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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萩 -【上了妳的癮】《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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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0:13
標題:
千萩 -【上了妳的癮】《全文完》
千萩 -
上了妳的癮
「你幹麼親我?」
他突襲似的一吻令堂歡鈺來不及防備,她竟然呆住了。
「因為我就是想親妳,妳實在太有趣了!」
「我才不有趣!總之你親我是不對的行為!」
「為什麼不對?親吻也算是種友好的表示,不是嗎?」
李俊軒向來不是油腔滑調的花花公子,
但一遇上她就是控制不住想惡整她的念頭。
「誰要跟你好?我根本不認識你!」
堂歡鈺原先蒼白的小臉瞬間被緋色紅暈所取代。
「妳說得很對,我們還不認識,
不過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們很快就能熟識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想他是得了一種奇怪的病,
否則為何這個女孩明明渾身寫滿了「生人勿近」四個字,
他還偏愛去招惹她呢?不過招惹她的滋味還挺不錯的,
也許,他和她可以一直相互招惹下去,上癮一輩子……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1:06
第一章
「就是他嗎?」
躲在某銀行看板的柱子後方,一名個頭嬌小、黑髮及腰的女孩冷峻問道。
她的神情嚴肅、眉頭緊蹙,犀利的目光越過對街,來到轉角那間露天咖啡座,烏瞳一瞬不瞬,緊盯著當中一桌的客人。
「對,就是他!」江靖香咬牙切齒地鏗然回答。她的個頭頗高、身材微胖、兩頰淌著半乾半濕的數道淚痕。心中像是鬱積了太多的委屈與酸楚,扁嘴之餘,眼眶不禁再度泛紅。
「乖!不哭!」個頭嬌小的女孩用力地拍拍她的肩頭,嗓音粗獷低沉,壓根兒不像在安慰人。「等著看我怎麼整治他!」
「嗯。」江靖香忍住淚意強吸口氣,等著看好友的表現。
「我上場了!」
扔下這句,女孩毅然離開柱子的遮蔽,以傲氣凌人之勢,昂首闊步跨越馬路,踏入轉角處的露天咖啡座,直抵目標所在,椅子一拉便坐下來。
她的突兀行徑打斷了同桌兩名男士的談話,錢尚源擠歪眉毛,微微扭曲的五官顯明了他的錯愕。
相較於對方的吃驚,李俊軒僅是沉下臉,不動聲色地冷眸打量這位闖入者。
該怎麼形容呢?這女孩的皮膚過度蒼白,輪廓頗深,未經修整的眉毛粗裡粗氣,眼睛、鼻子、嘴巴沒半個稱得上好看;她的身高雖在標準之下,但由於她的臉蛋夠小,因此整體看來還算勻稱。只可惜她給人的感覺陰陰冷冷的,像是電影裡「阿達一族」的成員,連女孩子應有的一點柔媚溫婉都沒有。
「妳——有什麼事嗎……」錢尚源小心翼翼地問。
「沒什麼事不能坐這裡嗎?」女孩不客氣地打斷他。
「啊?」他愣了下,試著禮貌地與她溝通。「可是,旁邊還有很多位置,妳是不是可以去坐別桌?」
女孩鄙夷地哼了一聲,從側背的大包包裡抓出一隻綠色的東西,直接泡進他喝了兩口的冰摩卡裡,杯裡的巧克力冰沙驟時滿溢。
「噢,天哪!」錢尚源駭地向後彈跳而起,眼珠子險些掉出眼眶。「這是什麼玩意兒啊?」他發出惶恐的尖嚷。
「我的青蛙標本。」
「啥米?!」他情不自禁地用台語驚叫,瞠大的眼睛瞪著那隻倒頭栽的乾扁青蛙,感覺胃液在翻滾,喉管一陣抽動。
「你怕不怕?」女孩正經八百地抬臉問他。
「妳妳妳……妳到底是哪來的神經病啊!快把東西拿走!」錢尚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急敗壞地吼著。
「夠恐怖嗎?」無視於所有人厭惡兼驚惶的指指點點,女孩極認真地補問一句,見他翻著白眼拒絕回答,她的手又伸進大包包裡。
「那這個怎麼樣?」
取出一條軟不溜丟的青蛇,她拋繡球似地朝他身上一擲。
那條青蛇足足半人身長,滑溜的蛇身砸在他的腿上又落到他的腳上,嚇得他「俊容失色」、放聲尖叫。
「哇——」
顧不得男性自尊,錢尚源驚叫著抱頭鼠竄,哪曉得被身側的椅腳絆住朝後跌,摔在另兩張椅子上跌成一團,那狼狽不堪的模樣讓女孩原本烏雲密佈的臉上,總算透出點光亮的笑容。
本想上前阻止這場鬧劇的服務生,也因她的手始終放在包包裡而裹足不前,深怕一不小心成了那位瞥腳男的替死鬼。天曉得她的包包裡還藏了什麼噁心的動物!他害怕地想。
嘴邊的笑意一閃而逝,女孩直起腰桿,表情驕縱而詭異,繞過圓桌一步一步逼近錢尚源。
「妳、妳、妳……妳不要過來!」伸出手急忙搖擺,錢尚源實在嚇壞了,癱坐在地上努力想逃,無奈四肢軟綿綿的,硬是施不上力。
瞥見女孩的手又從包包裡緩慢伸出,李俊軒蹙起好看的劍眉,霍地起身,準備阻止這場鬧劇。
「妳夠了吧?」喝聲出口,他的表情卻為之僵凝。她在做什麼啊?
「哢嚓!」一聲,女孩拿出照相機拍下錢尚源形同軟腳蝦的淒慘模樣,接著彎腰撿起那條「栩栩如生」的道具用假蛇,這才得意洋洋地揚起臉,態度輕鬆地斜睇著發問者。
「嗯,應該夠了!」很不馬虎地回答他那句問話。
李俊軒從沒見過像她這麼怪異又這麼無厘頭的女人,一時間怔忡得無法言語,簡直猜不透這女孩的腦袋裡裝的是什麼。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寒著臉,他神情凜然地問。雖然錢尚源不過是他的保險專員,稱不上是他的朋友,但她做得未免過火。
「問他啊!」女孩不以為杵地用下頦比向地上那傢伙。
「妳……妳到底是誰?!」好不容易靠著椅子扶站起來的錢尚源,惱羞成怒地衝到她面前,卻因為恐懼她的包包裡還藏有別的噁心物,登時又站離幾步遠。「快把底片還給我!」
「才、不、要!」說完這三個字,女孩轉身預備閃了。
「站住!我什麼地方得罪妳了,妳快給我說清楚!」他忍無可忍地吼。
她停住腳步,側過臉龐斜睨他一眼。「誰叫你要玩弄我們女人的感情!」語氣卻不慍不火,沒有半點痛恨的意味。
「莫名其妙!我玩弄誰的感情了?!」
「還不承認?一定要我把名字說出來嗎?」她撐大鼻孔。
「妳說啊!我倒想知道我玩弄了誰的感情!」錢尚源已瀕臨崩潰邊緣,他歇斯底里地大聲咆哮。
「哼!你玩弄了靖香的感情!」女孩不齒地答道。
「誰?」
「靖香,江靖香,別說你不認識她。」
只差再一點刺激,錢尚源就會因為承受不了打擊而昏過去。「媽的咧!什麼進香團啊?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
「不認識?!」女孩倒也沒有很意外。「你不是莊家維嗎?」
「妳才在『莊肖維』!我根本不是妳要找的人!」他氣炸了,握著的拳因過度憤怒而隱隱顫抖。
「噢,」她略略地蹙了下眉心,轉身望著週遭的人。「那你們誰是莊家維?」
見鬼了!誰會承認自己是那個真正該死的負心漢啊!所有人噤聲不語,而真正的莊家維則坐在鄰二桌,冒著冷汗,不斷以眼神暗示著友人千萬別露出馬腳,要不他就死定了。
「沒人承認。」女孩喃喃自語,感到有點悶,這回竟然出師不利,實在有損顏面。「算了,不好玩!」也不管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混亂,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等一等!」李俊軒喊住她。
笨蛋才真的停下來等。女孩鎮定而快步地走著,但下一秒,那個喊她的男人便追上來擋住她的去路。
「還有事?」她從容不迫地定眼望他。
「妳整錯了人,難道不用說聲抱歉?」
「好啦!」她倒也大方,一轉身便朝錢尚源行九十度彎腰禮。「對不起哦!」其實根本沒啥誠意。
這一刻,李俊軒簡直有股衝動要去借把菜刀來剖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頭的結構是不是和別人不同。
「就這樣?」
「不然咧?」女孩瞇起眼,覺得這個男人真是既無聊又雞婆。
「好,把底片交出來。」
「噢,那你把姓名和地址給我,等洗出來以後我再把那部分的底片寄給你。」她可不想白白浪費了整卷底片。
「我把錢給妳,妳把底片整卷給我!」
「才不要,裡頭還有別人跪地求饒的照片。」她皺皺鼻子。
「妳……」
看來他是拿她沒轍了,因為這女孩的思考邏輯八成與常人迥異,即使他有些好奇這個女孩是何來歷。
「好吧!妳叫什麼名字?」
女孩的眼睛瞇得更小了,簡直就像閉起來一樣。「名字?就是身份證上的那個名字嗎?」
他屏氣,順水推舟地跟著答。「對,我想知道妳叫什麼名字。」
「堂歡鈺。」
因為她沒有考慮太久就回答,又讓他出乎意料的一愕。
「我叫堂歡鈺啦!」以為他沒聽清楚,她不耐煩地重複一次,說完繼續過馬路。「無聊,好爛的搭訕。」嘴裡唸唸有詞。
會再愕住沒有跟上去,是因為他的心裡出現另一個相似的名字。
堂愛鈺……堂歡鈺?
莫非——她是堂四川的另一個女兒?
※※※※
站定在總經理辦公室前,范若姿忙不迭地騰出手來撥撥劉海、調整裙線,順便將大V領的開襟針織衫往下再拉低些,試圖露出她飽滿誘人的乳構和大紅色蕾絲內裡花邊。敲門前還不忘檢視塗上亮橘色指甲油的青蔥玉手,是否如剛搽上時一樣完美、一樣無懈可擊。
十秒後,她滿意地笑了,同時扭著妖嬈身段敲門入內。
「總經理,您要的財務報表我替您拿來了。」
「嗯,放著吧。」李俊軒頭也不抬地應了句。
即使她的上司瞧也不瞧一眼,她仍舊盡心盡力地扮演好花瓶的角色,自門邊走至他桌前的這一段路,依然扭腰擺臀,未有鬆懈之意。
「總經理,需要替您換杯熱咖啡嗎?您桌上這杯好像冷了。」報表端正擱放在桌上一角,她必恭必敬地殷勤詢問,微俯的身段刻意開展前襟,好讓圓潤有料的胸脯有亮相的機會。
「不用了。」
「噢……總經理,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了,您有打算怎麼度過嗎?」
「沒有。」他的回答一次比一次不耐
范若姿可不死心,繼續再接再厲。「總經理,快到中午吃飯時間了,要不要替您買個便當回來?」不管他有沒有打算看她,她臉上笑容始終綻放如盛開的玫瑰,嬌艷欲滴。
總算,李俊軒忙碌不停的筆在這時打住,抬首望向老頭子經過千挑萬選才選出的這位總經理秘書,英挺深刻的俊容凝上一抹冷冽的溫度。
「妳沒有事要忙嗎?」
噢耶!總經理終於肯看她了,她興奮得心兒怦怦跳,故作嬌羞地避開他的視線。
「是……是啊,如果總經理想約我一塊去吃飯的話,我有好餐廳可以推薦。」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只曉得賣弄風情。
數不清這是第幾個了。李俊軒漠然地微嘆口氣。
「我有未婚妻了。」
「嗯?」范若姿傻呼呼的,彷彿沒弄懂他話裡的意思。
「還沒聽說嗎?關於我和『富貴集團』千金的事。」他還以為這事傳得沸沸揚揚,全公司上下沒人不知道。儘管這不過是謠傳,但他存心以此戳破她的美夢。
什麼?總經理已經有未婚妻了?她大受打擊地震住。「我……我不知道。」嘴唇輕輕顫抖著。
「身為秘書,妳的消息未免太不靈通了。」他冷聲嘲諷道。
「因為我也才第三天上班而已……」她囁嚅地,整顆心揪得好緊。
「重點是,就算我沒有未婚妻也不會看上妳。」他無情地再道。
宛若大晴天突來的一記閃電,劈得她灰頭土臉。「總、總經理你……你……」她漂亮的粉妝瞬間一垮,自信及美麗皆毀於一旦。
「我希望我僱用的是個稱職的秘書,而不是一天到晚花枝招展的花瓶,妳明白嗎?」
「我……我……」她欲哭無淚的臉色黯淡,雙手在身下不斷扭絞著。「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哦?」皺攏眉宇,李俊軒犀利的眼神早已洞悉她的想法——不就是癡心妄想著飛上枝頭作鳳凰?
「我……」她心驚地一時語塞。
「如果做不下去,待會兒就遞辭呈過來,我馬上簽字。」
「不不不,不要趕我走!」范若姿嗚咽一聲按住桌角嚷。「我以後一定認真做事,不會再對總經理存有妄想了。」
「是嗎?」鬼才相信!要不然先前也不會走了三、四打的秘書。
「請總經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不會再花癡了!」她急急哀求,就差沒跪在他面前讓他相信她。
說實在的,像她這樣的女人不值得同情,但一個月內換了這麼多的秘書,著實也令他心煩。
「好吧!我再給妳一次機會,妳最好記得妳今天的保證,好好做好妳分內的工作。」李俊軒面無表情地鬆口道。
「謝謝總經理、謝謝總經理!」范若姿萬分感激地拚命點頭。
「嗯,快點出去吧!」
「是是,我馬上出去。」
把人趕走後,他正想拿起咖啡淺啜一口,桌上的私人專用電話卻鈴鈴作響。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那位無所事事的老頭子打來的。
「什麼事?」接起話筒,他的聲音平板毫無起伏。
「你還在忙嗎?」果然是他父親大人李朱舍打來的。
「嗯。」
「別忙了、別忙了,今兒個晚上家裡辦了跨年舞會,你早點回來準備,而且我大費周章把堂四川的寶貝女兒給請了來,你今晚可要好好表現。」
「我說了我在忙。」
很可惜李朱舍壓根兒不理會兒子的抗議,不爽像連珠炮火接連轟出。「我警告你啊,這回不許再找借口!我好不容易和堂四川搭上線,這婚事也八字有了一撇,你這個男主角卻連女主角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未免太過分了吧?」
「你自己擅作主張還怪我不合作?」他冷冷地回答。並非他與自己父親有仇,實在是李朱舍太過迂腐,都什麼年代了,還相信要靠企業聯姻來穩固自己事業,才會找上「富貴集團」的堂四川,一逕地要撮合他和堂愛鈺的婚事。
說真的,不管外界評論堂四川的長女堂愛鈺是個多麼漂亮的美人胚子,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何況什麼樣的美女他沒見過?只在於黏上他的美女都是貪圖他的名和利,而這個堂愛鈺是李朱舍巴不得她主動黏過來的美女罷了。
「反正我不管啦!跨年舞會九點開始,要是九點以前你沒回來,我就放把火把你那間寶貝別墅給燒了。」李朱舍威脅道。
「爸!」聽到這句話,李俊軒的眼眸迸出怒火來。
「就是這樣了,記得九點啊!」強調完這句話,李朱舍掛上了電話。
「可惡!」
瞪著被他扔到地上去的電話,李俊軒忿忿不平地一拳擊向桌面。
真是卑鄙!老頭子竟然拿他那棟寶貝別墅來威脅他屈服!他明知道這棟別墅是他的避難所。
沉吟半晌,他顯然沒有退路,他相信那個瘋老頭說到做到。
罷了,去就去吧!反正他確實也該會會他這個未來的妻子。
想到堂愛鈺,腦中忽地又閃過另一個名字。
也或者,他可以確認一下這個「堂歡鈺」的身份?
※※※※
坐在自家那輛加長型的黑色勞斯萊斯裡,兩個長相頗為懸殊的女孩坐在後座。其中一個正倒著玫瑰乳液替粉嫩藕臂保濕並增添身上香氣,另一個則窮極無聊地瞟向窗外街景,表情誇張地嚼著口香糖,順時鐘轉圈的嘴巴一下子突出一下子凹陷,看起來十足滑稽。
堂愛鈺斜睨妹妹一眼,很是哀怨地吐出一口廢氣。
「吃口香糖就吃口香糖,有必要這麼努力地進行嘴部運動嗎?」
「嗯!」堂歡鈺用力點頭,視線仍留在不斷後移的街道,下一秒,她停下嘴巴動作,專注地鼓起腮幫子,慢慢慢慢吹出一個大泡泡。
泡泡愈來愈大、愈來愈大……「啪!」一聲,張力過劇登時破裂,粉紅色的薄膜整個黏上她的人中和鼻尖。
堂歡鈺興沖沖地扭過頭湊近姊姊面前,故意要讓她看清楚自己的「傑作」。
「厚!髒死了!」擰著眉,堂愛鈺尖叫一聲,懊惱地抽了一堆面紙塞到妹妹手裡。「快點擦一擦,好噁心!」
「嘻嘻。」堂歡鈺露出頑皮的笑容,這才慢條斯理地捏起面紙,把口香糖的殘渣清除。「再玩一次。」打開包裝又丟了一顆口香糖到嘴裡。
「歡鈺,不要玩了啦!已經快到李豬頭他家了!」她懊喪地說道,要出手制止已來不及。
「我要破記錄,讓泡泡黏到我的臉上。」用力握拳放到腰間,堂歡鈺認真地為自己打氣。「加油!」又開始她誇張的嘴部運動。
「堂歡鈺!別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板著精緻妍美的瓜子臉,堂愛鈺氣呼呼地搖晃她的雙肩。「妳到底聽到我的話沒有?不要玩了啦!」
「噢,那妳想有沒有可能黏到眼睛?」她仍然一意孤行。
「拜託妳振作一點!我沒時間跟妳猜謎啦!」
「那如果一次嚼兩顆應該就有可能嘍?」不管堂愛鈺是不是已經氣得跳腳,堂歡鈺仍舊置身事外,完全忘了今天上場的目的。
罷了罷了!,靠人不如靠己,她還是認命點吧!堂愛鈺把臉一別,決定放棄和她這個奇葩妹妹周旋。
十分鐘後,車子緩緩駛入燈火通明的李氏別墅內,姊妹倆相繼下車,並在李朱舍樂不可支的迭聲歡迎中,步進了熱鬧滾滾的大廳。
由於她們遲到了半個多小時,裡頭早已人聲鼎沸,且當中有許多人是李朱舍自家員工,不過有一半以上都是被愛辦宴會的老闆給硬是抓來湊人頭。
即使如此,佈置得華麗繽紛的炫光舞池裡,已有不少舞林高手正忘情地扭動身軀,將氣氛炒得火熱。
「愛鈺呀!妳總算來了,我正等著妳呢!」他喜形於色地笑嚷。
「李伯伯你好。」行過禮,堂愛鈺勉強勾動嘴角淺淺一笑,禮貌性地問好。
「好好好,伯伯我真高興能看到妳來,呃,這位是?」李朱舍的笑容微微凍結。這是打哪冒出來的鬼丫頭?白慘慘的臉上掛著死氣沉沉的表情,嘴巴卻有一著沒一著的嚼著口香糖。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穿了一整身的綠!
如果是那種粉嫩青春的綠就算了,問題是她這身綠是那種暗淡無光的綠,醬菜一般的灰綠色。
「她是我妹妹,她叫堂歡鈺。」堂愛鈺忙替她答道。
「妳妹妹?」張著抽搐的厚唇,李朱舍受到不小的驚嚇。不論從哪個部分看,她們都不像是對姊妹,幸好他一開始就屬意最漂亮的堂愛鈺做他媳婦,何況她和兒子站在一塊,說有多登對就有多登對。
「對,我是她妹妹。」
「這樣啊,呃……歡、歡迎妳來。」他言不由衷地表達歡迎之意,表情顯得僵硬,繼而轉向堂愛鈺,歉疚地垮下神色。「真對不起,俊軒還在公司加班沒回來,所以他晚點才會趕到……」
「沒關係。」儘管她表面上裝出惋惜的樣子,但心裡其實求之不得。要不是為見她心上人一面,她根本不想來。
「請問吃的東西在哪邊?」堂歡鈺突兀地問道,同時伸長脖子,像個小型雷達四方搜尋著食物的位置。
「在……在、在那個地方。」舉手比了個方向,李朱舍壓下心中不悅,陪著笑臉親切地回答她。「從這裡走過去就看得到了。」
「掰。」連聲謝字也沒說,堂歡鈺大剌剌地朝著她今晚打算攻陷的城池前進,走沒三步卻被堂愛鈺氣憤難當地揪回來。
「堂歡鈺!妳是來吃東西的嗎?」把妹妹抓至一旁,堂愛鈺抑著音量在她耳邊低吼道。
「難道不是?」她顯得很納悶。
「別吃了,快想辦法幫幫我。」說話同時,堂愛鈺緊張地左顧右盼,心想「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有來。
「妳的心上人出現了嗎?」堂歡鈺聳肩,一問完卻感覺身體一陣大搖晃,只見堂愛鈺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臂猛搖,不斷低聲鬼叫。
「啊!他在那裡、他在那裡!」
看到暗戀多年的真命天子出現在眼前,堂愛鈺只覺心跳都要停了,即使兩人隔了那麼遠的距離,她仍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自信飛揚的神采。
「天哪!我要休克了。」捂著胸口,她一副承受不住、搖搖欲墜的模樣,纖手攀在妹妹肩頭,酡紅的雙頰粉致動人。
「沒那麼誇張吧?」堂歡鈺瞇起不大不小的黑眸。
「厚!妳沒喜歡過人,所以不能理解我的反應啦!」
「那還等什麼?就照西瓜姊的計劃去做啊!」
「說得倒簡單,問題是我不敢主動去搭訕啦。」扭絞手指,她窘困地答。
「鼓起勇氣很難嗎?」堂歡鈺不以為然,一根腸子直到底的她,很多事情總盡量往單純的方面想,也沒什麼心眼。
堂愛鈺支吾老半天,懊惱地跺腳。「唉喲,妳不會懂的啦!」
「我不懂?」仔細想了兩秒,堂歡鈺倒也乾脆。「確實,我也不想懂。」
堂愛鈺悶悶不樂地支著下頤,視線微微上移,瞳眸忽地湛亮,似乎想到什麼。
「啊!我想到了!」摩擦拇指食指發出聲響,她興奮地低嚷道。
「嗯?」
拉住妹妹的胳膊,她神經兮兮地交代。「我現在要假裝不舒服到樓上躺一下,待會兒那個李俊軒要是來了妳先幫我擋著。」
「擋著就好了嗎?」
「對。」
堂歡鈺有些無趣地抓抓頭。「那妳要幹麼?」
「我?我當然是在樓上等著伺機而動。」
「怎麼動?」
「唉喲,怎麼動妳不用管啦!只要想辦法把李俊軒攔住就好了。」
她想了幾秒才點頭表示同意。「那我可以去吃東西嗎?」內心卻完全沒有打算要去攔愛鈺口中的這傢伙。
堂愛鈺一翻白眼。「好,可以,妳儘管去吃吧,我去跟李朱舍說我人不舒服,要借他們樓上客房休息休息。」
「然後呢?」
「然後妳要是等很久都沒等到我回來找妳,妳就先回家去吧。」
「噢。」只見堂歡鈺的眼睛始終瞟著那一長排豐盛的宴會美食,完全沒去聆聽她說的話。
「好了,我走了!」屬於她的幸福,從這秒起她要努力去爭取!握緊拳頭,堂愛鈺在心裡大聲為自己加油打氣。
等堂愛鈺前腳一走,堂歡鈺便後腳跟上,迫不及待地跑去覓食,卻不知道屬於她的幸福之旅,也隨即要展開。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1:26
第二章
真是好極了!幸運之神竟然這麼眷顧他。李俊軒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俊逸弧度。
「哼哼!你別給我太高興,她人就在樓上客房,待會兒你去看看她有沒有好一點!」李朱舍額爆青筋地厲聲囑咐道。
「再說吧!」李俊軒冷淡地鎖眉答,一副敬謝不敏的態度。
「再說?」聽到兒子的回答,李朱舍的牛眼迸出憤怒火光,老臉陡沉。「你給我遲了整整一小時才來,竟然還敢這樣敷衍我!」
「我不是敷衍你,是公司裡的事真的處理不完。」相較於父親的連珠炮火,他照常不疾不徐、心平氣和地漠然以對。「我可不想今年的公事還留到明年去。」明指過了這晚便是新的一年。
「反正你『一定』要上去關心關心她,聽到沒有!」他強調著「一定」兩字,脅迫的意味濃厚,擺明不讓兒子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李俊軒不耐地扯動唇角,深湛如星的一雙黑眸覆上層薄冰,清冷無溫。
「我會去就是。」
「那樣最好!我可沒辦法一直監視你,你最好給我認命點。」
說完這句話,正好瞥見廳口處有新的貴賓前來,李朱舍忙不迭地迎上去,沒再理會兒子眼中無言的抗議。
「真是夠了。」他暗自嘀咕一聲,甚為無趣地轉身,卻感覺肚子蠢蠢欲動,想必是在鬧空城計。
這倒也是,他累了一天都還沒時間好好坐下來吃頓飯,既然自家請外燴作了堆山珍海味,他就加減吃一點吧!畢竟人活在世上,沒理由虧待自己。
拿起光亮潔白的瓷盤,他面無表情地挾了幾樣涼拌開胃菜和薯條魚排,伸直長臂正想取走最後一塊油嫩嫩的德國豬腳,另一支「不速之夾」卻惡劣地撞開他的夾子,然後飛快地將豬腳挾走。
那位仁兄瞠目瞪眼的冷焰正朝她射來,堂歡鈺卻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地將豬腳平放於自己堆成小山狀的盤內,逕自再去挾別的。
他的額筋抽了抽,眉峰聚攏,一雙深沉凜冽的眼腫緊緊凝住她的側臉,微詫之餘,若有所思地斂下怒火。
沒認錯人的話,眼前這個「綠意盎然」的女子,和上回那個「怪裡怪氣」的丫頭,應該可以劃上等號。待他瞇眼再看清楚些,更能確定她們是同一個人。
然而她今日的妝扮,可真叫人噴飯。
夜幕一般黑的及腰長髮如清湯掛麵被在背上,巴掌大的臉蛋膚白如雪,鑲嵌一雙幽靈般的烏黑眼睦,秀容上脂粉未施,菱角般的唇同樣未見血色,她著實不是那種一眼望去就會讓人想停駐多看兩秒的美女,也不屬於獨具風采的發光體,她比鄰家女孩更為平凡、更不出色。
不過由於她把各種不討喜的慘綠色穿在身上,使得人人走過去時都會多看她幾眼,接著捂起嘴來竊笑私語。他在心裡為她嘆息。長得平庸不是她的錯,但如果穿著打扮上沒辦法為自己加分修飾,也真該檢討檢討。
在她預備離開繼續大快朵頤之際,他大步一邁,攔在她身前。
「又見面了。」不冷不熱的嗓音,卻有著存心挑釁的不友善。
原本專注於食物先後順序的堂歡鈺,聽到問話,極緩慢地將瞼仰起,定格兩秒。
「嗯?你是誰啊?」
「不記得我了?」
眉端一挑,她咬住下唇仔細打量他,印象中確實見過這張面孔。於是她極力思索,想從腦袋瓜浮光掠影的記憶中搜索出這麼一號人物。
啊!有了!
「噢,是你!」那個替別人出頭抱不平的雞婆男。
「終於想起來了?」他不動聲色地撇唇。
「你真是個怪人。」她突然冒出這句話,並用著納悶的目光直娣他。
「我是怪人?」奇了,怪人明明是她,她居然反過來說自己怪?他頗為意外地微微擰眉,想聽聽她為什麼覺得自己怪。
「不是嗎?你居然為了幾張底片特地跟蹤我到這裡來。」
「我跟蹤妳?」冷峻的嘴角鬆動,隱隱勾開佻達笑痕,他開始認真思考這丫頭是不是來自外星球。
「不然呢?你為什麼在這裡。」
「除了妳替我設想好的原因,我不能有別的理由出現在這裡嗎?」
堂歡鈺頓了頓,不到兩秒就放棄細想。「隨便你吧!我要去吃東西了。」填飽肚皮比較重要,這可是人生大事呢!
相較於週遭那些女人對自己虎視眈眈的飢渴眼神,眼前的她卻將他當成洪水猛獸,講沒幾句就急著跑開。
他不死心地跟上去,看準她打算坐到角落處的雙人沙發上,步履加大,搶先一步佔據其中一端。
本以為她會不爽地掉頭另覓他處,或者張牙舞爪地大聲嚷嚷,哪曉得她竟面不改色地在他身側坐下,甩也不甩地開始享用美食。
這下子,他注視她的目光更富興味。或者正確的說法是,她那不按牌理出牌的怪誕行徑引發了他的好奇心,讓他想深入瞭解這麼「特別」的個女孩子,究竟還有著怎樣的「過人之處」?
「妳曉不曉得這塊豬腳本來是我的?」
她沒有停下吃東西的動作,依然大口大口地嚼著美味豬腳,不過仍勉為其難地扭過半張臉瞟著他。
「你又不是豬,為什麼是你的?」
他繃緊面皮,深吸口氣,好平復心頭的那股笑意。「我剛剛要挾這塊豬腳的時候,是妳的『霸王夾』撞開了我的夾子,我才沒挾到這塊豬腳。」
「連個女人都贏不了,真失敗。」
「失敗?」
「來啦!這一塊分你吃。」杏眸斜睨他一眼,她擺出忍痛犧牲的樣子,將啃了一半的豬腳滾放入他盤內。
豈只驚愕過度,他根本呆掉了。
半俯著身,她把盤子平放在玻璃圓桌上,這才認真地拿起刀叉切割鮮嫩牛肉,沒去理會他的吃驚表情。
沒搞錯吧?這丫頭到底一共少了幾根筋?
望著那塊被啃得亂七八糟的豬腳,他傻了又傻,俊冷沉穩的面容出現了難得的困惑與渾沌。
「拜託一下啦,下回不要又混進來這裡,這樣我會很困擾。」她煞有其事地凝肅面容告誡他,一邊呼嚕嚕地吸著麵條。
「我說過我不是……」
「而且我也是跟著別人來吃東西的,現在又多你一個,我很難交代。」
「我不是跟著妳來的。」
「我看你人模人樣的,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她又加補一句。
「咳咳,」平日自製的理性在這刻遭受到嚴厲考驗,他快要破口大罵了。「妳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冷靜冷靜,他絕不能先行崩潰。
「等等,我去倒杯汽水。」說罷起身走開。
待她返回原位,他的眼前多了兩杯雪碧汽水,這表示,另一杯是給他的。
「妳真以為我是來騙吃騙喝的?」他的口氣壓抑而漠寒。
「嗯。」她漫不經心地答。嘴巴和手持續地忙碌不停。
「……喂!看著我!」自個氣不過,李俊軒搶走她手中的叉子,「啪」地一聲平放在桌面,接著扳住她瘦削不堪重握的雙肩,狠狠逼視她有些倉皇的眼。
「你、你……」從沒有人敢對她這樣,也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敢碰她,而他竟然、竟然……她心慌意亂,腦中亂烘烘地運轉著。
「聽著!」不讓她有說話的餘地,他凶焰方熾地牢牢定住她無措卻不失鎮定的清澈黑眸。「我叫李俊軒,李朱舍是我父親,妳姊堂愛鈺很可能會成為我的妻子,所以妳可能要喊我一聲姊夫,而這裡是我家,這樣妳聽懂了嗎?」他輕哼,朝她又逼近些,只差幾厘米,他的鼻尖就會觸碰上她的。
堂歡鈺大為恐慌地皺擰眉心,這近身的男人氣息似有若無地環繞著她,攪亂了她的心跳,頭兒也暈暈的,不知何以呼吸困難。
儘管如此,但她沒漏聽他說的話,馬上就弄懂了箇中牽連。
「原來你就是……就是那個人。」她恍然大悟。
「妳終於懂了?」
「可是,我姊不喜歡你。」
她的直言無諱讓他有些啼笑皆非,揚起了兩道冷眉。「哦?」
「她已經有意中人了。」
「那又如何?」
「說的也對。」她惴惴不安地瞥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大手,那透過布料傳遞過來的熱氣,隱隱撩撥著她未經人事的青澀與情愫。「我肚子餓。」
「肚子餓?」
「所以請你放手!」堂歡鈺很小心地嚥了口唾液,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緊張。
「如果我說不呢?」意識到這身軀單薄到不禁一握,他不由得心生憐惜地放鬆力道,深怕自己的蠻橫弄痛了她。
「你……你……你很無聊。」怎、怎麼會這樣呢?她怎麼會連話也說不好?這是她不曾碰到過的狀況。
為了想往下探究她可能會出現的反應,他索性扮演起惡劣的登徒子,不打算收手。
「妳幾歲了?」
她顯得很懊惱。「我成年了。」
「我不是問妳成年了沒有,我是問妳今年幾歲了?」
「就成年了啊!二十一了啦!」雖說她已經二十一,但堂歡鈺的心智連十四都不到,她根本沒有什麼成長,比她姊姊堂愛鈺更像朵溫室裡的小花,只不過是無厘頭的圓仔花。再加上沒吃過苦、沒碰過什麼風浪、更沒出去闖蕩過,因此還保有一顆超純真的赤子之心。
「沒交過男朋友吧?」
「幹麼交男朋友?」她不以為然地嗤聲答,微緋的臉頰卻扯了她的後腿。「我才不需要有個人在我旁邊毛手毛腳的。」
「毛手毛腳?」他又想笑了,忍俊不禁地別開臉,低笑幾聲。
「告訴你!你這樣也算毛手毛腳!」她義憤填膺地警告他。「再不放開我,我的麵飯就會冷掉了。」
直視她那雙倨傲帶怒的黑瞳,不知怎地,他心中竟浮起一個詭異念頭,一個連他自己都深感不可思議的怪異想法。
「妳不想交男朋友?」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我姊在摟上,你不要問我啦!」分不出是怒火上升或惱羞成怒,她開始激烈掙扎,然而他的鐵臂卻狡猾地攬住她,並趁她失了方寸之際,出其不意地向前,猛地侵奪她略顯蒼白的唇。
像是沒料著自己會有這樣失控的舉動,李俊軒的心頭一陣輕顫,想撤退已來不及,瞬間便與她的唇緊緊密合。
他聽到她駭然倒抽一口氣的喘息,雙手不自覺地將她過度單薄的身軀壓向自己,動作卻極盡溫柔與小心,彷彿,她是一具易碎的瓷娃娃。
是的,他真的吻地了,但僅是一記淡若羽毛拂過的輕吻——並在她尚無法回神的恍惚狀態中,便放開了她、凝視著她。
堂歡鈺果然傻傻的,一時無法回神他對自己做了什麼。
好半晌才慢慢對回焦距,她才羞憤難當地握拳低吼。「你幹麼親我?」
「妳這個問題總算問對了。」他邪氣地眨眼一笑,酷酷的臉上有著罕見的柔情。感謝上蒼,他很怕親完了她以後,她會對他說出「謝謝你」、「你剛剛對我做了什麼」、「吻我的感覺滋味如何」等等之類的怪回答。
「你幹麼親我?」她很氣很氣地再問一次。
「因為我就是想親妳,妳實在太有趣了。」
「我才不有趣!」她懊惱地反駁。「總之吻我是不對的行為。」
「為什麼是不對的?親吻也算友好的表示,不是嗎?」以他的個性,他不是那種會挑逗人、戲弄人的花花公子,那種類似花言巧語、油腔滑調的言詞他更是學不來,不過一遇上她,體內的壞因子像是急著出頭天似的,一個個蹦出來報到,讓他不得不順應民意跟著使壞。
「誰要跟你好?我根本不認識你!」原先蒼白的臉被緋色紅光取代,她又羞又急地忿忿瞪著他。
「妳說的很對,我們確實還不算認識,不過只要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們很快就能熟識了。」
「你放手啦!」再笨的人也看得出他眼中的不懷好意,堂歡鈺粗魯地用腳踢他小腿,他負痛地立即放手。
「妳……」
「你這個負心漢,我叫我姊不要嫁你了。」咬著牙,她恐嚇似地大聲喊。
「好啊!」他可是樂見其成。
「你還說好?」換她對他的一言行充滿不解。
「我當然說好。」畢竟這可是正中他的下懷。
堂歡鈺張著口,再說不出話應對。什麼跟什麼啦!她為什麼遇上了一個比她更莫名其妙的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我對妳姊姊堂愛鈺半點興趣也沒有。」驟見他俊逸剛毅的臉上掠過一道陰鬱的合光。「這全是我父親一廂情願的安排。」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圓球體像要迸出眼眶。「你不喜歡我姊姊?她可是個大美女!」她以為男人一見到漂亮女孩子就會糾纏不放。
「我還沒見過,是不是美女還有待商榷。」李俊軒不感興趣地聳肩。
「你果然怪!」這是她對他這號人物最後下的註解,也不理他,只想快點解決那盤食物。可她覺得自己很怪,他都已經放手了,她為什麼還是覺得臉熱熱的,心臟鼕鼕地維持高速度。
「怪的人是妳吧?」
「別煩我了啦!我要吃東西。」討厭死了!她很不高興地在心裡暗罵。
李俊軒定定地凝望她許久,飛舞的思緒中抓住一點,這千分之一秒的機率,讓他斷然下了決心。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幾歲的人還玩遊戲?」
「對,而且是成人才能玩的遊戲。」
「才不要,我討厭玩遊戲,我連芭比娃娃或是什麼布偶都沒有。」倒楣死了,遇到個年紀那麼大還想玩遊戲的幼稚男。
「是妳沒種玩吧?」試試激將法。
「沒興趣也不行啊!」她哼,塞了一大顆炸肉丸到嘴裡。
「不行,我就是要妳陪我玩這個遊戲。」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
「做我女朋友吧。」也不管她答不答應,他語出驚人地道。
堂歡鈺神色一僵,困惑的眉心幾乎蹙成死結,歪傾腦袋,長髮落了幾絲到臉上。
「女朋友?」
「妳可以不必現在答覆我,畢竟我和妳姊堂愛鈺的事還得先解決。」
她微抿著唇,充滿警戒地睜著焰眸瞪視這個怪人。
「等妳需要交個男朋友的時候再來找我吧,我再告訴妳這個遊戲怎麼玩。」他認真地揚了揚眉,將一張名片放到桌上。
語畢,瀟灑地起身走人。
出於本能的,堂歡鈺不假思索就將名片拿起來,放入側背的綠色小包包裡,還忍不住追隨著他的背影直至他沒入人群中。
轉過臉,她微微呆滯,無法理解為什麼他要對自己說那些沒頭沒腦的話。
她知道這些事來得太快又太怪,她得回去好好想想是怎麼回事。
至於留著名片,是要把底片寄還給他,才不是真的想交男朋友。
何況,她才不需要男朋友這東西呢!
對,她才不需要!
※※※※
舊歷年過了,堂愛鈺與堂四川之間的父女戰爭卻還未結束。
堂愛鈺擺明抗拒這樁被安排好的婚事,但堂四川卻鐵了心要她嫁給李俊軒。
於是某天夜裡,堂愛鈺把心一橫,決定離家出走,幫兇則是她的妹妹堂歡鈺。
「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嚼著可以提振精神的薄荷口香糖,堂歡鈺發出疑問。她們倆正站在冷風颼颼吹過的後花園廣場前,等著愛鈺的好友范西關開車前來接她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對!」穿著粉紅色鋪棉外套,堂愛鈺不斷引頸企盼著,神情有些焦躁不安。
「因為那個男人嗎?」
「嗯。」
「為什麼?」
「妳別再問為什麼了!我每回解釋老半天妳都還是不懂,浪費我的口水。」堂愛鈺的脾氣雖好,但一天到晚聽到她問「為什麼」還是會煩的。
「就是不懂才要問。」
「等哪天妳遇到就都懂了啦!」
「遇到什麼?」
「遇到妳的真命天子咩!」想起「他」,堂愛鈺紅了雙頓,心底甜滋滋的。
「一定要遇到才會懂嗎?」
「那當然!」
「然後我就會跟妳一樣常臉紅和傻笑嗎?」堂歡鈺一副不大願意地蹙眉。
聽到妹妹這麼說,她抿嘴強忍笑意,拍拍歡鈺白慘慘的臉頰。
「沒錯!這些反應都是正常的,以後妳就知道了。」她害羞地答。
長路盡頭出現亮黃車燈,由遠而近地駛向姊妹倆,約莫一分鐘的光景,車子在兩人面前停住,搖下的車窗探出一張清麗純美的俏容。
「上車吧!」來人是堂愛鈺的好友范西關,她看來精神奕奕的,隨時都保持在最佳狀態。
「開一下後車廂,我把行李放進去。」
「瞭解。」
「歡鈺,幫我提另外一個。」
「噢。」有點睏了,她打著阿欠把行李扔進一堆雜物的後車廂裡。
「小力點!」堂愛鈺沒好氣地白妹妹一眼。
「那要重放一次嗎?」聳聳肩,她問了個蠢問題。
「不必了啦!」
臨上車前,堂愛鈺再三跟她交代。「記得不能跟阿爸說出我的下落,不過我會定時和西瓜保持聯繫,屆時她會告訴妳我的情況,妳不用擔心,也順便跟我阿母說一下,請她別操煩。」
堂歡鈺根本不擔心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姊姊會出什麼事,她只擔心以後沒人陪她扯東扯西。
「那李俊軒怎麼辦?」
「他?我又不嫁他,什麼怎麼辦?」
「行得通嗎?」她瞇起眸,很懷疑她那位冥頑不靈的老爸肯放棄這件婚事。
「反正我連李俊軒是圓是扁是方是正都沒見過,更何況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非他不嫁啦!」堂愛鈺一鼓作氣地嚷著。
「是噢!」她有一點小驚訝。
「不然妳去嫁給李俊軒好了,」堂愛鈺想也不想的。「妳是我妹妹,姊姊不嫁當然由妹妹頂替。」
「我嫁?」
「對啊!我看妳這輩子也甭想談戀愛了,不如直接挑好對像嫁人。」她嘻嘻一笑,眼裡閃著算計的詭光。「不然要是老了,嫁不出去可就難看了。」
堂歡鈺竟也沒反駁,她呆呆地想著大姊的一番「金玉良言」,像在認真思索施行的可行性。
「好了,我要離家出走了,妳快回去睡覺吧!」擺擺手,堂愛鈺坐上側座,車身低嘯一聲揚長而去。
直至車子不見,堂歡鈺還停在原處想著堂愛鈺的話。
怎麼的,愈想愈有道理呢。
※※※※
「在發什麼呆?」
見好友望著落地窗外的遼闊景致出神,宋銘淵逕自走入吧抬內為自己倒了杯XO,到高腳椅上時才問了這麼句。
李俊軒原本皺成一團的眉宇忽地鬆脫,他沉頓了下,神色從容地側身覷了宋銘淵一眼,沒忽略他一臉玩味的態度。
「不過想點事情罷了。」
「這我當然相信,就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麼。」宋銘淵意態閒適地調整坐姿,往後舒服一靠,兩腿交疊。
「這能有什麼?除了公事還是公事。」
宋銘淵停下啜飲的動作,狹長的眼眸瞇成細縫。「認識你這麼久,我頭一回發現你也會對我撒謊。」
李俊軒不以為然地斜睨著他。「怎麼說?」
「如果是公事,你早就想辦法解決了,才不會站在那兒傷腦筋。」
「你倒瞭解我。」他搖頭,有點無奈地攤手。
「是不是伯父還不死心?」
「他當然不死心,」李俊軒無聲一嘆,坐到好友的對面。「但現在的情況卻由不得他。」
「怎麼了?這樁婚事有變化?」宋銘淵顯然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對,因為堂愛鈺離家出走了。」
「哦?」他訝異地挑眉,露出一抹詭笑。「原來她也不想嫁給你啊!」
「這樣最好,雙方有了這種默契,也不怕這婚事推不掉了。」
「說也奇怪,你們兩位主角都心不甘情不願,怎麼雙方家長還有辦法一頭熱?」高舉玻璃杯,宋銘淵凝望著杯裡金黃色的酒液,將澄澈透明的液體輕輕晃動。
「我看問題出在我家老頭的身上,是他一頭熱,而堂四川是半推半就吧!」
「半推半就?哈,倒不如說他也挺欣賞你這傢伙,所以才願意把寶貝千金嫁給你,還是最漂亮的一個。」他揶揄道。
「美女見得多了,再漂亮也沒感覺。」李俊軒冷淡駁回。
「怪了,我不得不懷疑你的性向有沒有問題,要不然一大票美女前仆後繼地撲向你,你怎麼還能無動於衷?」
「我只是跟你這寧濫勿缺的花花公子相反罷了。」他沒啥表情地答。
「呵呵,說得真好,不過你這樣誇獎我,我會不好意思的。」宋銘淵壓根兒不排斥被冠上這樣的稱號,對他而言,這也算是個「殊榮」。
環顧這采光充足、低調華麗的樓中樓,李俊軒將頭枕在沙發上,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在這個屬於他的私人空間裡,他是不受束縛、沒有壓力的。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選擇搬出家裡,獨居在這棟房宅中。
「那你還在煩惱什麼?我瞧你分明有別的心事。」話鋒一轉,宋銘淵意味深長地打量他。
他慢慢地把目光轉向好友,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還真瞭解自己。
「說出來也許你不相信,不過,有件事困擾了我很久。」
「嗟!那你早該說出來了啊,別忘了我這狗頭軍師身兼數職,什麼疑難雜症都可以為你提供建議。」
「為了個女人。」
宋銘淵更加吃驚地瞪大眼,臉部表情十分誇張。「女人?噢,謝天謝地,你總算開始要覓食了。」
「覓食?」他的說法讓李俊軒翻了翻白眼。
「重點是……那個女人是誰?你跟她怎麼了?」他迫不及待地追問。
「見過兩次面,留下了挺深的印象,至於她的名字……暫時不能告訴你。」
「好吧好吧!名字不是重點,那然後呢?」
「我做了件有點瘋狂的事。」他頓了頓,發現難以啟齒。
「嗯?」
「我問她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幸好杯裡的酒已經喝完,要不宋銘淵的手這麼一抖肯定全灑出來。但他激動的原因不是因為好友終於開竅了,而是因為他不敢相信好友會問這麼爛的問題。
「幹麼問?你又不是十六、七歲的純情小男生。」
「目標是個心智只有十幾歲的小女生,我不這麼問該怎麼問?」
「十幾歲?這麼幼齒你吞得下去?」
「我是指她的心智只有十幾歲,她的實際年齡已經二十一了。」
宋銘淵還是愣了幾秒。「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清純無知的女孩子,也難怪你會問那麼可笑的問題。」他再問。「結果呢?她怎麼說?」
「她什麼也沒說,因為我和她才見過兩次而已。」
「所以?」
「所以應該沒希望。」他淡然地聳肩。
「唉,真是可惜我不在場,要不我最會把美眉了,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算了吧!她跟那種普通女孩子不一樣。」
「少來少來,女人都是一樣的,對我而一言,她們脫光衣服躺在床上的樣子都是一樣的……」宋銘淵也不管好友正用眼神唾棄著他,照舊得意洋洋地發表長篇大論,怕沒人知道他對女人有多麼拿手似的。
李俊軒懶得再與他搭理,只能說認識他真是交友不慎。
然而心裡對於和那怪丫頭的緣分遲遲未到,卻有些遺憾與失落。看來,他們之間是不會有交集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1:41
第三章
下課鍾一響,江靖香飛也似地抱著早就整理好的課本跨出教室外,連講台上的教授都還沒動靜,她已經三步並兩步地溜得老遠。
堂歡鈺納悶著她怎麼丟下自己就跑掉,於是乎匆忙收拾東西尾隨追上。
許是因為她個頭嬌小又比較瘦的關係,相較於江靖香奔行得氣喘吁吁的,堂歡鈺則三兩下就趕上了她的步伐。
正當她只差兩步就能伸手搭住江靖香的肩膀時,前方拐彎處忽地閃出一個中等身材、長相普通的男子,咧開一嘴泛黃的牙齒,大剌剌地攬過江靖香的腰身,與她並肩往前,而江靖香也狀似嬌羞地倚在他懷裡,笑得甜蜜。
堂歡鈺怔忡地停在原地楞了幾秒,不消片刻又拔足攔到兩人的身前。
「靖香,他是誰啊?」無血色的面容一如往常的蒼白,平板神情出現疑問。
「赫!」江靖香駭了一大跳,偎在男子的肩頭猛然瑟縮。
一見是她,莊家維同樣臉色遽變,懼意瞬間蔓延了他的週身,令他不自覺地喉頭抽緊,卻放作無害地咳了兩聲。
「妳、妳怎麼追上來了?」江靖香面有難色地嚥了口唾液。
「是妳說要和我做朋友的,還說要和我一塊上下課,有什麼問題嗎?」她悶悶不樂地反問。自小到大,肯和她做朋友的人就不多,畢竟能忍受她無厘頭思考邏輯和答話方式的人少之又少。若提到知心好友,她更是一個也沒有。
「我今天有事,不能陪妳一塊走,妳先回去吧!」江靖香趕緊陪著笑臉,就怕得罪了這個脾氣陰晴不定的古怪千金。
「他到底是誰?」還是問一下比較安心,尤其她明明記得江靖香已經被那個叫莊家維的混蛋甩了,莫非她這麼快又交男朋友了?
「他……他是……」江靖香支支吾吾,慌亂中連忙編了個謊言。「他是我堂哥啦!」話一講完,正好有兩個男孩子迎面走來,朝他們打招呼。
「嘿!莊家維,跟女朋友一塊啊?」
「真幸福喲!他的女人緣就是這麼好。」
「就是呀!」
「先走嘍,掰。」兩人一搭一唱地說完便擦肩而過。
於是,莊家維的臉更綠了,江靖香的臉則更紅了,為他,也為自己的謊言。
「莊、家、維?」堂歡鈺神色凝重地思忖這個名字。「這名字不就是那個腳踏兩條船的負心漢嗎?」
「呃……呃……」
「而他就是莊家維,那妳怎麼還和他在一塊?」素容一沉,堂歡鈺擺明不悅,嗓音也漸漸冰冷。
壯起膽子,莊家維擺出一副不怕她的模樣挺身而出。「那純粹是一場誤會,所以我和靖香還是男女朋友。」
「是啊是啊!就是這樣。」江靖香急忙附和。
「可是妳後來沒向我解釋。」她不快地板起臉孔。「而且妳今天扔下了我。」
「難不成……難不成我每件事都要跟妳報備不成嗎?」料想她也不敢怎麼樣的江靖香,性子一來講話也跟著刻薄。
「是妳說的,我們要做好朋友。」堂歡鈺認真地重複。「所以好朋友不能撒謊不是嗎?」
「誰、誰想跟妳做好朋友!當初我只是想利用妳幫我報復家維罷了,哪知道妳還找錯人,」牙一咬,她豁出去地坦然答道。「不過這樣也好,反正我跟家維已經和好了,我也不需要妳這個朋友。」
「為什麼?」她還沒弄懂江靖香的意思。
「別再問我為什麼,妳真是煩死人了!要不是看在妳們家很有錢、而妳又很好利用的分上,我根本不想理妳。」話說得太絕,連身側的莊家維都緊張得推了推她,暗示她別再說了。
「妳不想理我?」歸納出這個結論,堂歡鈺似乎是懂了。
「對!我們不是朋友了!」這陣子按捺得快得內傷,總算可以跟她撇清關係。
「因為妳跟他和好了?」
「那當然是原因之一,而且——哼哼!友情算什麼,當然是愛情比較重要!」江靖香也不避諱,整個人黏到莊家維身上,如同一隻發情的八爪章魚。「不過像妳這種長得不怎麼樣、個性又怪裡怪氣的女人,大概永遠都體會不了愛情的甜蜜,因為……哈,眼睛瞎了才會有男人追妳。」她惡毒地嘲笑道,彷彿早已厭惡堂歡鈺許久。
「如果真的有人追呢?」沒有動怒,堂歡鈺不慍不火地問。
「──你看、你看、你看!她真的很奇怪對不對?」停了三秒,江靖香懊惱兼火大地扯著莊家維的胳膊,情緒失控地大聲尖嚷。「我都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了,她竟然還問我這種問題,真是氣死我了啦!」
不同於女友的發火,莊家維對這個堂歡鈺起了憐憫之心。
難怪每個人都說堂歡鈺很怪,經歷了這兩次的陣仗,他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怪,而且是那種會讓你氣得半死、她卻渾然不覺的無神經似的女孩。
「算了啦!我們走了。」
「如果我也交了男朋友呢?」堂歡鈺目光熠熠地直視江靖香,不死心地再問。
「妳、妳交得到再說啦!關我什麼事!」江靖香都快氣爆頭殼了。
「交到了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
厚厚厚!真是大腸小腸氣得快對調了!江靖香有股衝動想去撞牆。
「我不想再跟妳說話了,真是浪費我的力氣。」挽住莊家維的手臂,她無情地甩頭走人。
而一向卑劣無恥、感情世界欺哄詐騙的莊家維,卻不時地邊走邊回頭看她。
彷彿在為了女友無理的行徑與尖酸的言辭感到十足歉意。
本來嘛!堂歡鈺其實也沒做錯什麼,沒理由被罵得這麼難聽。反觀江靖香,還真是壞女人一個,唉……
不過想是這麼想,他可不會因此就愛上這個怪怪少女。
就希望能有個男人「慧眼識英雌」,看看能不能好好改造改造她嘍!
※※※※
皺擰兩道細若針芒的眉,范若姿極不客氣地職眼逡巡著來人,塗了厚厚彩妝的精緻麗顏寫滿鄙夷與不屑。
「就是妳要找總經理?」
「嗯。」直視這個妖嬈美艷的女人,堂歡鈺不卑不亢地應了聲。心裡懷疑這裡是公司還是風月場所。
「有預約嗎?」
又不是訂PIZZA,幹麼先預約?她悶悶地。「沒有。」
「如果妳想請我們總經理慈善樂捐和作些公益的話,跟我說就可以了。」
堂歡鈺露出疑惑的神情,很努力地想弄懂她的意思。
想了老半天,她發現她還是不懂。
不耐地雙手環胸,范若姿仰高下頦,傲氣凌人地睥睨這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怪丫頭,加倍嫌惡地睨視她一身寒酸與古怪的穿著。
「這位小朋友,妳找我們總經理到底有什麼事?」
「什麼事?」堂歡鈺停頓一下,毫不考慮地便脫口而出。「我來當他的女朋友。」
「啊?!」她沒聽錯吧?范若姿驚為天人地瞠大美眸眨了眨,兩秒後捧著肚子爆笑出聲。她笑得前俯後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死去活來,就差沒笑跌在地上滾個兩圈。
笑了足足一分多鐘,她勉強地順了順氣,壓抑下滿腔泉湧的笑意。
「小妹妹,妳是不是『這裡』銹斗了?」她嘲諷地指指腦袋。「何況我們總經理忙得很,可沒時間理妳這個小花癡。」
「我不是花癡。」堂歡鈺可不笨,她聽得出對方在笑她,無血色的菱形唇慢慢抿緊,端凝的秀容森冷凜冽。
「妳不是?」撫著起伏不定的豐腴胸口,范若姿笑得更加輕蔑。「就憑妳說出妳要來當我們總經理女朋友的這句話,妳若不是花癡那才有鬼。」
「李俊軒到底在不在?」她矜淡的神色依舊沉靜。
「他在。不過他不會見妳,妳快點走吧!」
「我要找他。」
「就說了他不會理妳,妳聽不懂嗎?」
「妳還沒有問他。」
「哈!妳這麼想給自己找難堪?」掀高半邊眉毛,范若姿真不敢相信這丫頭的臉皮厚到這種程度。
堂歡鈺不說話,沉鷙眸底射出冷厲銳光,黑髮包裹著發白的面容,有種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這一瞬間,范若姿像是嚇到了,冷意竄上四肢,嘴角的嘲笑倏地凍結。
對方明明是個沒啥存在感的小女生,怎麼這會兒她的氣勢卻壓倒了自己?
「好……好吧!」范若姿僵硬地哼出這句。「告訴我妳的名字,我去通報我們總經理,看他想不想見妳。」
「堂歡鈺。」
范若姿再度一震。「堂歡鈺?」總經理的未婚妻叫堂愛鈺,而這丫頭叫堂歡鈺,這——這表示什麼?
「妳……妳不會和堂愛鈺有什麼關係吧?」她不確定地退了一小步。
「我們是姊妹。」
「什麼?!」完了!完了!真的完蛋了!范若姿只覺頭昏眼花、搖搖欲墜。她竟然得罪了未來總經理夫人的妹妹,她……她死定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馬上去跟總經理說堂小姐妳來找他。」事不宜遲呀!她踩著三吋高跟鞋落荒逃開,一秒也不敢耽擱地,前去通報總經理。
於是三分鐘後,堂歡鈺在范若姿彎腰揖禮陪笑臉的恭迎中,緩緩踏入寬敞明亮的總經理辦公室。
※※※※
門關上後,她看到李俊軒坐在臨近落地窗的沙發上,俊逸有型的面容顯得冷峻而危險,燙得筆挺的白襯衫卻鬆開了領帶和三顆鈕扣,露出一截精壯結實的小麥色胸膛。
「真是稀客。」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深不見底的黑腫閃過戲謔。
「好久不見。」她也說了第一句話,卻是理直氣壯。
「坐啊!」揚起眉,他拍拍身旁的位置。
本以為她會避嫌地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結果,她還真的坐到他身邊去,側過臉來注視他。
「你兩個月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怎麼,妳終於有興趣了?」明明已經間隔了兩個月,然而一看到她,他卻覺得與她的相遇恍如昨日,她還是老樣子……不,應該說她還是「怪」樣子。
「遊戲怎麼玩?」
「聽過角色扮演嗎?」他斜斜漾開線條美好的唇形。
「角色扮演?」
「妳演女主角,我演男主角,我們是對情侶,說白點就是男女朋友。」
「好。」聽到「男女朋友」四字,她馬上應允,深眸一瞬不瞬地盯緊他。
「妳真乾脆。」李俊軒微微歪首,甚覺有趣地莞爾一笑。
「那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對嗎?」
「是啊!」雖說利用她的單純來拐騙她有點惡劣,不過,他可不會有罪惡感。「那我把遊戲規則說清楚點,妳可要牢牢記住。」
為了擁有一個男朋友,堂歡鈺沒有遲疑地點頭,凝神聆聽。
「第一,不能公開。也就是除了我們彼此,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李俊軒交叉著十指,神色優雅地娓娓道來。「第二,這是遊戲,所以最好不要有人認真,妳要是愛上了我,我可不會負責。第三,扮演好各人的角色,各司其職,要不這個遊戲可玩不下去了。」
他說了堆規則,堂歡鈺卻吸收得零零落落,他的大部分用詞,她都無法搞懂。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可以不要咬文嚼字嗎?」
「咬文嚼字?我有嗎?」他驚訝道,他以為他的遣辭夠淺白了。
「可我不大懂。」她懊惱得眉心深攏。
見她小臉發愁,他不忍地放緩語氣,體貼地用另一種方式闡述。
「總之,我們是男女朋友這事,妳不要告訴別人就對了,畢竟名義上我跟妳姊姊堂愛鈺還有婚約關係,妳要是說了,這樣不太好。再來,我們在玩遊戲,所以玩完後一拍兩散,再見面也可以形同陌路;最後,妳只要當個稱職的女朋友,我就很滿意了。」
「愛鈺她不會在意。」她突然說。
「嗯?」
「因為她不會在意,我才來找你的。」她嚴肅聲明。
李俊軒愕了下,隨即滿不在乎地冷笑。「我知道,我非常清楚她不想要我這個未婚夫。」
「所以你是我的男朋友了對不對?」
「對。」他伸出長指,溫柔撥開她額角的一綹亂髮。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堂歡鈺驟覺背脊一涼,心頭彷彿有大象亂踏。
「怎麼突然想通了?」低醇如酒的嗓音低沉地在她耳畔響起,她呆呆地仰臉,看到他遼闊似海的黑眸正灼灼瞅住她。
她果然不對勁,上回臉頰發熱、四肢無力,她還以為是肚子餓的關係,但今天她吃得超飽的,卻也莫名其妙地發熱發暈。
「我……我不想和別人不一樣。」
「和別人不一樣?」
「而且她說我交不到男朋友。」
「她?她是誰?」
「她是江靖香啊!她好奇怪,莊家維回過頭找她以後,她就不理我了。」想到那天的情況,她就覺得不舒服。
江靖香?莊家維?這兩個名字他還沒忘記,會對她留下印象,這兩個人可是一個重要開端。
「妳的意思是,江靖香曾經利用妳去對付莊家維,結果他們現在一和好,這個江靖香就不想理妳,還說妳交不到男朋友?」
「所以我說她好奇怪。」堂歡鈺有點沮喪地垮下肩膀。
李俊軒忖度著沒立刻接腔。想也知道奇怪的人是誰,江靖香只是犯了一般女人都會犯的錯罷了,應該不算奇怪。
「所以妳才會來找我?」
「對。」她也不隱瞞。
「那麼妳說吧!妳希望我怎麼做?」
「我本來想帶你去給靖香看的,不過你說不能給別人知道,那就算了。」
「好吧!她是例外。」
「嗯?」堂歡鈺睜眼。
「就讓她知道吧!別把我的真實姓名告訴她就好。」只見他嘴角揚起一股略帶邪氣的淡淡笑意,趁她不注意時慢慢俯下身。
「嗯?」眼珠子再睜得更大一些,但不是因為他讓步作出妥協,而是因為他又把唇貼上她的,吞噬了她不及發出的疑問。
滾燙的熱度嚇得她瞠目急退,他的大掌卻狡獪地抵住她的背脊,趁勢掌控大局,迫使她仰首張口,便於他細細品嚐她的青澀香甜,呼出的氣息噴彿在她臉上,她呼吸促亂,心臟如遭電擊地加速奔馳。
堂歡鈺驚慌失措地握拳抗拒他的胸膛再一步逼近,被動的任他翻攪唇內蜜津,全身燥熱赭紅,某種她所不明白的愉悅淹沒她的理智,喉間發出極輕微的嗚咽聲,再沒有力氣阻止他的侵入。
握拳的手漸漸鬆開,她顫抖地攤平十指,輕壓著他的腰際,腦中暈沉沉地想著:難怪有那麼多女人喜歡被男人毛手毛腳,因為這感覺還不壞嘛!
即使他的唇已經離開她的,他仍然摟著她,將她因在自己與沙發之間。
她眼兒迷離、兩頰嫣紅地抬臉,凝盼他許久,才找回原有的思緒。
「你為什麼又親我?」
「因為妳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了。」他唇邊逸出了笑,不由得愛憐地再輕啄她的唇瓣,眼底聚著一簇炙熱灼燙的火苗。
「那你以後會常常親我?」
「對。」李俊軒的笑意不斷擴大,他伸手將她兩邊長髮勾到耳後,發現這樣的地看起來有精神多了。
「不要!」堂歡鈺面有慍色地用力甩頭,又讓長髮蓋住耳朵。
「妳不喜歡把耳朵露出來?」
「不喜歡。」
「為什麼?妳的耳朵很可愛啊!」
「就是不喜歡。」她固執地答道。
「好,不喜歡就不喜歡。」他想他對她已有初步的認知與瞭解,因此也不強迫她作任何改變。「對了,那妳喜歡我私底下怎麼喊妳?」
「我叫堂歡鈺啊!」
「我當然知道妳叫什麼名字,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是不是要有親暱一點的稱呼比較好?」
「都可以。」她很困難地答。男女朋友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她還是懵懵懂懂,一頭霧水。
「那妳喊我俊軒,我喊歡兒,好不好?」
「歡兒?好像在叫狗。」
他忍俊不禁又笑了。「有像妳這麼樣古怪的狗嗎?」
「我沒養過狗,我不知道。」
搖搖頭,李俊軒真覺得和她說話是種「藝術」,因為很難懂。
「走吧!我帶妳去吃飯。」瞄了眼牆上掛鐘,他臨時起意地說道。
「我不餓。」
「不餓也沒關係,讓妳感受一下男女朋友該有的樣子。」
「你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堂歡鈺突然正經八百地問他。
「為我的女朋友例外一次又有何妨?」李俊軒迎視她,眸光掠過一抹內斂情愫。
為我的女朋友例外一次又有何妨?
聽起來沒什麼的一句話,卻教她面容震動,緊閉的心扉像被猛然撞開,撞出了一個大洞,而他的模樣、他的身形、他的每個表情,全被這個洞吸了進去,一下子塞得好滿好滿,再沒有空隙。
男朋友……她想她開始有點瞭解男朋友的用途了。
因為她的心,突然不再空虛了。
※※※※
她很少去注意街道上熙來攘往的人群,更不曾仔細觀察那些雙雙對對的情侶夫婦,她一向獨來獨往,沒有男性朋友,也不愛看電視、電影、小說,總是把閒暇時間專注於其他事物上;像是採集各種昆蟲作為標本、研究殺害蟑螂的方法、如何在五秒鐘內爬到樹上等等。
因此當她的身旁多了個人陪她一塊走路,而且還強制性地握住她的手時,她關注的重點出現大移轉,映入眼簾的風景視野也迥異於以往。
原來有這麼多男男女女也是這樣手牽手走路的,她不再落單,她變成和大家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男朋友比起別的女孩子身旁的男朋友,似乎要好看太多。
她忍不住一再抬眸偷覷他英挺的側臉,發現他不說話時的神情又冷又酷,凝望前方的視線深邃縹緲。
「不習慣嗎?」在她看了他二十幾遍後,他聳肩問了。
「習慣什麼?」她不懂。
「不習慣有人牽著妳走路嗎?」
她率直地搖頭。「不會,而且你的手很溫暖。」
「有沒有看到前頭那對小情侶?」他用下顎指了指前頭。
堂歡鈺「噢」了一聲望向前方,有對穿了高中制服的小情侶站在一處櫥窗前,面對面摟得死緊,壓根兒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然後呢?」
「然後?」他就知道她沒特別的感覺,無奈地低笑一聲,將她拉近自己一些。「然後妳想不想跟他們一樣?」
堂歡鈺蹙起眉,想到自己要在大庭廣眾下和他摟摟抱抱,總覺得不大好看。
「不要,很少有人跟他們一樣,我不想跟別人不一樣。」
「呵。」他大感意外地用另一隻手摸摸她的頭。「妳不笨嘛。」
「我們要去哪裡?」他似是漫無目的地帶著地在街上亂晃,讓她走得腳有點酸。
「不去哪裡,就只是逛街。」
「我不逛街的。」
「有沒有想買什麼東西?」他還是問。
「沒有。」
「挑一樣吧,我買給妳。」
「我自己有錢,不用你買給我。」她摸摸錢包。
「這跟有沒有錢無關,這是心意,是男朋友偶爾該為女朋友付出的。」
「是這樣嗎?」
「當然是,所以妳挑一樣吧!」
她皺皺小臉。「什麼都可以?」
「對,什麼都可以。」
堂歡鈺抓抓頭,很努力地絞盡腦汁想著,不過對於衣食無虞的她而言,還真想不出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送。
「有這麼難嗎?」
「因為我什麼都不缺。」
「我並沒有要妳去想妳缺什麼,而是看妳喜歡什麼,我買給妳。」
「我喜歡的東西?」
「對,妳喜歡的東西。」
「我喜歡昆蟲標本。」她馬上興致勃勃地答,這也是他頭一回發現她一向清冷的眼眸裡出現興奮的光采。
但這樣的回答卻讓他十分洩氣與錯愕。「昆蟲標本?」
「對,就是昆蟲標本。」
「這……這東西很難買到吧?」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抓?都沒有人幫我抓。」
「幫妳抓?」他相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很難看。
「嗯!我家後山上就有得抓,可以嗎?」
能說不嗎?在發覺她有這樣的嗜好以後,他怎忍心潑她冷水,跟她說不?
但也因為如此,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決定。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1:55
第四章
循著狹窄、石礫滿佈的峽谷步道來到地勢較為平坦的半山腰,滿山遍野的青蔥翠綠、灰土色的溪谷岩石、碧澄無垠的藍色天際,三色交織成優美景色,放眼望去真是美不勝收。
太久沒到郊外走走,真是走沒多少山路他就有些腿軟,哪像這丫頭還能活力充沛地馬上加入戰場,一抹灰綠投入大片翠綠中。
小小身軀背負了一堆行頭,捕蟲網、透明背盒、相機、圖鑒、放大鏡,還有一大壺的青草茶,若不是他堅持替她提另一只背袋,恐怕她背的東西會更多。
燦藍晴空下,堂歡鈺像是融入了大山自然,與綠野大地合為一體,不停忙碌地東奔西跑,額上淌著涔涔汗珠,她卻一點也不覺得疲累。
「你看!」揚起背盒,她興沖沖地朝他跑來。「我抓到了好幾隻蝗蟲。」該是蒼白的臉蛋此刻脹滿勞動後的紅光,在陽光下亮湛湛的。
李俊軒不知該讚美她還是真實表達心中的嫌惡,他對這些昆蟲實在沒興趣。
「喏,這隻全身草綠色的蝗蟲叫『紅后負蝗』,因為它飛的時候肚子下面紅紅的;這隻眼睛突出、腳弓得很開的蝗蟲是『凸眼蝗』,然後這隻黑褐色的小蟲子是蟋蟀啦!叫『眉紋蟋蟀』……」她很少多話的,但只要碰上她感興趣的事,她可以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
「……啊!有蝴蝶,幫我抱著。」注意力忽地被一隻翩翩彩蝶結吸引過去,她忙將背盒塞到他手裡,忙不迭地抓緊捕蟲網追樸而上。
望著她蹦蹦跳跳、追著蝴蝶四處兜轉的模樣,李俊軒再忍不住,勾著薄唇低笑起來。
她真的不是可愛那一型的,但是,一看到她憤慨而凝肅地扭著臉兒追逐蝴蝶的模樣,他再沒有辦法按捺胸口那股笑意。
真的很可愛啊!他不得不承認。
嬌小的個頭不斷往上蹬高,被散的黑髮隨風飄舞,穿著運動長褲的腿兒偶爾會因壓低下身而成O字型,她不覺得自己動作粗野,反讓他覺得她純樸真實得可愛。
就這樣,他趁其不備奪走她手中的捕蟲網,朝半空俐落地揮了兩下,那隻粉嫩蝶兒立刻落網。
「抓到了、抓到了!快別放開!」堂歡鈺的錯愕只維持了一秒,她趕緊束住網口,深怕蝴蝶又狡猾飛走。
小心翼翼地將蝴蝶擺進背盒的另一個區塊內,她好開心地仰首看他。
「你曉得這是什麼蝴蝶嗎?」
「不知道。」
「這是大琉璃紋鳳蝶,我第一次抓到耶。」語畢她將背盒緊攢在懷裡,一副十足寶貝的模樣,上揚的嗓音悅耳好聽。
他深受迷惑地凝瞞她素淨臉蛋上的光采,突然間覺得她也是個寶,是個值得好好挖掘珍藏的寶。
「累不累?」用袖子揩抹著她額上的汗水,端凝神情雖是內斂,語調卻深深透著關懷。
「才一下子而已,怎麼會累?」堂歡鈺認定他的問題問得奇怪,因此皺著臉抬首睇視他。「你累了嗎?」
「剛才爬上來是有點累,現在不會了,何況跑來跑去的人是妳,我怎麼會累?」
「我不累,我可以在這裡耗一整天。」
「這樣,」他是不大情願浪費時間作這些蠢事,但看她樂在其中的樣子,卻怎麼也撥不了冷水。「那妳去吧,我在旁邊看著……至於這個我抱著,妳抓到的話隨時喊一聲,我不會離妳太遠的。」
她睜著眼忖度了下,隱約明白這是他體貼自己的表達,心底淌過一絲感動。
「我去了。」在心跳加快之際,她趕緊跑開,還沒有心理準備面對腦中那些模模糊糊的訊息。
李俊軒的唇邊卻又逸出一抹會心笑容,邁開步伐跟在她身後。
※※※※
就這麼待了一上午後,堂歡鈺帶著他轉移陣地往上攀爬。
碧澄澄的藍天,點綴著朵朵白雲,已是十分賞心悅目,再加上一汪薄荷綠的澄澈湖泊,就更令人陶醉了。
瞭望著這樣的自然美景,他們來到一處視野極佳的山丘上,選了棵枝葉茂盛的大樹下席地而坐,堂歡鈺接過背袋,拿出兩個保溫便當盒,將其中一個放到他手中。
「你的午餐。」
「午餐?」李俊軒有些吃驚,他沒料到她還準備了這個。
「嗯!我請乃媽做的,是壽司和雞蛋沙拉。」
「妳還有『奶』媽?」
「對啊,乃媽人很好。」
打開兩層裝的便當,第一層有海苔壽司、花壽司及蛋皮壽司,第二層有雞蛋沙。拉和一些涼拌水果,看起來相當的美味可口。
「你喝青草茶嗎?」她問。
「青草茶?」他的臉抽動了下。「不喝。」
「噢,那你喝水。」她把礦泉水遞給他。
「妳水壺裡裝的是青草茶?」
「嗯。」堂歡鈺咧齒一笑。「乃媽替我準備的。」
「妳喜歡喝青草茶?」
「因為它的顏色很漂亮。」她獻寶似地倒在杯裡給他看。「綠綠的,很可愛吧。」
李俊軒愣了幾秒,突然間領悟了幾件事。「妳喜歡綠色對不對?」看她點頭,他繼續這:「難怪妳動不動就穿一身的綠。」
「綠色是最美麗的顏色。」她認真答。「綠色是大地的顏色,真的很漂亮。」
「那藍色呢?藍色是天空還有大海的顏色,不也很漂亮?」
「就是喜歡啊!不為什麼。」
說的也是,喜歡就是喜歡,哪來那麼多的為什麼?
他將一塊花壽司塞入嘴裡慢慢品嚐,也看著她全神貫注地遙望著湖光山色,心不在焉地吃著沙拉。
「妳總是一個人嗎?」吃到一半,他忍不住問。
這個問題讓堂歡鈺納悶了許久。「一個人?」
「除了堂愛鈺,我記得妳應該還有兩個妹妹?」對於堂四川娶了四個老婆、各生了一個女兒的消息,他老早便聽說了。
「嗯,我有一個姊姊、兩個妹妹。」
「妳和她們感情不好嗎?要不然為什麼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沒有啊!我們感情很好。」
「是嗎?」
「除了一個妹妹沒住家裡,其他的每天都碰得到。」
他略微領悟,對於她的情況有點理解。「不過,我猜妳應該從小到大就是這麼孤僻吧?」
「孤僻?」她重複了這兩個字,神情變得落寞。「好像是,我常被人這麼說。」
見她拿著壽司的手停了下來,他怔沖地望向她黯淡側容,心中絞過不忍。
「欸,妳別難過,我不是認真的。」
「孤僻也沒什麼不好,我已經習慣了。」
「話雖這麼說,不過妳還是很難過的樣子。」他蹙起眉。
「蛋皮壽司很好吃吧?」因為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她自顧自地邊吃邊說道。「我出門時乃媽還問我,為什麼要準備兩個便當帶出門,我跟她說,因為乃媽的手藝太好,把我的胃都撐大了,所以要吃兩份才會飽。」
關於壽司很好吃這個事實,李俊軒倒是沒有否認,但她說她的胃口很大,他顯然還是抱持懷疑的心態。
「妳真的很會吃嗎?」
「嗯。」
「所以妳也是吃不胖的那一型?」
堂歡鈺專注地思考了下。「愛鈺說我不是一整天都不吃東西、就是突然間吃很多很多,胃都被我弄壞掉了。」
「一整天不吃東西?」他眉間的皺折更深了。
「不想吃就不吃了。」
「為什麼會不想吃?因為心情不好嗎?」
「就不想吃啊!」她聳肩。
「妳這樣確實會把胃搞壞,家裡人都不管的嗎?」
「沒有人會管我啦!」堂歡鈺喝了幾口青草茶潤潤喉。「我老爸很忙,老媽則不管事,頂多偶爾問我最近怎麼樣。」
「妳母親她……她在家裡的地位高嗎?」他不是存心要一直發問的,實在是心中有太多疑問等著釐清。
她卻聽不大懂這問題。「不懂。」
「妳父親有這麼多的老婆,家裡難道沒有一個是權力比較高的?也就是說話比較大聲的。」
「沒有哇。」她莫明所以的。「我老媽和其他媽媽一樣,說話都小小聲的。」
看來傳聞是真的,堂四川將這四個老婆都安撫得十分妥當,且讓四個女人都心甘情願為他成為沒有聲音與抱怨的女人。
「所以全家人都相處得很愉快?」
「愉快?」她卻略作考慮。「應該也沒什麼不愉快吧。」
於是就在他沉吟思忖中,她將兩層便當盒一掃而空,吃得乾乾淨淨的。
「妳還餓嗎?」在回過神後,他問了這句。
本來想點頭,但不知是開竅還是怎麼的,她微微一愣後,竟回答了違心之語。
「不餓了。」
「不餓?」一想到舞會那天她吃東西的份量是這便當的兩倍,他就覺得她答得格外氣弱。
「嗯,你快吃。」
「我不是很餓,但如果妳還沒飽,這些就給妳吃吧。」他定定地審視她。
「我就不餓啊!」說了這句就更心虛了,她不擅於撒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故作若無其事地望著漣漪陣陣的光亮湖面。
「別逞強了,妳一向直來直往,逞這種強一點也不像妳。」他一眼就看穿。
「我沒有逞強。」
「快點吃吧!我說了我不餓。」李俊軒霸道地硬是拉過她的手腕兒,把便當盒放到她手上。
「可我就要給你吃啊!」氣得把實情說出來,堂歡鈺打直的腿頻頻頓足,便當盒又推了回去。
「妳跑來跑去的,需要體力,還是妳吃吧。」
於是這便當盒一來一往的,險象環生,好像只要有一方鬆手,隨時都會砸落到草皮上。
驟地,李俊軒停手不再推進,面色倏然沉凝。「好吧,既然這樣,我們打個折扣好了,妳一口、我一口,OK?」
他說得很認真,她聽在耳裡卻怪難堪的。「什麼一口一口的。」
捏起一塊海苔壽司,他湊近她眼前,趁她吃驚之際塞入她微啟的檀口裡。「吃吧!」留了大半在嘴外也不管,且逕自提起另一塊壽司吃著。
堂歡鈺的眼珠子瞠得圓大,窘迫地別過臉快速解決那塊壽司,臉紅如火。
「來,又換妳吃了。」
她想拒絕,但一看到他拿著壽司的手已遞到了面前,唇辦就不知不覺地張開,好讓他把壽司塞進自己嘴裡。
當然不只是壽司,連沙拉、水果也是這麼妳一口、我一口的,就差沒有連青草茶也餵了。
解決了午餐,他突然覺得心情很好。不去看她忸怩不安的表情,支著腦勺往後方躺下,仰望上空枝葉茂密的樹蔭,曳灑著金黃色的刺眼光芒,浮動的情緒逐漸撫平,煩人的事亦拋諸腦後。
見他躺下,她只能悶聲不響地喝著消暑解渴的青草茶。
「妳也躺下來吧。」他拍拍身旁的草皮。
「不要。」一股沒來由的心慌攫住她的思維,她腦袋瓜裡的線路又混亂起來。
「躺著休息一下,快點。」他語氣強硬地再說了一次。
「不要!」抱緊水壺,她態度執拗地搖頭。
「妳在怕什麼?怕我吃了妳不成?」
「你才不會吃了我。」堂歡鈺扭曲著不自在的粉色面容,僵硬答著。
「既然這樣就躺下來呀!」停了半晌,她還是堅持不為所動,一氣之下,李俊軒乾脆起身圈住她的腰一併躺下。這瞬間,她驚愕地貼靠到他胸膛,長髮一甩披散在他臉上,他不禁打了個噴嚏,卻仍牢牢鉗制她不讓她坐正,也不讓她「躺好」,就這麼躺平在他身上。
「好了,乖乖躺著別亂動了!」
她再呆也知道這樣的姿勢有多曖昧和親暱,心臟像裝了加速器,沒頭沒腦地奔馳千里,她窒息著,四肢僵硬。
「放輕鬆,快點!」他不耐的吼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怎麼可能放輕鬆呢?
想是這麼想,但當週遭的一切慢慢靜止,暖柔和風徐徐吹送,溫煦晴陽在樹蔭間閃爍燦光,蟲鳴聲、鳥兒振翅聲、風吹過樹葉的窸窸窣窣聲,讓她慢慢合上眼,隨著他平穩起伏的胸膛,漸漸鬆軟了僵固的背脊與關節,融入這溫柔而動情的氛圍中。
好神奇呀!
她的心跳不再疾速奔走,雙頰不再紅燙如熱熔,躺在他身上,舒服得不可思議,他的手,甚至還停在她腰見,她卻不以忤。
著魔似的,睏意悄悄來臨,她的身體愈來愈沉、愈來愈重,直到他錯愕間爆出的一聲驚呼,及劇烈的震動將她震回現實世界——
※※※※
「呃啊!」他半跳著甩手。
她呆呆的。「怎麼了?」驀地瞪眼,看到被他甩落在草皮上的那隻猩紅色毛毛蟲。「啊!這蟲有毒!」
「好痛!」
「別動,讓我看看!」她撲過去抓住他負痛的手腕處,雖然被毒毛刺中的傷口極小,但已經紅腫擴大成一塊山丘。
「等我一下!」她很快鎮定下來,抱了顆石頭用力將那隻毛毛蟲砸爛,他目瞪口呆,一瞬間忘了疼痛。
「好了,你先坐下來。」堂歡鈺神色從容地從包包裡取出急救藥包,將他的手擱在膝上,全神貫注地用鑷子挾出毒毛,接著拿出一罐肥皂水沖洗傷口,最後才塗,上薄薄一層藥劑。
「這是什麼?」他有些呆滯。
「這也是抗組織胺軟膏,塗了就沒事了。」她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我以前也常被一堆亂七八糟的蟲子咬,咬多了就知道要怎麼辦。」
「不過要是被毒蜂或毒蛇咬到就不能這麼處理了,一定要送醫,不能只是塗塗藥膏。」她想想又道:「如果被蜂螫到,也得先用小夾子挾出來,塗了氨水後冷數,不過有些毒蜂很毒,一旦有發熱噁心的症狀發生,就要趕快去醫院才行。」
「這裡……」他惴惴不安了起來。「不會有毒蛇吧?」
「當然有,這裡是山上,怎麼可能沒蛇?」她擺出見怪不怪的嘴臉。
說來是有點丟臉,他還真擔心遇上毒蛇怎麼辦?不由得擰眉左右張望了下。
「別擔心,遇到了再說吧。」
她竟然要他別擔心?這——這怎麼可能!
何況一想到她從小就在這山林裡奔走捕捉蟲蝶,心裡不禁冒出冷汗,為她這麼些年仍平安無事感到不可思議。
「我們下山吧。」他脫口而出。
「為什麼?」
「我……唉,我手受傷了。」雖然他仍是一臉的冷酷漠然,但其實真的為自己的安危感到憂慮。
堂歡鈺悟出他的意思,也很快地點點頭。「好吧!我們下山。」
謝天謝地!他感激之餘真想用力抱緊她。「嗯,快走吧。」
正想收拾東西,卻發現他忍著疼痛的手比她更加快速地整理現場,好像迫不及待地要離開這裡似的。
她歪著頭覷看他,大概知道他在怕什麼了。
忍不住的,唇邊洩漏了一點點笑意。
原來男人真的也會怕死,好有趣啊!
作了最後的結論,他在她急忙牽手下山的倉卒中,很愉快地結束這趟捕蟲之行。
※※※※
摟著前個週末在夏裝發表會才搭上線的模特兒蘭蘭,宋銘淵意氣風發地邁步進。入好友方謙仲舉行婚宴的「尊龍廳」裡,在眾多桌位裡一眼就看到李俊軒那剛毅凜然的身形,端正而清冷地背對著廳口。
「走吧,寶貝。」穿著一身鐵灰色西裝的他,今天看來更顯瀟灑不羈,甫進廳裡便吸引了不少女人們的癡迷目光。
「嗯。」身穿大紅緊身洋裝的蘭蘭則嫵媚倩笑,彎彎的眼角裡隱含著某種驕傲意味,任他攬著自己的水蛇腰進入酒席中。
「嘿,你來啦!」舉手輕拍好友肩胛處,宋銘淵大剌剌地坐下。
「你遲到了。」繃著平板神情,李俊軒淡漠地橫掃他一眼。
「哈哈,是啊,我來得晚了。」在女伴即將貼坐椅面時,他佻達地摸了下她的翹屁股,挑明把其他在座賓客都當成隱形人。
「你也夠了,什麼場合還這樣。」李俊軒面無表情道。儘管視線投注在台上喋喋不休的主婚人,他可沒忽略宋銘淵剛剛做了什麼。
「我說——你總是這麼正經八百地過日子,累不累呀?」撥撥吹了個帥氣角度的劉海,宋銘淵有些自戀地扯唇一笑。
李俊軒不予置評,拿起玻璃杯啜了口檸檬水。
「我說這阿仲真是想不開,也才幾歲的人就急著娶老婆,嘖嘖。」宋銘淵挾了些涼拌小菜有一著沒一著的吃著。「我看他老婆長得還真教人肅然起敬呀,下回看一到她,還得列隊歡迎呢!」
「留點口德吧你。」李俊軒不以為然地駁斥。
「親愛的,我替你挾雞腿。」怕新金主遺忘了自己的存在,蘭蘭連忙舉筷挾了好大一隻雞腿到他盤裡。
「喲,可我想吃的是妳的腿兒。」宋銘淵邪惡的壓低聲音輕薄道。
「嗯——討厭!」蘭蘭心花怒放地嬌羞嗔道。
儘管十足倒胃,李俊軒依舊吃了點東西,打算等第八道菜上桌時便起身走人。
「說起來也真難得,你這回竟然會想吃咱們高中同學的喜酒,」宋銘淵笑嘻嘻地說道。「我還在猜想,你是不是為了某人而來?」
「什麼某人?」
「袁亞梨呀!我記得你在那時候喜歡過她。」
「這麼久的事,我不記得了。」壓抑心頭那突如其來的起伏,李俊軒不動聲色地平板回答。
「呀!說人人到,我簡直太神了我!」宋銘淵忽地讚嘆一聲,瞇起的瞳眸直直望向匆匆忙忙進入婚宴中的紫衣女子。
「誰?」他一震。
「噢,該說是你的初戀情人?」
「這邊請。」侍者領著紫衣女子來到他們這桌,位置就安排在李俊軒右手邊的空位,她一坐下來,立刻就看到了他們兩個。
「啊!是你們!」袁亞梨好生驚訝地瞠大眼眸,削得輕盈俏麗的短髮襯著她圓潤福氣的鵝蛋臉。
「哈哈,妳也被炸到了啊!」宋銘淵笑說。
「是啊,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來。」撐著下頤,她開朗地巧笑不停,毫無心眼地抬槓起來。「呀!好久沒看到你們了,過得怎麼樣?聽說一大堆人都結婚生子去了,今天只有紅包到而已,哪裡猜得到,你們兩大美男子會一併出席!」
聽到「美男子」三字,他立刻帥氣地甩了甩劉海,露出迷人魅惑的笑容。
「我也沒料到,當年的袁大校花會賞臉出席啊!」
「呵呵呵,」袁亞梨笑得燦爛極了。「我哪裡還是什麼枝花啊,都結過婚生過小孩了,身材也變形了。」
「不會啦!妳仍然風采依舊,還是個美女。」
注意到李俊軒的沉默,袁亞梨定眸在他俊逸面龐上,帶著微笑輕問。「怎麼不說話?不高興看到我嗎?」
「……妳結婚了?」現在才得知這個消息,對他面言真是個打擊。李俊軒難掩悵惘地迎視她。
「是啊!只可惜沒能邀請你們一塊來,我已經結婚五年了。」
五年……她已經結婚五年了?
原來她杳無音訊的這五年裡,就是跑去結婚?
儘管高中時那段純純的戀情已隨著畢業而消聲匿跡,他心中對她殘留的那份感覺,卻在記憶扉頁裡寫下了永恆的章節。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時間可以淡化一切,不管當初有多麼深愛著眼前這個女子,如今,也都過去了。
恍神之際,腦中驀地出現堂歡鈺的影子。他心下一驚,不明白怎麼會想起她,更不明白在想起她的時候,心中扭絞過的那絲悸動是什麼。
「你再這麼看我,我可會以為你又愛上我了。」以為他發呆是為了自己,袁亞梨噗哧一笑,不奢痕跡地低首摸了摸頸子,不讓人發現她其實比他更為遺憾。
「妳都嫁人了,我也只能祝福妳。」不著痕跡地回過神,他只是雲淡風清地勾唇淡笑。「希望妳過得幸福快樂。」
「那是一定的,我過得很幸福。」她言不由衷地笑答,故作滿不在乎地看著台上那對新人。
宋銘淵見他們沉默下來,趕緊又說道:「亞梨,留個聯絡電話吧!有空帶著妳老公小孩一塊出來吃頓飯,我和其他人還有聯絡呢。」
「這樣啊,那有什麼問題?」她很乾脆地點頭。「有紙跟筆嗎?」
「我記在手機裡好了,妳念給我聽。」
抄下了手機號碼,李俊軒仍是一語未發,漠然地喝著酒。
婚宴結束後,他們三人目送著袁亞梨坐上計程車離去,蘭蘭有些不耐地黏到宋銘淵身上,開始嬌聲抗議。
「親愛的,我們要不要走了?」
宋銘淵看向好友,很認真的。「你沒事吧?」
「我沒事。」背過身,李俊軒心事重重地朝停車場的方向逐步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萬分,像負載了千萬噸的大石塊。
望著他走遠的蕭索身影,宋銘淵感慨萬分地長嘆口氣。
「親愛的,你別嘆氣嘛!我們快點回愛的小窩吧!」蘭蘭不斷催促,惹火嬌軀、半攀在他身側磨磨蹭蹭。
一個不爽,宋銘淵突地板住她雙肩,憎厭地瞪住她好生無辜的眼眸。
「欸,夠了沒有?」
蘭蘭嚇了一跳,說話也變得唯唯諾諾地。「我……」
「去去去,自己坐計程車回去,煩死了。」掏出千元大鈔塞到她手裡,他灑脫地擺手走人。
「啊!宋銘淵!你怎麼可以把我丟下來自己走掉啦!」在她怔愣之際,他人已經走了好遠,完全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
頓著足,她懊惱地放聲尖嚷。「宋銘淵——」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2:14
第五章
光線陰暗、消毒藥水味充斥的偌大工作室裡,堂歡鈺端坐方桌前,正全神貫注地製作著昆蟲標本。
取出製作標本應有的工具:昆蟲針、尖鑷子、扁平鑷子、保麗龍板及展翅條,她活動活動頸部,稍微伸展了四肢。
將已經軟化好的昆蟲以昆蟲針固定在保麗龍板上,接著展腳、調整口器、觸角等部分,放置在通風處,接著擺幾顆樟腦丸在旁邊以防螞蟻「撿便宜」,到此便算是第一階段的完成了。
陸續重複了幾次步驟後,她低垂的面容忽然抬起,沒來由地想起什麼,剎那間恍惚失神,墜入無意識的冥想中。
呃,說是無意識倒也不大對,因為她整顆腦袋瓜裡塞滿了李俊軒的身影,但卻什麼也無法細想。
「二姊,在發什麼愣?」
頂著一頭亮金色的爆炸頭,堂蓮鈺五顏六色地搶眼現身,誇張的黑皮膚、乳白色的奶油唇、薄荷藍的眼影塗滿了整塊眼瞼,整齊濃密的假睫毛則隨著眨眼而吃力地煽動著,已無從想像這張臉原本是何等模樣。
雖然她已經很怪了,但看到這個「前衛」又「哈日」的妹妹,堂歡鈺仍不免瞪直眼睛,呆滯許久才振作精神。
「好醜。」對於堂蓮鈺的打扮,她只有這兩個字的感想。
「呵呵呵,哪裡會呀!」扶扶爆炸頭假髮,堂蓮鈺不以為意地笑靨如花,還裝可愛地轉動著蕾絲紗裙。「這裙子好不好看?日本空運來台的限量商品哦!」多種突兀色系拼湊在一塊,看了真教人眼花撩亂。
「不好看。」她實話實答。
「很好很好,妳說不好看就表示別人會覺得好看。」堂蓮鈺反而興高采烈地跳起來拍拍手。
懶得理她,堂歡鈺揉揉鼻子繼續製作她的標本。
「二姊,妳剛剛是不是在發呆呀?」嘿嘿地笑了兩聲,她將兩臂擱到身後,微俯身軀端睨著她。
「發呆就發呆,妳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點。」她面不改色地答。
「但是,這是我頭一回看妳呆呆的樣子,覺得很稀奇嘛!」發現自己把場子搞冷,堂蓮鍾也不在意,逕自坐到一旁。「呼——真沒意思,大姊到底幾時才要回來?唉,她真是瘋了她,為了個男人離家出走都快兩個月了,簡直是頭殼壞掉哦!」
也許她也腦筋不正常了,竟有股衝動想反駁蓮鈺的話。
努力追求自己喜歡的人有什麼不可以呢?
就算是瘋狂個一次又怎麼樣?
然而一發覺自己有著這樣的念頭,她不禁呆了又呆。
「好了好了,我快累斃了,要去洗澡睡覺。」堂蓮鈺用眼角餘光掃她一眼。「妳喲,別只知道玩這些蟲兒子蟲孫子,幾歲的人了,也該談個戀愛了吧。」要走的身形猛又停下,撿起腰來唸唸有詞。「還有,拜託妳,別再穿綠色的了!真喜歡綠色也該穿粉綠色或翠綠色的衣服,哪有人硬是穿得這麼老氣,唉唉……」都還沒說完,她已經看到堂歡鈺慍怒的目光朝自己射來。
「OK、OK,」擋起雙手,堂蓮鈺嘻皮笑臉地忙止住話題,開始緩慢倒退。「我不說了,妳去忙妳的,晚安喲!」說罷一轉身跑掉。
人走了,堂歡鈺的怒火登時消退,有些頹喪地半掛在椅背上,覺得心裡好亂好亂,已不再是從前那個無憂無慮,只曉得抓昆蟲、作標本的她。
她在想,她是不是也步上了愛鈺的後塵?
※※※※
微涼的傍晚時分,堂歡鈺抱著書本踏出已經空蕩蕩的教室。
整座校園鬧烘烘的,下課的學生們魚貫朝校門口行去,交頭接耳談論著週末假日要到哪兒玩樂的計劃。
她孤零零地步下石階走在花圃小徑內,黑髮纏裡著巴掌大的雪白小臉,當風迎面吹起,會發現她有對潔白秀氣的招風耳,不過不大,且耳型十分可愛。
垂首望著自己的鞋子不斷往前走。在即將離開花圃時,發覺視線範圍內出現了雙眼熟的皮靴。
「下課了?」
聽到這聲,她胸口倏地震盪,訝然地抬起頭,看著不該出現卻出現的李俊軒,問號登時滿佈臉上。
「你……」
「來接妳下課,順便一塊去個地方。」他定定睥睨地,內斂的黑眸理沉凝慣有的冷冽與疏離,淡雅如絮的嗓音慵懶發出。
「什麼地方?」
「我住的地方。」
「啊?」任誰聽到這樣的回答都會愣住。
「怎麼,怕我心懷不軌?」
「我……我不怕。」這倒是真的,她一點也不怕他會對自己怎麼樣。
「那就走吧!我車子停外頭。」
她被動的一路跟著他坐上車子、被動地繫上安全帶、被動地望著車窗外愈來愈見荒涼的景物、被動地任他帶領自己來到一間坐落河岸邊的花園房宅,最後被動地在他停穩後走下車。
奇怪的是,她也沒問去他住的地方做什麼,就這麼順其自然地跟著走了。
如果他是壞人,她恐怕早已羊入虎口。
「這是你住的地方?」環顧整棟洋房,堂歡鈺有些好奇地歪傾腦袋瓜,仔仔細細打量著。
「嗯,我沒跟家裡人住在一塊。」開門後,他領先走進,廳內燈光驟放光明,打亮了岑寂在黑暗中的傢俱擺設。
一大片落地窗佔據右端,最左端是酒櫃與吧格,中央地帶則理所當然地擺放了張長方型木桌,上頭鋪著條古銅色仿素絲桌布,搭以整組墨黑色沙發椅,前方望去則橫亙了條蜿蜒向上的迴旋梯。
「想喝什麼?我去倒給妳。」
「青草茶。」她答得很順,李俊軒的眉頭也馬上蹙起。
「這裡沒有青草茶這種東西。」
「那有奇異果汁嗎?」
「……沒有,我這裡只有汽水類的飲料。」他頗為無奈。
「所以有雪碧?」
「七喜可不可以?」
「可以。」
唉!總算有了她想喝的飲料,真是謝天謝地!李俊軒一邊想著一邊鑽進U字型的吧抬內,開啟冰箱依次取出啤酒和七喜。
要轉身時卻被突然冒出的半截身軀嚇一大跳,忙定了定神。「妳怎麼不坐在沙發上?」她將兩肘撐在吧抬邊,屈膝跪直在高腳凳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瞳骨碌碌地轉動著,瀑布般的一頭黑髮垂在肩胛兩側。
「你喜歡喝酒?」
以為她是想干涉他什麼,他淡然地聳肩答。「喝點小酒沒什麼不好。」
「我也喜歡喝酒。」她語出驚人地道。
「哦?」
「我喜歡喝紅酒和雞尾酒,有些調酒也很好喝。」
「真的?」他感到相當的意外。「例如?」
「例如阿拉斯加、綠色蚱蜢和伏特加萊姆。」
不消一秒,李俊軒已經意會出原因。「因為這幾種酒都是綠色色調?」
「嗯,那你呢?」
「我?我什麼酒都喝一點,沒特別喜歡或不喜歡的。」
「所以你會自己調酒?」
「如果不會,我又何必大費周章在這兒弄了個吧檯?」
他說得頗有道理,她在點完頭後將他手上的七喜汽水拿走,人也跳下高腳凳,甩飛的黑髮又落回肩背。
「我可以看電視嗎?」
「歡兒。」他倏地喊住她。
「嗯?」她身體未動,只有臉蛋兒輕轉瞟住他。
放下啤酒,他離開吧枱,在距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妳不會好奇嗎?」
「好奇什麼?」
「好奇我帶妳來我家的用意?」
「我知道你會跟我說,所以就等你自己說。」抿著唇,她煞有其事地認真答。
等等,他沒有看走眼吧?
他怎麼覺得她好像在……笑?
對,她在笑,雖然那抹笑幾乎無跡可循,但從她眨動的眼眸裡,他看得出她在笑,不但心在笑,唇邊的勾痕也隱約露了餡。
結束了分析,他突然伸出手,攤平五指對她作出邀請狀。
「過來。」
堂歡鈺一臉驚訝,直視著他變得深不可邃的瞳仁,頓時失了主張。那對眼睛像饒富魔力的黑色磁石,令她心慌、顫動、屏息,更不由自主地邁步朝他靠近,慢慢舉直藕臂,將冰涼手兒放到他溫熱掌心裡。
他趁勢一拉讓她沒有後路的倒進自己懷裡,她震動地低呼了聲,火熱大掌隨即扣住她的腰身。
「喊我的名字。」
她驚惶地睜了睜眸,近距離仰望他俊逸臉容,不禁心魂怦動,亂了陣腳。
「妳總是不喊我名字,也從不主動接近我,這樣的我們,實在稱不上是男女朋友。」他的氣息迴盪在她耳邊,堂歡鈺頓覺耳朵傳來輕微的搔癢,蔓延的熱度從他的手一直湧上她腦門。
一個吞嚥的動作後,她勉強喊道:「俊……軒。」
「有感情點好嗎?我不是隻溫馴的小貓咪。」他不甚滿意地搖頭,依舊壓迫著她僵紅的小臉。
「咳咳,」為了不讓他看扁自己,她極努力地壯大膽子。「俊軒……」
他還是搖頭。「沒什麼痛癢。」
好!累積著一定的爆發力,她深吸口氣,清眸幽幽睇視他。「俊軒——」柔得不能再柔的嗓音,婉轉而深情地從她口中逸出。
如果這不是錯覺,那麼,剛剛心臟還真被她一喊而狠狠撞擊了幾下。
「對……就是這樣。」
「俊軒……」軟著腔兒,她又再喊了一次,粉頰登時浮映兩抹紅暈,白裡透紅的雪膚像是彈指可破,讓她看來格外嬌美纖弱。
這瞬間,他的冷情崩塌於她的喃聲之後,俯下臉,印上她半啟半合的唇,卻聽到自己情不自禁發出的抽氣聲。
是的,因為他很意外,太意外了。
她沒有推卻的將細瘦胳膊圈在他頸上,生澀而溫馴的承受著他的吻,彷彿早料到他會朝她「下手」,微瞇的眼眸裡滿是迷離霧光。
褪去那層以古怪為保護色的外衣,她不過還是個需要人憐愛寵溺的女孩兒,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裡,她乖巧靜謐地享受著他灼熱急促的纏吻,那陣陣酥麻的感受一波波襲來,使她只能軟弱無力地攀在他身上,任由他緊摟著寸寸貼進,直至兩人之間再無空隙。
她顯然並不擔心再這麼繼續下去,引燃的火星將會如何燎原,她只害怕再這麼下去,她會不會離不開這個男人。
因為她強烈意識到,她根本不想他放開自己,她也不想離開他的懷抱,她喜歡被他牢牢抱緊在懷裡親吻著,更喜歡他專注地吻著自己的模樣。
比那些昆蟲標本更叫她喜歡呀,怎麼辦?
他彷彿聽到她心裡掙扎的聲音,驀地停下了動作。
突來的空虛讓歡鈺怯怯地半睜水眸,仰望他俊逸得令人屏息的臉龐。
「妳早有心理準備了?」他沙嘎地問。
這問題令她雙頰無可避免地燒熱,心湖裡翻揚著激烈如浪潮的火花。
答案已再明確不過,他卻沒有縱容自己繼續下去。
「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制伏著下身蠢蠢欲動的煎熬,他按捺地問。
「我——」想說話才發現喉管又乾又澀,她撤回注視他的目光,不敢再去深究他深邃如星的沉眸。
「跟我來吧。」輕握住她尚擱在頸肩上的手,他放開她的腰,牽著她往迴旋梯的方向往上走。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猜測著接下來將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
也由於她太過緊張,上樓梯時還不小心絆了下,差點沒摔倒。
「小心點。」他提醒道。
「……嗯……」她窘迫得頭也不敢抬,心神不寧地任他牽著走。
來到二樓,寬敞走道的兩側,櫻桃木厚重木牆區隔了幾個空間,他腳步未停地扭開庭端那間房的門把,在她進入後將門輕輕關上。
在她還不適應黑暗的時候,他啪喳一聲按下了某開關,卻沒有出現預期的亮光。
她想發出疑問,但又覺得他沉默得異常。
「啊……」緊接著,頭頂上空的天花板逐漸閃爍出燦亮星光,她怔忡地仰首望去,看到黑鴉鴉的夜幕中簇擁著一輪新月,天際繁星點點,一閃一閃的,彷彿伸手可及,又彷彿遙不可及。
很難相信他竟在這房裡開了天窗,不,雖然是架了層堅固的硬玻璃,但看上去卻像空的一樣,讓人有著置身屋頂的錯覺。
在她發著楞的時候,他悄悄執住她的手,不久,兩人在長毛地毯上躺下,一塊凝望著千變萬化的銀河星辰。
「很美吧?」
「嗯,很美。」她一瞬不瞬地認真答。
「知道妳喜歡大自然,我就在想也許妳也喜歡看星星。」
「你會在房子上作這樣的設計,應該也很喜歡看星星對不對?」
「這我不否認。」他會心一笑。
「……你只是帶我來看星星?」好半晌,她搖擺不定地問了。
「是不是很失望?」在月光下,李俊軒淡笑著促狹反問。
「嗯。」她竟也坦率承認。
包住她小手的掌心略略施力,他覷了她一眼,顯得有些遺憾。「妳該慶幸妳遇到的不是一隻大色狼。」
「因為我們是男女朋友啊。」她回了句不相干的話。
「然後?」
「所以我相信你。」
這樣的答案讓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歡兒……還記得我說過的遊戲規則?」
「我記得,所以我認真地扮演我的角色。」而且十分投入。她豁出去地想著。
「另外一條遊戲規則也說得很明白,妳別認真……」
「我就是很認真。」她執拗地答,雙瞳熠熠鎖住他的臉龐。
「……妳會受傷的。」他搖頭。
「受傷搽搽藥就沒事了。」
「妳不會以為我說的受傷,是指跌倒那種『受傷』吧?」
「不管是哪種受傷,我都不怕。」她意志堅定地再答。
「即使——沒有結果?」
「但,不是本來就沒有結果?」咬咬下唇,她納悶反問。說完這句,卻感覺到他握著自己手兒的指尖忽地一緊,漸進式的再擴大範圍。
他的指節覆了層厚厚的繭,摩擦著她並不怎麼柔嫩的手背,但這樣的觸碰卻奇異得教人屏氣凝神,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上頭。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兩人就這麼心不在焉地望著漫天星辰,緘默無語。
一道流星飛逝劃過,乍現殞落只在眨眼間。
未曾想過要許願的兩人,在靜寂深夜裡輕輕偎近。
不愛流星,寧數星子。
短暫抑或永恆,他們作了選擇。
※※※※
人還沒走進來,綽號「小燕麥」的女店員已經眼尖地瞥見貴客下計程車。
二話不說,丟下手邊的指甲油飛撲到玻璃門前,待人臨到便敬業地掛起笑容,半鞠躬地敞門行禮,噹噹噹——
「堂小姐,歡迎光臨啊!」清脆響亮的嗓音迴盪在寥無人的空間裡。
「嗯。」堂歡鈺應了句,踏入這家高貴又很貴的舶來品精品店。她幾乎每個月都會來報到一次。
「您來得正好,今天一早進了新貨,拿給您看看?」
「好。」
小燕麥殷勤地率先倒杯青草茶。「堂小姐解解渴吧!我馬上去拿。」不一會兒,便把一堆墨綠、灰綠、慘綠、暗綠、土綠色相近色系的衣服全部平擺在透明的玻璃桌上。
在以往,堂歡鈺會很高興地立刻上前挑選個幾件,但今天,她卻躊躇著沒有動作,秀逸雪容籠罩著一股迷惑。
「嗯……」
「怎麼了?」看到貴客秀眉微蹙,小燕麥緊張得抖了一下。「沒有您喜歡的樣式嗎?」
「我……想看看別的顏色。」
「別的顏色?」她嘴巴張大,從認識堂歡鈺到現在,她還沒看她穿過其他色系的衣服。
「嗯,不過不要鮮艷的。」
傻了將近十秒,小燕麥趕忙點頭。「沒問題,我馬上去找給妳。」她登時發揮專業眼光,挑出她認定真正適合「堂歡鈺」的色系及衣服,飛快地一字排開。
「其實呢!以堂小姐的膚色,穿白色和粉色系是最適合不過的。」她自信勃勃地介紹道。「而且您還這麼年輕,穿這種淡色系才能襯出您的青春可愛,我老早就覺得您該換種顏色穿穿。」
在她嘰哩呱啦說了十來分鐘後,堂歡鈺只想問:「男人會喜歡嗎?」
「啊?」小燕麥努力睜大細縫般的眼睛,好不容易大致弄懂她的意思後,她鎮定地陪著笑臉。「如果堂小姐是想討好喜歡的男人,那妳就更要穿這種粉嫩嫩的顏色,保證一定美呆了……」說得太過火,連她自己都頗感心虛。
瞪著那堆雪白色、粉紅色、粉黃色、粉橘色、粉藍色的上衣裙子,堂歡鈺的理智來回糾葛掙扎,畢竟打自她懂事後便不穿這種顏色的衣服,如今要她嘗試,她實在是……
「唉唉,我說得再多也沒用,還是要妳自己去試穿看看啦!要是妳覺得不好看,那就當我剛剛說的都是放屁。」小燕麥聳聳肩。
咬著牙,堂歡鈺戰戰兢兢地伸手抓了件白色無袖的及膝洋裝,進入更衣室。
不到一分鐘,她繃著嚴肅神色走出,站定在全身鏡前,盯視鏡子裡那個表情難看又彆扭不安的自己。
小燕麥湊上前,一方面詫異著她是如此適合白色,一方面為自己的眼光獨具而感到沾沾自喜。
「好看、好看!我就知道妳穿起來一定會很好看的。」她讚不絕口。
「好看?」擰起眉心,堂歡鈺語帶懷疑。
「是啊!好看得不得了!」她走過來替貴客整理了下紊亂的髮絲。「妳瞧瞧,您的膚色白、頭髮黑,穿起白色簡直是絕配呀!」
左眉一挑,堂歡鈺還是看不出來哪裡好看。
「這樣吧!這件洋裝就當我送妳的。」撇開店員身份,小燕麥以朋友的身份真誠地說道。「如果下回妳穿這件衣服和喜歡的人見面時他沒說好看,妳就來揍我,我絕對願意當沙包讓妳出氣。」
堂歡鈺不想揍人,但對這個贈與倒無異議,不拿白不拿嘛!
「謝謝妳。」雖然沒什麼笑容,但她一向平板無起伏的表情總算有些軟化。
「哪裡,我還要感謝妳經常來光顧我們店裡呢!」小燕麥笑呵呵地。
「這幾件我一併帶了。」她指了指慣穿色系的幾件衣服褲子。
「好,我幫妳裝起來。」小燕麥手腳俐落地一件件折疊,不自覺地偷覷貴客幾眼,小心翼翼地輕問。「堂小姐,妳……是不是談戀愛了呀?」
她震了下,頭一回被人這麼問,感到有些窘迫。
「……看得出來?」
「呵呵,那當然啊!尤其妳會破天荒想買別種顏色的衣服,更是個再明顯不過的證據呀!」
「噢……」堂歡鈺不知該答什麼。
「來!這個也給妳。」小燕麥突然打開抽屜,拿出一個香包塞到她手裡。
「這是什麼?」
「嘻嘻,這是愛情符,很有用的哦!」
「愛情符?做什麼用的?」
「教妳,妳就在符裡頭寫上妳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然後給那個男的帶在身上,這樣他就會愛死妳了。」小燕麥說得露骨,好像自己經驗老到似的。
堂歡鈺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很「單純」地相信了她的話。
「真的可以給我?」這麼寶貴的東西,她怎麼願意讓與?
「當然啊!反正我在廟裡求了好幾個,妳就安心地拿去吧。」她大方地點頭。
「謝謝妳、謝謝妳!」堂歡鈺有些靦腆地點頭,完全一掃以往古怪陰沉的性情,對她甚為感激。
「還有啊!我們也算很熟了,要是以後有什麼感情上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哦!」憑借自己已經談過N次戀愛記錄,小燕麥驕傲地抬頭挺胸道。
「問妳?」
「妳懷疑嗎?呵呵。」
「噢……好……」雖然感情的事她自覺不會去問別人,但她卻難得地說了檯面話,還難得地違背良心。
果真只要一碰到感情,不論是男女老少都會變了個樣嗎?
拎著一大袋新衣,想著裡頭唯一的白色洋裝,堂歡鈺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和愛鈺一樣瘋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2:33
第六章
看看錶,已經七點零二分。
說起來是有那麼點不可思議,他真的答應陪她參加他們系上舉辦的聯歡活動。
不但禮拜天一大早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還七點整準時來到他和歡鈺約定好的地點,卻沒看到任何身著綠衣的人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側轉身軀,一抹清新可人的白色身影映入眼簾,以極緩慢的速度朝他靠近。
他看也不看就移開視線,心想那必定是個不認識的人。
怎知下一秒,身側傳來一聲不穩的低喚。「我……我來了。」
咦?這不是堂歡鈺的聲音嗎?
他詫然回身,驚覺剛剛那名白衣女子就是她,這樣的大發現,讓他狠狠地倒抽口涼氣。
「怎麼是妳?!」
「我……」堂歡鈺的表情蒙上「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黯光,隨即垂下小臉。
完了!她就知道她根本不適合穿別的顏色的衣服,早知如此,她就不該收下這件洋裝,現下後悔也來不及了。
但其實,他會倒抽口氣是因為太過震驚。
李俊軒驚為天人地瞪眼望著眼前這個俏麗柔美的佳人,難以置信她是那個一向作綠色打扮的堂歡鈺。
一樣的黑髮白皮膚,一樣的嬌小怪表情,但這件象牙白的無袖洋裝,襯得她雪白肌理更顯粉嫩,細緻潔白的小腿跦著白色布鞋,乾乾淨淨、簡簡單單,清新自然得有如晨間朝露。
由於過度吃驚,他僵在那兒久久說不出話來。
見到他這樣的表情,堂歡鈺自動解讀成「他覺得難看」的反應,已是沉甸甸的心情頓又往下涼了半截,打定主意再也不穿別種顏色的衣服了。
一轉身,她決定不再掙扎,快快回家免得繼續留在這裡丟人現眼。
發覺她突然離去,他錯愕中連忙拉住了她的手腕;即使滿心不願,但她還是悶著氣停下腳步,等著地開口。
「妳要去哪?」
「……我要回家。」
「回家?時間不是快來不及了,妳為什麼還要回家?」
她沒有吭聲,別開臉擺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怎麼了?為什麼一臉臭臭的。」儘管一頭霧水,他卻好脾氣地勸哄她。「難得妳今天穿得這麼漂亮,應該要開心點才對。」
聽到「漂亮」兩字,她倏地扭過臉來瞪住他。「漂亮?」
「是啊!這一身白色很適合妳,妳難道不覺得?」
她似乎在困惑著他的話是真是假,上掀的眼眸睜得圓大,黯瞳瞬間一亮。「適合我?」極力想從他深眸中分辨出話裡的可靠度。
「是很適合妳。」他語氣堅定地點頭。
堂歡鈺怔忡著一動不動,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欣喜與悸動,梗在喉頭的那顆異物忽地咽進肚腹裡消失不見。
「真……的?」怕他只是在敷衍自己,她小心翼翼地再確認一次。
看出她眼中的疑慮與露出馬腳的歡愉,他總算明白她在鬧什麼彆扭,也明白自己該怎麼做比較好了。
「走吧!集合地點不是在妳學校校門口?再不出發恐怕會來不及。」他逸出抹好溫柔的笑容,裡頭蘊藏著無可抹滅的深情。「相信妳今天這副打扮,一定還會讓不少人跌破眼鏡。」
「為什麼?」
「因為很好看。」為了加強她的信心指數,他冷不防湊近她眼前,又輕輕補上一句:「而我也很喜歡妳這樣子。」俊逸臉龐不再陰暗,在鼓舞她的同時也強化了他的陽光面。
堂歡鈺的臉紅了,就像澀綠的青蘋果突然間熟透成一顆紅蘋果——他喜歡她這個樣子——這麼說來,她的勇於嘗試是對的?
不可諱言,她也好喜歡、好眷戀他讚美自己的專注模樣,讓她一顆心為之熱切激昂,那種有點甜蜜、又有點飄飄然的感覺,真是太奇妙了!
果真是一旦沉淪,無論怎麼理智都救不回來了吧?
「我的車停在那兒,我們快走吧!」握住她的手,他不待她點頭便往前走出騎樓的遮蔽,艷陽高照的晴光,兜落兩人一身。
幸福在這瞬間臨到,她只覺心頭熱熱脹脹的,雖是被動地讓他牽著,腳下步履卻毫不遲疑,漸漸地輕快起來。
※※※※
一揉、二揉、三揉!揉揉揉!
怕自己眼花,江靖香不斷地揉眼再揉眼,直到旁邊的莊家維比她早一步清醒撞了她手肘,她才愣愣地回神。
「嗯?」
「看到沒?不可思議的組合。」
「當然看到了!」她氣急敗壞地壓低嗓音。「打從那個男的一下車,我就注意到了,還想說他是哪個女同學的男朋友,沒想到竟然會是那個怪胎的。」
「說話別老是那麼刻薄,她又沒得罪妳。」莊家維不禁蹙起眉。
「你幹麼又替她說話?!」
「我只是想就事論事,何況妳難道沒發現她今天不一樣?」
「哼!哪有什麼不一樣,不過就穿了女鬼似的白衣服來罷了。」她不屑地撇唇,就是不想承認堂歡鈺穿那身白衣有種清秀佳人的味道。
「妳一定要這麼冷漠嗎?好歹妳和她曾是朋友。」莊家維真是愈來愈受不了。
江靖香不悅地想反駁什麼,兩旁的人已經起了陣小騷動,大家議論紛紛,小聲交談著這一男一女。
「妳——是堂歡鈺?」此次活動主辦人方家一瞇起棒球帽下的眼。「我沒看走眼吧?」
「我們遲到了。」也不理會他的質疑,堂歡鈺認真地道歉。「對不起。」
「呃……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還有好幾個人沒來,你們不是最晚的。」方家一傻笑了陣,唯唯諾諾地答著。
「堂歡鈺,妳要不要先介紹一下妳身旁的這個男士是誰啊?」一個長相橋媚的女生忍不住嗲聲嗲氣的試探性詢問。
堂歡鈺望向李俊軒,轉過頭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一票女同學很有默契地倒抽口氣,即使她們老早就猜著這樣的可能,但一聽到她親口證實,仍覺得難以置信。
「哇噻,真的是她的男朋友耶。」
「是啊是啊!好勁爆哦!」
「你們好,敞姓李,不介意的話,喊我一聲李大哥就行。」李俊軒風度翩翩地一語帶過自己的身份,並加重力道握緊歡鈺的小手。
誰想喊他李大哥啊!可能的話,有半數以上的女同學都想把他搶過來當自己的男朋友呢!
「他真的是妳的男朋友?」擰著眉心,江靖香很不客氣地問。她才不相信這男人真是堂歡鈺的男朋友,他必定是堂歡鈺借來客串的。
「他確實是我的男朋友。」堂歡鈺一板一眼地答。
「哼,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丟下這句,江靖香漠然走開。
五分鐘後,遲到的幾個罪魁禍首匆匆跑步趕到,主辦人方家一在點完人數後鬆了口氣,總算可以出發了。
坐上遊覽車,目的地是桃園味全埔心農場。
※※※※
倚著窗,堂歡鈺的心情仍有些彷徨未定,雖然大家看她的眼光不同了,她也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一樣了,但是,一種更強烈的不安卻盤踞了她的心頭。
「剛剛那個女的就是江靖香?」
「你怎麼知道?」
「我聽她說話的口氣就猜出了大概。」
堂歡鈺停了停。「噢……」不知該接什麼。
「別想太多了,今天好好地玩。」
她抿抿唇,有些支吾。「你……會不會覺得不自在?」
「我?」
「嗯。」
「是有那麼一點,但是無妨,反正我是為了妳才來的,他們怎麼看我,我都無所謂。」他淡然一笑。
她怔忡著與他四目相對,心底像有什麼又加速融化了些。她收回焦距停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將頭枕靠而上,並悄悄偎緊。
他的唇微揚著溫柔笑容,雖然那抹笑容輕淺到幾不可見,但他卻也把頭輕壓在她的頭頂,形成一幅親暱的畫面。
抵達埔心農場,一車子的人提著大包小包陸續來到烤肉區,著手準備中午的食物,分組的結果是他們倆被分配到和江靖香一組。
堂歡鈺抱著一堆玉蜀黍蹲坐在圓石上,去除葉須並插上竹筷。
「我來幫忙。」李俊軒捲起袖子跟著坐下。
「要這樣用。」怕他不會,她當場示範了一次,只可惜她的動作有些笨拙,顯然也不常進廚房做這四事。
示範完,看到他俐落的剝除葉須,力道十足地將竹筷嵌進玉米硬骨裡,她呆了下,窘迫地抬首快速瞄了他一眼。
「妳不常進廚房吧?」他似笑非笑的。
「嗯……很少……很少。」她聲如蚊納地答。
「很正常,用不著不好意思。」他淡淡地聳肩,語氣裡卻有取笑她的意味。
不知怎地,她想起她那個離家出走快被老爸登報作廢的姊姊堂愛鈺。
「雖然我不喜歡做菜,不過愛鈺她就很愛進廚房煮東西了,她跟我不一樣。」
「為什麼要提她?」
「因為她是你的未婚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只覺胸腔泛起沒來由的酸楚。
「妳是這麼想的?」他的神情一凜,笑意倏斂。
「這是事實,我當然這麼想。」她沒有觸怒他的意思,事實上,她也不清楚他為什麼變了臉色。
這樣的話題不該繼續,他讓自己沉默了下來。
一陣暖風徐徐拂過兩人僵凝的臉龐,她突然又抬起頭。
「那麼你會娶愛鈺嗎?」
「我不會。」想也不想的,他斬釘截鐵地答。
她愣了兩秒,居然大大地鬆了口氣。「那就好。」
揚起眉,他只覺那曖昧氛圍又朝兩人靠攏了些,她不經意流露的心緒,可是他值得記錄的片段。
玉米弄好了,接下來是將丸子、香菇及香腸弄成一串,而江靖香也別有心機地加了進來。
「呀!不介意我也來一塊幫忙吧?」她笑瞇瞇地問,跟之前凶巴巴的模樣判若兩人。
堂歡鈺搖頭,李俊軒則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假裝很認真地幫忙了一會兒,江靖香終於按捺不住地率先發問。
一見堂歡鈺欲言又止的表情,李俊軒沉聲反問:「有必要告訴妳嗎?」
「呃……」江靖香顯得有些窘然,但很快又恢復鎮定。「好吧!那總可以問一下你們交往多久了吧?」
「還不到兩個月。」
「哦?」江靖香興致勃勃地動著腦筋推算時間。「這麼說來,妳是在我和莊家維復合後,真的就去交了個男朋友啊!」她話裡帶刺地對堂歡鈺說道。
「對。」堂歡鈺卻毫不避諱地點頭承認。
「喲,那妳也真是厲害,隨隨便便都能讓妳認識個這麼優秀的男人。」
「我跟他不是在隨便的情況下認識的。」她皺攏眉心。
「呵呵,我沒有懷疑妳的意思啊!」江靖香有意無意地瞥了他一眼。「只是覺得你們好像不是挺搭的,不過還不錯啦!妳今天變了個樣子還挺好看的。」
堂歡鈺知道她不是真心地在讚美自己,因此也沒立刻接腔。
「歡兒。」李俊軒突然輕喚了她一聲。
「嗯?」
「跟這樣的人作朋友,很辛苦吧?」他面帶微笑。「如果妳沒要我來,我還不知道妳有個這麼樣尖酸刻薄的朋友……不,或許她根本不是妳的朋友,她只是妳名義上的同學罷了。」
雖然愣了會兒,但堂歡鈺沒有否認。「嗯,只是同學而已,我和她不是朋友。」
「堂歡鈺,妳……」江靖香面色一僵。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妳確實有權利選擇更好的朋友。」李俊軒也不想做好人,神情清冷地附和這句。
「哼!」丟下串了一半的香菇,江靖香氣呼呼地起身走人。
「她好像生氣了。」目光追望了一會兒,堂歡鈺有感而發,幸好沒有歉意。
「她是該生氣,但這是她咎由自取。」
「你不喜歡她,對不對?」她直直凝娣他。
「對,因為她太傲慢、太小心眼,被人討厭是應該的。」
「可是在系上,大家比較討厭的是我。」她沒有表情地陳述著這件事實。
「那不過是因為妳性情古怪了些,大家認定妳不好親近,沒有共同的話題,並不表示他們討厭妳。」
說來神奇,很多她想不通的事,他不過一、兩句話就讓她解了疑惑。
「所以……我不討人厭?」
「妳確實不討人厭。」
很怪的感覺,她一直以為所有人不喜歡她,現在想想,好像並沒有這麼嚴重。除了江靖香,並沒有其他同學排擠她。
這麼想著想著,藏匿於心房深處的陰霾忽地一掃而空,她像是突然開竅了。
忍不住仰首眺望著藍天白雲與四方的綠野茂林,連擠在胸腔裡的穢氣都在她吸氣吐氣間慢慢消彌。
「待會兒我烤肉給你吃。」將最後一顆丸子用竹籤串好,堂歡鈺愉快笑著,帶著點矜持地對他說道。
「好,我會等著。」他的嘴角凝出一彎笑意,清亮有神的眼睇著她。
「嗯,等我哦!」
看著她抱起一堆食物擠進烤肉的人群裡,李俊軒的清眸變得深邃,眼中浮蕩著一抹無法言喻的深沉情感。
遊戲已經不再只是遊戲,他卻不想正視這樣的情愫在心中蔓延的後果。
就暫時這樣了吧!
※※※※
「二小姐。」
正要離開二夫人房間的乃媽,甫見堂歡鈺便必恭必敬地微揖了個身。對於這個堂家的古怪二千金,她總是回應以提心吊膽又一板一眼的方式,不若和大小姐堂愛鈺那樣為所欲為,簡直就像婆婆跟孫女的感情那般融洽。
「乃媽,青草茶沒了。」
「這樣啊,那我馬上再去煮一鍋。」
「好。」
乃媽下樓後,堂歡鈺順勢推開半俺的門,看到母親江穎翠坐在化妝抬前,右手擱在半空,正修著細細長長的眉。
「媽。」她喊了一聲,走向前去。
「歡鈺,下課了呀!」江穎翠停下拔除雜毛的動作,神色從容而優雅地回過臉慈藹一笑,略微方圓的福泰臉龐,卻有著保養極好的細緻肌膚,雪白膚色則與女兒如出一轍。
「嗯。」她在母親身後的床沿坐下,隨著搖晃的水床上下彈動。
「怎麼了?我的寶貝女兒好像悶悶不樂、心事重重的樣子。」從鏡裡反映出堂歡鈺那張愁眉不展的臉,江穎翠關心地問。
「媽……妳為什麼願意跟著老爸這樣的男人?」
聽到女兒這麼問,江穎翠顯得十分驚訝,在以往,她這個怪誕女兒可是啥都不過問的,把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而她也不曾費心去解釋,反正一切都好得很。
「歡鈺,妳長大了。」半晌,她走到女兒身側坐下,輕柔地撫著那頭烏溜滑順的黑色長髮。
「我本來就長大了。」
「我指的是妳的心,妳開始會去思考這類問題了。」
「……」抿著唇,堂歡鈺一臉不解。
「告訴媽吧!妳是不是——談戀愛了?」
「媽?」她駭一大跳,雙頰立刻洩密似的微紅。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我可是生妳、養妳的人,會瞧不出端倪嗎?」江穎翠溫言笑道。
「我……」
「我不會問妳是誰,不過,也該是時候了,妳已經不是小女孩了呀!」她寵溺地拍拍女兒的手,思緒不經意飄透。「想當年,我可慕十八歲就愛上妳老爸,十九歲嫁給他,二十歲生下妳。」
「我跟妳大媽是同一年嫁進來的,我和她也早就認識彼此,情同姊妹,她是個沒有聲音的好女人,我便也學著她讓自己低調,不爭不吵……呵呵,事實上也沒什麼好爭的,妳老爸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他不想對不起我們任何一個,我們也心甘情願守著這個家當個少奶奶,做自己想做的事,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在外打拚,這樣不也很好?」
「可是,我不想當小的。」堂歡鈺沒來由地冒出這句,一想到李俊軒將會娶愛鈺,她就無法忍受。
「傻瓜!媽媽當然也不希望妳去當人家的小老婆,何況不是每個男人都跟妳爸一樣,可以面面俱到地顧及他的大小老婆。」
堂歡鈺垂下臉,很沒安全感的靠著母親的肩膀,就像小時候一樣。
「媽,我是不是很怪?」
「是有一點怪,」江穎翠失笑道。「但媽覺得這才是妳獨一無二的地方,媽媽以妳為榮,妳要這麼記得。」
「嗯……」
「對了,愛鈺有沒有消息?」
提起愛鈺,她剛要揚起的嘴角不禁輕垮,但還是盡量保持泰然自若的表情。
「有,她要回來了。」這就是她心情複雜的原因。
「那就好!都離家了這麼久,這樣下去怎麼行。」江穎翠忍不住以一個為人母的身份叨絮道。「而且大姊也很擔心她,不管怎麼樣,有什麼事要和父母好好商量,這樣一聲不吭離家出走總是不對的。唉,雖然這年頭聽從父母安排的婚事是迂腐了些,但四川為愛鈺安排的對象,無論人品、樣貌都是一流,愛鈺這孩子沒理由不接受啊!妳說是不是?」
堂歡鈺聽不進去,她的表情恍恍惚惚的,陷入一種無意識的狀態中。
※※※※
離家出走兩個多月,堂家大小姐堂愛鈺最終仍被逮了回家。
說是被「逮」也不盡然,因為扯她後腿的正是堂歡鈺,而且還是臨危受命出面扯的,所以堂愛鈺便在表面上極不願意、事實上正合此意的情況下返回家中。
堂四川鐵了心不允許她和那個無端冒出的男人在一塊,因此又安排了個飯局讓她和李俊軒見面,消息各自傳到堂歡鈺和李俊軒耳裡,心情百味雜陳。
而當手機鈴聲響起之際,李俊軒正在下班返家途中,且因在壅塞路段裡動彈不得,由於諸多擾人事端滋出煩躁,就見他皺攏的兩道濃眉幾乎要比鄰而居。
按下免持聽筒鍵,他沉鬱地應聲。「喂,我是李俊軒。」最好不是那個老頭子,他今天已經夠煩了。
「……喂……是我。」意外的是,打這通電話的人是堂歡鈺,在略具雜音的收訊中,她的聲音聽來有些畏縮,顯然也惴惴不安。
錯愕數秒,他回過神。「怎麼了?」
「你——應該知道了吧?」
深嘆口氣,他很是無奈地道:「是,我知道,我接到消息了。」
話筒一端有些默然,似乎也為這事而苦惱,半分鐘後,她低低地說:「嗯……那沒事了。」
「等等!」知道她想掛電話,他急忙喊道。「先別掛電話。」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沒別的意思。」
「妳在哪裡?」深吸口氣,他穩住了複雜的心緒。
「我?」
「對,妳現在在哪裡?」
「我……我回家了。」
「我過去找妳!」他想也不想地鏗聲道。
「不!不要!」她一時情急脫口而出,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慌亂而心虛。
「妳在怕什麼?」
「你、你不是說不能讓別人知道嗎?」
李俊軒震愕地頓了頓,也沒料著自己竟會這麼衝動。「好吧,那麼妳出來,我們好好談談。」
「不用了,這樣就好了。」
「什麼叫這樣就好了?」他有些火大,差點沒撞上前面的車尾巴。
「我……」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就這麼決定了,我們見了面再談。」
「現在已經七點了……」
「我們在介壽公園門口見吧!我等妳。」不待她答覆,他迅速掛了電話。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聲,堂歡鈺簡直傻掉了,她不敢相信他竟會這麼命令她,硬要她出去和他「好好談談」。
但,能談什麼呢?愛鈺已經回家了啊!
想是這麼想,她卻不由自主地走向衣櫥,抓出那一千零一件的白色洋裝換上。
又不由自主地走到梳妝抬前將有點亂掉的頭髮梳理平順,接著便小跑步地衝出了房門,去赴那七點的約。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2:53
第七章
因為公園不大,再加上裡頭的樹還不夠茂盛高大,三三兩兩的男女老少伴著路燈談心散步,幾隻流浪狗彷徨無依的四處嗅嗅、四處覓食,很輕易就讓站在入口處的李俊軒瞧個明朗。
倚著灰白色柱角,他將投注在公園內的視線收回,移向甫下計程車的堂歡鈺。
「妳來了。」不消一秒,他站定在她腳跟前。
她抿抿有些乾裂的唇瓣,黑眸不著痕跡地落在他胸際。「嗯,我來了。」聲音不大不小地傳入他耳裡。
「吃過飯了?」
小小力地點頭。「嗯,吃過飯了。」
「這時間才把妳找出來,沒關係吧?」
「嗯……沒關係。」聲音卻沒啥元氣。
「……妳不能說點別的嗎?」輕喟一聲,他無奈地攤手。
「我已經說過我沒什麼好說的。」
「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吧。」聳完肩,他不由分說地便牽住她冒著冷汗的手,以堅定而不失溫柔的勁道牢牢握著,接著便往紅磚道下的水泥地走去。
「要去哪?」她錯愕地抬眸。
「去看星星。」按下遙控鎖,他帶她來到停在路邊的車旁,打開車門,擺明要她上車。
「看星星?」她唯一能想到的地點,是他私人住處那間開著天窗的房,遲疑了下,她順從地坐上前座,呆呆望著他繞過車頭再坐上駕駛座的俊挺身影。
此時此刻,他們都沒有把按捺在心頭的那股衝動脫口而出,任靜默一再蔓延、一再擴張,大範圍的吸收了所有的噪音。
半小時過去,她只覺窗外風景漸漸清朗與空曠,脫離了鋼筋水泥的包圍,一望無際的海岸線在眼前伸展開來,靜夜中的大海看來寧謐深沉,卻又暗藏著波濤洶湧的浪潮。
彷彿看出她眼底的疑問,他淡淡地勾唇。
「在海邊看星星,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海邊?」由於她甚少親近大海,他突來的提議加實踐令她有些吃驚,也有些欣喜,她一直想去海邊走走,沒想到他竟然實現了她心底的小小願望。
過沒多久,車子在一處濱海的小咖啡館邊停下,推開原本建造的小小店門,裡頭竟然別有洞天。館內除了擺放主人出國遊玩時帶回來的紀念品與木雕,還有一些與海有關的裝潢與飾品。
而後門推出去是陽台式的露天咖啡座,三大把傘花下方共有三對情人座,算是這間咖啡館的特別座,也是熱門座,沒先訂位是很難搶得到的。
和留了絡腮鬍的胖老闆打過招呼後,李俊軒牽著地的手來到唯一空著的露天咖啡座坐下。浪濤翻滾聲就在耳畔,她深受吸引地看著那片深不可測的海洋,只覺胸口熱熱的。
「給我來杯熱咖啡,她的話……有沒有綠色的飲品?」他問著女侍者。
「呃、我們有個特調果汁叫夏威夷椰林,是鳳梨汁加奇異果汁。」
「嗯,就這個了。」
堂歡鈺恍若沒聽到他和女侍者的對話,等她回過神,那杯「夏威夷椰林」已經送到她面前。
「這個是?」
「鳳梨汁加奇異果汁,不確定好不好喝,不過是綠色的。」他淺笑。「對了,這杯飲料叫『夏威夷椰林』。」
「夏威夷椰林?」她一陣驚疑。
圓型杯口加上葫蘆型的杯身,翠綠色的液體有著奇異果的黑色粒子,一支熱帶雨林似的小陽傘掛在杯沿,搭配著紅色又捲繞成心型的吸管,果然很有「夏威夷」的感覺。
她嘗鮮地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跳躍感在舌尖激發出某種慾望,她更大膽地再喝一口,覺得好喝極了。
「嗯,很好喝。」她的眼睛因為這樣的發現而睜得又圓又亮。
「好喝就好。」
「我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是指海邊還是這樣的咖啡館?」
「我很少來海邊……印象中幾乎不曾,可是我一直很想到海邊走走。」她忍不住俯視著陽台下方那一片海岸線及沙灘。
「妳想要的話,我們待會兒就下去走走。」
「真的?可以下去嗎?」
「咖啡館旁邊就有個石階可以下去,不過要很小心。」
「好,我想下去。」她興致勃勃地忙點頭。
他微笑著輕啜了口不加糖也不加奶精的黑咖啡,挾著鹹味的海風冷不防吹來,亂了兩人的頭髮。
「好奇怪。」她若有所思的敲起眉。「我們見面明明是要談判的,為什麼現在卻坐在這裡,一副沒事的樣子?」
「談判?我有說要跟妳談判嗎?」
「但是……愛鈺她……」
「可以先不要提起這個名字嗎?」
「不可以!」咬著下唇,她果決地搖頭,顯然很堅持。
只見李俊軒兩道濃眉陡地緊蹙,半晌後棄絕地嘆了聲,放下手上的咖啡杯。
「為什麼要談她?」
「因為她回來了。」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凝著剛毅輪廓,他的雙唇抿成一線,有些冷淡、有些薄情。「回來了又如何?這並不影響我跟妳之間的關係。」
「關係?」
「妳懷疑嗎?」
「我們之間——」她目光湛湛地睨著他。「不是遊戲嗎?」
奇異的,在聽到她親口說出「遊戲」兩字時,他的心竟沒來由地抽了下。
「對,是遊戲……當然,妳隨時可以提出終止的要求。」他瀟灑說道,卻覺得自己虛偽得讓人反胃。
她表情一震,喉頭緊縮得疼痛,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終止,她以為,終止鍵操控在他手中。
她的神智在這刻變得恍恍惚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難受,像要無法呼吸了一樣,僵在那兒啥也沒辦法思考。
「妳沒事吧?」發覺她的恍神,他的心擰過一絲不忍。
堂歡鈺愣楞地望向他隱含關懷的黑眸,一股激烈的情潮驟地湧上四肢百骸,她也終於明白,那異樣的感覺是「什麼」了。
「我……」
他沉著面容,等著她把話說完。
「我們什麼時候去海邊走走?我好想踩在沙灘上。」她不動聲色地問。
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麼答,一時間無法作出適當的應對。
停了好久,他總算恢復了原有的鎮定。
「嗯,飲料喝一喝,我們就走吧。」
「好。」輕捏著吸管,她大口大口吸著那杯「夏威夷椰林」,兩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一次吞進喉嚨裡,小臉蛋扭曲了下。
「用不著那麼急,還是妳急著回家?」
「沒有!」她趕緊答。
「那就慢慢喝,別噎著了。」
「好……我知道了。」她放慢了速度,兩頰微微窘紅,在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也放慢了心奔馳的速度。
※※※※
赤著腳丫子踩在月光映照的細白沙灘上,他領先走在前頭,影子拉得好長。她亦步亦趨地踏著他踩過的足跡,卻不時回頭看著自己的影子,看是不是和他一樣,也拉得很長。
靠近海,才發現這片海洋是如此遼闊無邊、如此深邃難測,浪濤陣陣衝上岸邊,但他們都沒有去碰水,很自制地保持著距離,就像她和他一樣。
回頭看她低著頭在踢沙,他的嘴角揚起一抹興味十足的弧度。「好玩嗎?」
「嗯?」她輕輕一笑,又低下頭。「嗯。」
他側過身來面對著大海站定,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遠眺著遙遠天邊。
「妳會游泳嗎?」
「游泳?」她搖頭,在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會,家裡的游泳池,我一次都沒使用過。」
「為什麼?妳怕水嗎?」
「也不是怕,只是……我不大想穿泳裝。」
許是沒料到她的答案竟是如此,他忍俊不禁地任嘴角洩漏出笑意,卻仍保持平穩的表情。
「泳裝也是有綠色的,不是嗎?」
「不是顏色問題,而是泳裝的布料好少。」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還看到她的眉間微微攏起。
「原來是這樣。」
「所以你會游泳?」
「我是會游泳。」他點頭。
「那你游給我看。」
李俊軒錯愕得面容一僵。「游給妳看?」
「嗯。」她並不覺得自己有哪裡說得不對。
「現在?這片海?」
「你敢下去游嗎?」她睜大瞳仁,似乎等著他展現勇氣過人的一面。
「好啊!」很乾脆的,他答了這麼句,揚起一邊眉梢,興味十足地側臉看著她驚訝地再把眼眸瞪大又瞪大。
脫下深灰色西裝外套,緊接著是領帶、襯衫、鞋子、襪子,上身只剩一件白色棉質汗衫,他彎下腰來將褲管捲至小腿,朝海浪沖擊上岸的邊緣處走近。
堂歡鈺緊張地跟進幾步,柔美月光下,他那陽剛味十足的頎長身軀更顯卓爾不凡,她微張小口,拭目以待著他的「泳技」。
踩上濕潤的沙地,腳心透來的冰涼令他微打哆嗦,停下步履,飛樸而來的浪花淹至他的腳踝,他屏氣凝神地望著闐暗夜幕下的深海,突然間拔足助跑,像隻飛魚在月光下閃了下,一個躍起便投入捲起千層浪濤的海中。
「啊……」她不禁低呼出聲。
他真的跳下去了?
她深受震撼地慌張上前,渾然不知海水漲潮間也侵吞了自己的赤足,忙著在載浮裁沉的海浪中尋找他的身影。
過了許久,她仍然沒有瞧見他從海平面下探出頭來,給她一個信心的微笑,也沒有展現他可能傲人的泳技,她只看到這片無窮盡的海在她眼前翻騰,擴張了她心底的恐懼。
「……李俊軒?」她顫抖地輕喊。
除了浪潮聲,她聽不到任何可能的迴響。
「李俊軒?你快點回來——李俊軒——」她驚恐地放聲大叫,傾盡所有力氣地朝那片海洋大吼著。
因為著急,她的腳步又向前走了幾步,海水已經與她的大腿同高,她覺得冷,卻不是因為海水的溫度,而是因為她擔心他……她擔心他回不來了呀!
霍地一個嘩啦聲,眼前驀然突出了道挾著千萬水花的昂藏身形,在她不及回神便攬住她的腰,微微旋轉,以唇封住她即將出口的驚呼聲。
透過鹹鹹的海水,她嘗到了熟悉的粗獷男人味,那是他安定人心的吻,是她不曾抗拒的吻。
他的全身都濕透了,但她一點也不介意他摟抱著自己,她在乎他的一切,知道他沒事,她更急切地想從這個吻中得到釋放。
就在浪來浪往的浪潮裡,他狂野而貪婪地吮舔著她的唇瓣,並將舌滑進她的口中纏上她的,感受她熱烈的回應。火熱的感覺似燎原般灼燒著兩人,身上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條肌肉更加緊繃。
她的雙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他肩頭,失了平衡的身子無助地倚著他,任他結實的身軀緊貼著她,也濕了她一身。
他們不斷地摟緊再摟緊,直到肺裡發出缺氧的抗議,才依依不捨地稍稍放鬆。
「你嚇到我了!」她嗔怒地仰臉瞪視他,他狂亂的髮絲正涔涔滴著水,強而有力的手臂環著她,水是涼的,肌膚卻是燙的。
她的怒目相向,讓他胸間莫名地泛起疼惜之意,挪出一手輕輕拂開她額上散亂的髮絲,繼而將她的頭依附在自己頸間,海風一吹,提醒了他的狼狽與濕漉。
「你會感冒。」她懊惱地再補了這句。
「妳也是。」他在微笑,微笑她是在乎自己的,而他……亦然。
「快走了,會冷。」她不想再被動地任他抱著,掙開了他的手臂,她拖著他往岸上走。
「冷的人是妳,妳都起雞皮疙瘩了。」話一說完,他攔腰將她密密嚴嚴地抱起,嚇了她一大跳。
「你……」
「走了。」
「你的外套和鞋子……」
「好吧,妳幫我拿。」說毫不費力是誇張了些,他半矮身,好讓她可以夠著他的外套和鞋子,等她拿穩了,他才抱著她往公路上走。
陷在他柔情萬丈的懷裡,耽溺著他溫暖的體溫和氣息,她紅著臉,將視線別開不敢去看他。
但他不一樣,除了偶爾看一下路,他的目光一直都鎖在她身上。
白色的洋裝濕淋淋地黏附著她瘦小嬌軀,雖不是凹凸有致的豐滿身材,但也算小有看頭。透過薄薄的布料,隱約可見裡頭穿的是墨綠色的蕾絲內裡,接收了這樣的訊息後,他頓覺血脈僨張,難忍的騷動再度襲來。
讓她安穩地坐上前座後,他隨之啟動引擎開車上路,搖下兩邊車窗讓海風灌進車身裡,驅散沉悶的霉氣。
沒有詢問,沒有確認,他驅車將她帶到他的住處。
※※※※
進了房間,他不發一語地取出小冰箱裡的雪碧給她,她坐在沙發上,試著從崩亂的情緒裡,整理出一點可依循的方向。
在他調酒的同時,她突然又直起身。
「浴室可以借我沖個澡嗎?」
「可以,樓上左轉第二間,妳可以在我衣櫥裡找件衣服先換上。」李俊軒答道,看她雙手交握著那罐雪碧,極緩慢地踏上階梯,白色洋裝下的纖足套在毛絨絨的拖鞋裡,均勻細緻的小腿光滑潔白,若有似無的又勾起什麼。
一仰首,將杯裡琥珀色的酒液一仰而盡,想藉此鎮定那股燥熱之氣。
扭開門把進了房,在壁間摸索著按亮了燈,打開黑色大衣櫥的其中一扇,整齊有序的襯衫映入眼簾,再打開另一扇則掛放著西裝外套……前前後後開了四次,她總算找著浴袍式的睡衣,挑了件白色的,她躡足走向浴室。
匆匆盥洗完畢,她用大毛巾擦著還在淌水的黑髮,借大的臥房裡沒有太多贅飾的物品,她一眼便瞥見了張擱在床頭櫃上的照片。
猶豫著,手還是伸過去將相框拿過來細瞧。
照片的年代顯然有點久遠,上頭的一男一女都身著制服,男的雖似笑非笑,但眼眸含情,女的則笑得燦爛,親暱地挽著他的臂膀緊靠著。
不用說,這男的當然是李俊軒,至於女的……恐怕她就無從得知她的身份了。
放回了相片,她心神不寧地找著吹風機吹頭髮,絲毫未覺有人走進來拿了衣服便進浴室沖澡去。
直到有人搶過她手裡的吹風機,她才倏地拉回思緒,望向來人。
「你怎麼在這裡?」
「這是我的房間,發出這樣的疑問很不合理吧。」他淡淡撇唇,身上的浴袍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除了顏色不同。
她也才發現,在她把頭髮吹得又乾又蓬的時候,他已經洗好澡了。
「我幫妳把衣服拿去洗了,待會兒烘一烘就可以穿了。」見她發著愣,他再道。「已經十點了,需不需要打個電話回去報備?等衣服乾了我便送妳回家。」
「沒、沒關係……」她垂下臉。「我們家不會有人管我。」
「為什麼不?」
「因為我獨來獨往的,有時為了要補夜蟲會跑去住花房溫室什麼的,他們很習慣我沒在自個兒房裡睡覺。」
吹了半乾,他關掉吹風機,暖烘烘的房裡瞬間恢復清靜,曖昧的氛圍一點一點地攫獲住兩人,他只得想辦法轉移注意力。
「我去看看衣服洗好沒。」
走了兩步,他聽到她顫抖的嗓音低低喚出。「俊軒……」
頓足,他卻沒有回頭。「嗯?」
「我好冷……」就當她是在撒嬌吧!她想要他抱她,給她一個溫暖而踏實的懷抱,來安撫她心中的不安。
「冷?」他一直忍著不去注意她穿著浴袍的惑人模樣,過大又寬鬆的尺寸裡著她未著寸縷的身體,即使腰際的綁帶牢牢繫著,他都無法不去想像,當綁帶輕輕鬆開,他會看到怎樣的風景。
「抱我……」這是她頭一回提出請求,她卑微著,不敢看他的表情,蒼白的小臉湧上惱人的潮紅,喉頭嚥下了難耐的悸動。
他照著她的話做了,雖然他不明白,她的眼中怎會染上如此不安的憂色。
「歡兒,妳……」
跳起腳尖,她鼓足勇氣主動印上他的唇,細細綿綿的親吻,依樣畫葫蘆的在他唇瓣上輾轉蹂蹭,在聽到他略微吃驚的抽氣聲時,更為大膽地追逐著他滑溜的唇,一來一往間,從笨拙變靈巧,她只覺全身的熱度不住地竄升,整個人像著火似的,而某種異樣的電流在她身體裡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的手有意無意地來到她浴袍襟口徘徊,隔著層布料,挑逗似的感受她胸前的嬌巧圓潤,她急促喘息著,小臉脹得通紅,卻不想他停下來。
順從了她的慾望,他悄悄將大掌探入她已然挺立的飽滿處,磨蹭著那小小的蕾芽,她無法自已地低吟一聲,感覺自己就要被這炙燙的熱度給融化。
自制力在此刻垮台,他的唇下移,拉開一側浴袍,啃弄著她雪嫩無瑕的肩頸,慢慢將她帶領到天藍色的絲質大床邊。在他張口含住那顆飽受折磨的蕾芽之時,他讓她順勢倒入軟綿綿的床面上,乘機又拉下另一邊的浴袍,赤裸的嬌弱上身曝露在他眼前,只見她驚慌地急忙背身遮掩。
他的瞳眸轉深,起身將房內的燈轉成暈黃的光線,回到床沿時,她弓著的身子像隻小蝦米,讓他不禁逸出笑意。
她把臉往床裡埋,沒有勇氣回想剛剛那幕情景。
他坐到她身側,深吸口氣,然後模著她細柔的髮絲。
「我不會勉強妳的。」這是他給她的承諾,也是他恪守的堅持。
聽到他這麼說,她卻更加心慌意亂。
一咬牙,她背著他,顫著手將腰間的綁帶解開,鬆脫的浴袍雖然還是掛在她身上,但他知道,只要他將她輕輕扳過來,他就可以看到完整的她。
然而他卻沒有動作,他在等著她下一步會有的動作。
她有點焦急,她以為他很聰明,可以知道她的意思,但他一動不動,真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還在嗎?」她的聲調略微失准地抖著。
極緩慢的,他的手滑過她的鎖骨,在屏息之際撩開了浴袍,露出她大片美背及纖細的腰身,大掌憐惜地撫觸著她細緻的肌膚,他的唇則來到她頸脖間,舔咬著地小巧的耳垂。
他撩動的指尖、凝著熱氣的唇舌,折磨得她快喘不過氣,尤其當他長有薄繭的掌心扣住地軟綿的胸壑開始擠壓揉弄,她更是無可抑遏地驚喘出聲,然後才發現自己已被剝得乾乾淨淨,身上一絲不掛。
「俊軒,我……」她想說點什麼,但他的唇又覆了上來,繃緊的身軀隨即也被他同樣赤裸的身體壓上。
她陡地瞪大眼,似乎是驚駭著那莫名頂著她的異物。
濕滑的吻來勢洶洶,她被他吻得天昏地暗,分不清天南地北。
「噓,放輕鬆。」柔柔的氣息噴拂在她耳畔上,他在她鎖骨處留下一個又一個的淡粉色吻痕,最後吞噬了那惹人憐愛的小蕾芽。
「唔……」她不由自主地逸出呻吟,下腹湧起奇異的熱流,令她燥熱難耐,手心碰到他溫熱結實的胸膛,不禁也害臊地摸索著。
她的碰觸小心翼翼,卻讓他壓抑的慾火一發不可收拾,幾乎想就此要了她。
「喜歡嗎?」
她羞澀地抿了抿乾燥的唇,輕輕點頭。「嗯。」他的身體和女人不一樣,每個地方摸起來都硬硬的。
儘管他的眼裡燃燒著熊熊火焰,但手下動作卻極其溫柔,一見她霧氣矇矓的水眸悄悄覷向他下身,不禁瞇眼笑了。
「很好奇嗎?」
「啊?」被抓包的窘迫聲時讓她的臉紅上加紅,她支支吾吾地不敢看他。「我……我……」
他的嘴角隱隱勾開一弧邪氣的笑痕,只為了掩飾身下不斷煎熬他的渴望。
「妳會慢慢瞭解的,嗯?」
「……嗯……」她不想表現得很無知,但在他面前,她確實啥也不懂。
他火熱的手掌順著她美好的曲線來到她毫無防備的腿間,當她察覺了他的意圖才想慌亂閉緊,已是不及。
「你……你……」
她破碎不成語地驚呼著,最後一點神智卻因他突如其來的擅闖禁地而狠狠抽離,她的聲音再沒法由喉嚨裡發出,只能藉著虛軟氣音宣洩出來。
他的長指曖昧地在她三角地帶處打轉,似有意、似無意地灑下難滅的火星,折磨她的同時,他也深受折磨,喉頭緊縮,卻在凝視她純真嬌顏時感到全然的幸福,他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用了「幸福」兩個字。
因為他的探入,她不安地扭動著身軀,想逃避著什麼,卻反而稱了他的意,那源源而來的熱流,令她有著莫名的恐慌。
她好想問問他這是不是正常的,但怎麼也問不出口。
隨著他的指尖愈來愈狡獪與邪惡,她再也沒辦法忽視心底的渴望,只想他快些解除她的痛苦。
「軒……」
「我知道,我知道妳要什麼。」他急促地喘息道。
也在下一刻,他用膝徹底分開她的雙腿,試探性的將他的慾望埋入她的身體,那層阻礙卻橫亙在前,他只能一鼓作氣穿透它,也看到她的小臉在此刻痛苦地扭在一塊,咬著牙卻沒有叫出聲,像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他的心裡掠過強烈的感動,身下動作登時放緩,他知道她在忍耐,他更知道她的忍耐是為了不想打斷他。
「歡兒……」
他愛憐地親吻她的額首、她的鼻翼、她的唇瓣,希望能減輕她的痛楚,並在知道她的身子已能適應他的存在後,又加快了奔馳的律動。
當疼痛的感覺不再,尾隨而來的歡愉令她不自覺地攀緊他的肩頭,昏眩的神智像被狠狠拋上雲端,飄忽間沒有一點真實感。
唯一真實的,是她心底的聲音。
她聽到自己說愛他,一次又一次,反覆不停地說著愛他愛他愛他,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一旦說出口,她就會變成軟弱的一方。
而她,從來就扮演不好軟弱的角色。
但在他面前,她願意只是個任他捧在手心裡憐惜的女孩,就只是這樣而已……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3:08
第八章
釋放了熱潮,他拉來輕軟羽毛被覆在兩人赤裸裸的下身,並俯首綿綿纏繞住她的唇舌,一手不規矩地在她敏感蕾芽邊打繞逗弄,帶趣地看她紅著臉卻不敢反抗,一副逆來順受的楚楚動人樣。
他深眸凝望著她激情過後仍染著緋色紅暈的雪白胴體,珍愛地用指尖來回撫摸輕觸,感覺指下的肌膚還微微戰慄著。然而她不習慣在人前暴露過多的皮膚,忍不住又把被子拉起遮住自己的上身,但沒一會兒又被扯下。
懊惱歸懊惱,但她喜歡他碰她的那份親暱感,這是無庸置疑的。
淋漓汗水沾濕了他頰邊的黑髮,她雖然累極、睏極,卻在怯怯抬眸時忍不住伸手替他拭汗。那雙狂亂而魅惑人的黑眸,正熠熠鎖視她,她赧顏地把視線別開,假裝一臉的若無其事。
「怎麼都不說話?」
她搖搖頭,乾脆把注意力放在他精壯偉岸的胸膛與肩臂,仔細回想著剛剛弄疼她的「東西」是什麼。
「說點什麼也好,就是不要沉默。」他猜不透此刻她的腦袋瓜裡,裝了些什麼怪東西。作勢敲敲她的腦袋瓜,一副很困惑的樣子。
「好像……」她欲言又止,粉色再度躍上她白皙的雙頰。
「嗯?把話說完。」
「好像作了場夢。」她輕輕地說。湛亮清眸裡像是藏了顆晶鎮,眨動中發出璀璨光芒,迷惑了他的注視。
「夢?」他揚起眉,眼神中掠過一抹玩味的笑意。
「嗯!」
「什麼樣的夢?」
「綠色的夢。」她想也不想地坦率回答。「各種深綠、淺綠、粉綠、墨綠交疊在一塊的夢。」
上掀白眼,他很是無奈地湊近她眼前。「就這樣?」
「嗯……還有,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現在不管她說了什麼,他的心臟應該都夠力來應付吧?
「那是——什麼『東西』?」她好不容易勇敢發問,眼珠子往下一瞥,暗示性地探向他被子底下的突出物。
「東西?」這樣沒頭沒腦的問題,聽在耳裡真叫他嘴角抽搐、臉色僵硬,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那個是我以前上健康教育看到的生殖器官嗎?」
「妳覺得呢?」他面色凝肅地沉聲反問。唉,既然知道了還問,若不是已經辦完事,他恐怕失了勁兒。
「我剛剛……沒有看清楚,所以……」
「所以?」
「所以才想問你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呃,我的意思是,要怎麼稱呼它?」
他的頭開始痛了,這樣殺風景的對話,他實在不曉得怎麼去面對它。
「歡兒……我們可不可以不要討論這個?」
「噢……」也好,她已經倦意十足,再沒問出個結果,她也想睡了。
「睏了?」
「嗯。」她撒嬌似的嚶嚀一聲,賴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沉沉地墜入綠色美夢中。
「真是個笨蛋。」
在她睡去後,他才忍不住迸出這句壓抑已久的話。話裡的字義是在罵人,但罵她的語氣裡,卻摻進了更多的疼惜與憐愛,像在不捨些什麼。
他這樣剝奪了她的純真,好嗎?
尤其當他發現她竟連一點點後悔、抗拒、打退堂鼓的意思也沒有,心中更加不忍。
不管她是真的不懂還是情願不懂,回頭已是太難,他也不可能放手了。
在她光滑潔白的額上留下輕如柳絮的一吻,手掌戀戀不捨地撫著她每處肌理,最後停在她歡愛後嬌艷欲滴的紅唇上,依著她的唇形輕描漫畫。
以世俗的眼光看來,她或許沒有驚天動地的美,但她細緻無瑕的臉龐卻十足耐看,尤其當她入睡時,更有一番小女人的風情,不再是平日古怪拘謹的她。
想到相識以來的種種過程,他的心早已因她而左右牽動。
「歡鈺,我愛妳……」
將被子拉攏至她頸間,他發自內心的緩緩吐出這麼句,再也不想掙扎去猜想這句話的意義是什麼。
因為此時此刻,他只想對她說出這三個字。
卻又害怕她清醒時聽到,這全然的矛盾,像個極端橫在他們之間,也像是道高聳的牆垣,打不開也推不倒。
除了保持現狀,他竟沒有勇氣去改變些什麼。
※※※※
睡到半夜突然尿急,堂歡鈺揉著惺忪眼兒忙著下床,一動作,感覺腰間好像被困住了,這才恍然憶起先前的一切。
「哇哇……」叫了兩聲猛地將嘴巴摀住,整個人也為之清醒。
不行不行!不能叫!會把他吵醒。
屏著呼息,她慢慢側過頭來望向他半伏臥在床面上的睡臉,英挺有型的面容在睡著時依舊是那麼俊逸出色,教她一看便怦然心動。
但眼前最要緊的是解決生理問題,她再怎麼想仔細打量他,也得先去廁所解放一下,要不在他床上失禁可就難堪了。
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臂拿開,她忙不迭地抓著睡衣掩住胸前,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後,邊走邊將睡衣套上,這才奔進浴室內。
「呼──」憋得太久,她忍不住吁出長長一口氣。
沖水後,她站定在洗手始前,見到鏡子裡的自己,不由得有幾秒鐘的失神。
白裡透紅、潤澤飽滿的皮膚,看來水嫩水嫩的,吹彈可破;蓬亂的長髮披散肩上,透著股狂野奔放的氣息,一點也不像是她,她怔忡著,舉手輕輕掀開浴袍,然後小臉燒紅。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數不清的吻痕滿佈在鎖骨及胸前……
倉皇間,她趕緊閉合襟口,試著平撫劇烈的心跳,也鎮定微微泛疼的下身。
不是夢啊,她真的和他……和他有了非比尋常的親密關係。
回到擦出火花的肇事地點,她像個偷兒輕緩爬回床鋪,唇邊在湧起甜蜜竊笑的同時,身體也努力往他懷裡擠進。
找著了好位置,她閉上眼準備繼續睡。
過沒兩秒,卻感覺先前擱在腰間的那隻手又聰明地溜了回來。
霎時,她瞪大眼。
「咦?」
「我以為妳要偷跑。」熱唇印上她的耳際,他滾燙的氣息繚繞在她頸後,讓她原本緋麗的頸畔,驀地又染上一層動人的光彩。
「我、我不會偷跑。」她心慌地忙道。
「那就好。」他的手指穿透她的髮,輕輕撫弄著。
「你作噩夢?」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不然睡得好好的,你為什麼醒了?」
「這還用問嗎?」他有些啼笑皆非地逸出笑容。
因為背對著無從覷看他的表情,她只好試探地問:「是我剛剛下床吵醒了你?」
「那當然。」
「對不起……我實在憋不住。」她的聲音聽來十分懊惱。
「沒有人怪妳,用不著道歉,何況我原本就比較淺眠,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就會自動醒來。」
「那不是睡得很辛苦?」
「還好,這兒的隔音很好,也只有我一個人住,所以不大容易被吵醒。」
歡鈺仔細咀嚼著他這句話的涵義,心裡想他是在暗示自己待在這裡很多餘,還是在提醒她下回要放慢音量?
「在想什麼?」他的聲音沙啞且感性,像道絲絨般滑過她悸顫的心頭。
「我……我在這裡會不會打擾到你?」
「當然不會。」李俊軒萬萬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念頭,修長的指尖畫過她敏感的白玉頸項。「妳能留下來,我很高興。」
「真的?」
「嗯。」
雖然她也很高興他這麼說,但一想到床頭櫃上的那張親暱合照,再怎麼熱烈的一顆心,到這節骨眼也不免稍稍冷卻。
「天還沒亮,再睡一下吧。」一邊說著,一邊要解開她身上礙眼的睡袍。
「這……」
「裸睡有助於健康,脫掉吧。」
臉蛋兒持續燒灼,她半推半就地又被剝光,瑟縮在被子與他懷裡之間,泛紅的身軀隱隱發燙。
「明天禮拜六不用上課吧?」
「嗯,都周休二日了。」
「那就好,妳好好睡吧!」
忖度了半晌,她忍不住問:「……你還睡得著嗎?」
「等妳睡著我就睡著了。」若非自制力高人一等,他實在有股衝動想再次吃了她,反正剝都剝光了。
「好。」她很快地回答,眼兒一閉便發揮三秒鐘墜入夢鄉的特異功能,不一會兒便發出均勻的呼息聲,他知道她已經進入了熟睡狀態。
會心一笑後,他緊緊摟著地的腰身,竟也不知不覺在幾秒鐘過後沉沉睡去。
黎明,即將東昇。
※※※※
風吹過乾淨平坦的道路,離了枝頭的枯葉飄落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天氣好得可以出去郊遊野餐,爬山戲水,但有人卻驅車來到這個偏僻的河岸邊,停妥後站定在一處花園房宅前,朝對講機的黑色按鈕按下去。
按完後,宋銘淵好整以暇地等著李俊軒前來應門。
三分鐘過去,只見李俊軒蹙著雙好看的劍眉將門一開,不甚愉快地盯著來人,身上那件白襯衫僅扣了中間兩顆鈕扣,微亂的劉海挑明他才剛被「吵」醒。
「有事?」
「沒事不該來?哈,我帶了披薩,一塊吃吧!」亮了亮手裡的被薩及可樂,宋銘淵打算直接入內。
「現在幾點?」他卻冷冷地擋住好友的去路。
「現在?」望了手錶答。「早上十點啊。」
「早上十點就有被薩可以買?」
「哈,問得好,這可是我特地請人做的,還熱呼呼……」聲音驟地打住,宋銘淵錯愕地瞥見一個女孩畏首畏尾地站在迴旋梯上方,又快速地閃人不見。怔忡中,他迅速撇過頭來望著李俊軒,眼珠子睜得圓大。「那是誰?」
只見李俊軒眉間的陰影凝聚得更深,他遲疑地一頓。「你看到了什麼?」他沒打算讓歡鈺的事曝光,但看來紙是包不住火的,何況他這位好朋友,也是出了名的狡黠和機靈,一旦和女人有關,就更難瞞住他了。
「女人啊!」宋銘淵的表情十分誇張。「鬼鬼祟祟地跑出來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去,難不成有小偷是白天才犯案的?」不理會好友的阻止,他腳下未停地鑽進廳裡,仰首張望著二樓欄杆,巡視半天卻啥也沒瞧見。
「人呢?人怎麼不見了?」
「你知不知道你是不速之客?」李俊軒也不發火,淡漠地把自己扔到寬大沙發裡,並不擔心好友會不會跑上樓去一探究竟。
「嘿!你開竅了是不?讓個女人在這兒過夜?」宋銘淵沒理會他理性的抗議,逕自興奮地大聲嚷嚷道。「我還以為除了袁亞梨,你這傢伙不會再看上別的女人……啊!難不成是你上回說的那個小女孩?不會吧?她不是才幾歲而已,你真的朝她下手了?你是因為那天見到亞梨後受到刺激,所以才決定開始吃葷的?」
一連串的問話沒有難倒李俊軒,因為他只有四個字想答。「無可奉告。」
「不會真的這麼小器吧?好歹透露點訊息讓我瞭解一下情況,不然咱們多年的朋友豈不是當假的?」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攤開手,他依舊故我。
打算不識趣到底的宋銘淵將披薩及可樂擱到桌上,哼了一聲也坐下來。
「好吧!那我們就來大眼瞪小眼吧。」打開披薩盒,他無所謂地拿起一片鳳梨火腿,大口塞入嘴裡嚼食。
「很好,麻煩你吃完快點走人。」
宋銘淵用力嚥下食物,扭開可樂瓶,仰頭灌了好幾口。
「可以啊,等我瞧見她的廬山真面目我就走。」他語調涼涼地答。
「你今天是來找碴的?」他冷眼睨著宋銘淵。
「本來不是,不過現在是了。」
「宋銘淵……」
「怎麼樣?要不要叫她一塊下來吃?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們兩位應該都還沒吃過東西吧?」宋銘淵笑得好不曖昧。
「我說過,等你吃完就可以走人。」
「這麼說來,你是真的不打算介紹一下了?」吞下最後一口披薩,宋銘淵的笑容僵在嘴邊,可憐兮兮地嘆起氣來。「原來我真的這麼不受歡迎。」說的時候卻耍帥地撥了撥劉海。
「既然知道了,大門在哪你很清楚。」
「……算你狠,我今天總算看清你的真面目。」宋銘淵老大不高興地直起腰桿,傲慢地居高臨下斜睨好友。「原來你不過也是個重色輕友的傢伙罷了。」
聳動肩膀,李俊軒似乎沒有反駁的意思。
這刻,宋銘淵是真的看破了。「哼!算了算了!我走就是,你用不著擺個大便臉,算我倒楣認識你。」
「不送了。」儘管對好友有那麼多過意不去,但為了保護歡鈺,他只好把心一橫做了送客的動作,怎知一起身,卻看到堂歡鈺傻呼呼地站在樓梯上端。他震住,難以置信她竟然自動下樓來。
宋銘淵正奇怪他怎麼沒跟上來,一扭頭,順著目光瞧見了「佳人」,登時愣住不動,思路清晰的腦筋卻快速運轉著。
「嗨!」露出招牌的迷人微笑,他朝著那個表情看似鎮定、其實眼神閃爍著尷尬光芒的丫頭舉手招呼。
堂歡鈺飛快地看了李俊軒一眼,四肢僵硬地慢慢走下階梯,並晃過他身前。
「我該回去了。」她低低地說。
「等等。」顧不得宋銘淵還在,李俊軒軟化了臉上的硬線條,急忙拉住她的手臂。「我送妳回去。」
「不……不用了。」
「就是啊!這兒這麼偏僻,妳可攔不到計程車,更甭說有公車經過了。」為了提升自己身利用價值,宋銘淵忙不迭地搶白。「要不我送妳吧!我的車就在外頭。」嘻皮笑臉的模樣讓李俊軒很想狠狠賞他一拳。
堂歡鈺心裡七上八下的,一點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是被動地望向李俊軒,抿住的唇瓣顯得蒼白。
三個人僵持了一會兒,宋銘淵大概也感覺出自己太過多餘和機車,拍了額頭決定成全他們。
「唉唉,好吧!我看我還是先走一步好了。」
「可是,我是真的要回家了。」堂歡鈺垂下頭。
「那現在是什麼情形?」歪著嘴,宋銘淵簡直無所適從。
「你留在這裡。」半晌,李俊軒終於開了尊口。
「啊?」
「我送她回去,你留在這裡把你的被薩和可樂解決掉!」做出決定後,李俊軒帶著歡鈺迅速離開現場。
待他們走後,宋銘淵只覺一陣冷風迎面撲來,激起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唔,好冷。」
摸摸鼻子,返回原位繼續他的披薩大餐,腦中卻不斷回想著那個小女孩。
嘖,什麼鬼日子!
俊軒要不是瘋了就是飢不擇食,才會挑上個乳臭未乾的丫頭。
※※※※
「我惹你不高興了,對不對?」
一坐上駕駛座,李俊軒便聽到堂歡鈺忐忑難安的問話,他愕然地將視線移至她蒙了層黯光的臉上,定格兩秒後,勾動唇角並伸手摸摸她的頭,像在安撫她的不安,也像在撫平自己心頭被挑起的起伏波動。
「我為什麼要不高興?」
「因為我跑下樓。」她輕咬下唇。「還故意讓你朋友知道我的存在。」
「妳是故意的?」
「……嗯!」她勇敢承認,卻沒有勇氣看他。
「所以……妳是故意破壞遊戲規則?」
「對。」把心一橫,她抬頭迎視他炯炯有神的眼眸,卻在對上他目光時回想到昨夜的點點滴滴,一張粉臉不禁湧上緋色,身體裡的情熱分子微微鼓噪著,連忙又別開視線,有些心虛地扭絞十指。
哪知他卻灑脫一笑,動作俐落地啟動引擎開車上路,俊逸面容泰然自若,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
「你為什麼不說話?」她不解地發出疑問。
「妳覺得我應該要說什麼好?」
「你都不知道了,我又怎麼會知道。」
李俊軒淡淡地聳肩。「雖然妳破壞了遊戲規則,但我不會怪妳,畢竟我朋友來得不是時候。」況且,我早就不當我們之間只是一場遊戲而已。
她沒有立刻接腔,心理亂糟糟地無從收拾情緒,猶豫好一會兒才又輾轉道:「如果你不生氣,我想要給你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掙扎了半天,堂歡鈺怯怯地把擺在口袋裡的愛情符取出,因為放了太久,小小的符都被壓得扁扁的,符面淡淡的粉紅色澤則被磨得更加泛白。
把符放進他無所事事的右手裡,只見他快速地瞄了眼,錯愕地愣了下,接著便專注回開車這檔事上,還放慢了車速。
「這是什麼?一個符?」
「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帶在身上,好不好?」
「這不會是妳特地替我求來的平安符吧?」
「這是……對,這是平安符。」話到嘴邊又沒有勇氣了,她沮喪地想。
「怎麼突然會想求個平安符給我?」
「因為希望你平安,所以無論怎麼樣,你都要帶著,可以嗎?」
「好吧。」唇邊揚著頗富興味的微笑,他點頭,俯身將符放進了車身右前方的置物箱裡,並順勢將掌心覆在她不停絞動的兩手上。
「我們之間的事,不會因為堂愛鈺回來就起變化。」他聲音徐緩而低柔地說道。「這一點,妳一定要牢牢記得。」
他還記得她心裡的疑慮!她吃驚著,也讓她原本左右搖擺的心稍稍安穩下來。不過平靜不到兩分鐘,腦海裡的思潮卻又開始洶湧翻騰。
「可是……你就要和愛鈺見面了,她……」
「她怎麼樣?」他擰眉,眉眼下的表情卻隱含著某種趣味。「美麗動人?!還是國色天香?妳在擔心我會不會被她勾了魂?」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說什麼的。」她悶悶地垂下臉。他擱在自己手上的大掌忽地用力握緊,她低呼了聲。
「妳不在乎?」
「我……我在乎啊,因為愛鈺是我姊姊。」
「那我呢?」他開始真正的不高興了。
「你……你是我假的男朋友。」弱著音調,她無力地答。
「假的男朋友?」他蹙眉。
「難道不是嗎?我們只是在玩角色扮演的遊戲,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根本不是我真正的男朋友。」她並不是因為覺得委屈才說出這些控訴般的話,她只是安撫不了內心裡不斷泛出的酸楚與不安。
「那麼誰才是?」
「沒有人是,所以我也不算是你的女朋友。」咬著牙,她輕輕地搖頭道。
「堂歡鈺,妳在跟我鬧彆扭嗎?」沉下臉,他的語氣變得冷硬嚴肅。他還以為經過了昨晚,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明朗化了,跟自己訂下的爛遊戲再也扯不上關係,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
「我沒有。」她睜大眼,眸裡的光彩卻像被烏雲遮斷了,黯淡得沒有半點活力。「我只是無所適從。」
「沒有什麼好無所適從的,我們維持現狀,就是這樣。」
「這樣不好。」
「哪裡不好?不然要怎麼做才算好?」
「已經要成定局了,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苦惱地抽出一手掩住臉。「而且……我真的……」話再也說不完整。
「妳……」他面帶慍色地蹙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應該是他吧!何況他都已經再三強調了,為什麼她就是聽不懂?
「你不要再勉強自己了!」壓抑許久,她終於說出這句話。
「勉強?」他的瞳眸中閃出一絲冷然。
「對,我知道要你跟我這樣的女孩子在一起很委屈你,而且你肯陪我度過這些日子,我已經很感激了。」
「我真的愈來愈搞不懂妳,明明我們前一秒還好好的,妳卻偏要說這些話來氣我,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跟你玩遊戲了!」說出來了,她終於說出來了,但她的心也好痛好痛,痛得幾乎沒辦法呼吸口
看到他驟然失溫冰寒的面容,她不覺打了個冷哆嗦,驚懼地望著他緊急煞車一路衝至山壁邊,車未停穩,兇惡目光已凌厲掃向她。
「妳說什麼?」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於是乎挺直背脊,倔強地把焦距留在正前方,一字一字地答。「你明明聽到我說的話。」
李俊軒的冰冷視線定定鎖住她,黑眸的深處,凝著炙熱的怒火。
「我真沒有想到,妳會在這個時候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森冷的語氣透著嚴重的不悅,並勉強抑遏著胸口的疼痛。
她再吸了口氣。「是你說過,我隨時可以提出終止的要求。」
「原來妳早就厭倦了?」
「我沒有厭倦,我只是……只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不舒服?我還以為過了昨晚,我們的關係除了更進一步,還應該……」後面要說的話卻被突然湧上的憤怒給止住,他甩甩頭,想揮去心頭那強烈的不甘心與不捨得。
對於昨夜那曇花一現的幸福感,他現下只覺可笑極了。
深吸口氣,他不斷克制著一波波襲來的怒濤與憤慨,兩手緊握狠狠揍了方向盤數拳,半晌後又蹦著臉驅車上路。
對於她提出終止的要求,竟也沒再反駁。
他——真的就此死心了嗎?
原本還帶著一絲絲企求的心,因為他的漠然,也讓她慢慢地冷寂下來。
不意外他的無情,但她卻有種流淚的衝動。
流淚?
不,她不流眼淚的,她才不會為這種事流眼淚。
她麻木著情緒,逼自己什麼都不去想,僅是望著車窗外的那片綠林,努力想著明天禮拜天要去哪裡抓昆蟲。
她相信只要一直這麼想,她就不會為了這樣的事難過。
畢竟為了遊戲玩完了而哭,那是會被人笑的。
對,會被笑,而她不要被笑……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3:24
第九章
正午時分,屋外烈陽正張牙舞爪地釋放著熱騰騰的火焰,而明亮寬敞的廳內,卻出奇的低溫與森冷。
與丈夫陳漢毅交換尷尬的一眼,李曼恬甚為無奈地望向眼前那張撲克臉,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深深地吁出口長氣。
看來他們來得不是時候,似乎正好婦到了颱風尾。
「有事嗎?」繃著張冰凍過的臉,李俊軒極為不耐地看著老姊和姊夫,對於他們選在這時候登門「送死」的行徑感到十分遺憾。
「呃……是有點事想跟你商量。」端正坐姿,李曼恬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詞。「就是關於明天你要和堂愛鈺見面吃飯的事。」
「爸叫妳來當說客的?」他的表情再降溫五度。
「不不不,不是爸叫我來的啦!」緊張得搖頭兼擺手,李曼恬真怕她這個弟弟會衝動地把他們倆轟出去。
「我說過我不去。」咬著牙,李俊軒的兩道濃眉鎖得死緊。
「呀!別誤會,我沒有要當老爸說客的意思。」她連忙再道。
「是啊!」陳漢毅見情況不對趕緊幫腔,他十分清楚他這個小舅子的個性很難纏。「我們倆會來找你,跟岳父大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你們到底來這兒做什麼?」他的聲音依舊酷寒冷冽。
「我開門見山問你一句吧!你是不是不想娶堂愛鈺?」為免弟弟抓狂,李曼恬快刀斬亂麻地劈頭問道。
李俊軒狠狠地丟來一記白眼,顯示她這個問題問得有多愚蠢。
為了堂愛鈺,他莫名其妙就和堂歡鈺一拍兩散,現在老頭子又硬逼著他非和堂愛鈺見面吃飯不可,他簡直氣得快瘋掉。
「好!別誤會我的意思,我沒有要撮合你們,相反的,我是想請你幫個忙,一個對你很有利的忙。」見他神色益發陰鬱又不吭聲,李曼恬壯起膽子堆起了不自然的笑,繼續道:「其實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總而言之,就是漢毅最要好的朋友和愛鈺彼此心屬,既然你不想接受這婚事,那你可不可以做個順水人情,讓事情有個圓滿的結束?」
聽完這一串話,李俊軒在愣了幾秒後,臉部緊繃的線條總算放鬆些,並將視線移至陳漢毅身上。
「什麼意思?」
「咳咳,是這樣的,」清清喉嚨,陳漢毅有些不好意思地答。「我有個換帖的好哥兒們,好死不死和堂愛鈺擦出了火花,本來我覺得事情很棘手,因為岳父大人一直在撮合你和她,但後來我聽恬恬說了才知道,你對這樁婚事並沒有太大的意願,所以我想你若是願意成全他們,事情或許會好辦一點,他們倆也就不必那麼痛苦掙扎了。」為了他那位死忠兼換帖的朋友,他陳漢毅可說是仁至義盡了。
李俊軒忖度了好一會兒,對於事情峰迴路轉的局面感到微微錯愕。
這算是一種巧合與機緣吧?他很快地恢復從容神色。
「那我應該怎麼做?」
「你願意幫忙?」李曼恬高興地瞪大眼。
「我是在幫我自己。」他淡漠地答。
「那太好了!快告訴我弟該怎麼做吧!」李曼恬開心不已地搖著丈夫忙道。
「好,就是這樣……」事不宜遲,陳漢毅開始解釋事情的起始原由,而李俊軒愈聽愈是覺得不可思議,雙眉間的糾結幾乎消失。
這應該就叫危機就是轉機?
或許,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
不管心裡多痛苦,日子還是得過,不是嗎?
因為抱持著這樣的信念,堂歡鈺一如往常的上課、下課,一有空就去山上捕蟲子、抓青蛙、撲蝴蝶,跟以往那個古怪的她沒什麼兩樣。
反正她面無表情慣了,就算再冷漠一點也不會有人關心,即使今天她突然哪裡不對勁,也不會有人看出來。
當然,這些是她個人的看法,關心她的人可都瞧出了端倪,知道她現在正值嚴重低潮期,例如她母親和她那位哈日魔女妹堂蓮鈺。
至於堂愛鈺,唉唉,許是因為沉浸在甜蜜愛河裡,對於妹妹的哀怨與憂傷,她根本看不出來。
「哇——歡鈺,告訴妳一個好消息!」一衝進她房裡,堂愛鈺興奮地抓住妹妹的肩膀直搖晃。
「嗯?」她沒啥反應地掀起一眉瞥向堂愛鈺。
「解決了,事情解決了!」蹦蹦跳跳的晃動中,堂愛鈺燦笑如花的臉蛋紅通通的,顯然無比興奮。「呵呵呵,我好高興哦——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順利,這急轉直下的發展,連我自己都嚇一大跳說,啊,我真是太高興了啦——」
「……不懂。」她淡淡地丟了兩字當結論,收回目光繼續地製作標本的動作,堂愛鈺臉上那幸福美滿的表情,已經莫名地刺痛了她的心。
「唉呀,我跟妳說,我的事情解決了,阿爸再也不會強迫我跟那個李俊軒在一塊了。」身子是停下來了,但堂愛鈺卻兩手交握,眼兒朝上,露出「好加在」的表肩。
「李俊軒」這三字像是帶有點穴功效,直接切中堂歡鈺的穴門,她一動不動,手懸在半空中定住。
「為什麼?」僵硬中,她努力擠出這三個字。
「因為李俊軒也不想娶我啊,呵呵,真是皆大歡喜!」沒發現妹妹異常蒼白的模樣,堂愛鈺開始樂不可支地闡述起她和那位真命天子的種種奮鬥過程,講到激動處還把口水噴到堂歡鈺的手臂上,但兩人都渾然未覺。
極緩慢地,堂歡鈺慢慢垮下雙肩,也慢慢地放鬆僵硬身軀。
飛快轉動的思緒裡,湧進了太多紛亂的訊息,她想要一一分析、一一解讀,但現下心情五味雜陳,她一時也沒辦法仔細思量。
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不必再擔心愛鈺的事了,因為,愛鈺不會嫁給他,他也不會娶她,所以……所以她應該回過頭去找他?
不!不!不!她忍不住大力搖頭。
問題不光是在愛鈺身上啊!她十分清楚這一點。
想著想著,心口的抽痛不禁又週而復始地運轉,她無助地黯下漆黑的瞳眸,任堂愛鈺滔滔不絕的聲音將她的思潮結完全淹沒。
※※※※
即使上有綠意盎然的大榕樹遮蔭、旁有茂盛草叢陪襯,李俊軒仍一眼就發現了置身其中、且同樣一身綠的堂歡鈺。
無庸置疑的是她,因為他知道不會有人跟她一樣,會把這麼難看的暗綠色穿在身上,還搭配著綠包包和綠鞋子,還有張慘白無血色的容顏。
他走上去,在她面前站定。
而她埋在課本裡的臉,因為陽光忽被阻斷而納悶地抬起疑問的眼,接著震住。
迅速地恢復鎮定,她又低下頭,繼續啃她的書籍。
「不想理我嗎?」他的聲音低沉好聽,音調不卑不亢。
她不是不想理他,而是……而是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因為無法順利呼吸,她就無法安撫自己過度奔馳的心跳,也無法泰然自若地抬起臉來面對他。
她的忽視讓他的深眸染上不悅的灰色調,他筆直蹲下身,不容她抗拒地硬托起她的下頦,迫她正視著自己。
「妳想假裝不認識我嗎?」
堂歡鈺難堪地蹙起眉,他的碰觸讓她不由得戰慄,並連忙別開臉。「我不想跟你說話。」
「妳難道不知道事情解決了?」她的反應令他有些懊惱,他還以為他親自跑來學校找她,她會高興得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在說愛鈺,我也知道她跟你沒有婚約了。」
李俊軒的心再涼了一截。「既然這樣,妳還在等什麼?」身形霍地立起,居高臨下地瞪視她。
這句她真的聽不懂。「等?我沒有在等什麼……」囁嚅地小了音量,她只覺他的五官變得猙獰而憤怒,令她有些心驚。
「這難道不是妳要的?」他咬牙,額上的青筋凸了起來。
「……我?」合上書本,堂歡鈺勉強自己站直身體,按捺著倉皇的情緒。「我只是終止遊戲,我沒有想要任何東西。」
她的回答令他怒火中燒,冷冽眸底閃出狂怒的魅光。「妳真認為我們之間不過就只是場遊戲而已?」
她卻覺得他的回答再矛盾不過。「當初是你提議的,規則也是你訂的,為什麼還要我認為?這應該是你決定的啊!」她的心裡難受極了,為什麼他指責自己的語氣,彷彿做錯事的人是她。
深吸口氣,李俊軒極力克制著破口大罵的衝動,他明白她腦袋瓜的結構跟一般人大不相同,所以他不能生氣、不能生氣,因為就算氣死了,她可能還是不懂他在發什麼火。
「但提出終止的人是妳。」
「是你說我可以提的。」
「我說妳可以提妳就提了?」媽的!想罵髒話。他快要無法顧及形象了。「妳難道不希望我們繼續下去?妳對我難道沒有一點點的感覺?」
「我有!」她脫口而出。
答得太快,堂歡鈺僵在那兒,有些無所適從。
李俊軒馬上不說話了,銳利目光流瀉出一絲溫和,稍稍舒緩了眸子裡的戾氣。
他慶幸她沒有回答出「沒有」兩字,要不他真不知道自己還會作出怎樣激烈的舉動。
「我……我知道不可以喜歡你,但是、但是我還是喜歡你。」不管了,還是照實說了吧!她再也受不了自己軟弱無助的樣子。
「就像你一開始說的,叫我不要認真、叫我不可以愛上你,因為你不會負責,這些我都知道,所以……所以就是這樣了。」她黯然地垂下眼睫。「反正,我原本也沒抱什麼期望,你用不著擔心我會怎麼樣。」
「歡鈺,我……」急於解釋這些日子來自己的心情轉折,耳畔卻傳來陣陣上課鐘響,打亂了一切的步調。
「對不起,我要去上課了。」她也不聽他接下來想說的話,頭兒一低,很是憂悒地抱書轉身。
對她而言,結束了就是結束了,雖然她都承認了自己是喜歡他的,但那又如何?他根本不當自己是回事吧!
「聽我把話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拉住她的手腕,她沒有過度掙扎,雪白臉上卻掠過一絲慍色。
「你會耽誤到我的上課時間。」蹙攏眉心,她表情嚴肅、嗓音婉轉地打斷他。
「在沒有把話說清楚前,我不會放妳走。」
「你……」他的霸道讓她亂了方寸,心頭的不安也跟著加深。「你到底要說什麼?」他停駐在自己手腕上的接觸與熱度,已經嚴重干擾了她堅定的意志,身體裡的溫度也不由得升高。
「我愛妳。」沒有時間再拐彎抹角,他毫不猶豫地鏗然宣告。「我愛上妳了,妳聽到了嗎?」目光炯亮而慎重,彷彿怕她不相信似的。
「啊……」她震住了。
「不管我以前說了什麼愚蠢可笑的話,忘了它好嗎?」
──忘?怎麼能忘呢?他說過的每句話,她都深刻記著,怎麼可能忘呢?
見她愣著不發一語,他著實慌了。
「歡鈺,妳不會是不信吧?」
「你剛剛說——你愛我?」她混亂腦子裡仍停留著這三個字——他愛她?他說他愛她?天哪,他真的說他愛她嗎?
趁她呆滯之際,他進一步的圈住她腰身讓她靠近自己,俊逸的臉龐在凝望她的同時更顯魅力十足,她呆呆的反覆思考他的話,卻愈是看他愈是心慌意亂。
「我原本也以為我能全身而退,但是我錯了,經過這些日子我才發現,妳就是我要的人,而我要的也只有妳一個,妳聽懂了嗎?」
這樣赤裸裸而毫不掩飾的真情流露,直搗她心靈最深處,她想撲進他懷裡宣洩這幾天來的委屈與心酸,卻怎麼也壓不下身段跨出這一步。
「可是那天……你什麼都沒說,我以為……以為你不在乎我。」她腦子裡還清晰記著那一幕。
「不在乎我就不會來了,何況我們中間若是卡了一個堂愛鈺,我相信妳也會受不了,」他稍稍停頓,灼熱目光熊熊燃燒著。「而且現在事情解決了,妳也沒有理由再離開我了,不是嗎?」
「我……」
「嗯?」
其實地想說的是,她真正介意的是那張照片裡的女孩啊!但在他專注而熱切的眼神下,這樣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該去上課了。」垂下眼睫,她又恢復了鬱鬱寡歡的面容,很輕、卻很倔強地板開他的雙臂,轉身走人。
「歡鈺?」望著她突然堅定離去的背影,他頗受打擊地震在原地。
他不懂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她。
她說她喜歡他,而他也說了他愛她,她居然還是一點也沒高興的樣子,還……還什麼話也沒說就要回去上課。
不爽的怒火再度升高,他憤郁滿懷地握緊拳頭,蹙眉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們之間,到底還有什麼阻礙?
※※※※
匆匆忙忙地進了教室,堂歡鈺挑了後方最隱蔽的座位坐下,幸好趕得及在老學究要求的上課十分鐘內點了名,然而她倉皇又慘澹的蠟白面色,卻引來不少人的側目與暗語。
這個一向面無表情的堂歡鈺,曾幾何時竟也會露出這麼憔悴又悲傷的神情?不可思議之餘,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她的感情生活肯定出了問題。
結束渾渾噩噩的一堂課,堂歡鈺神思恍惚地走在熙來攘往的學園裡,不知何以又來到先前那棵大樹底下,不斷回想著他說過的話、他的表情、他抱著自己的深情與霸道。
她是不是錯了?
為了一張照片上的不明女子而拒絕他的感情,值得嗎?
她呆呆的,任傍晚的霞彩映照著她流淚的臉,不知不覺就站了半個鐘頭,直到身側多了個人,將她搖回現實世界。
「欸!」
堂歡鈺無意識地移過目光,揚起凝淚的長睫怔望著來人。
江靖香瞪著她好一會兒,半晌後掏出了包面紙,故作冷漠地塞到她手裡。
「難看死了,把眼淚擦一擦啦!」
眼淚?她……她流眼淚了嗎?
「還流?妳曉不曉得這麼哭很難看?」見她無動於衷,江靖香沒好氣地捏出一堆面紙,粗魯地替她抹背滿臉淚水,嘴裡仍不斷碎碎念著。「看啦!鼻涕也流出來了,真是噁心死了,妳也幫幫忙,別再流了。」
縱流橫溢的淚水滑落滿腮,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狼狽地當眾哭了起來,更不明白眼淚怎會如此氾濫。
當她慢慢看清楚幫她擦眼淚的人是誰,她只覺梗在心口的那股疼痛更加強烈,「哇──」的一聲,抱住江靖香痛哭失聲。
像要彌補剛剛無聲的啜泣似的,她痛徹心肺地慟哭起來,聲嘶力竭,剛被抹淨的臉兒又覆上一層濕。
江靖香倒也鎮定,就這麼讓她抱著直到哭聲漸緩。
「好了,不要再哭了。」再哭下去天都黑了!她翻白眼忖道:「不過就是失戀,有什麼好哭的?」
堂歡鈺解釋不了她的情況,但江靖香及時伸出的友情之手,確確實實地讓她感激,雖然,她不清楚她為什麼肯安慰自己。
「叫妳不要哭聽不懂嗎?妳以為一直哭一直哭,他就會回到妳身邊嗎?」江靖香有點火大,將最後一張面紙往她臉上揉。
她搖搖頭。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本來嘛,那麼優秀的男人哪有可能看上妳?不過是玩玩罷了。」江靖香用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嘴臉對她精神訓話。「所以妳也甭想太多啦!分手是正常的,難過哭一哭就是了,要是妳不甘心,我也可以替妳整他去,看妳要不要啦!」
整他?這兩個字讓堂歡鈺的淚水即刻終止,她錯愕而吃驚地瞪著江靖香,不敢相信說這話的人是那個刻薄自私的江靖香!
「幹麼這樣看我?」江靖香冷冷地雙手環胸。「妳以為我不敢嗎?」
「妳……」她該說點什麼,她知道。「妳要整他?」
「對啊!妳懷疑嗎?」
「為什麼?」
「妳居然問我為什麼?」江靖香滿臉不可思議地怪叫起來。「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反覆咀嚼這兩字,堂歡鈺都傻眼了。
怎麼,她們現在又是朋友了?
「別說我對妳不好啦!誰叫以前的妳怪裡怪氣又不好相處,根本就不是個正常人,」她頓了頓,有點跩地望向另一方。「現在倒是正常多了,最起碼失戀時也會哭,我才決定不再唾棄妳。」
堂歡鈺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好,但她的直覺反應卻是想笑,很無奈的笑。
「謝謝妳願意再跟我做朋友。」
「那當然!」江靖香驕傲地抬頭挺胸,彷彿能跟她作朋友有多麼榮幸似的。「好了!我陪妳去唱歌喝酒。」
「哪裡?」
「失戀的人都要唱歌喝酒啊!」
「我不……」
「走吧!走吧!」也不讓她掙扎,就這麼拖著她一塊進了KTV包廂,還點了一大桶冰啤酒和一大堆點心拼盤。
後來堂歡鈺才知道,原來江靖香又失戀了。
看著她又唱又哭的淒厲模樣,她突然慶幸,自己並不是真的失戀啊!
然而,這個原本已經放棄的朋友又回到自己身邊,她卻沒有半點排斥的意思,相反的,她還是很高興。
她想,江靖香並不是真的壞啊!
她只是和別人不一樣而已。
※※※※
頂著大濃妝、踩著恨天高、身上披掛著五彩飾品,堂蓮鈺卻正經八百地坐在堂歡鈺的房間裡,很認真地看著地這個怪裡怪氣的二姊,也很認真地聽完她的陳述。
瞇起水燦的媚眼,堂蓮鈺表情呆滯地點著頭。
「說完了?」
「嗯,說完了。」堂歡鈺戰戰兢兢地點頭答道,小臉紅得像八月日正當中的火球。
關於她和李俊軒的事,姊妹裡她就只敢和蓮鈺說而已,因為蓮鈺大剌剌的很好溝通,不像愛鈺動不動就冒出那句:「妳不會懂的啦!」
而且愛鈺一談了戀愛便啥也沒知覺,只有蓮鈺看得出她正被感情的事困擾著。
「天哪!妳真的是怪胎!」她難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氣,爆出這句。「雖然我老早就覺得妳腦袋瓜裡裝的東西很怪,但是,妳也未免太怪了吧?!」
「我真的很怪?」
「怎麼會不怪?妳喜歡的人都說他愛妳了,妳居然不甩他就走人?」
「可是……」
「別告訴我妳擔心那張照片裡的女人是妳的情敵。」
「我當然擔心啊!」
「雖然妳這種想法是很正確的,但、是!」她特別加重「但是」兩字,咧大的嘴顯得扭曲。「但是妳為什麼不當面跟他求證?問清楚這女人是誰,也好過妳自己心裡不舒服,一直想著她到底是誰?他們是什麼關係?」
「我怕問了我會難過。」堂歡鈺馬上一臉難過地垂下臉來。
「拜託!放在心裡不是更難過?」捂著胸,她真是快昏倒了,誇張的烤肉妝襯著一雙燈亮明眸,刷白的長睫毛如扇子似的往上一搧。「而且我告訴妳,自己的愛情要自己勇敢爭取,是妳的就是妳的,不是妳的就是別人的,既然現在他說他愛妳,妳再不撲過去讓他愛就太愚蠢了,何況妳也喜歡他呀!」
「勇敢爭取……」這四個字讓她想到堂愛鈺,果不其然,堂蓮鈺也立刻舉了這個例子。
「就拿大姊來說吧!她夠猛了吧?不管有沒有希望,她願意不顧一切地去追求她的幸福,妳仔細想想她有多麼努力、多麼拚命,呀——讓人流淚的鬥志啊!幸好那男的也愛她愛得死去活來,要不然她豈不是落空了?但愛一個人原本就有風險啊!就像妳現在說愛他,以後也有可能變心的道理是一樣的。」
「所以……」
「所以妳不要再笨了!快去追求妳的幸福吧!」她憐惜地俯身拍拍二姊的肩。「雖然妳很晚才開竅,不過,妹妹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幸福的。」
「為什麼?」她忍不住想問。
「因為妳這麼怪,他都說得出『我愛妳』三個字,可見得他也是怪人一個,你們兩個搭在一起根本是絕配,妳要是不和他在一起,我真怕以後再也沒人這麼識貨。」堂蓮鈺很不給面子地長聲一嘆。
「蓮鈺……」堂歡鈺的嘴角總算多了抽搐的功能。
「我是說真的哦!就像我啊,呵呵,也是要有識貨的人才懂得我的優點,然後也愛我愛得死去活來。」想起那個人,她不禁心花朵朵開,黑抹抹的臉上綻出嬌羞的甜蜜光彩。
「妳也談戀愛了?」
「我啊!無時無刻不在談戀愛,怎麼樣,很羨慕吧?」她驕傲地抬頭挺胸。
「我……我才不羨慕。」並非她口是心非,她是真的不羨慕。
「少來!妳一定很羨慕。」堂蓮鈺硬是要給她拍上「羨慕」的帽子。
「我不羨慕,因為我一定會比妳幸福。」想到李俊軒,堂歡鈺同樣頰冒輕緋堅定地說道。
「是噢,」她故意酸溜溜地潑冷水。「那也要在一起才算啊,妳都給他釘子碰了,我看他也懶得再理妳了。」
「他才不會!」
「不會?不會的話就去做給我看啊!光是嘴巴說我才不信呢!」
「我會去的!」說完這四字,堂歡鈺霍地從椅上站起,兩手握拳,身上發出戰鬥一般的刺眼金光。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堂蓮鈺心裡大聲叫好。
「我走了!」
於是在堂蓮鈺笑瞇瞇的揮手中,堂歡鈺衝出家門,準備主動出擊迎接她的幸福來到。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7-31 00:03:42
第十章
站在花園房宅外,堂歡鈺緊張不安地扭絞著十指,從鐵門夾縫望進去,房子內一點光線也沒有,黑漆漆又靜悄悄的,主人似乎還沒有回來。
一個瞥眼,她注意到他平日開的那輛車就停在花圃前方,這證明他已經到家,然而這個時間,他有可能早就躺平睡著了,畢竟都十一點半了,一般正常人不都在這時候入眠的嗎?
頭一回親看拜訪,竟沒能挑個好時間,她自己也深覺窘然。
不過她已管不了那麼多,她如果再「ㄍㄧㄥ」下去,別說得內傷,她覺得自己會得內痔,因為她已經好幾天吃不好、睡不飽,連嗯嗯都不順了呀!
按下門鈴,她深吸口氣屏息以待著對講機的回應。
等了很久,回應她的卻是機器運轉的細微聲響,然後看著鐵門慢慢敞開,一身便裝的李俊軒從房子裡走出來,疲憊的眼在黑暗中盯緊她驚惶的臉。
他在作夢嗎?她竟然找得到這裡。
他總以為她不會記得路,也不會跑來找他。
看著她倉皇中逐漸發白的臉,他不由得把心一橫別開臉,來個眼不見為淨。
「我……」她極勉強地嚥了口唾液。「我來找你。」
「我知道。」又沉又倦的聲音,冰冷地擊在她心上,她不由得身體微顫。
「我可以……進去坐嗎?」
從他平靜無波的俊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嗯,進來吧!」背過身率先進門,也沒開燈的意思,唯有矮几上一盞昏黃燈光亮著。
像往常一樣,他走到吧枱後方,從小冰箱裡取出一罐雪碧給她。
「謝謝。」這樣的舉動讓她的心湖一陣大波動,眼淚莫名地又湧上眼眶,她僵在吧枱前一動也不動。
他沒說什麼,僅是落寞地越過她坐到沙發上,好半晌才冷冷地問道:「有事嗎?」
好半晌她僅是欲言又止地張著口,卻說不出一字半句。
直到她意識到自己必須回答,她才被動地挪動步伐。
「……有。」站在他身後停了幾秒,她終於放棄矜持,丟下雪碧,主動衝到他身旁去緊緊抱住他。
「對不起……對不起……」哽咽一聲,她很沒用地哭了起來。
被她撞擊似的一摟,他臉上的酷寒頓時消失,錯愕取代了所有的不諒解。
「怎麼了?妳怎麼哭了?」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可不擅長調停女人的眼淚啊!更何況,她不像是會突然間就飆淚的那種女孩子。
「對不起,我……我那天不理你就走了。」
「那也用不著哭啊……別哭了。」雖然一肚子火,但他還是不捨得她為此哭紅了眼,那一泡泡濕濡的淚落在他的胸襟,讓他急得整顆心都為之絞痛。
一發不可收拾的淚水,卻因為他的溫柔安撫更顯洶湧,他匆忙抓過面紙盒,抽了好幾張面紙,為她拭去層層濕意。
「來,不要哭了,再哭我要罵人了。」擰著眉,他恫嚇似的按住她肩頭,鬱悶不平的面容裡增添了股危險氣息,凌亂黑髮在昏黃燈光下讓他看來更是性格迷人,她囁嚅地抬首,眼淚慢慢收止。
「你……不生氣?」
「我當然生氣,但是妳都哭成這樣了,我還能生氣嗎?」他氣悶地反問。
「對不起……」
「別再說對不起了,這樣一點也不像妳。」他用雙手環住她的纖腰,額角頂住她的,卻沒想到她竟仰起臉來尋求他的唇。
他也沒讓她失望,俯首便印上她綿軟的唇瓣,灼熱的唇舌也不怠慢,立刻勾引糾纏她柔滑小舌,感受她氣喘吁吁的慌張與臉紅心跳。
在兩唇的激情纏綿中,他有如波瀾狂濤般的深情令她一點一點融化,這麼好的男人,她怎麼會傻得想逃開呢?
她努力回應著他的吻,小手胡亂摸索著他的胸膛,腦子裡冒出那一夜的情慾光景,她只覺自己就要熱到不行。
察覺自己強烈地想要他,這念頭宛如兜頭冷水澆了她一身。
不!不行!她要清醒一點。
「軒……」她低低嚶嚀了聲,伸手作出抵抗的動作。
「嗯?」多吻了兩下,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
「你真的……真的喜歡我嗎?」
「為什麼到現在還在問這種笨問題?」他十足不悅地垮下臉。簡直快被她打敗了!是不是真要學小說那樣掏心挖肺一番才能證明他的愛?
「因為……因為你沒有理由喜歡我啊!」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李俊軒再度蹙眉。
「不,一定有理由的。」堂歡鈺掙扎著在他懷裡嚷出這一句,理直氣壯的。
「就算有理由,又為什麼要說出來?喜歡就是喜歡、愛了就是愛了,妳這麼鑽牛角尖做什麼?」真是愈來愈搞不懂她在想什麼,他有些無力地仰頭嘆息。
「因為我跟那個女孩差了十萬八千里,你如果要愛也是愛她,不應該愛我……」鼓起勇氣脫口而出,她脹紅著臉等待他的反應。
「女孩子?」他不解地擰眉。「什麼女孩子?」
「就是你房間床頭櫃上那張照片裡的女孩子。」
李俊軒表情遽變,那張被擺到泛黃、也讓人幾乎遺忘的照片,被她看到了?
真是糟糕,他早就忘了那張照片的存在,也忘了它就擺在床頭櫃上,難怪她會注意到。
「妳看了那張照片?」
「嗯,我看了,你跟她很登對。」她不覺得自己比那個女孩子強,自卑的感覺不由得侵蝕了她微小的喜悅。
搖搖頭,他心緒複雜地一嘆。「不管登不登對,她都已經結婚了。」
「結婚?」
「對,照片裡的那個女孩子已經結婚了。」
「你跟她難道不是……」
「妳看不出來嗎?那張照片是很久以前照的。」他明白她想知道的不只這些,輕吁口氣,神思飄忽地一一托出。「她是我的高中同學,叫做袁亞梨,升高三那年暑假,我曾經和她交往過。」說到這裡不免悵惘苦笑。「不過因為她家裡人反對,所以我們交往不到幾個月便分開了。」
「為什麼反對?」
「這還用問嗎?因為我們還太年輕,又有聯考的壓力。」
她不由自主地扁起嘴。「所以呢?」
「所以我跟她早就是過去式,妳不需要在意她。」
「但是你在意啊!你還把她的照片放在床頭櫃上。」是的,她在吃醋,一想到他每天都會看著那張照片裡的女人,她就覺得酸溜溜的。
「我承認我以前很喜歡她,才會把照片擺放在床頭,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我愛的人是妳,就只有妳一個。」雖然她吃醋的樣子很可愛,但他有必要把話解釋清楚。「至於照片,實在是我已經放得自己都忘記了,並不是對她念念不忘。」
「是──嗎?」
「是真的,妳能不能就相信我?」
並非她刁鑽頑劣,但她還是搖頭。「我才不信。」
他氣極,但又拿她沒奈何,只能扳住她的雙肩無奈地追問:「妳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相信?」
「我就是不想相信。」即使他的話很具說服力,而她的心也已經動搖,但她就是不想那麼快就令他安心。
倔強地將臉別向一旁,覺得自己也挺惡劣的,明明就已經相信他,卻還故意要讓他不安。怎知當她意識到有股溫熱氣息臨到頰上時,她驀地側過臉,卻正好稱了他的心,她微啟的唇瓣又落入他的虎口,讓他輕嚐了一口甜味。
她懊惱地捶他一拳,他只得乖乖離了她的嘴兒,卻不經意地瞥見她眼底流露出的噗哧笑意。
「妳在取笑我?」他氣唬唬地困住她腰際。
「我……我沒有!」察覺自己露了餡兒,她趕緊鎖定心神,一絲不苟地正色對視他,但顯然為時已晚,他把她摟得更緊了,兩人之間幾乎毫無空隙。
「相信我了?」
她不接腔,忍不住把臉整個埋進他胸膛,兩手則拉住他的衣服,拳頭握得好緊。好半晌才冒出一句:「嗯,我相信你!」
「真的相信了?」
「真的相信了!」
一問一答間,他懸掛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心,總算慢慢地安回原位。
「我馬上就把那張照片換掉,嗯?」撫著她光滑藕臂,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慰哄似的拂問。
「嗯,換上我們的!」她倒也答得很溜,好像真的很怕他還忘不了那女人似的。
「我們的?」
「不行嗎?」她悶悶不樂地擠歪一邊眉毛。
「但是……我們沒有一塊照過相。」
「是沒有。」
他想他大概懂她的意思了。「好吧!那我們明天出去玩,順便照相?」
「嗯!」得到了他的承諾,她不禁開心地笑了。
「不過,下回不許再亂耍性子,妳心裡有什麼疑問,都要當面問過我才行,知道嗎?」
「知道了。」她點頭,順勢又賴進他暖呼呼的懷前磨蹭。
唔,好喜歡這種抱人的感覺,好舒服、好有安全感哦!
對於這丫頭的投懷送抱,李俊軒當然樂得敞臂接受,接下來便化身狼人將她壓在身下,伸出魔爪預備展開攻勢。
手指來到她胸前,他大掌覆住一只渾圓,一臉不甚滿意地皺眉。
「怎麼了?」她睜大眼,忐忑地縮了縮肩膀。
「不好看。」
「不好看?」心跳得好快啊!她火紅著雙頰小聲問。「因為不夠大嗎?」
「不是。」他故作嚴肅地搖頭。
「不然呢?」
「我不喜歡妳又穿這麼綠抹抹的顏色,太死氣沉沉了。」語畢卻正經八百地開始剝除她的上衣。「這種暗綠色不適合妳,下回還是穿白的吧!不然粉色系的也不錯,真的喜歡綠色,可以試著穿蘋果綠或粉綠色的衣服。」一看到她草綠色的素面內裡,他頓覺呼息一窒,下身的慾望強烈繃緊。
「親愛的!」他突然喊出這句。
「嗯?」已經半迷離狀態的她輕輕應了聲。
「我們上樓辦事去?」雖然偶爾換個地方比較有新鮮感,不過今天的他,只想好好地愛她,不想這麼快就帶壞她。
「好……」能說不好嗎?她傻笑著任由他將自己抱起,兩隻小手則順勢圈住他的脖子。
「走嘍!」他發出愉悅的聲調,宣告浪漫激情的夜晚正式來臨。
※※※※
一進房,李俊輕摸黑著將她放到床上,又飛快地將那張照片隨便塞進抽屜裡,按亮床頭燈後,發現她唇邊正漾著清甜微笑,一臉了悟地看著他。
「為什麼這樣看我?」忙碌著褪去自己的衣服,他曖昧地朝她眨著眼。
「我看到了哦!」
「看到什麼?」
「我看到你偷藏照片。」
「我哪有偷藏,我只是不想讓它影響我們辦事。」
「是嗎?」她提音量,佯裝不滿地嗔怒道。「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掛記著她,我就知道──」話未完,他光溜溜的身體已經壓了上來,熱切的唇封住她所有的抗議聲。
都什麼節骨眼了,當然不能讓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影響他的幸福。
「不……」她懊惱地推擠著他赤裸的胸膛,卻阻止不了自身的熱度直線上升。
「噓,安靜!」
他拉下她抗拒的手,魅惑的吻沿著她細緻唇線輕描慢繪,輾轉含吮著她的唇瓣,隨著他的吻愈來愈深,而她的下腹也逐漸燃起一波波燥熱感,白晳粉頰蒙上一層淡淡的赧霞,心跳猶如擂鼓撲通撲通地劇烈狂跳。
他吻著她的頸項,一手撫弄她胸前的豐盈,拇指逗弄著頂峰的小小蓓蕾,身下的灼熱則惡意挑撥她,時重時緩,時左時右,時上時下。
「唔,好熱……好熱……」她悸動著、顫抖著、等待著、渴求著他來釋放她已經燒至沸點的熱燙。
他斜斜漾開線條美好的唇形,目光熾熱得像是火焰,同樣燃燒著她每一寸嬌軀,不放過任何一處。
長指來到已然氾濫的花窩裡,他溫柔地帶領她翻山越嶺,一步一步、慢慢慢慢地征服到最高點,耳畔聽著她貓咪般的細細呻吟,難耐得下身激烈扭動,就像是犯了毒癮般難受,半合半睜的迷濛眼兒透著哀求似的光芒。
「啊──」
突然間,一道尖銳的電流侵入她的女性深處,她驚呼著弓起上身,那強而有力的律動惹得敏感的她幾乎要發狂。
她不由自主地拱起身子迎接他,纖白手臂攀住他寬闊背部,難以言喻的歡愉一波波湧向她,失速快感中,她又墜入了無邊無際的美麗幻境裡。
他急促喘息著,卻忍不住分神凝望著她緋紅如玫瑰綻放的容顏,還有泛著紅潮的白玉肌膚,他再度俯首啃囓她粉豔小丘,聽她唇邊逸出更銷魂的嬌喘聲,還有那分不出是誰的劇烈心跳聲。
於是這漫漫長夜,他們費了很大的工夫才榨乾了彼此,而李俊軒對於她這個小寶貝突飛猛進的學習速度,更是滿意得不得了。
可她也累壞了,癱臥在他身側開始有一著沒一著的打瞌睡。
「終於累了?」
「嗯……」揉揉眼,其實她還有好多話想對他說呢!
「好好睡吧!」摸摸她那頭烏黑長髮,他不住親吻著她即將閉上的眼瞼。
「……軒?」臨睡前卻想到一件事。
「怎麼了?」
「我們現在……是真正的情人了?」
「當然不是!」
「咦?」她嚇得立刻睜大眼,瞌睡蟲竄逃著離開腦袋。
看到她驚恐的表情,他不禁壞壞一笑,更加把她摟緊。「我們是未婚夫妻呀!妳將來要嫁給我作老婆的。」
「哦……」馬上又安心了下來,整個心坎裡甜蜜得很。
「只是我在想,我們的事一旦被妳家裡人、和我家裡人知道,大概會引起軒然大波吧。」
「我不擔心。」
「我知道妳不擔心。」他笑著捏她鼻尖。「因為我也不擔心,我只是很期待看到他們的反應罷了。」
「我也是耶!」堂歡鈺精神奕奕地睜亮眼眸,拚命點頭附和。「我老爸一定沒想到你會喜歡我。」
「為什麼不?我就覺得妳比較可愛。」
「真的?愛鈺很漂亮啊。」她有些疑惑他的眼光出問題。
「漂亮是一回事,我就喜歡怪怪的妳。」
「那我們還是不要讓他們知道好了。」堂歡鈺不禁興奮地開始想著以後的事。「等以後我們真的有結果了,再跟他們說,好不好?」
「怎麼,妳還想繼續偷偷摸摸的?」
「嗯!很好玩。」
「好玩?」他有些不爽地逼近她。「妳當我們還在玩遊戲?」
她傻呼呼地笑,因為他底下的手又在不規矩了。「我……我要睡覺了欸!」呵呵,他搔到她的癢處了啦!好癢哦──
「睡?誰准妳睡來著?」
「是你剛剛要我好好睡的。」
「現在不准了!」
「哇──饒命──」
哀嚎聲再起,只見床頭燈已嘁,看來今晚這場殊死戰又延長了,他們的超強戰鬥力,可真教人肅然起敬啊!
※※※※
對學生們來說,放暑假可是讓人最為期待的長假了,而這年的夏天,也是堂歡鈺二十一年來最為期待的一個夏天,因為他承諾要帶她出去玩。
頂著豔陽,種滿綠色植物的寬闊庭園裡,就見兩抹身影各自忙碌著。
男的在整理車身內部並為車子打蠟,女的則在滿園子的綠叢裡一邊灑水,一邊和蝴蝶追逐不休。
「歡兒,妳來一下。」皺著眉,李俊軒揚手將她喊了過來。
「什麼事?」穿著身潔白衣裳的堂歡鈺,帶著滿身大汗跑到他面前,這才發現他手裡拿著那張「愛情符」,而、且,竟然被打開了。
「我記得妳當初給我的時候,說這是『平安符』?」
「呃……是……是啊!」
「那這裡頭寫的是什麼?」因為察覺這符的樣子太過詭異,他一時好奇便忍不住打開,結果讓他瞧見很不得了的事實。
「寫……寫的是我的名字,還有我的出生年月日。」尷尬地匆忙瞄過一眼後,她窘紅著臉答。
「平安符裡要寫這種東西嗎?」
「好嘛!」一咬牙,她坦白說了。「那是『愛情符』。」
「不像。」他也不驚訝,直接反駁她的答案。
「真的!那真的是『愛情符』。」
「妳自己看看唄!」把符塞到她手裡,她納悶地將符整個打開,赫然驚覺符的最裡邊有寫字。
上頭寫著:「胎神扶持,母子平安」。
看到這句,堂歡鈺簡直呆掉了,接著便瞠大眼望向嘴角含笑的他。
「怎麼會這樣?」
「我還想問妳呢!這符是妳給我的,不是嗎?」李俊軒眉毛上揚,頗為無奈地斜睨她無辜的神情。
「我……可是她給我的時候,明明就說是愛情符呀!」她懊惱地頓足,覺得真是糗斃了。
本來嘛!明明說是「愛情符」,怎麼突然變成了「安胎符」?
「這是誰給妳的?」他想不出來誰會給她這麼個奇怪的符。
「是一家服飾店店員給我的,因為我常去那裡挑衣服。」
「也許……她拿錯了?」
「我想也是,可是,怎麼會拿成『安胎符』?」
「這還用問?她肚子裡大概有了吧?」
「有了?」
「是啊!這樣也好,也許這個符留著很快就用得到了。」他邪氣地笑道,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纖細的腰。
「不……不會吧?」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她的臉就像團火在燃燒著。
「那以後咱們就甭作安全措施嘍?」
「不……不好吧?」她支支吾吾,只能陪以傻呼呼的笑容。
「為什麼不好?要嚇就嚇嚴重一點!反正除了妳妹妹和江靖香,沒有人知道我們倆在一塊,等有了孩子,我們就直接結婚去。」
「你……你不會是認真的吧?」她瞪大眼珠,一副不可思議狀。
「妳說呢?」他曖昧地笑了兩聲。
「噢……」堂歡鈺假裝暈倒地癱進他懷裡,卻笑得更為開心了。
真要她說,她當然是大聲說好啊!
先下手為強嘛!要是一不小心搶在愛鈺之前結了婚,那也挺炫的,不是嗎?
呵呵呵──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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