧眉。他們已經睡了,別再過去吵醒他們了。」  

  「那怎麼辦?」路婕寧戳戳睡袋,濕潤的程度讓她很煩惱,「這樣怎麼睡?」  

  她突發奇想,抱起睡袋,「我拿去跟楚崧楓換!那傢伙皮粗肉厚,不會有感覺的。」  

  這話讓楚崧桐不禁失笑,「你跟崧楓是怎麼回事?像兩隻鬥雞似的,就是瞧對方不順眼。」  

  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大家都那麼熟了,不必再假裝了嘛!」  

  反正從小到大所有該讓他瞧見、不該讓他瞧見的糗事,他都看光了,幹嘛還在乎形象?還是做自己比較自然。  

  見她輕吐舌頭的嬌俏模樣,楚崧桐嘴角升起微笑,雙指一夾,又捏住了她的鼻尖。  

  「你又捏我鼻子!」  

  路婕寧被捏著鼻子說話的怪聲怪調逗笑了楚崧桐,他放開手摸摸她的發,接著躺入他的睡袋,並把它拉得開開的。  

  「睡吧!」  

  嗄?這是邀請嗎?他要跟她一起睡,睡在同一個睡袋裡?耶!潔莉,謝謝你!  

  路婕寧吞口水的樣子又逗笑了他。  

  「你的睡袋濕了,不是嗎?」  

  轉頭望望濕了一片的睡袋,又望望他厚實的胸膛跟俊帥的笑顏,路婕寧咧著好大的笑嘴,忙不迭地鑽入為她敞開的睡袋。  

  這睡袋有些擠,高大的他雖然側著身子,可是她仍得緊緊貼著他,才能把睡袋拉鏈拉起來。  

  一個睡袋自成一片天地,在他溫暖的懷裡不禁有了些遐想,兩個人、四條腿緊緊相依……

  潔莉沒說清楚,不過應該是要「面對它」才好展開攻勢吧!  

  她挪挪身子,想調整到最佳攻擊位置。  

  「別亂動!」他的聲音有些緊。  

  她也察覺到了,心裡不禁有些期待、有些緊張、還有些……興奮!  

  她努力回想潔莉提過,哪些會讓人臉紅心跳的方法——  

  而楚崧桐只是將雙手環過她的身子,來到小腹前與她的相握。  

  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前,身體則緊緊相依著,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睡袋裡有著濃濃的曖昧氛圍。  

  她應該轉過身去,仰起頭、閉上眼睛、半開著唇瓣,然後他會吻她,接著慾火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會做盡所有愛做的事——  

  路婕寧設想得很周全,她先試著轉身,結果是睡袋空間真的很小,等到她好不容易硬轉過來面對著他,卻在抬起頭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低下頭的他!  

  「喔!」楚崧桐搗著下巴低呼一聲。原想問她為什麼不安分睡的,沒想到她會突然抬頭。  

  「對不起、對不起!」路婕寧趕緊伸出手,摸摸被她撞紅的地方,「我媽常說我這顆是鐵頭,一定很疼喔!」  

  「沒關係。」楚崧桐忍著痛安慰她。唉!真是顆鐵頭沒錯!  

  路婕寧很悶,嘟著嘴咕噥:「這下子搞砸了,吻沒了、什麼都沒了!」  

  楚崧桐被她哀怨的表情逗得笑了出來,輕輕的一個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當路婕寧詫異的抬頭時,他說:「晚安。」  

  嗄?就這樣?  

  她臉上的表情清楚的表達了意思,楚崧桐笑了笑,「營地很硬。」便把她轉回原來背對著他的姿勢。  

  路婕寧花了好一會兒才想通他的意思——營地很硬,所以不適合做愛做的事吧!  

  哎!真討厭!好好的浪漫全讓務實的他給破壞了!  

  她悄悄的按按地面,嗯,真的很硬!好唄,睡吧,別做這些無意義的遐想了。  

  進入夢鄉前她才想到,怪不得潔莉從來沒在沙灘啦、營地啦這些地方勾引傑利,下次得找對地點再下手。  

  得到結論後的她點點頭,很快就進入夢鄉。在夢裡,她笑得很甜。  

  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楚崧桐緩緩張開眼睛,愛憐地凝望著她的頭頂。  

  真是個任何心事都藏不住的傻丫頭!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1:33

第四章
   
  他們的關係似乎有了微妙的轉變——崧眉跟楚崧楓每天都是甜蜜蜜的,而路婕寧卻說不清楚自己跟楚崧桐之間,算不算「在一塊了」。  

  他會每天來接她放學,兩人間的肢體接觸也越來越多,他本來就常會摸摸她的髮,現在過馬路時更會拉起她的手……種種的小動作應該算是認同她了吧!  

  可是她心裡還是有些不確定,他……為什麼從來沒有說要她啊?  

  崧眉有回說溜嘴了她才知道,原來崧眉跟楚崧楓早在露營那天就發生關係了,可是楚崧桐卻一直沒有提出這種要求,為什麼呢?男人不是總希望「真正擁有」自己的女人嗎?  

  想想就覺得扼腕!不應該放棄露營那天的大好機會的!  

  路婕寧哀怨地整理藏在衣櫥裡的保險套跟性感內衣,唉!這些保險套都快擺到過期了,還沒有機會使用!  

  潔莉啊,我已經滿十八歲,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為什麼他還沒有行動啊?  

  路婕寧很哀怨!一起長大的女伴在她的薰陶下,都有了美滿的感情生活,獨獨她到現在還是處女。  

  唉,這多令人感傷哪!  

  「楚崧桐……你什麼時候才會開口嘛!」她自言自語著。  

  「開口說什麼?」  

  「開口說——」嗄!路婕寧熊熊回神,指著站在房門口的他質問:「你來多久了?」  

  「一會兒而已。」楚崧桐走進她房間,挑眉望著她抱在手中那幾盒保險套。  

  順著他的視線往下……路婕寧嚇了一跳,趕緊把保險套統統丟回洞開的衣櫥、關上門撇清道:  

  「這些都是我朋友放在我這裡的,你知道女孩子要學著保護自己,對不對?嘿嘿嘿……」她只能傻笑。  

  楚崧桐沒有窮追猛打這話題,逕自坐在她書桌前。「你明天不是要考試,都準備好了嗎?」  

  路婕寧挨著他坐下,「你幫我複習英文!」  

  楚崧桐翻開她桌上的英文課本,幫她複習。  

  她癡迷地望著他的側面,他念英文的認真樣子,好帥喔!  

  「這個文法懂不懂?」他問。  

  「懂。」她隨口回答。潔莉,要怎麼樣才能讓他說要我呢?  

  「……要不要?」  

  「我要!我要!」路婕寧肯定的回答。  

  楚崧桐側頭望著熱切的她,好笑地說:「難得你這麼認真,居然肯寫練習卷。」  

  嗄?還沒從滿腦子旖旎想像中回神的她,臉上滿是疑問。  

  楚崧桐遞過他買來的練習卷,「這份練習卷雖然難了些,但慢慢看應該可以看得懂,你先寫寫看。」  

  路婕寧愕然望向密密麻麻的練習卷,裡頭的英文字母似乎在嘲笑她!「不行啦!這份考卷的難度太高了!」  

  楚崧桐捺著性子說:「你先寫寫看,比較難的地方我剛剛都跟你說過了。」  

  有嗎?嗚,她好想哭!  

  望著她哭喪的表情,他沉下臉,「難道你剛剛沒有注意聽?」  

  人家在注意看你嘛!路婕寧只能回答:「有啦!」  

  他滿意地摸摸她的頭,「很好,快寫。」  

  望著他陽光般溫暖的臉,又望望象徵青天霹靂的考卷,路婕寧壯士斷腕地說:「寫考卷之前,能不能給點鼓勵?」  

  「你要吃什麼?我去買。」這小妮子最好吃了。  

  「一個吻。是我的初吻喔!」她強調,說完便閉上眼睛。  

  望著無邪的她,楚崧桐心一熱,緩緩低下頭,吻住她微張的紅唇。  

  感覺他蜻蜒點水後便要離去,她不依地攬住他的脖子,加深這個吻。

  很快地,他轉為主導,雙手也由她的後腦緩緩向下,厚實的大掌撫過她細緻的後頸時,還惹來她的低吟,他的手繼續往下,攫住小巧的肩頭,吻也更趨火熱!  

  啊!潔莉,我什麼都不能想……  

  路婕寧忘情地任他吻著、輕嚙著,他的唇往旁移到她敏感的頸側,輕輕吻著,每一下都帶來令人酥麻的感覺!  

  他要種下「草莓」了嗎?她心裡隱隱期待著。  

  突然,他停下動作,將頭埋在她的肩窩,緊緊的抱著她。  

  他是在忍耐嗎?嗚,不要忍啦!路婕寧轉頭輕舔他的耳朵,察覺他身體一顫,於是更賣力地撩撥著他的慾望……買了很久的保險套總算用得著了!

  路婕寧還來不及決定,他卻霍地坐起,撥撥被她抓亂的頭髮。  

  望著好像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他,她很錯愕!  

  將考卷推到她面前,楚崧桐若無其事地說:「快點寫,給你半個鐘頭寫完。」  

  嗄?她呆呆的看他走進浴室裡。  

  就這樣!?嗚,潔莉,他就這樣算了……  

  不一會兒,他走出來,額際的頭髮還帶著些水珠。  

  路婕寧趁他不注意,偷偷瞄向他包在牛仔褲下、無所遁藏的凸起。哦,他不是真的對她沒有感覺的嘛!  

  楚崧桐沒有發現她不規矩的視線,輕斥:「還不寫?」  

  嘻嘻!路婕寧涎著笑臉要求:「乖乖寫完的話,你要再給我一個吻!」  

  「你喔!」楚崧桐只能寵溺的搖頭。  

  男人是情慾重於思考的動物,只要你能讓他為你衝動,那麼就能水到渠成……  

  嗚,潔莉,你錯了!路婕寧第無數次哀憐自己的歹運,他明明對她有感覺的,就是不化為行動!  

  在夜晚的公園裡,路婕寧和楚崧桐再一次獨處——  

  瞄了眼坐在身旁的他的重要部位,路婕寧突然懷疑,她會不會看錯了,其實凸起的只是他的牛仔褲?  

  當下便將懷疑化為行動,路婕寧將手中的爆米花遞給楚崧桐,趁他伸手來拿時故意裝作手滑,灑了他一褲子的爆米花。  

  「啊!我真不小心!我來撿!」路婕寧的小手在他大腿上摸索著,嘻嘻,感謝公園裡夜色昏暗。  

  順著他精壯的大腿往上移,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要摸到了!她的心在狂跳、她的手在發抖……  

  「沒關係,我自己撿。」楚崧桐抓住她想突擊他重要部位的不安分小手,現在雖然是晚上,但有路燈亮著,不至於昏暗到需要盲目摸索的地步吧!  

  好可惜啊!只差那麼一點點!路婕寧在心裡哀嚎。  

  楚崧桐用另一隻手拾起落在褲子上的爆米花,正要丟進嘴裡,路婕寧倏地抽出手拉住他的手,想也不想地便以嘴搶下他指尖那粒爆米花。  

  唇瓣靈敏地察覺他的指尖傳來一陣輕顫,讓她為之一振。  

  這裡是公園裡人跡罕至的一隅,她不擔心,相反的,她對即將到來的初體驗還有著期待。   

  接下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在書裡,潔莉只說「順應心裡的想望」……心裡的想望?她想要扒光他,但這種事真的該由女孩子做嗎?她不懂,於是靜止,等待同樣停下動作的他。  

  他閉上眼,無法看出端倪,只能從濃濁的呼吸中揣測他在強抑。  

  她伸出手撫上他的臉,思考了幾秒鐘後,決定順應心裡的想望,於是小手便來到他的領口,笨拙地想要解開他的扣子。  

  他抓住她的手,在張開眼時,眼中已經是一片清朗,剛剛的情慾不復存在。  

  哎!好可惜!機會稍縱即逝!路婕寧未識情慾,對他的煞車只覺惋惜,沒有空虛的感覺。  

  她從他身上起來,理了理被他撩起的裙子,又調了調丁字褲。  

  如果她有抬頭,會發現這個舉動讓他眼底竄出火苗。但,她沒有發現。  

  整理好衣裙後坐在他身邊,拿起放在一旁的爆米花啃著,心中哀悼著自己又失去了一次初體驗的機會。  

  他始終凝望著她,看著白色的爆米花襯著她紅嫩的小嘴,不覺身下又是一陣腫脹。  

  「你怪怪的!」她突然冒出這句話。  

  「嗯?」  

  「人家的男朋友都會說,『要是不給我就是不愛我』,不然就會說『因為愛你才想要你』這種話來騙女生失身,你卻從來不說!」  

  他好笑的望著她臉上的控訴,「你是生氣我沒騙你,還是沒要你?」天知道這需要多大的自制力啊!但她還算小,他不想那麼早就「染指」她,免得給她帶來「意外的禮物」,讓她無法縱情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時光。  

  她聳聳肩,「你要就要,拿甜言蜜語來拐騙就不必了;假使你不要,我也沒辦法呀!」  

  「你喔,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要是拿這份心思來讀書就好了!」他撥亂她的短髮。  

  她可不依,雙手擦腰、挺起胸說:「嘿!我可是推甄上了科技大學耶!」  

  他的眼瞄過她曼妙的胸線,眼睛微微一暗。「是誰的功勞啊?」  

  「雖然是你幫我補習,可是讀書還是得靠自己的!」  

  為免她一再挺胸,撩撥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楚崧桐好脾氣地說:  

  「好!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這還差不多。」路婕寧攬著他的手臂,依偎著他,「從看你在工地的神氣模樣後,我就下定決心要當你的學妹,呵呵,終於讓我如願以償!」哦呵呵,她要當能呼風喚雨的女工地主任!  

  他輕點她的鼻尖,「你呀,工地不是那麼好玩的,得隨時注意工安、注意進度……有一大堆需要注意的事,等到下工地實習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才不怕呢,到時候有你罩著我!」  

  「你喔!」  

  她突然想到,「嘻嘻,讀土木的女孩子比較少,聽說個個是寶喔,你會不會擔心我變心呀?」  

  他冷冷一睇,「變心?彼此彼此。」  

  「哇!你要是敢變心,我一定會鬧得你雞犬不寧!」路婕寧撲到他身上惡狠狠的威脅。  

  接住她軟香的身子,楚崧桐笑了。  

  「知道我為什麼想學土木嗎?」  

  「為了當威風凜凜的女工地主任?」  

  「不只是這樣。我一直想要有間房子,我自己設計,監工完成的房子。」  

  楚崧桐抱著她,「怎麼?住在家裡不好?」她跟路爸、路媽的感情還不錯呀。  

  路婕寧頭枕在他肩頭,皺起小巧的鼻子。「這小鎮上沒有隱私,我想要有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天地。」  

  「哦?你想搬得遠遠的嗎?」楚崧桐輕輕搖晃著彼此,等她說下去。  

  「不要離家人太遠,在鎮外的山腳下就好,那會是棟歌德式的紅色樓房,二層樓的建築全是清水磚牆,正面有個露台,小說裡女主角常在那兒翹盼情郎的那種。」路婕寧娓娓敘述,「還要有個大大的後院,栽滿了各種果樹,讓附近的孩子盡情採摘;前院種滿了美麗的花草,唔,也許還得種幾棵大樹來吊吊床。你覺得好不好?」  

  「很美的房子。」楚崧桐隨口問說:「這麼美麗的房子要藏在高聳的圍牆裡,不是很可惜嗎?」  

  「當然不蓋圍牆,連鐵窗都不要!」路婕寧嫌惡地說,「這些都是藩籬,嚴重破壞了建築的美感!」  

  看不出她還頗有建築美學的概念。楚崧桐點頭,「那要種些圍籬吧!」  

  「嗯!」路婕寧回答的很快,顯見早已想好了,「我想在房子週遭種滿刺葉黃褥花,白白的小花、鮮紅的果子……好美喔!」  

  「麒麟花不好嗎?它的刺更多。」  

  路婕寧認真的思考,「紅色的麒麟花有些俗,要是黃色的還可以考慮。」  

  「呵呵。」楚崧桐輕笑,「你考慮得很周詳。」  

  「對呀!這是我的夢想耶!」路婕寧打個哈欠,靠在他溫柔的懷裡繼續編織美麗的未來,「房子的周圍可以種些熱鬧的炮仗花,春天來了,整個屋子都像活過來似的;屋旁再種些楓樹,我喜歡它的葉形!秋天到了,走在樹下,迎面飄來幾片紅楓,好美喔!」  

  「夏天可以採果子,那冬天呢?」  

  「冬天就窩在屋裡呀!」想到嚴寒的冷風,路婕寧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找到最舒適的位置,「最好整個冬天都不要出門,學大熊冬眠!」  

  他的懷抱好舒服好舒服,好想睡喔!  

  路婕寧想到什麼,努力張開沉重的眼皮,嘟囔著:「不要種竹子!風一吹就有淒淒的聲音,怪恐怖的!」  

  將睡未睡的她好可愛!楚崧桐輕吻著她粉嫩的臉頰,「小睡豬!不怕我把你吃了?」  

  「你要是肯吃就好了。唉!潔莉……」她模糊不清地說了句沒有下文的話,楚崧桐聽了只能無奈暗歎。  

  想起她裙子下包不住什麼的小褲褲……楚崧桐又歎了一聲。  

 


  楚崧桐攤開設計圖稿,由工作櫃裡拿出做了一半的模型圖,按著圖稿繼續架構縮小比例的模型屋。  

  果樹、樹籬都已經在基地板上布好了,小巧的果樹間甚至還有迷你的吊床,看著那迷你吊床,他彷彿看到房子蓋好的夏日午後,女主人愜意地躺在吊床上,露出日皙的小腳來,晃呀晃地。  

  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拂過做得像真的一樣的吊床,這只是模型,他還會再做一個真正的吊床,為她。  

  美上刀輕輕在模型版上刻出一格一格的磚牆痕跡,持刀的手俐落有力,三兩下就將牆面做好了。  

  鈴——  

  他接起電話,「喂?」視線仍停在模型上,唔,樹籬不對,沒有白色小花跟紅色果子。  

  「崧桐!」一聽是他的聲音,對方哇啦哇啦的說著:「我爸說台灣的磚窯早就不燒清水磚了,現在的磚頭價賤,能符合標準尺寸就算難得了,要做出質地細密的紅磚更是談何容易!」  

  他攏起濃眉,「說重點。」這些他都知道,所以才請家裡有磚窯的宇擎幫忙。她想要清水磚牆,他就給她一幢全用紅磚砌出、沒有水泥覆蓋的房子。  

  「還是乾脆貼二丁掛?現在的磁磚材質都做得不錯,看你是要紅磚面版還是木紋的,我大哥工廠都有——」  

  楚崧桐直接打斷他的話,「我要紅磚,貨真價實的紅磚。」這是她理想中的房子,不能打折扣的。  

  宇擎歎了一聲,「就知道你很堅持。好吧!我跟我爸說是同學要蓋自己房子用的,無論如何一定會盧到他幫忙。記住喔,是專程為你燒的喔,我們家的磚窯已經二十年沒燒過清水磚囉!」  

  濃眉稍霽,「謝謝你,我會照行情價付。」宇擎雖然有點吵,還算熱心幫忙。  

  「喂!談錢就俗氣了。」  

  「難道你要贊助那窯磚?」楚崧桐故意會錯意,「這怎麼好意思?」  

  「喂!」宇擎在電話那頭大聲的抗議。頓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地說:「哦——你談戀愛了!」能讓不苟言笑的楚崧桐有心思逗人,只有愛情才有這種魔力!  

  楚崧桐不置可否,「謝謝你!」他念了一串地址,「等磚燒好就送到這裡來,我明天就匯錢過去。」  

  「好。」宇擎抄下住址,「咦,在你家附近!好小子,你真的要結婚啦?」  

  「是有這打算。」楚崧桐首度鬆口。  

  「跟誰?不會真的是那個大四時,來咱們班上實習的日本交換學生吧!叫什麼……田中什麼的女孩子。當初我就覺得她對你特別有意思的樣子!」  

  「不是她。」楚崧桐淡淡否認。想到落成後她驚喜的樣子,嘴角又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那還有誰?是我認識的女孩嗎?」  

  「等結婚會通知你。」他只肯透露這麼多。感情是雙方的事,不需要攪和太多人。  

  「好吧!就這樣,我等著喝你的喜酒!」  

  「謝謝!」如果不是宇擎幫忙,還得費一番工夫去找磚窯。  

  將電話掛好,楚崧桐仔細地把切好的牆面組合成一棟歌德式紅樓,正要嵌上露台時,楚崧眉走入房裡。  

  「大哥,吃飯了。」  

  「我馬上下去。」他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設計圖捲起收好。  

  楚崧眉望了望桌上半成品的模型,「大哥好多年沒有做過模型了喔!」印象中他只有學生時代做過,工作後因為職位的關係,便沒有再看他親手做過模型了。  

  她又瞄了瞄……這間房子好眼熟喔!在哪裡看過呢?啊!不就是婕寧常常掛在嘴邊的「理想中的房子」嗎?  

  再仔細看了看……大哥真厲害!做得真像婕寧描述中的房子,怪不得會覺得眼熟。  

  「大哥……」  

  楚崧桐將模型收入工作櫃裡,鎖上,轉過頭看著她。  

  「我不會說出去的。」楚崧眉看著面無表情的他,到了嘴邊的問題也不敢問了。  

  他點點頭,走出房間。  

  楚崧眉拍拍胸口,跟在他後面下樓。  

  婕寧真厲害!怎麼都不會覺得大哥很嚴肅呢?不像她每回見了大哥,就有立正站好的衝動,真可怕!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1:49

第五章   

  楚崧眉走進路婕寧房間,只見她嘟著嘴,氣呼呼的坐在床上生悶氣。  

  「怎麼啦?大學生涯的第一天就不開心,你們的迎新會不好玩嗎?」  

  上了大學後,她們首度因選修系別不同,而結束長達十多年的同校生涯;楚崧眉讀本縣的大學,而路婕寧的科技大學則在鄰縣。  

  「你知道嗎?我們這屆才四個女生,另外三個跟交際花一樣,到處招蜂引蝶就算了,還老在我面前吹噓性經驗,討厭!」  

  「哎,女生在一塊兒都會這樣的,像我們班上女生也會討論這些呀,人家沒有惡意啦!」  

  「文科的女生也會熱中這個話題喔?」路婕寧挨過來,「那你們班上的女生都有過初體驗了嗎?」  

  原來她在意的是這個!  

  楚崧眉有些為難,「呃,不要管別人啦……」  

  路婕寧嘟起嘴,「我就知道!一定只有我最遜!」  

  「怎麼可以說沒有初體驗就是遜呢?關係應該發生在感情穩定、彼此心態都成熟了以後,我不贊成你跟她們一樣,只為了初體驗而隨便嘗試。」  

  「我知道啦!可是心裡還是很悶呀,從小就期待找到Mr. Right,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卻是個比木頭人還糟的石頭人,燒都燒不起來!尤其是身旁的同學、朋友個個都已經完成這件人生大事了,反而是做好萬全準備的我,始終沒有辦法成功……那感覺真的很悶耶!」  

  「哎!你真是……」楚崧眉知道她很固執,也不知道該怎麼勸。  

  路婕寧斜睨了好友一眼,「嘿!你跟楚崧楓那麼好,教兩招吧!」  

  楚崧眉紅著臉,「這種事怎麼教啦!」  

  「我不管、我不管!」她現在就跟想搶著過關的孩子一樣,「嘿!別忘了當初我還教你用小雨衣要先擠出前端的空氣,不然說不定你的雨衣會破、早懷孕了喔!」  

  他們已經取得楚爸爸、楚媽媽的同意,先辦理終止收養,解除她與崧楓的兄妹關係,等她大學畢業、而崧楓的工作也安定下來後,就讓他們結婚。所以在那之前,他們不希望因為提早懷孕而壞了計畫。  

  「真拿你沒辦法!」楚崧眉歎氣,「好吧!你們的問題在哪裡?」  

  說到這個,路婕寧也紅了臉,「我們到了二壘,就是沒辦法讓他攻上三壘。」  

  「你是不是不夠配合?」這話題真尷尬!  

  「配合?」路婕寧茫然,「怎麼配合?要叫,還是索性扒光他、霸王硬上弓?」  

  「我也不知道啦!」楚崧眉避重就輕的說,「反正配合度高一些就是了。」  

  路婕寧無趣的趴在床上,「唉!一定是因為他是溫吞的金牛,才會這麼難搞,要是楚崧楓就好辦了!」啊!她一躍而起,拉著好友的手趕緊道歉:「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啦!而且就算你後悔了,我也不跟你換!」  

  「我才不會後悔呢!我好喜歡楚崧桐喔!」路婕寧雙手貼著臉頰,歪著頭,眼裡發出心形的光芒。  

  「我也好喜歡二哥!」楚崧眉也是一模一樣的動作。  

  遠處上班中的楚家兩兄弟,不約而同地搓搓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發生什麼事了?怪!  

  路婕寧下課後繞到楚崧桐的工地去。  

  「不!我認為原先的估價已經最接近底價了,您很清楚,再降下去就算標到工程也沒有利潤可言。」他正在接電話,以眼神示意她等一下。  

  她坐到他身後的椅子上,只要望著他修長的身影、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心裡就盈滿了幸福的感覺,呵!他是她的呀!  

  「我認為照我原先的企畫送出去就可以了……是的,我堅持。」他半側過身,給她一記微笑。  

  他怎麼可以用最嚴肅的聲音跟對方說電話,卻滿是溫柔地望著她?  

  他勾勾手指,路婕寧便聽話地走過去。  

  他撫上她細緻的臉,她捧著他厚實的大掌、以臉摩蹭著,發出滿足的低吟。抬頭望進他瞳子裡自己的倒影——她喜歡看他眼睛裡滿滿只有她!  

  跟誰說話?她以唇形提問。  

  我老闆。他無聲回答。  

  「是的,我已經做過通盤而嚴謹的估算了。」他談公事的聲音還是一派從容,眸子卻突然黯了。  

  是她!她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裡,手卻不規矩地慢慢往下……  

  他抓住她曖昧的小手,以眼神警告:別調皮!  

  呵呵,還有另一隻手呢!路婕寧揚了揚自由的左手,水燦燦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懷好意。  

  他一手制住她的右手、一手又要拿著話筒,這種時候不為所欲為,豈不浪費!  

  不理會他眼裡的警告,路婕寧吐吐舌,身體緊緊地靠著他……  

  他喉間發出困難的吞嚥聲,想避開她蓄意的撩撥,她卻頑皮地掛在他身上。除非他鐵下心後退、讓她有跌倒的危險,否則根本避無可避!  

  「崧桐?你怎麼了?」他濃濃的喘息聲連遠在日本的田中社長,都聽出不對勁了!  

  「沒什麼,喉嚨有些不舒服。」他回答。瞪著她,要她安分些。  

  玩上癮的路婕寧才不怕哩!不趁這時多佔點便宜,平常可沒有太多機會看他失控呢!  

  「好!就依你的意思去做。那你去休息吧!記得多喝開水。」田中社長叮嚀後就收線了。  

  路婕寧還不知道大禍臨頭,自顧自地玩得開心——  

  她沒發現他已經放開她的右手、並掛上電話了,只見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解開他的褲扣——這扣子怎麼這麼難解!  

  瞪著胸前那顆頭顱,他又好氣又好笑,「需要幫忙嗎?」  

  「需要呀!這扣子好難解開喔!」咦?路婕寧後知後覺地抬頭,「你已經講完電話啦?」她嘿嘿直笑,舉起手假裝沒事,徒勞地往後退……  

  他俯身,將她困在辦光桌跟自己之間,好客氣好客氣地問:「你剛剛在做什麼?」  

  「呵呵,呵呵呵——」路婕寧淨是傻笑,被他的手臂困在桌面上,連逃都沒路逃!  

  他的上衣被她拉亂,整個人顯得不羈而危險,曖昧的氣氛讓她的心跳加快,既期待又有些許緊張。  

  她好喜歡他!喜歡他對她無可奈何的樣子,喜歡他完全的縱容,喜歡他一切的一切……他是她的,是她的!  

  她的臉兒紅紅,眸子裡閃耀著興奮的光芒,這副期待的模樣反倒讓楚崧桐想笑。  

  他站定,隨意耙了耙頭髮,「我在談很重要的公事,下次別胡鬧了!」這野丫頭,險險讓她搶灘成功!  

  嗄?就這樣?  

  她好失望好失望的提醒他:「我這麼搗蛋,你不算帳嗎?如果你很生氣,可以處罰我呀,看是要吻我吻得頭暈、還是如法炮製來誘惑我,都沒有關係唷!」  

  「你喔!」捏了捏她的鼻子,調侃:「是處罰你、還是便宜你?」  

  她哇啦哇啦抗議:「嘿!我是女生耶!讓你吻、讓你摸算很吃虧了耶!你要不是我男朋友,我才不肯這麼犧牲呢!」  

  他笑笑,把話題岔開,省得在她積極的引誘下脫軌。「今天怎麼這麼早放學?」  

  他的工地與她學校不同路,加上她常需要到校外實習,因此他才勉為其難地答應讓她騎著小綿羊當交通工具。  

  「不早啦!我剛剛來的時候,整個工地就只剩下你一個人而已。」她這才想起,「你跟你們老闆講電話?是日本那個大老闆嗎?」  

  「嗯。」楚崧桐望了望天色,「真的晚了。我送你回去。」  

  「這樣很麻煩耶!我明天還得到你工地騎車。」路婕寧嘀咕著,「我可以自己騎車回去的嘛!」  

  楚崧桐傾過身來,輕吻了她的額頭一下,「我喜歡載你。」他攬著她向停車位置走去。  

  啊啊啊!如此肉麻的話,他怎麼可以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路婕寧紅著臉。她雖然有時侯會突發奇想做出些令人咋舌的大膽舉動,但那是好奇使然,並不是天性豪放。再說她畢竟初識情滋味,遇到他稍稍主動時還是會害羞的。  

  「你們大老闆幹嘛打電話來找你?」  

  楚崧桐順著她轉移話題,故意逗她,「社長想調我回日本總公司呀!」  

  路婕寧瞬間僵住笑容,「那怎麼辦?你答應了嗎?」聲音緊緊的,因為喉頭梗著忐忑的心。他真的會答應到日本嗎?  

  他一直都在身邊,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有面臨離別的時候啊!  

  他故作為難,「很難決定,畢竟以我們非日本人來說,能回總公司是相當難得的機會。」  

  她癟癟嘴,「我還沒畢業,要是你真的決定到日本工作,那我……」努力想著留下他的理由,可心越急,越想不到有什麼可以留下他的誘因。  

  一想到他有到日本的可能,心裡就澀澀的、沉沉的,眼睛也忍不住酸酸的……她垂下頭不說話。  

  楚崧桐以手指支起她的下巴,她紅紅的眼眶讓他的心揪成一團。試探她只會讓自己心疼罷了!  

  他溫柔地說:「我拒絕了!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的。」雖然沒說出口,但她的在乎是顯而易見的。  

  他的承諾讓糾結的心瞬間鬆開,路婕寧吸吸鼻子,「真的?」  

  他點頭。  

  「打勾勾!」  

  他順從地伸出手讓她擺佈。  

  「要是你真的要去日本,那我絕對不保證會等你回來!」雨過天青,終於也找到話來恐嚇他了。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這麼做的。」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有多重要,才會這麼說。她呀,有些小色、有些小憨,卻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  

  楚崧桐微笑,「回家囉!」  

  上了車,路婕寧看著發動車子的他,瞥到孤伶伶停在一旁的機車,還是忍不住念著:  

  「幸好我是騎車來的,要是開車,難道也要把車子停在這裡?」  

  他瞄她,「你想學開車?」現在的學校遠些,是有這需要。  

  「有在想啦,可是不敢去上駕訓班。」他們鎮上就那麼一百零一家駕駛訓練班,「阿榮伯罵人很凶耶!」媽媽也去學過,後來被罵得狗血淋頭,氣得跟阿榮伯大吵一架,就不肯再去學了。有了前車之鑒,她哪裡敢去跟他學!  

  他換了個檔,趁空摸摸她的頭,「我教你。」  

  「真的?」路婕寧興奮的側身靠近,「好啊好啊!什麼時候?」  

  「等我最近忙完,比較有空了就教你。」  

  他騙人!在他們公司裡舉足輕重的他,哪裡有「忙完」的時候!  

  幸好路婕寧會自力救濟,班上多的是有車階級的男同學,哼哼,讀工科就有這個好處!  

  哥兒們一號——阿易受不了她慢吞吞的龜速,教到在車上呼呼大睡。  

  第一次學車,失敗。  

  哥兒們二號——阿黎接手上場,但他全校知名的飆車王子封號,實在讓她小姐怕怕;加上他火爆的個性,一路罵天罵地還罵她豬頭!  

  哇!如果要讓他罵,那不如跟阿榮伯學,起碼不會第一天就在馬路上演出飆車丟命記!  

  路婕寧兩度鎩羽而歸的消息已經傳遍班上了,甚至還有同學下注賭她多久才能學會開車。  

  「我教你開車。」蕭天麟咧著白牙說。  

  「我勸你要考慮清楚喔!」接收到她的白眼,阿黎忙退後兩步維持安全距離,含蓄警告好心的班代:「有時候動作俐落並不代表反應也俐落。」  

  路婕寧冷冷一瞄,「就像有些人平常看起來彬彬有禮的,沒想到開起車沒耐心就算了,還風度全失、滿嘴罵人的話!」  

  「嘿嘿嘿!」好男不與女鬥,班上只有這麼四朵花,她又是四朵花裡最不惹人嫌的,得好好愛護著。阿黎嘿嘿幾聲後,就拍拍蕭天麟的肩,「你自己決定,千萬別衝動喔!」說完便走了。  

  蕭天麟顯然不以為意,「我教你開車,星期六到海邊去,那裡比較空曠,又沒有人車。」  

  路婕寧皺眉考慮,這些男生平常相處起來都還好,不料一跟他們學車就原形畢露,她脾性不好,萬一再遇到太溫吞或太喜歡罵人的,怕會在車上忍不住掐死他們!  

  「還是算了吧!我朋友說要教我,我等他有空再學好了。」  

  「這樣啊。」蕭天麟笑了笑,隨手拿起她手中的課本,翻開最後一頁,抄了幾組電話號碼。「沒關係,原則上我把明天星期六的時間空下來,要是你想學再打電話給我。大家都是好同學,別客氣。」  

  「嗯!」路婕寧接回課本,灑脫的擺擺手,「好!要是有需要再麻煩你。」  

  楚崧桐一下班就到路家報到,這已經是不變的定律了。  

  兩家媽媽甚至有了默契,索性一起開伙、兩家一道吃。她們對他們的感情發展挺樂觀其成的,還說好要在兩家院子中間多開道門,以方便進出。  

  「路媽媽,婕寧在樓上嗎?」  

  「對。」路媽媽喊住要上樓的他,小聲地說:「婕寧心情不好喔。」  

  「哦?」楚崧桐抬頭往樓上看,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這兩天她說跟同學學開車,可能不是很順利吧!」路媽媽輕聲說:「你上去安慰安慰她。」  

  「嗯。謝謝路媽媽!」楚崧桐心裡一陣不捨,這陣子工地趕進度,好幾次回到家裡她都睡了,真的疏忽她了。  

  走進房裡,看到她無聊的趴在床上。  

  坐在她旁邊,輕拍她結實的翹臀,「怎麼啦?」  

  路婕寧轉頭,看到他開心地一躍而起,直接跳入他張開的懷裡。  

  「你下班啦!今天怎麼這麼早?」  

  擁著她,再累也沒有感覺。楚崧桐輕輕幫她拂順微亂的髮絲,「進度趕上了,就早點回家。」  

  「那你明天會休假嗎?我們好久沒有整天在一起了!」十足的閨怨!  

  他愛憐地摸摸她帶著薄怨的臉,「明天還有土方工程得監督著……」  

  不等他說完,路婕寧就皺起鼻子裝委屈,「你心裡都只有工作!」  

  他撫著她後腦勺,低頭吻著她的鼻尖,「等我忙完再好好補償你。」  

  路婕寧仰頭,一臉期盼。「怎麼補償?要跟我愛愛嗎?」  

  「你喔!」他失笑搖頭,輕捏她的鼻子,「滿腦子古怪想法!」這正是她率直的地方,從不加以隱藏。  

  不過,感情就像蓋房子,要按部就班才能牢固。他享受建築的過程,慢慢堆砌而出的感情城堡才能永恆。  

  但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認為他在硬ㄍㄧㄥ!  

  路婕寧忿忿槌了他胸口一記。「膽小鬼!」跳下床坐到書桌前生悶氣。有時想想自己也很悲情,哪有女孩子苦苦要求,卻屢屢遭到拒絕的?真是氣死人!  

  楚崧桐輕笑,走到她身後摸摸她的頭;她甩開不理。  

  「生氣啦?」  

  「哼!」路婕寧把頭擻向另一邊,下巴抬得高高的。  

  「好吧,那你慢生氣,我不打擾你囉!」  

  她偷偷一瞄,那人竟然真的往門口走!  

  她一急,咬著下唇,眼裡竟泛起薄霧,委屈地說:  

  「人家一直等你,一直等一直等,你最近忙,沒空教我開車沒關係;連好不容易等到你有空,終於能見上一面了,還這樣氣我,哪有人這樣談戀愛的嘛!」不管不管,就是要將委屈無限放大!  

  楚崧桐明知她在耍賴,卻認命地走回,將她攬入懷裡。「乖,讓你受委屈了。」  

  「知道就好!」路婕寧吸吸鼻子,「害我還跟我們班男生學開車,那是很恐怖的經歷ㄋㄟ!」反正就是要把最近遇到的不順都歸咎成是他害的,他該負責!  

  楚崧桐撫著她腦後的手一頓,「是男同學教你開車的?」  

  「當然!我們班才四個女生,而我跟另外三個花癡又不對盤,當然是跟阿黎、阿易他們學囉!」  

  阿黎、阿易……是跟她同組的同學,想起她說過他們都有要好的女朋友了,才稍稍安心一些,但該叮嚀的還是得叮嚀一下——  

  「雖然都是同學,但總是異性,你要避免跟人家太接近,免得招來誤會。」  

  「誰會誤會啊?」路婕寧抬頭,望著皺眉的他。「哦——你吃醋!」呵呵,知道素來沉穩的他也會為了自己而吃醋,心裡就甜滋滋地。  

  他臉上閃過一絲窘紅,撥亂她的發。「亂說!」  

  他的樣子逗笑了路婕寧,眼圈還紅紅的,臉上卻帶著雨過天青的笑容。  

  楚崧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避開她笑得賊賊的眼神,隨手翻開她的課本。  

  「現在學到哪裡了?結構學有沒有哪裡不懂的?」她在實習科目上表現都很搶眼,獨獨數理科目總念不下去,這丫頭,這麼多年了,數學總是不好!  

  他翻著翻著,瞄到最後一頁有兩行男性化的筆跡,微微蹙眉。  

  「蕭天麟?這是誰?」  

  「就是阿麟啊,我跟你說過的。」  

  她回家總會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發生的事,所以他約略知道這個阿麟就是跟她同組的班代。  

  想起她對那班代的評語——斯文體貼,而且印象中沒聽她提過他有對象!楚崧桐的眉心越鎖越緊。  

  「我以為是阿『林』,他姓林。那阿易、阿黎也是名字?」  

  「沒啦,阿易叫作易叔寬、阿黎則叫作黎暢維。」  

  「為什麼阿麟不是喊阿蕭呢?」喊名字?他們有這麼熟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淡然。  

  「阿蕭很難聽耶!」  

  「他為什麼要留電話給你?」還把手機跟家裡電話都留全了!「你們班上有什麼活動嗎?」他裝作漫不經心的問,決定等會下樓要跟路媽媽探探。  

  「沒啦!那是他要教我開車,才留下電話的。」她渾然不覺自己被質詢了。  

  他板起臉,正色說:「我會教你開車,不可以再跟別人學,聽到了嗎?」  

  他的命令口吻讓她不悅,頭一抬正要抗議,卻望見他凝重的表情,心裡又是一陣暖。他是在乎自己才會這麼介意阿鱗!  

  她喜歡他的在乎!這份淡淡的酸讓她整顆心都甜甜的。呵!她喜歡他為她吃醋!  

  路婕寧將頭偎進他懷裡,兩隻手環在他的腰間,「我不會再跟別人學開車,我保證!」  

  他釋懷了,回擁著她,「明天下午我會提早下班教你開車。」  

  「真的?」她興奮地仰頭。  

  「真的。」看來他真的得多花些時間在她身上,這陣子工作太忙,顯然已經讓自己的信用瀕臨破產。  

  「可是我很笨耶!」她有些擔心。「先說好,你不能罵人喔!」  

  捏捏她可愛的俏鼻,「放心,我早就知道你很笨了!」  

  這句話引來她羞惱的攻擊。  

  抓著她哈癢的小手,楚崧桐徐徐低下頭,吻著她酡紅的蘋果臉,接著吻上她灩灩的唇瓣……  

  激情的一吻方歇,路婕寧意猶未盡地張著迷濛的眼,無辜的問:  

  「你真的不跟我愛愛嗎?」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2:02

第六章   

  星期六下午,楚崧桐果然準時下班。他先把車子開到河堤邊,才換她坐上駕駛座。  

  「我會怕耶!」  

  坐在前座的他給她一記安慰的微笑,「別怕,我在。」  

  這句話是強心針!是呵,有他在,什麼都不必擔心!  

  路婕寧發動車子,慢慢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前進。  

  河堤外的道路很寬,又沒有什麼車子,確實是練車的好地方。  

  一開始她仍是忐忑的,但他和煦的笑化去了害怕的情緒。漸漸的,她開出一點心得,敢放心踩油門,煞車也不再踩得嘰嘎響。  

  她沿著河堤一直往下,道路無限延伸,她也越來越放鬆,甚至可以分神注意河面上的水鳥。涼風襲來,心情也逐漸飛揚。  

  「你開得很棒呀!」楚崧桐遞過礦泉水,「渴不渴?」  

  「謝謝!」輕啜了一口冰涼的礦泉水,心裡滿是感動,他總是如此細心。  

  偷瞄了一派安逸自在的他,絲毫沒有擔心新手駕駛的模樣。  

  「你怎麼敢讓我載?」路婕寧想起媽媽雖然也會開車,但跟爸爸一起出門時,他絕對不肯讓她坐上駕駛座,理由是會開車的人不敢讓人載。而崧桐連捉住扶手的動作都沒,真的這麼放心讓她載?  

  「我信任你。」他說得理所當然。  

  「你對我這麼好,會把我寵壞的!」討厭!好感動!眼睛都熱熱的了啦!  

  楚崧桐只是溫文的笑。  

  「是不是我有什麼願望,你都會盡力達成?」  

  「看情形。」他回答的含糊。  

  「我要學開車。」  

  「你已經在學了。」戀愛中的女人都會這麼傻氣嗎?他喜歡她的傻氣。  

  「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這是承諾。  

  「我要愛愛!」她趁機要求,踩下煞車,把車子停在一旁,示威地等他的回答。  

  他朝她傾身,手指支起她的下巴,緩緩低頭,賞給喋喋不休的小嘴一點甜頭。  

  他的吻初時溫柔,卻漸漸轉為狂野,就這麼一個吻,卻幾乎吻去她所有的力氣!  

  這是他的回答嗎?喔!她不在乎第一次在車上!  

  他悄悄離開她的唇瓣,指頭戀戀不捨地摩搓著被他吻紅的唇。  

  從他濁重的呼吸中,她知道他是有感覺的!不過他畢竟自制力驚人,才一下子呼吸便轉為平穩。  

  沒關係啦,反正失敗那麼多次了,既然失敗是成功的媽媽,總有一天會讓她達陣上壘的!  

  大概書裡對在車上「做」並沒有太多的著墨,因此路婕寧也不抱太大希望。  

  她露出燦爛的笑,「教我倒車入庫吧!」  

  潔莉說:不要愛上你的汽車教練——即使溫柔的汽車教練真的很迷人。你們不會一輩子在車上,還是找個好男人妥當些!  

  喔!潔莉,你知道嗎?我的好男人同樣也是迷人的汽車教練耶!  

  「阿麟」讓楚崧桐心裡有了疙瘩,也讓他意識到她讀的科系裡有太多男同學。雖然她一視同仁,卻難保人家不會有近水樓台的心思。  

  於是他堅持早上載她上學,放學如果他趕不及,則由她爸媽或楚松楓輪流來接,好防患於未然。  

  路婕寧不察他心思,反正從小讓他管習慣了,他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站在校門口,她揮著手跟他道別:「再見!路上小心!」目送他離開後便走進教室。  

  「婕寧,我剛剛在校門口看到了,送你上學的是不是楚崧桐?你們是什麼關係?」花癡一號挨過來問。  

  連二號、三號也堆著笑臉過來。  

  路婕寧皺起眉頭,她跟班上這些花癡女有這麼熟嗎?  

  她將課本放到桌上準備上課,漫不經心地回答:  

  「是楚崧桐沒錯,我們是朋友。」  

  「哇!真的是楚崧桐耶!」花癡女們眼裡全出現心形符號了。  

  路婕寧鎖著眉,「你們認識他?」  

  花癡二號翻開手上的魄力商業雜誌,「喏,這一期就有他的專訪!他好帥好帥喔!」  

  路婕寧皺眉看著雜誌上的照片,確實完全捕捉到他的瀟灑神韻了,可是週遭花癡女覬覦的神情,卻讓她非常不爽!她草草翻過那篇報導,自動略過歌功頌德的內文。  

  「什麼時候商業雜誌也採訪起工地人員了?」哼!招搖!她回去一定要說說他!  

  她不知道他們社長屬意楚崧桐娶他的獨生女,更不知道楚崧桐力排眾議的那份估價單,讓他們包下了日本最大的國道工程!  

  以一個外國人來說,這是多麼重要的功勞!  

  田中社長不只一次在媒體上公開誇獎楚崧桐,更讓中日兩地的商業雜誌,爭相採訪這位聲勢如日中天的營造業名人。  

  他,在中日兩地的營造業界,擁有首屈一指的年薪待遇。  

  他,有最俊帥的營造人才之稱。  

  他的能力、他的樣貌,讓他成為媒體新寵!  

  可惜他對採訪冷感,既不願回答半句,也不會氣惱的對著鏡頭開罵;加上生活規律,即使記者想要偷拍,也拍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新聞。  

  於是一般商業雜誌在幾次鎩羽而歸之後,只得認命地放棄訪問他。  

  始終不肯放棄的魄力雜誌總編一方面積極找關係,一方面更從田中社長那裡下手——雙管齊下,才讓素來低調的他願意接受採訪。  

  聽到路婕寧不以為然的話語,花癡三號忙著幫偶像抗議:  

  「喂!楚崧桐不是一般工地人員耶!」  

  路婕寧雙手環胸,「他是工地主任,然後呢?」全台灣有幾萬個工地主任啊!再說,班上同學畢業後再熬個幾年累積實務經驗,也能當上工地主任呀!  

  「那不同!」花癡一號說了,「他們公司是台灣赫赫有名的日商營造廠!」  

  「不僅如此,他們在日本是第一大的營造企業,在亞洲地區的排名也是數一數二!」花癡二號也說。  

  花癡三號更是振振有詞地說:「我哥哥在銀行上班,他說楚崧桐公司在銀行信用評比是A2;通常只有像中華電信那種絕對不會倒閉的公司,才能排上A1,而楚崧桐他們公司居然跟中華工程等級相當耶!」這可是超內幕的消息喔!  

  「那頂多證明他們公司很大、很有規模,跟他有什麼關係?不過就是個現場工作人員罷了!」  

  路婕寧就是看不慣這群花癡的樣子!她知道他很好、很帥、每年都還領到公司股票分紅……可她們這些閒雜人等不需要知道!  

  「嘿!你真孤陋寡聞耶!」花癡一號嗤道,「要知道,他不只是現場工作人員,他還是日商營造台灣地區最高階的經理人!」  

  「對呀!」花癡二號應和,「而且他們公司幾次要他回日本總公司,接下工程部部長的位置——」  

  花癡三號接下去說:「那相當於他們公司副社長的職位,僅次於社長而已耶!」  

  三個花癡們一起合起雙手放在下巴,頭微微上揚,異口同聲的說:  

  「啊!楚崧桐真是完美的Mr. Right人選!」  

  路婕寧煩躁的說:「一大早就犯花癡!走開啦,我要看書了!」  

  他答應她不會去日本的,他答應的!想到他的承諾、想到他們打過勾勾的,她的心裡也就坦然多了。  

  「哼!」花癡一號說:「只知道讀死書的人是不會成功的!」  

  「對呀,女孩子真的能當上工地主任嗎?別傻了!」  

  路婕寧嚴肅地瞪著她們,「不想走工地,那你們當初為什麼要讀土木?」  

  花癡一二三號雙手環胸、動作一致地說:「當然是為了先認識未來的工地主任呀!」  

  花癡一二號說完後哼的一聲,抬高下巴走了。  

  花癡三號伸手要拍拍她以示友好,卻在她冷冷的目光下收回手。  

  「婕寧,有機會能不能介紹我認識楚崧桐?」  

  路婕寧沒有回答,瞇起的眼睛讓她打了個寒顫,跺腳,「不要就算了!」  

  終於趕走了那群花癡!  

  路婕寧低頭,書本上的字卻沒有躍入她的眼裡。  

  她知道他很棒,很厲害,但是沒想到在其他女人的眼裡,他也是理想的Mr. Right人選,這種堂而皇之的覬覦簡直褻瀆了他!  

  你不也把他當作Mr. Right嗎?耳朵旁彷彿出現一道小小的嘲笑聲。  

  不一樣!她不是因為他的能力、外表或收入而喜歡他的!路婕寧在心裡反駁。她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跟那群花癡有目的的接近是不同的!  

  潔莉說的沒錯——你眼中的Mr. Right,也會是別人眼中的Mr. Right,聰明的女人知道如何擺平自己的Mr. Right,只要收服了他的心,外頭的假花再搔首弄姿、再散放魅力,都不會讓他有異心。  

  唔,她應該收服他的心了吧!雖然沒有什麼山盟海誓,不過他應該也跟自己一樣,認定了彼此吧!  

  潔莉說:男人要的是新鮮,給他新鮮感,縱是相處久了,他也離不開你。  

  潔莉,你說的是沒錯啦,但是……路婕寧哀怨地低下頭……已經在一起那麼多年了,他始終也沒有跨過最後一道防線,嗚——人家不要一直這麼「新鮮」啦!  

  路婕寧揚揚緊握的拳頭。她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連他的身體都收服!  

  「很好,婕寧上來幫我們算一下,這個懸臂式橋樑需要多少鋼筋來承重。」  

  嗄?路婕寧望著不知道何時進教室的老師,還有黑板上不知道何時畫好的那座橋,而旁邊密密麻麻的數據則像在恥笑她的分心。  

  路婕寧堆滿諂媚的笑問:「ㄟ……老師要不要先示範一次?」  

  台上的老師瞇著眼,「我本來是要示範,是你自己舉手、自告奮勇要算的!上來!」涼涼補上一句:「算期末成績。」  

  該死的手!真想剁掉它!她只好硬著頭皮起身,穿過紛紛投以憐憫眼神的同學,嗚——力學的三個學分……她一定會被當啦!  

  「哈哈哈!」楚崧桐聽了先是大笑,接著揉亂了她的發。「沒有認真上課還敢上台演算?你喔!」  

  路婕寧沒好氣的拍掉他的手,「也不想想是誰害我分心的!這下子毀了,我一定會被當!」  

  他輕捏她小巧的鼻,「好啦!我幫你。」  

  「幫我?怎麼幫?都已經下課了!」她洩氣的趴在桌上,「幫不了啦!」  

  楚崧桐在她旁邊坐下,拿出名片夾,氣定神閒地撥通電話。  

  她繼續維持無精打采的姿勢趴著。  

  「李華?是我崧桐。」  

  李華?不就是力學老師?路婕寧豎起耳朵,訝異地轉頭望著他。  

  簡單寒暄過後,他說:「是這樣的,我聽路婕寧說她今天上課不太認真,是嗎?」瞄了她一眼,「嗯!這樣確實不應該,沒有結構概念怎麼能進工地!嗯,我知道了,那今天的事就麻煩你了,以後我會好好盯著她的。好!有機會幾個老同學一起出來吃個飯。謝謝你,再見!」  

  他一掛上電話,她就跳入他懷裡,「你認識我們老師?」  

  攬著興奮的身子,楚崧桐微笑說:「他是我大學同學。」畢業後有的同學跟他一樣走現場,當然也不乏走入學術界的。  

  「喔!」路婕寧很開心,「那就好混了嘛!」身體向後傾,撈來桌上的課程表推到他眼前,「快快快,你看看還有哪個老師是認識的,一併幫忙關說,那我以後就不必擔心點名不到了!」啦啦啦——未來的幸福即將展開——她要混,躺著混、閉上眼睛混、快樂的混!  

  不料,一句話便將她從幸福的雲端打回地面!  

  「就是認識才不能混!」  

  她的笑凍結在臉上,「連混一咪咪都不能?」  

  楚崧桐正色說:「連一咪咪都不能。相反的,你更要加倍用功。來,我看看你的課程表吧!」  

  「不!」路婕寧將它藏在背後,「謝謝!不需要了!」開玩笑!被一個老師盯就算了,要是被一群老師盯,那多悶哪!  

  他正經的問:「真的不需要?」  

  她用力點頭,「真的不需要。」突然想起花癡們今天談論的事,便問:「聽說你們上頭還是一直希望你回總公司?」  

  「嗯。我拒絕了。」  

  「為什麼?」  

  「我們都說好了,不是嗎?再說,我也不想離開台灣,」他點點她的鼻尖,「不想離開你!」  

  這是他說過最窩心的話!他是務實的金牛男人,溫柔總表現在行動上,而不會掛在嘴邊。  

  「下次不要隨便接受採訪啦!」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樣不好啦!」  

  他沒問她哪裡不好,知道她心裡不是滋味,而她自己恐怕都還厘不清,這就叫作吃醋吧。  

  「嗯,下回不接受訪問了。」他也沒想到她會看到那篇報導。  

  路婕寧滿意地點頭。他再有能力還是她的,那就好了。從小相處到大,對彼此的熟悉讓她不需要有太多危機意識。  

  輕輕攬著她,把頭擱在她香香的頭頂,他說:「後天我會出差幾天,你要乖乖的喔!」  

  「要出差?到哪裡?」她隱隱嗅出不對勁,因為他們工地還沒完工,理論上是不會出差的。  

  「到礁溪。我們社長要來台灣度假,我得過去作陪。」  

  哼哼,果然猜得沒錯!  

  「是不是社長女兒也一併隨行啊?」小說都嘛這樣寫,接著就是相親大會!哼!  

  她口氣裡的酸味讓他嘴角微微上揚,「我不會多看他女兒一眼的。」  

  意思就是真的有社長女兒同行囉!路婕寧危險地瞇起眼睛,「不能派別人去招待嗎?」  

  「台灣分公司裡只有我挪得出時間來。」他沒告訴她,其實是社長指定要他全程作陪。微微的酸意可以調劑感情,太多的醋則會侵蝕信任,因此他避重就輕的回答,避免釀酸成醋的機會。  

  「我也要去!」路婕寧轉過來面對著他,讓他看清楚她的堅持,「反正在期末考之前還有幾天的假期,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他蹙眉考慮。帶她一起去,確實可以委婉拒絕社長的厚愛,而且把她帶在身邊,也可以一邊幫她複習……  

  以為他的猶豫是拒絕,路婕寧拉起他的手直盧,「好嘛好嘛!我會乖乖聽話、不會亂吵的,真的!」  

  「可是你要準備考試——」他故作為難的說。  

  「我會帶著課本去礁溪複習!」她伸出右手發誓,「無論你要我寫多少練習,我都絕無怨言!」  

  「真的?」  

  「真的!」  

  「好!帶你一起去。」  

  「耶!」她把他撲倒在床上,眼裡閃耀著打倒日本婆子、捍衛男友的決心!  

  她熠熠發亮的眸子充滿生氣,他心裡一動,壓下她的頭,吻上紅潤的唇瓣。  

  他的吻越來越教人迷戀!路婕寧想,礁溪之行或許是個契機——引誘成功的契機!  

  這次她會做好萬全的準備。潔莉,保佑我成功吧!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2:21

第七章   

  日商營造果然大手筆,為了社長要來,居然包下礁溪一間新開、富有濃濃和風味的豪華溫泉山莊。  

  「歡迎光臨,請進!」服務人員在門口一字排開,行九十度鞠躬禮。  

  「很好!」胖胖的田中社長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他拍拍楚崧桐的肩,「這個地點很不錯!在風景名勝區要找到這麼清幽的度假山莊,不容易吧!」  

  「謝謝社長誇獎,是江口秘書聯絡的。」楚崧桐淡淡的將功勞還給身旁的江口。  

  路婕寧大剌剌地看著穿著秀氣洋裝的田中美奈子,對「情敵」的戒心勝過週遭新鮮的事物。  

  「這位是……」她的直視引起田中社長的注意。  

  「我的家屬。她也想來礁溪玩,便跟著來了。」楚崧桐不卑不亢的說,「還請社長原諒。」  

  田中社長意味深長的眼神在他們身上劃過,卻沒說什麼。  

  田中美奈子則一逕優雅的站著,細緻的彩妝下是高貴難親的表情。  

  她的妝化得好自然喔!路婕寧瞪大眼睛,卻在她臉上找不到任何一點瑕疵,連毛細孔都看不到耶。  

  「婕寧!」楚崧桐把她拉到身邊,低聲告誡:「不可以盯著人家看。」  

  「喔!」路婕寧將視線移到社長身旁的年輕男子,拉了拉楚崧桐,驚艷地說:「你看!日本男生真的好帥喔!」嘖嘖,輪廓真深!  

  「婕寧!」她呀……哎!他的眼神裡淨是寵溺。  

  所幸服務人員已經將大家都各自帶到套房去了。  

  因為路婕寧的堅持,她跟楚崧桐的房間是相鄰的,隔著院子,對面是田中美奈子的房間,而田中社長跟江口秘書的房間則在另一頭。  

  路婕寧興奮地收拾帶來的行李,裡頭有她長久搜集而來的保險套及性感內衣,雖然只有三天,但她相信一定有機會色誘成功!  

  溫泉、美女(說的是她自己啦)、好風景……就不相信楚崧桐真的能把持得住!  

  到溫泉故鄉當然要泡溫泉!路婕寧換上浴衣,打開與他相鄰的那道門。  

  楚崧桐正在用室內分機說話,「好,等一下準備好就過去。」  

  他一掛上電話,她就拉著他的衣角說:「我們一起去泡溫泉!」  

  楚崧桐輕點她鼻尖一下,「社長找我一起泡藥浴池,你自己去泡,嗯?」  

  小嘴嘟起了,「你都不陪我!」  

  他輕吻了翹得老高的小嘴,「乖,社長找我談公事。再說我們泡的是大眾池,不能帶你進去的。」  

  路婕寧賊賊的視線在他身上溜過,滿臉的邪惡表情,「嘿嘿,你們都要光溜溜的,對不對?」她看過山莊的簡介了,大眾池是男女分開、不許穿泳衣進去的。  

  又捏了她的鼻尖一下,「對!別流鼻血呀!」他逗她。  

  楚崧桐開始解開襯衫鈕扣準備換上浴衣,見她還愣愣看著,他無奈搖頭,手指輕點了她的額頭一下。「小姐,我要換衣服啦!」  

  「小氣!借看一下又沒關係。」嘴裡雖這麼說,看到他露出健壯的胸肌時,臉上卻忍不住開始發熱,「我自己去泡溫泉!」  

  望著她逃離的背影,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泡在藥浴池裡,田中社長對著身旁閒逸自得的楚崧桐說:  

  「你是我的員工裡唯一跟我泡溫泉時,還可以真正享受泡溫泉樂趣的人。」  

  「泡溫泉不是要放鬆嗎?」他淡然反問。  

  田中社長爽朗大笑,「就是喜歡你不卑不屈的樣子!好,很好!」  

  楚崧桐微笑,沒有回應。  

  「你真的不考慮回東京接下工程部長的位子?」他喜歡這個年輕人,對他的婉拒仍然耿耿於懷。  

  「多謝社長抬愛。我的家人都在台灣,暫時沒有回總公司的計畫。」  

  「在東京也可以有家人的。」田中社長意有所指的說。  

  楚崧桐斂去眼裡的笑意,正經的望著他,「我未來的妻子在台灣,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是跟你一起來的小丫頭嗎?」可愛有餘,卻賢慧不足哪!  

  「是的。」想起她,他的眼神變得溫柔。  

  這是戀愛中男人的眼神啊!田中社長眼裡閃過瞭然,但還是忍不住說:  

  「真的不考慮一下?美奈子可是我的獨生女喔!」  

  「我早已認定我的妻子了。」楚崧桐的回答再堅定不過了。  

  唉!感情是不能勉強的。田中社長雖有遺憾,倒還能接受,「工程部長的位置隨時為你留下,公司需要你。」  

  可惜啊可惜!這麼好的人才居然無法成為他的女婿,唉!  

  路婕寧蹦蹦跳跳要往露天浴池去,經過美奈子房間時,從敞開的門看見她正在跟江口秘書說話。  

  她輕敲幾下房門,「我可以進來嗎?」  

  美奈子點頭,「請進。」  

  江口秘書向她點頭致意後說:「你們聊,我先離開。」  

  氣氛有些冷,路婕寧嘿嘿幾聲,找話應酬,「田中小姐,你要一起去泡溫泉嗎?」  

  「你先去,等我補過妝就過去。」  

  連泡溫泉都要化妝?化妝果然是日本女人的基本禮儀!  

  場面又冷了下來,找不到話題的路婕寧只好抓抓頭,「嗯,那我先過去。」  

  「請等一下。」田中美奈子突然喊住她。  

  「有事嗎?」  

  美奈子站定在她面前,「你跟楚先生的關係是?」  

  路婕寧站好,輕聲說:「他是我男朋友。」怪怪,一看到莊嚴肅穆的美奈子,她就有想立正的本能。  

  美奈子嘴角帶著極淺極淺的微笑,「你知道我父親屬意他當女婿嗎?」她的話也淡淡的,不帶有示威的味道。  

  路婕寧的聲音稍微高了一些,「他是我的!」十足的捍衛口吻。  

  她點頭,「很好。」說完便走回梳妝台前坐下。  

  很好?她說很好是什麼意思?雖然對方是如此的肅穆難親,但為了護衛自己的男人,路婕寧還是硬著頭皮跟上前,把話說清楚——  

  「請問,你說『很好』,是什麼意思?咱們醜話先說在前頭,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讓步的喔!」  

  一連三個「絕對」讓美奈子嘴角現出淺笑,兩人的視線在鏡中交會,相較於路婕寧的堅持,她反而有些氣定神閒。  

  「是嗎?」美奈子淡淡的說。  

  她說「是嗎」是什麼意思?路婕寧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美奈子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自顧自地補妝,完全不理她。  

  路婕寧悶悶地走出她房間,有些忐忑、有些不安。  

  「您好,需要我的服務嗎?」迎面而來的山莊服務生親切的問候。  

  「喔!」她回過神,笑笑說:「我正想去泡溫泉,你們山莊裡有幾處溫泉呢?」  

  「我們有戶外藥浴養生池、SPA池,室內還有紅酒池、咖啡池、牛奶池……」女服務生細細地說明,「對了,後山還有一座情人池,很適合您跟男朋友一起泡。」  

  路婕寧訝異地說:「你知道我有男朋友?」  

  「當然知道呀!你和楚先生站在一起男帥女美,速配極了!」女服務生領著她一一慇勤介紹,來到後山的情人池時還跟她眨眨眼,「我們有很多情侶客人來過之後很滿意,蜜月旅行時還特地安排舊地重遊呢!小姐晚上可以邀男朋友過來泡泡情人池,要是覺得不錯,別忘了蜜月旅行時一定要再來玩喔!」  

  將美奈子對她的威脅拋到腦後,路婕寧笑得眼兒彎彎的。  

  「謝謝!我晚上就來試試。」  

  啦啦啦——連服務生都看得出來她跟楚崧桐才是一對,田中美奈子再漂亮也不構成威脅!  

  楚崧桐在走回房間的路上,碰見田中美奈子。  

  美奈子對他微微點頭,行了個日本標準禮,起身後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謝謝,一切都很好。」  

  很少人知道田中社長的獨生女也是學土木的,當然更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在大四那年,申請到台灣、美國以及德國等國家的學校做交換學生。而她申請到台灣時,剛好就到楚崧桐班上,因此他們曾經同學過三個月。  

  「方便聊聊嗎?」美奈子有禮的問。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公事?」  

  「不是公事。」見他似乎就要拒絕,美奈子微笑,「同學,多年不見,難道連敘敘舊都這麼為難?」  

  楚崧桐點頭,「好吧!」  

  他們走進院子,並肩站在樹下。  

  「這裡的風景很美、溫泉水質也好,沒想到台灣也有這麼好的溫泉。」  

  「是不錯。」  

  接著是短暫的沉默。  

  突然,空中飄下團團棉絮,圓絨絨、白潔潔的,飄呀飄呀,飄出一片美景。  

  「啊!是木棉!真巧!我來台灣那年,也經歷了木棉花開花結果的時節。」美奈子伸出手接了軟軟的棉球,暖暖的觸感留在掌心。「好神奇的植物!花朵開得大剌剌的,果子卻這麼溫柔!」  

  楚崧桐只是微笑,望著教風吹得漫天飛舞的棉球,想起她的肌膚也跟這棉球一樣柔軟好摸,等會兒帶她來看看這些棉球,她一定很開心的!  

  取悅她其實很容易,而他喜歡寵她。  

  他嘴畔的笑意很是溫柔。  

  美奈子瞭然地笑笑,「想到你女朋友?」  

  「嗯。」他無意多談。面對其他人,他總是冷冷淡淡的。  

  美奈子也不多問。「還記得你曾經說過風箏的理論嗎?」  

  楚崧桐挑眉,顯然忘了。  

  美奈子淺笑解釋:「有一次老師帶著班上同學到擎天崗,實習完之後,同學們紛紛買了風箏在山頂放著玩,我不會放風箏,而你沒興趣,我們幾位同學在牛奶湖畔的涼亭休息,還記得嗎?」  

  「好像有這回事。」他記得不是很清楚。  

  她也不以為意,笑著說:「那時不知道是誰先提起,說放風箏其實跟談感情很像——總是一方苦苦牽制、一方拚命想逃。」  

  他想起來了,「而你說想逃就逃,風箏再買就有。」  

  那時才發現其實她不像表面看到的溫柔無害。或許該說他一直沒有特別注意到這個說話輕聲細語的日本女同學,直到那回才發覺她的強悍面。  

  美奈子掩嘴低笑,「是呀!」想起當時所有人瞠目結舌地看著她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她收起笑,正經地說:「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溫順的傳統日本女人,是別人都這麼認為。」  

  楚崧桐對別人怎麼看她完全不感興趣,也就沒有答話。  

  對他的淡漠習以為常,美奈子逕自詢問:  

  「經過這麼多年,你還是認為『放風箏不需要牽制,她要飛就飛,只要牢牢捉住線的另一端,不管飛得再高、再遠,她總有回來的時候』嗎?」當時大家輪流提出看法,而他的話讓她印象十分深刻。  

  他說的線指的是「心」吧!因為「心」在,無論再遠都會回來。  

  他點頭。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提起多年前的這段話,但還是沒問出口。  

  美奈子微笑,「既然空間對感情不造成問題,為什麼放棄回總公司?」他是個人才!她眼裡閃過一絲犀利,「或者……你其實不是那麼肯定握在手中的風箏線不會斷掉?」  

  她的直言讓他微微蹙眉。他們有談論私事的交情嗎?  

  「如果你想談的是社長提議的事,我無意——」娶你。  

  她微笑打斷他的話,「我會這麼問只是因為公司需要你。總有一天我會接下社長的位置,而到時候,我希望身邊有足以倚重的人。」她伸出手,「無論你如何決定,我都希望有機會跟你共事。」  

  她是不在乎風箏遠揚的人,不是嗎?本質上,他們是同類的人,面對感情時都是積極的一方,因此她同樣不會屬意他做為她的丈夫。  

  楚崧桐露出對她的第一個笑容。「我會慎重考慮。」或許將來婕寧願意到日本住個幾年也不一定。  

  彼此都不需要明說便能瞭解對方的想法,他們在事業上會是很好的夥伴,卻都無意當對方的伴侶。這樣很好,合作的關係才會久長。  

  美奈子瞥見院子口的路婕寧,她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卻沒有打斷他們談話。看來她有些些誤會他們喔!那是他的問題,不是嗎?  

  美奈子唇畔勾出壞心的淺笑,朝他眨眨眼。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楚崧桐勾勾手指;路婕寧揪著手走進院子……  

  路婕寧看到他們站在院子裡,看起來相談甚歡!  

  她原本要回房間看他回來了沒有,沒想到經過院子,卻看到他跟美奈子小姐在那裡花前月下——不對,現在是黃昏,月亮還來不及出來,但「花前」總是事實!  

  臭男人!才一下子沒注意,就跟人家在「花前」聊天了!  

  看著他們的側影,她心裡好不是滋味!他的昂揚是看慣了的,沒想到典雅的美奈子站在他身邊,居然該死的登對極了!  

  她永遠也學不來她的氣質!  

  突然,心裡有些慌,就算不論家世背景,美奈子依然有人造花的嬌艷及鮮花的芬芳,她是每個男人眼中最完美的對象……  

  不!他是她的!就算對手是無懈可擊的美奈子,她也說什麼都不讓!  

  正要出聲捍衛自己的他時,美奈子就發現她了,而他也勾勾手要她過去。  

  「謝謝你教我放風箏。」才走近,就聽到美奈子這麼說。  

  美奈子優雅地跟她點點頭,「再見,你們慢聊。」  

  等她走出院子,路婕寧就率先發難,「你什麼時候教她放風箏的?」  

  楚崧桐將滿身醋味的她攬入懷中,「她在說笑,我沒有跟她一起放過風箏。」看人家放風箏不算。  

  他對跟美奈子曾經同學過三個月這段避而不談,省得她沒事亂想。她只要知道他愛她就夠了。  

  不知道美奈子為何亂說話!不過說的也是,她才離開他一下下,他哪有時間跟美奈子去放風箏嘛!  

  「放風箏的事就不管了,我跟你說,你可不許變心愛上美奈子喔!我會難過、很難過很難過的!」  

  「哦?怎麼難過?」他逗她。  

  「我不會說啦!總之看到你跟她站在一起,我心頭就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路婕寧抱著他的腰,把頭埋在他懷裡。「我知道我此不上美奈子的溫柔體貼,但是我很愛你、很愛很愛,這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你不可以變心,連想都不可以想唷!」她用力搖頭,「管她是人造花還是鮮花,總之你是我的,誰都不許搶!我不讓不讓不讓!」  

  楚崧桐動容地緊緊擁著她。他以為還得等好久,才等得到她「懂愛」呢!  

  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柔柔地以吻安撫她的不安,「沒有人可以把我搶走,沒有人。」  

  她滿意地笑了,心情因為這句話而飛揚起來!  

  「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好愛好愛你喔!」  

  「你可以一直說。」他微笑接受她的吻。  

  她細碎的吻落在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臉上,每吻一下就說一聲:「我愛你!」  

  「傻丫頭!」他笑了。  

  趁著楚崧桐在洗澡,路婕寧悄悄走到美奈子房裡。  

  美奈子從梳妝台前起身,問:「有事嗎?」  

  跟情敵撂話要怎麼撂啊?路婕寧很頭痛,面對溫柔的美奈子連句重話都說不出來,更何況她看起來有點距離……唔,先縮短距離好了。  

  美奈子揚眉看著路婕寧走近一步,又走近兩步,卻什麼話都沒說。  

  好可愛的小女生!她忍住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直到站在她面前,只要再走一步就會撞到她,路婕寧才停下來,清清喉嚨,咳!要怎麼說啊?  

  總不能直接撂狠話說:喂!凡事總有先來後到,楚崧桐是我的,不許跟我搶吧!  

  還是用哀兵政策,直接哭著求她別搶?  

  路婕寧不安地望著柔柔的美奈子——萬一她也哭給我看怎麼辦?我可哭不過她!  

  「你找我有事嗎?」美奈子有禮的詢問。楚崧桐的風箏能放這麼久,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很單純吧!連她都忍不住喜歡上單純的她了。  

  不管了!還是直說吧!  

  路婕寧閉上眼睛,用丹田的力量吼著:「我喜歡楚崧桐!」  

  呵呵!好有趣的女孩!美奈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睜開眼,只見美奈子不但沒有任何不高興的表情,居然還笑了出來!  

  迎向她滿臉的疑問,美奈子止住笑,不過眼裡依然滿是笑意,「喜歡這兩個字說起來很容易,不必花兩秒鐘;發生的也很簡單,也許就在剎那之間……你怎麼知道你的喜歡有多久的期限?」  

  期限?她是質問她會喜歡楚崧桐多久嗎?  

  路婕寧正經的說:「我喜歡他,很多很多、很久很久。對我而言,喜歡就是喜歡,沒有期限的問題!」  

  她的臉上滿是光彩,充滿著捍衛愛情的決心,就是這份純真牢牢抓住他的心吧!  

  每個人看待感情的比重不同,楚崧桐和路婕寧都重「情」,所以感情於他們等同幸福;而自己的想法不同,她的幸福在壯大日商營造!  

  路婕寧望著陷入沉思的美奈子,心裡有些緊張,但是既然都說清楚了,也就安心多了。不管美奈子怎麼想,沒有人能分開他們!  

  決定好心地讓可愛的她能夠釋懷,美奈子嘴角露出淺笑。  

  「我不喜歡楚先生,你可以放心。」  

  呼!她說她不喜歡楚崧桐,太好了!可是為什麼她竟然會不喜歡他?  

  想也不想地,路婕寧就說:「為什麼?他又帥、能力又強,你居然會不喜歡他?」言下頗有她不識貨之意。  

  田中美奈子教她給逗笑了,「難道你希望我喜歡楚先生?」  

  「當然不!」路婕寧急急否認,在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下,不知所措地搓著手,「我當然希望你不喜歡他。可是,為什麼呢?他是那麼那麼的優秀!」  

  「卻不適合我。」美奈子突然有了解釋的好興致。  

  這天真的台灣女孩就像她同母異父的妹妹一樣,她母親是台灣人,因此她與父親都能說華語,也正因為對台灣人有著莫名的欣賞,所以父親才會那麼喜歡楚崧桐吧!當然,他的能力也的確是整個公司裡的佼佼者,  

  「我是我父親的獨生女,將來唯一的社長人選。我的丈夫只能是我可以駕馭得了的,」美奈子停了一下,「而楚先生不是容易駕馭的人。」  

  哦——路婕寧恍然大悟,不過田中小姐看起來秀秀氣氣的,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魄力啊!  

  田中美奈子輕笑的聲音喚醒呆愣的她,路婕寧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頭,「呃,那你忙,我先過去浴池。」  

  呵呵,沒有人會跟她搶男朋友,耶!路婕寧踩著輕快的腳步離開。  

  服務生說後山有個相當隱密的溫泉,尤其到了夜裡,燈光美、氣氛佳,號稱情人池,現在整家溫泉山莊都讓他們包下了,更沒有被人偷窺之餘,嘿嘿嘿,真是大好機會!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路婕寧拖著楚崧桐到後山「逛逛」,希望有機會一舉引誘成功。  

  「哇!這裡也有溫泉耶!」她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我們泡一下好不好?」  

  楚崧桐實際地說:「今天已經泡了一整天,還泡不夠?」  

  真是大笨鵝!路婕寧嘴角抽搐一下,裝著委屈地說:「可是你都沒有陪我泡。」還不忘加上最哀怨的表情。  

  他深幽的眼睛直視著她,似乎想看穿她真正的用意。  

  路婕寧迴避他的眼神,「來嘛來嘛!玩一下就好嘛!」怕他拒絕,還先脫下浴衣。  

  他總算知道她為什麼堅持一定要穿上浴衣來「散步」了!走進溫泉裡,她堆出燦爛的笑容,朝他招手。  

  「就泡一下嘛!晚上我會乖乖看書、乖乖背重點、乖乖演算習題……」她滔滔不絕的立下喪權條款。  

  這裡沒有路燈,透過從稀薄雲層篩下的月光,終於看到他慢慢褪下浴衣,走入浴池……  

  路婕寧的心在狂跳,左手不自覺地撫上左胸安撫,右手輕輕牽起他的手走到據說有按摩效果的漩渦處。  

  他坐下,她也跟著坐在他身邊,池水是溫的,她卻因為期待而微顫著。  

  察覺到她的輕顫,他的手撫上她光潔的背部,少得不能再少的泳衣只勉強圍住重點部位,她仍是有些害羞的,不敢在他面前完全裸裎。  

  呵呵呵,不過她不會計較他等一下解開這些礙事的布料的。瞧!她還貼心地穿上以繩帶綁住的泳衣呢!  

  他的手在她背後摩搓著,像在安撫小貓兒似的,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唔,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路婕寧慢慢的轉身。  

  「坐著石頭好硬喔!」她說,以這作為藉口,理直氣壯地先跨腳在他身上,接著一舉坐上他的大腿,耶!最喜歡這個姿勢了!  

  她只顧著爬到他的腿上坐,沒發現他的手已經從她的背部滑到腰間,當然也沒發現他的眼睛在看到她幾乎彈出泳衣外的胸部時,變得更深、更黯了。  

  她呀,真不放棄任何可以玩火的機會!他無聲歎息。  

  他輕輕吻去她嘴角得逞的笑容,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就結束了這個吻。  

  她可不依!雙手固定住他的臉,深深的吻住他豐潤的唇,啃嚙著、挑逗著他。  

  他笑了,享受她笨拙的挑逗。  

  直到將他可憐的雙唇啃得發腫,她才放開,偏著頭先想想下個步驟……唔,有了,挑逗他敏感的地方!  

  她的雙手摸上他平坦的胸,慢慢的往下,有些遲疑、有些羞人,但他屏息的樣子激勵了她繼續挑逗下去。  

  她露出魔女般的微笑,並伸出一隻手打開前方路燈的開關——  

  服務生說那盞路燈叫作情人燈,雖然只有十燭光,卻足以讓情人們看清楚彼此,她要看他為自己癡狂!  

  她探下手想褪去他的泳褲,他也伸出手在她腰間摸索著繩結,忽然,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們都定住了。  

  來人停在路燈下,那是附近唯一的光源——是美奈子跟江口!  

  「大小姐,你應該跟社長說清楚你不喜歡楚先生!」  

  美奈子輕輕瞥了他一眼,「你是在命令我?」語氣雖然平淡,卻可以感覺到她的不悅。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希望大小姐可以跟社長說清楚,免得社長作出勉強你的決定。」  

  「沒有人能勉強我。」  

  「是!」  

  江口又是鞠躬又是哈腰的,好沒志氣的樣子。  

  路婕寧不禁想:這才是美奈子要的「能駕馭得了」的丈夫嗎?  

  「走吧!」美奈子說。他們都沒發現黑暗的浴池裡有人。  

  對對對!快走快走,別妨礙我們愛愛!路婕寧心裡吶喊著。  

  美奈子走得非常慢,「這裡好暗,我看不到前面的路。」  

  我幫你開路燈!這池邊到處都有開關。  

  察覺她的意圖,楚崧桐卻來不及阻止,因為路婕寧已經越過他按了池邊的按鈕——突然,水聲大作,激烈的水流從情人座頭頂傾洩而下,猝不及防地兜頭淋了他們一身,也讓美奈子跟江口迅速轉身。  

  從宣洩的水幕中只能依稀看到池子裡有兩個人,美奈子試探地問:「是路小姐嗎?」  

  「是我。」路婕寧狼狽的想要關掉水流,無奈水柱太強,怎樣都摸索不到開關。  

  楚崧桐被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給逗笑了。事實上這個水幕剛好,讓他們免於被「看穿」。  

  美奈子笑笑,「兩位真是好興致。我們就不打擾了,再見。」  

  直到他們離開,楚崧桐才伸手幫她按掉水流,好笑地望著被淋得像落湯雞的她。  

  路婕寧極哀怨地穿上浴衣,跟著他走回房間,沿路上他的笑聲一直沒斷過,只有在接收到她沒好氣的瞪視時,才會稍稍收斂。  

  「晚安。」停在他房間門口,她悶悶的說。  

  「你不進來?」  

  嗄?她眼裡散發出希望的光芒,像討好的小狗,「我可以進去嗎?」那她得先回房準備雨衣吧!床上不比池子裡,很容易中獎的!  

  楚崧桐的表情很認真,眼裡卻閃著笑意,「你說要複習功課的,不是嗎?」  

  她的笑凝在臉上,肩膀垂得更低了,從討好承歡的小狗一下子淪為垂頭喪氣的向日葵。  

  「今天泡了一整天的溫泉,明天再練習好了,晚安。」  

  「晚安。」他沒有殘忍的窮追猛打。「接下來兩天真的要用功讀書喔,回去就要考試了。」  

  「知道啦!」  

  路婕寧走回自己房間,床上的情趣用品像在嘲笑她的運氣不好。  

  扳扳手指算算自己失敗的次數,嗚……她為什麼這麼帶賽啊!?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2:36

第八章   

  所謂辛苦是會有代價的,雖然礁溪之遊沒能誘惑成功,但是在楚崧桐的「激勵」下,路婕寧也沒浪費時間,花了不少精神複習功課。  

  耶!她的力學是全系最高分!路婕寧很高興,開心得像只興奮的麻雀!  

  「恭喜!」蕭天麟真誠的恭喜她,「你真厲害,只有答案計算錯誤,我們則因為漏看了橋墩部分而全盤皆錯。」  

  「呵呵,我傻人有傻福吧!」路婕寧不好意思的說。  

  「哼!老師一定有洩題!」花癡三人組走過來挑釁。  

  路婕寧板起臉,「說這話要負責的!我要求你們道歉!」  

  蕭天麟也皺起眉心,「這次出題的力學老師不是教我們班的,怎麼可能洩題?太誇張了!」  

  「我們查到了,張老師跟楚崧桐也是同學,說不定她私下早就看過題目了,不然怎麼可能考那麼好?」  

  路婕寧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有證據嗎?與其有時間在這裡亂猜,不如用點心思充實你們空空的腦袋吧!」  

  「你敢說考試前不是楚崧桐幫你複習的嗎?」  

  「是又如何?」  

  花癡一號拿出她的課本,「你看,你課本上的重點幾乎都考出來了,這不是洩題是什麼?」  

  路婕寧實在氣不過,「那你有本事去請他幫你畫重點呀!」  

  「下星期開始工地實習,我們已經申請到楚崧桐他們工地了,你要是懂得避嫌,應該知道要怎麼做吧!」  

  路婕寧想也不想就說:「好呀,我在任何工地都能拿到好成績,倒是你們要小心,別去踢到鐵板了!」  

  「哼!」花癡三人組抬高下巴,囂囂張張的走了。  

  蕭天麟替她抱不平,「其實你不必在乎她們說的,況且能進大工地實習,也是很好的學習機會,為什麼要輕易放棄呢?」  

  路婕寧卻倔強地聽不進勸,她一直在他羽翼下被保護著,這次她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你就這樣放棄掉到我們工地實習的機會?」楚崧桐不相信她竟然會這麼草率的作出決定。要知道這附近只有他們這個工地能學到完整的現場技巧,而她竟然因為一時的鬥氣而拒絕了!  

  「你不知道那些女人說話多尖酸刻薄,我才不要跟她們在同一個工地裡實習!」路婕寧還是不認為自己有錯。  

  「你知不知道土木施工法,對有意走入現場的人來說有多麼重要?而你卻因為別人幾句嘲諷就放棄?你太令我失望了!」她的固執讓楚崧桐難得的說了重話。  

  「我沒有放棄!」路婕寧也生氣了。他反對她,就等於贊同那些花癡說的!這是她不能容忍的!「你自視太高了,全台灣不是只有你一個會帶人的工地主任!」  

  楚崧桐努力的吸氣再吸氣,不然他會想用力的搖晃她,看能不能搖掉她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堅持!  

  「你是認真的?」他沉下聲問。  

  路婕寧抬起下巴,不馴地回瞪過去。「我不要每件事都聽你的!」  

  「即使我才是對的?」她這叛逆來得莫名其妙!  

  「沒看到最後的結果,怎麼能確定你就是對的?就算是錯的,我也寧可自己去闖,起碼是我『自己做』的!」她很生氣很生氣,就算他哄著,她也說什麼都不會改變意見!  

  他沒哄她,對她的固執感到疲憊,這只是件稻草般的小事,可是這根不起眼的稻草,卻輕易扳倒他為她付出的一切——原來她面對他、甚至面對這段感情的態度,竟是如此輕忽!  

  顯然她對他的愛——假使她懂「愛」的話——還及不上面子問題;為了人家幾句可笑的打擊,她就寧可回過頭來傷害他的關心!  

  越是在乎,受的傷越重,這回,他再也不順著她,該讓她嘗嘗苦頭,才不會如此不懂得珍惜!  

  「隨便你!」他說,「既然這是你的堅持。」  

  這是相識以來第一次的爭執,路婕寧鼓著腮幫子不肯低頭,而他竟轉身走出她的房間,不像以前一樣會哄她。  

  臭楚崧桐!你等著看,我自己也可以找到地方實習!  

  抬眼望著他走到樓梯口的背影,路婕寧咬著下唇不讓示弱的哭聲洩出,越想越氣的她隨手將床邊的玩偶拋出,砸到他的腳旁——那是他送給她的禮物。  

  他只停了一下,側頭望了望她最愛的玩偶,頭也不回地下樓。  

  路婕寧奔到樓梯旁,眼睜睜看著他走出大門後,沮喪地坐在地上,撈起孤單躺在地上的玩偶,整個臉埋在它身上……哭了起來。  

  路婕寧在自己找的工地裡實習幾天了。  

  幾天下來因為工人沒有照規定綁紮鋼筋而起了不少爭執;剛才更由於見不慣主任默許工人們將保麗龍混著水泥灌入外牆中,而跟他大吵了一架。腦滿腸肥的工地主任要她滾,她也很有志氣地走,這麼走著走著,就來到楚崧桐的工地了。  

  不是故意要到他的工地的,只是路過,路過而已。當踏入楚崧桐工地時,路婕寧還如此自我解釋著。  

  「嗨!」副主任跟她打招呼,「怎麼這麼久沒來啦?找我們頭頭對不對?他在擋土牆那裡。」  

  「謝謝。」路婕寧想,她不是來低頭的,只是路過看看而已。  

  「對了!」副主任突然喊住她,「你們班上那三個女生很傷腦筋ㄋㄟ!什麼都不會就算了,還什麼都不學,成天只會黏在頭頭身邊,很煩ㄋㄟ!」  

  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臉上還是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拉出勉強的微笑後,便往擋土牆那裡走。  

  還沒走近,就聽到花癡一號用嗲得足以膩死人的聲音說:  

  「好棒喔!這擋土工程做得好好喔!」  

  路婕寧心想:廢話,只要混凝土不偷工減料,有做得「不好」的擋土牆嗎?  

  背對著她的楚崧桐沒答腔。  

  路婕寧遠遠就看到花癡二號的工程帽上,還畫了個哆啦A夢……裝可愛啊?噁心!  

  「崧桐,你為什麼不答應到日本去啊?人家好好奇喔!」  

  崧桐?哼!他們有很熟嗎?  

  「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要留在台灣,為本土的建築業盡一份心力,對不對?」  

  關你什麼事啊?花癡!  

  花癡三人組將合十的雙掌放在右邊下巴,異口同聲地說:「崧桐好厲害喔!」  

  自始至終沒理會她們的楚崧桐,查驗好之後就轉過身子,看到正好走到他身後的路婕寧,臉上卻毫無表情。  

  路婕寧有點悶,她都已經先走到他面前了,難道他就不能先開口說句話嗎?  

  先說話的是花癡三人組,「喂!你來幹什麼!」兇惡的口吻好像護著骨頭的餓犬。  

  她沒理睬那群叫囂的狗兒,只盯著他看,而他還是一派毫無表情的樣子。  

  他沒有表情就是生氣了,雖然楚崧桐平常給人的感覺總是不冷不熱的,但她就是知道。  

  他從來沒有對她「沒有表情」過!  

  眼裡刺刺的,心裡也痛痛的,她在工地受了委屈,第一個想法就是投入他的懷抱尋求安慰,可是他卻沒有伸出手的意思。  

  她是活該、自討苦吃,可是,他就不能讓讓她嗎?  

  楚崧桐只是睨著她,他當然不會知道她剛受了委屈。  

  她對這段感情太過輕忽的態度惹惱了他,每個人心中都有最後一條界線,他是疼她、寵她,但她還是該清楚他的容忍底線在哪裡。  

  或許他真的對她太好,她承受得理所當然,以至於怠慢了感情、怠慢了他的感受!  

  他可以原諒她傻呼呼地不瞭解感情,卻不能接受她用蠻不在乎的態度面對他的愛!  

  讓她受次教訓,才會懂得珍惜;當頭棒喝雖然痛,卻絕對有效。感情是需要彼此雙方共同用心維繫的,她必須明白這點。  

  他用冷漠逼她正視問題、要她自己去感受感情,而不是理所當然地接受、漫不經心地忽略。  

  欺人的狗兒依舊張牙舞爪,而他連護衛的舉動都無,在眼眶泛紅之際,路婕寧瞪著花癡三人組,成功的止住她們的冷嘲熱諷,而該站出來挺她的人卻依然保持沉默……  

  他,表情很淡很淡;她,心情很冷很冷。僵持了片刻,她還是選擇轉身離開。  

  他們從來沒有冷戰過。  

  經過幾天的沉澱,路婕寧從一開始的生氣到後來只覺心慌。他真的生她的氣了?  

  她不想再到工地去任那群花癡嗤笑,也不想走入楚家——楚媽媽關心的眼神總讓她難過不已,好像在同情似地。  

  思來想去,只好暗示媽媽可以請他到家裡坐坐。  

  終於,他走進了她家,路媽媽更是直接把他推進女兒房裡、關上門,讓小倆口好好聊聊。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路婕寧走近他,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衣角。  

  他不語。  

  「我只是氣不過,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不是真的願意把你拱手讓給別人,你要相信我!」她紅著眼說,但他只是冷眼以對。  

  她已經夠低聲下氣了,他還要怎麼樣嘛!如果在以前,他會伸出溫暖的手摸摸她的頭、安慰她的。  

  但他沒有,楚崧桐只是看著她,平淡的神色看不出他的想法。  

  路婕寧真的急了,咬著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他依舊冷淡,似乎她的淚、她的慌,再也無法引來他的心疼。  

  兩人就這麼對望著,任由沉默悄悄啃噬感情。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一直以來遇到問題都有他一肩承下,他從來不會坐視她的無助!  

  是情淡了,還是愛沒了?她一想到心就泛疼。  

  「別這樣!」路婕寧的聲音有點哽咽,「我愛你啊!」  

  「你懂愛嗎?」沒有感動、沒有驚喜,甚至連挖苦也沒有,他只是平鋪直述點出問題。  

  「我……」路婕寧啞口無言。  

  她懂愛嗎?懂嗎?此刻她真的不能確定,正如不能確定他不可預期的憤怒,究竟是來自在乎她,還是不再在乎?  

  而無論在乎與否,是不是都來得及挽回?  

  他沒有給她答案,這次只有她獨自面對失去他的可能,心底的恐慌正慢慢漲大……  

  楚崧桐翻開她的枕頭,拿出她藏在下面的「看潔莉如何擺平傑利」,「對你而言,愛就是『擺平』?是不對等的收服遊戲?」  

  「不!不是的!」路婕寧不知道他何時開始發現這本書,但他眼裡的冷讓她心裡竄出寒意,她急著辯駁:「我沒有照單全收!潔莉說要吸引Mr. Right 之前,得先讓自己變成Miss  Right,難道錯了嗎?除此之外,我沒有完全照著她教的方法去做呀!」  

  「那麼,你愛的是我,還是Mr. Right?」他淡淡的提問。  

  「你就是我的Mr. Right,有差嗎?」路婕寧不懂,每個女孩心目中都有個Mr. Right,她錯了嗎?  

  「你瞭解我嗎?」他反問。「我的嗜好、習慣、思維方式……你都試圖瞭解過嗎?」  

  「當然瞭解!」話一出口,她有些心虛。  

  她瞭解嗎?  

  不!她不瞭解!  

  她不知道他除了工地跟家里外,還會去哪些地方,她也沒注意過他的休閒活動,她甚至想不起來他平常習慣穿什麼樣的衣服,跟今天一樣的休閒服嗎?就連他的薪資勝過一般電子新貴這點,都是花癡同學說起她才知道的。  

  她好慚愧好慚愧!一直以來都是他付出的比較多,而她總是習以為常地承受,從沒想過要對等回應。  

  他的眼睛定定的望入她的眼,「你為誰而愛?」  

  「當然是——」路婕寧愕然了。  

  為誰而愛?當然是為了自己啊!天!原來她的愛一直是如此的自私!她不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懂愛了。  

  難道……潔莉已經深深控制了她的想法,讓她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一直以為鎖定了Mr. Right就是擁有一切,而好好愛自己就是完美的Miss Right;如今才發現,她一直未曾問過自己的心,也忘了問問他心目中的Miss Right是什麼樣的人。  

  楚崧桐等不到她的回答,便往外走,停在門口時背對著她說:  

  「想想你奉為圭臬的『潔莉說』,再問問你自己的心吧!」  

  第一次她能清楚察覺出他的情緒,卻在他要邁開腳步的此時……  

  遲了嗎?  

  她伸出手想阻止,卻頹然放下,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朦朧的淚光中。  

  她該去道歉,不然到他面前裝裝白癡也行。  

  但她什麼也沒做,她知道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日子一樣照過,不同的是他們之間不再有交集,就連上下學都由她自己行動。  

  她總算瞭解什麼叫作咫尺天涯——明明可以從房間窗戶看到他的身影,卻再也無法碰觸他!  

  放學了,路婕寧站在校門口,第無數次地望著路邊的車子,期望能找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卻又再一次地失望。  

  他的問題其實很簡單,但為什麼她卻答不出?  

  明明相戀多年了,為什麼心靈會有這麼大的距離?是她的錯,錯在太自以為是、太理所當然地承接他的好……  

  身後傳來一陣喇叭聲,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可能,路婕寧依然立刻回頭——  

  當然,不是他。  

  她有些羨慕坐進車子裡的女同學。曾經,她也跟她一樣有人呵疼著,卻不知道珍惜……  

  失去了才最美嗎?她心裡一陣揪疼!  

  不!他只是暫時生她的氣而已,他們之間不會走到終點的!  

  「婕寧!」  

  聽到呼喚,她飛快轉頭,卻在看到不是他的時候僵住了笑。  

  蕭天麟見她悶悶不樂,走過來問:「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必麻煩了,我可以搭公車。」  

  「順道,不麻煩的。」  

  「謝謝。」也好,她心情沉重得走不動了,現在只想回家守在窗戶旁邊偷看他的身影。  

  坐上了蕭天麟的車,一路無言。  

  「你最近心情不好,跟男朋友吵架了?」蕭天麟突然問起。  

  「嗯。」  

  「有沒有想過,或許你們不適合?」  

  「不可能!」路婕寧想都不想地就否決。這個假設讓她的心痛得像被人惡意刮刨著!  

  蕭天鱗好脾氣的微笑。「當感情遇到關卡時,應該要重新省思,如果繼續下去是流不盡的淚水,跟沒完沒了的折磨,那麼是不是放棄比較好?只有當你自由,才有可能找到幸福。」  

  幸福?她的幸福在他身上啊!  

  蕭天麟說的話口氣跟潔莉好像!  

  路婕寧隨口問著:「你是什麼星座的?如果不方便,不說沒關係。」  

  「巨蟹。」他眼尾餘光瞄到她微微一震,「怎麼啦?」  

  巨蟹座……路婕寧直覺的想起這個星座的特徵——用情最深、最無私心。照潔莉的說法,跟金牛男人一樣跟她都很搭啊!  

  她被這念頭嚇了一大跳,旋即搖頭甩去這誇張的念頭。  

  不管哪個星座跟自己最搭,那畢竟都只是大概的統計學罷了!難道天底下的金牛女都只能嫁給這兩個星座嗎?  

  不!只有在他身邊才能感受得到幸福,無論搭與不搭,她都認定楚崧桐了!  

  為誰而愛?這個問題此刻再簡單不過了,她為了自己的心而愛!  

  或許她曾經自私得只單方承受他的付出,卻沒有對等回應,但她會改,只要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終於釐清自己的心,也脫離了長久以來的迷障。如果不能順從心裡的想望,那麼再好的對象都只是表象。  

  「麻煩你開快一點好嗎?我有急事。」此時她只想飛奔到他面前,告訴他她找到答案了!  

  蕭天麟瞭然地點頭,加快油門。  

  天涯何處無芳草?強摘的果子……不會甜哪!做朋友,有時更長久。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2:53

第九章   

  「楚崧桐!」車子一停下,路婕寧匆匆道謝後,連家都沒回就往隔壁楚家跑。  

  「大哥不在家。」楚崧眉喊住往樓梯沖的她。  

  她的失落是如此的明顯,楚崧眉擔憂的問:「你們還在冷戰嗎?」大哥大婕寧好幾歲,一直都很讓著她的,這次一定是把他惹毛了!  

  「他到哪裡去了?」  

  「鎮外山腳下的工地。」楚崧眉說。  

  「謝謝!」路婕寧聽了就往外跑,邊問:「他又換工地了?」  

  「你去了就知道。」楚崧眉含笑的說。望著匆忙飄出的人影,看來她又恢復精神了!  

  路婕寧跑出小鎮,來到山腳下那塊搭起好一陣子圍籬的工地。  

  走進工地裡,還不見動工的跡象,只有旁邊搭了間像是招待中心的工務所。她有些納悶,這塊基地沒有很大呀,是蓋什麼了不得的建築,居然會由他來監工?  

  她走進工務所裡,沒有看到半個人,就先被正中央檯子上的房屋模型給吸引住了。  

  那是棟二層樓的歌德式紅樓,製作得非常精巧,連後院的果樹、屋旁的楓樹,以及環住整個屋子的矮籬,都做得十分逼真——  

  那是她夢想中的美麗家園,而他悄悄地架築成形了!  

  她搗著嘴,感動的淚簌簌滴落,被水霧蒙住的眼裡看到的是走近的他。  

  楚崧桐站定在她面前,炯炯的眼神直直望入她的眼裡。  

  她再也不茫然了,現在她已經完全能夠回答他所有的問題!  

  「愛不是擺平與收服;愛是對等的付出,付出的同時也在收穫。」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身形未動,眼裡卻似乎揚起笑意。  

  她受到鼓勵,繼續說:「也許我還不能完全瞭解你的嗜好、習慣、思維方式——請原諒我是如此的遲鈍,但我會試著去瞭解。」  

  他眼裡的笑意到達眉梢,仍然等她說完。  

  路婕寧深深吸了口氣,走到他面前一步的距離。  

  「我不知道你要的答案是什麼,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為了自己的心而愛!也許我曾經搞不清楚狀況,也許還本末倒置,以為女性的自主是從性而非愛開始,可是心底的感覺是不容錯認的。」  

  她咬著下唇,「我很鈍、很自私,你願意原諒我嗎?」  

  他沉斂的站在原地,似乎惡意地要讓看不透情愛的傻女孩兒提心吊膽!  

  即使他眼裡蓄滿了笑,她仍舊像等候審判的人,揣著心等他的決定。  

  忽然,他伸開手——  

  她笑了,投入久違的懷抱!  

  路婕寧用力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一雙手環在他腰際抱得好緊好緊。  

  想到過去幾天的冷戰,她哽著聲音說:「我們以後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好。」楚崧桐撫上她滑細的發,承諾著。可知道為了要讓她懂得自己的心,他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鐵了心對她不睬不理?  

  「你都欺負我!」  

  「嗯?」他漫應著,用力抱著她。  

  「你生氣就生氣嘛,還都不肯接送我上下學,連我有沒有吃飯、上課認不認真都不管了!」路婕寧抓著機會讓他內疚,「像今天我的車壞了,臨時連求救的人都沒有,只能孤單無助地站在路邊,可是你居然不理……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想到委屈處,她又酸了鼻子。  

  「好好好,」楚崧桐萬分不捨地拭去她頰上的水珠,「都是我的錯,嗯?」  

  「本來就都是你的錯!」路婕寧不客氣地把所有委屈,放大到讓他揪心的程度,「不可以再不理我囉!」她慎重的叮嚀,因為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他的恐懼。  

  「好。」他微笑承諾。  

  既然她已經走出潔莉的迷障,也就不需要再下猛藥了。要知道這幾天的冷漠傷的不只是她的心,也讓他心疼不已啊!  

  他緩緩低頭,她微微仰起,讓他吻住渴望憐愛的唇。  

  在他買了山腳下那方空地上,依著她的理想所設計出的夢幻家園,終於完工了!  

  在落成的那天,一場婚禮也熱熱鬧鬧地展開了——  

  在新娘休息室裡,路婕寧拉拉白紗尾端,摸摸頭上髮飾,生怕哪裡不夠完美。  

  「好啦,你別像只野猴子似的亂動好不好?」路媽媽看不過去,說了她一句。  

  「總算讓咱們等到這一天了!」楚媽媽一手拉著一個新娘,「歡迎你們加入楚家!」  

  「媽!」新娘們齊聲輕喚。楚崧眉紅了眼眶,路婕寧則帶著些興奮。  

  「好了,再哭妝會花掉。」路媽媽叮嚀著。看到自己若無其事的女兒,忍不住酸酸的說:「人家的女兒多貼心,即使嫁入原來的家還是會想哭;比起來,我養女兒簡直是白養了,雖然只是嫁到隔壁,但總是嫁『出去』了,還一點都不知道要捨不得!」  

  「媽!」路婕寧攬著媽媽說:「人家一想到不必嫁得太遠、可以每天回家吃你煮的菜,就難過不起來嘛!」  

  「你喔!」這話說得路媽媽感動極了。  

  「好了,咱們先出去招呼客人了。」楚媽媽挽著路媽媽的手走出去。  

  等兩個媽媽離開後,楚崧眉才糗她,「你說話越來越肉麻了!」  

  「我現在發現,人不能太自以為是,認為人家都知道我心裡的想法,其實感謝是要及時說出的。有時候說幾句好聽的話讓家人開心些,也不錯呀!」  

  「嗯!」楚崧眉點頭。  

  「你會不會緊張?」路婕寧坐在她身邊。  

  知道好友問的是新婚之夜,楚崧眉笑她,「你才該緊張吧!」  

  「嗯!我真的好緊張喔!」路婕寧深呼吸再深呼吸,「怎麼辦?我怕我表現得不好!」  

  楚崧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結婚禮物,「喏,洗完澡後穿上這個,其他什麼都不必做。」呵呵,忍不住想像大哥眼睛發直的模樣!  

  路婕寧拆開,裡頭是件水藍色的性感內衣,薄如蟬翼的料子及低胸高腰的剪裁,簡直遮掩不了什麼!她露出賊笑,嘿嘿嘿……  

  「你都穿這個來增進情趣喔?」說著,她也從身後拿出包裝好的禮物,「送你。我們的禮物有異曲同工之妙喔!」  

  楚崧眉小心拆掉包裝,眼睛一亮。  

  「哇!好可愛的娃娃衣!」那是件水藍色的兔子裝,附帶的帽子上還有對長耳朵,「好可愛喔!謝謝你!」  

  路婕寧不好意思地說:「你喜歡就好。現在還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我想說買男寶寶、女娃娃都能穿的水藍色。」  

  「謝謝!我真的好喜歡!」楚崧眉突然想到,「你有跟大哥說我懷孕了嗎?」才一個多月,連准爸爸楚崧楓都還不知道呢!  

  路婕寧自從讓楚崧桐當頭棒喝之後,學會觀察週遭的人,不再凡事大剌剌的,所以才會發現崧眉的飲食習慣有點改變,也才能逼問出她懷孕的消息。  

  而崧眉則希望等結婚這天,再一道公佈這個好消息。  

  「當然沒有跟崧桐說,萬一他說漏嘴了怎麼辦?就是故意要讓楚崧楓知道我比他早發現,等著看他扼腕、氣得牙癢癢的樣子,哈哈哈!」  

  「你呀!」楚崧眉搖頭,「從小就是喜歡跟崧楓鬥。」  

  路婕寧俏皮地吐吐舌頭,「下回會記得打狗要看主人的!」  

  「崧楓才不是狗呢!」她的話惹來楚崧眉一陣追打,直到媒人婆進來牽新娘,她們才斂起玩笑,走向禮堂——  

  浪漫的新婚之夜——  

  路婕寧躡手躡腳地抓了崧眉送她的性感內衣鑽入浴室,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先洗好的他已經幫她放好一缸的水,還在上頭灑滿了紫色跟紅色的玫瑰,讓她好感動!  

  輕輕滴下幾滴玫瑰露在水裡,整間浴室立刻瀰漫著濃濃的浪漫味道。  

  她徹底的洗淨身子,像即將獻身的皇后,心裡對即將發生的事有著高度的期待與緊張。  

  直到泡得頭兒微暈,她從水裡起身,踮著腳尖拿衣服……厚!當初就告訴水電師傅,這個放衣服的架子釘得太高了,他就是不肯改!  

  經歷過監督自己房子時頻頻喊不動工人的經驗後,她決定還是照他說的——婚後留在家裡幫他檢查圖樣錯誤就好了。  

  殊不知這是楚崧桐的手段,讓她知難而退,打消到工地的念頭,省得惹來一堆揮之不去的討厭蜜蜂。  

  路婕寧踩在濕滑的地板上,一個不小心,手一鬆,眼睜睜看著那件性感內衣就這樣飄入浴缸!  

  「啊!」她搶救不及,拎起濕透了的內衣,傷腦筋!左右環顧,又忘了拿大浴巾進來……怎麼辦呢?  

  好討厭!這下子浪漫的新婚之夜不再浪漫了!雖然不願意承認,還是必須相信自己是帶賽的,唉!  

  歎口氣,問題還是得解決。  

  「崧桐!」她喊著,「幫我拿條大浴巾進來好不好?」  

  「來了。」他的聲音立刻出現在浴室外。  

  這麼快?  

  「等、等、等一下!」路婕寧慌張的坐回浴缸裡。雖然在一起那麼久了,總是沒有與他裸裎相見過,她可不好意思光著身子等他進來!  

  「再等一下喔!我說好了再進來喔!」她手忙腳亂的撥動玫瑰花瓣,企圖擋住曖昧的部位,「好了,可以進來了。」  

  楚崧桐走進浴室,將大浴巾隨手放在架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努力潛進水裡的身子。  

  在他灼熱的目光下,她覺得喉間有些干。  

  「呃,你方便出去一下嗎?」  

  他沒有出去,反而在浴缸旁邊坐了下來,手掌撫摸她伸出水面的腳趾頭。  

  她羞怯的連腳趾頭都紅了,他的視線順著她腳尖往上移動,不知道她其他地方的肌膚,是不是也一樣是這種顏色?  

  他只抓住她的腳尖,但狂肆的眼神已足夠讓她虛軟!  

  「呃……我泡得好熱!你要不要先出去?」  

  「不需要。」楚崧桐的手沿著她的腳尖慢慢往上,大手所到之處,玫瑰花瓣也跟著被撥開,露出她修長的美腿。  

  忽然,他的手一用力,將她從水裡撈出,讓她面對面坐在他的腿上。  

  這真羞人!她全身上下一絲不掛,而他還穿著睡袍……  

  她臉上的迷離也讓他難以自持,他抱著她直接起身,抽來浴巾裹住她,大步走出浴室……  

  「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動我?」這個問題擱在心裡好久好久了,害她一度以為自己缺乏吸引力,還好他剛剛的瘋狂,稍稍撫平了心底的疑慮。  

  「缺乏感情做基礎的性愛只能算激情,在你不瞭解感情的時候,我不願意用激情來束縛你。」  

  原來如此啊!路婕寧打著哈欠,眼睛就快閉上之際,想起什麼事似的探身從床下翻出一本書——「看潔莉如何擺平傑利」!  

  楚崧桐危險的瞇起眼睛,「我以為你已經丟掉這本書了!」  

  路婕寧吐吐舌,「我不會再對潔莉說的話盲從了嘛!從我丟掉記錄血型、星座那本筆記就可以證明!」  

  他哼了哼,顯然不是很滿意。  

  「別這樣嘛!這本書很有趣,說不定咱們女兒以後會用得上。」  

  楚崧桐皺起濃眉。她竟然還想讓女兒看這本自以為是的書!?不,他會阻止!  

  「啊!」她突然低喊。  

  「怎麼啦?」  

  「我忘了要你做預防措施了!」都怪他啦!誰洗澡會帶保險套進浴室的。  

  他的手掌輕輕撫著她滑細的背部肌膚,「沒關係,我們可以準備生孩子了。」  

  「喔!」他說了算。路婕寧索性趴在床上翻書。  

  「你到底在找什麼?」他不悅的說。心裡計畫找機會把這本書毀屍滅跡!  

  「我記得潔莉曾經說過,男人一個晚上會有幾次需要,我來對看看你正不正常。」雖然是為了自己好,但今天是新婚之夜耶,好不容易得償宿願,才一次?真的覺得有些小不滿!  

  趴著的她,胸前的渾圓因她翻書的動作而輕晃著……  

  楚崧桐喉間發出輕吼,一躍而起,將趴著的她困在身下。  

  慾求不滿?哈!那他還客氣什麼!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26 00:03:27

喜歡   

  他喜歡她的笑,喜歡她滿腦子古靈精怪的想法,喜歡她咬著下唇、慾求不滿的樣子,喜歡她眼裡閃著光芒、臉上滿是燦爛笑容。  

  喜歡她,很久很久,很多很多……  

  很久很久的喜歡是戀,很多很多的喜歡叫愛,所以,他愛她,無庸置疑。  

  對她的喜歡是從十八歲那年開始,一個高中男生怎麼會喜歡上小四的女孩呢?  

  這得從那個回國小母校探望老師的午後說起——  

  「九乘六是多少?快說!」  

  才走到教室門口,便聽見綽號黑臉的老師正在咆哮著。  

  「老師。」楚崧桐溫文的敲門。  

  「崧桐!你今天怎麼有時間回學校?」老師笑著招呼。  

  「今天是溫書假,想念老師,就回學校看看。老師還沒回家啊?」  

  「還是你有心!已經畢業很多年了,還會想到要來看看老師!」黑臉老師臉一變,指著一旁的路婕寧說:「還不就是這個學生害的!讀到四年級了還不會背九九乘法,被我留下來還不認真背,真是氣死我了!」  

  老師偏心!對他就會笑,對她就凶巴巴的!路婕寧趁老師沒注意時,遷怒地瞪他一眼。  

  他不以為意,笑著問:「老師,我妹妹的功課還好嗎?」  

  「好,崧眉很乖!你們家的孩子都不需要老師操心,每個都品學兼優。」黑臉老師睇了眼路婕寧,「你跟楚崧眉是好朋友,就不能學學她,好好讀書嗎?」  

  原來她是崧眉的好朋友,怪不得有些面熟。  

  也難怪他不認得路婕寧,沒幾個高中生會去注意國小女生吧!  

  楚崧桐看了她一眼——好有生氣的女孩啊!他只有崧眉這個妹妹,而崧眉從小就蠻文靜的,於是他忍不住又多看了活潑的她兩眼。  

  「你等一下,我先聽她背好九九乘法。」  

  「老師忙,我在旁邊等一下沒關係。」楚崧桐走到老師背後。  

  「從頭開始背!」黑臉老師的臉又黑了。  

  路婕寧揪著手,「九一得九、九二十八、九三二十七、九四……」九四到底是多少啊?路婕寧瞄了眼臉色鐵青的老師後趕緊轉開視線,咦,崧眉她大哥在比什麼?  

  只見他左手伸出三隻手指抓著額頭,右手又伸出拇指跟小指支在左邊太陽穴。路婕寧疑惑地看了看他怪異的動作,這是暗號嗎?  

  可他還是淺笑,神情沒有透露半點端倪。  

  「九四多少?」黑臉老師又咆哮了。  

  就當他在報明牌好了!  

  「三十六!」路婕寧閉上眼睛說。  

  「很好,繼續背。」  

  黑臉老師說「很好」?耶!蒙對了!  

  路婕寧接著往下背,「九五……」  

  他的左手這回伸出四,右手指全張。「四十五!」  

  就這樣,在楚崧桐的幫助下,路婕寧一下子就背完九九乘法了,而黑臉老師的臉也不黑了,放她回家。  

  跟老師聊了些希望就讀的科系後,楚崧桐看天色快黑了,就告辭回家。  

  走在山徑上,他突然聽見有人大喊——  

  「不要跑!你們這些死孩子,每次都偷摘我的梅子當彈珠玩!真糟蹋啊!讓我抓到一定給你們一頓粗飽!」  

  一群孩子從他面前逃命狂奔而去,他注意到為首的就是剛剛早他一步離開學校的路婕寧。  

  突然,跑在最後的那個大頭孩子跌了一跤,大哭了起來。  

  「大頭!」路婕寧往回衝到他面前,「你是男生耶,哭什麼啦!快點,要是讓阿土伯抓到了,一定會被打一頓的!說不定他會發現每次都是我們去摘梅子,搞不好還會挨家挨戶告狀呢!」  

  這話讓又瘦又小的大頭猛地停住嘴,手忙腳亂的讓她扶起,但是阿土伯憤怒的喝叱聲越來越近了!  

  「怎麼辦?來不及跑了!」大頭嚇得連淚水都不敢滴落。  

  路婕寧四處張望,拉著大頭來到楚崧桐身後那棵橘子樹下,對他視若無睹,指著樹對大頭說:  

  「快!爬到樹上去躲起來!」  

  「這樣好嗎?萬一被阿土伯發現了,連跑都來不及了……我們一定會被抓到的!」大頭慌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快爬啦,不然我自己先爬,不理你了!」  

  那個喚作大頭的孩子一聽,只能乖乖往樹上爬。  

  楚崧桐微笑看戲,她果然有大姊頭的魄力。  

  她跟在大頭後面上樹,那俐落的模樣顯示爬樹跟偷摘水果、跑給農夫追一樣,都是她日常娛樂之一。  

  楚崧桐從頭到尾都雙手環胸,笑看著他們的逃難舉動,這些經歷他也曾經有過,不同的是,小時候的玩伴清一色全是男生。  

  他抬頭望了下枝啞間的她——真是個野丫頭!  

  路婕寧低頭,與他的視線相會,低聲警告:「不許告狀!」  

  他幾乎失笑。這囂張的丫頭是在「警告」他嗎?  

  這時,戴著斗笠的阿土伯氣喘吁吁的追來了,對站在路旁的他問:  

  「阿桐,你有沒有看到一群死囝仔?」  

  「是偷摘梅子的那群嗎?」樹上傳來一陣吸氣聲,他將笑意壓著,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  

  「就是他們!要是讓我抓到了,一定要綁他們回去給大人處理!」阿土伯揚揚手中那捆麻繩,忿忿的說。  

  身後樹上又傳來一陣輕微的吸氣聲。楚崧桐微笑,故意指著往鄰鎮那條岔路。  

  「我剛剛看到有一群孩子往那裡跑,不知道是不是你在找的那群。」  

  「一定是啦!我一路追來只看到那群孩子而已!」阿土伯恨恨的望著他故意錯指的那條路說:「隔壁莊是怎麼教小孩的?若是再讓我碰到,一定先打一頓再說!」他望望灰沉的天色,「時間晚了,我要回家了。阿桐,作夥行?」  

  「不了,我還要去圖書館借書。」  

  阿土伯豎起大拇指,「你這孩子就是這麼認真!說起來,阮這莊的囝仔攏真乖,才不像隔壁莊的死囝仔,歸天閒閒只會偷摘水果,夭壽喔!」想起那群苦追不到的死孩子,他心頭又是一把火。  

  楚崧桐從容笑笑,「阿土伯再見。」  

  「再見。」  

  等生氣的阿土伯走遠之後,路婕寧先跳下樹。  

  大頭也跟著跳下,對楚崧桐說:「謝謝你!」  

  「農夫種作是很辛苦的,下次不要亂摘了,知道嗎?」  

  「知道了!」大頭怯怯的回。這個大哥哥好高喔!  

  路婕寧聽了皺了皺眉,原本要說出口的「謝謝」也硬生生壓下。她是很感謝他兩度的幫忙,但不表示就會乖乖聽訓。他以為他是誰啊?  

  「走了啦!」她催促大頭。才一轉身便被人揪住衣領,她轉頭凶巴巴的說:「幹嘛啦!」  

  絲毫不在意她凶巴巴的口氣,楚崧桐低頭與她平視。  

  「明天放學帶著你們那群朋友,去幫阿土伯採收梅子。我不會告狀,但是你們做錯事就該要做些彌補。」他不知道這野丫頭聽不聽得進,但這是原則問題,不能讓他們繼續糟蹋人家辛苦栽種的農作。  

  出乎他意料的,路婕寧竟然低下了頭,「我們不是故意的,明天我會帶他們去幫阿土伯採收梅子。」  

  他眼裡閃過讚賞。  

  「謝謝!」她的道謝很輕很輕,讓他幾乎以為只是錯覺。  

  「走啦!愛哭愛跟路!」她推了推大頭,兩人一起走回家。  

  「等一下。」楚崧桐忽然喊住她。  

  她半轉身,挑眉。  

  「你的書掉了。」他撿起她掉在地上的那本書。  

  路婕寧神色自若地接下那本「性學——如何豐富你的人生」,並大方的把它放回書包裡,跟大頭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四年級的女孩兒就會看「性學——如何豐富你的人生」!?楚崧桐決定以後要多注意崧眉跟她的朋友。  

  這個四月天的下午,路婕寧走入了他的生命。  

  在她漫不經心地以星座的統計概論,隨意點選Mr. Right時,他已經認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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