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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清 -【盜版愛情007】《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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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0:40
標題:
連清 -【盜版愛情007】《全文完》
連清 -
盜版愛情007
清麗率真的藍苡情,
盡管身為大企業集團首腦的掌上明珠,
卻寧可上班擠公車,
選擇揮汗如雨、看人臉色的記者工作,
全然沒有一般富家小姐的驕氣。
但──她終究還是逃不出商場爾虞我詐的枷鎖……
究竟,這場震蕩商業界的企業聯姻隱含了什麼秘密或企圖?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0:54
第一章
他——沉甸甸地沒入大海之中,靜靜地浮沉在不見底的黑暗深海裏,逝去的記憶告訴著他,用不了多久,他會成為魚群的裹腹之食,形體也將灰飛煙滅,他會無聲無息地從這人世間消失。
老天似乎不想讓他默默而終的心願得以實現,沒入海底的他仍然被過往的捕魚工作船給撈上岸來,綁在身上的鉛塊已被取下,腫脹的屍體慘不忍賭地躺在臨時架設的篷子底下,而檢察官及法醫正在驗證死因。
眾人議論紛紛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身分在經由隨後趕至現場的人群證明之後呼之欲出,在麵對一具冰冷且失去往日神采的屍身,駐足圍觀者有人搖頭惋惜,有人冷眼相待,更有人氣憤地破口大罵。
“羅小弟,你仔細看清楚,他是不是你那失蹤三天的父親羅仲天?”陪他一塊前來認屍的管區警員搖頭歎息地低聲問道。
其實這根本是多此一舉,他隻要一眼就可以確定了,羅家在這地帶可是大戶人家,羅仲天這個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隻是萬萬想不到竟然會搞成這番局麵,他的悲哀遭遇夠讓人為他灑下一把同情淚了。
羅子鈞緊咬著下唇,胸膛劇烈喘息著,臉色白的嚇人,就說不出一句話來,雙眼隻是愣愣地看著篷架下的屍身,他的耳朵甚至聽不見圍繞在他四周鬧烘烘的議論聲究竟是在說些什麼?
“少爺!子鈞少爺……少爺……”遠遠地又跑來一名中年婦人,她是在羅家幫傭的阿桃,同樣鐵青著一張臉,氣喘咻咻地衝上前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拉住小男孩的手,劈哩啪啦大聲吼道:“快點!快跟我到醫院去……少爺——快點……”
“阿桃,什麼事?你別急礙…等等!把話說清楚……別拉他走,他爸爸——他爸爸……”管區警員替茫然失措的羅子鈞問道,但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太太!太太她……”阿桃又慌又急下支支吾吾地道:“太太——太太一時想不開,在房間上吊自殺了,還有——還有……小姐她!她嚇壞了……結果心一急……跑出去找人救太太,沒想到被——被車子給撞倒了,兩個人現在都躺在醫院裏,醫生說——說……哎呀!少爺你快跟我來啦,晚了——晚了我怕會來不及。”阿桃突然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得柔腸寸斷,體力不支、雙腳一軟,跌坐在羅子鈞麵前。
霎時,四周空氣凝結住,議論紛紛的聲音全因阿桃的報訊而停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睜大眼睛瞪視著羅家僅存的唯一男孩子,在等著看他在經過接二連三的致命打擊後,接下來將會采取什麼樣的舉動,管他的年紀是那麼的小,小到根本無所作為,他們仍然忍不住地升起一股想探索結局的欲望。
羅子鈞微微一震,眼前是一片深沉的黑暗,神智幾乎已陷入飄忽的狀態;他看見的景況、聽到的事實,這不正是黑白電影裏頭那種賺人熱淚的悲慘情節嗎?怎麼會——怎麼會活生生地跳脫到現實當中,而且還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簡直無法相信。
羅子鈞感到好冷,細弱的雙臂環抱住自己冰涼的身體,瘦弱的身軀更為形銷骨立,無限的黑暗漫天襲卷而來,他抑製不住狂顫亂抖的身子,慢慢地蹲了下去,抖得牙齒卡卡作響,臉上除了無血色的蒼白外,還是蒼白;空洞的雙眼硬是擠不出一滴眼淚來,他哭不出來!完全哭不出來……
哈!哈!哈!無神的他癡癡笑了起來,無視眾人訝異的眼神,小小的身軀直挺挺地橫躺在地上,笑聲尖銳地響徹雲霄,聲聲刺耳。
瘋了!羅家唯一的幸存者看樣子已經神智不清了,這小子大概受不了一連串的刺激和打擊吧!
搖頭惋惜的同情者頭搖得都快掉下來了,而冷眼旁觀的人眼光瞬時轉變成不屑一顧的鄙夷,咆哮震天的粗俗辱罵聲,不堪入耳。
隻是沒多久,這些別有目的人全走了,走得幹幹淨淨一個不留。在他們眼中,羅家算是完了,已沒有巴結阿諛的必要了,也順便把羅仲天過去對他們的幫助恩情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他們心裏唯一的遺憾就是與羅仲天的財務糾紛永遠沒有解決的一天,就算拍賣掉羅家所有的產業也拿不回全數的損失,至於羅家的孩子將來的生活該如何,誰也懶得理他。
躺在地上的羅子鈞狂笑聲震耳駭人,一張小臉迸射出一道怨毒的光芒來,他不斷詛咒一個名字,可是他拚命的不讓這個名字發出來。
藍耀焜——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那怕天不懲罰你,我也會讓你付上比我悲慘十倍、百倍、千倍的代價……
他——狂笑著……
***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桃園中正機常
相機、錄音機、攝影機……全副裝備整齊的記者共三十來名,全集中於入境大廳裏,有的翹首張望、有的緊盯住螢光幕,全期待那張讓他們足足等待一個上午的臉孔出現,可惜的是,他們又大失所望,這架由美國飛來的班機上並沒有搭載他們尋覓已久的主角。
“怎麼搞的這麼慢?他到底來不來啊?”胖胖支撐不住地靠在牆壁上哀聲歎氣道:“天啊!我這兩條纖纖玉腿都快站斷了。”她申吟地喊著。
“要是能當麵采訪到這位大名人,就算站斷腿也值得。請問一下,這句話是誰在一分鍾前說的,怎麼一眨眼工夫,我又聽到截然不同的抱怨聲。”藍苡情啼笑皆非地睨著她。
“你別拿我說過的話來糗我嘛,我怎麼知道他那麼——那麼大牌,還故意跟我們玩捉迷藏的遊戲來呢!”她理直氣壯地辯駁。
藍苡情詭異地笑起來,那表情讓胖胖不由地渾身起雞皮疙瘩來。“胖胖,你狡辯的工夫可是愈來愈不得了了,已達到臉不紅氣不喘的境界了。什麼不知道他會耍大牌,夏嚴寒討厭記者可是出了名的,即使是在美國,他接受記者采訪的次數也寥寥可數,你怎麼會不知道,你幹記者幹假的啊!而且我還記得很清楚,有某位小姐跟我說過,隻要能讓她見到夏嚴寒的廬山真麵目,那怕隻是匆匆一眼,她亦此生無憾,可惜那位佳人已經沉不住氣了。”
“藍苡情,你要是繼續損我,我可不客氣了!”胖胖嘟著嘴,麵紅耳赤地瞪著她。
“生氣啦!這可不像我們星訊的開心果哦!”藍苡情拍拍她圓嘟嘟的粉頰,話題一轉,說:“不跟你玩了,工作要緊。為了這一期星訊雜誌的銷路,我們得拚著點,多賺點年終獎金過個肥年。”
“藍大小姐還需要靠年終獎金過日子嗎?”胖胖嗤笑三聲,說:“喂!我覺得你比那個夏嚴寒還古怪耶,真搞不懂,千金大小姐居然自討苦吃跑來當記者,你是那條筋不對了?”
“少說廢話,工作啦!”她輕拍她的腦門,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快來,夏嚴寒到了。”
“真的?”胖胖那對眯眯眼迅速轉向大廳螢光幕上。“哇塞!太棒了!”她立即生龍活虎地跳起來;為了見他一麵,跟他說上一句話,她可足足耗費五個鍾頭的時間,不撈回來怎麼行,她立即運用她龐大圓潤的身軀用力地往記者群裏擠。“借過!借過!”她卯足全力,扭動圓滾滾的身體,硬是往最佳位置鑽,擠得她身旁的人大呼吃不消,皺眉哀叫,紛紛讓路,她果真殺出一條血路來,而藍苡情則輕輕鬆鬆地跟在她後頭,不必花費一點力氣。
“苡情,就這裏,這位置好。”她擺好架勢,準備好收錄音機和快流出口水的嘴臉,等待螢幕上的那個人真真實實地出現在眼前。
夏嚴寒那黑色墨鏡下的濃眉不禁糾結成一團,他故意晚五個多鍾頭才踏進台灣大門,沒想到這一堆宛若豺狼虎豹的記者群們,猶不死心地守候在這入境大廳裏,不知是該為他們胡攪蠻纏的功力而懊惱,還是該為他們的盡忠職守而喝采?!
“大哥,讓我來應付。”夏竣斐附在他大哥耳旁輕道;他很清楚這個比他年長一歲的兄長最痛恨這群無所不用其極、專挖人隱私、喜愛無事生非製造小道消息的記者們。
“拜托了。”
夏竣斐點了點頭,接下這燙手山芋。
當笑容可掬,渾身自然散發貴族般溫文爾雅氣質的夏竣斐,和被墨鏡遮住大半臉孔,卻仍然瞧得見他高挺的鼻梁、性格又略帶性感的嘴唇、以及擁有異常冷酷氣質,宛若一座冰封雕塑的夏嚴寒,迥然不同的兩個人並肩一站,的確耀眼奪目,連機場裏的大燈也為之黯然失色,仿佛失去光亮,夏氏兄弟強烈地吸引住在場所有異性的目光。
短暫的鴉雀無聲,真的隻是短短的一刹那停頓後,記者們立即恢複高超的纏功,一窩蜂擁上前去,緊緊包圍住他們等待已久的目標。
“夏總裁,可不可以請你談談這次回台灣最重要的目的是什麼?”
“夏總裁,聽說夏氏集團有計畫想把公司重心移往台灣,是不是真有這回事?”
“請問您這回到台灣是否如外傳一樣,是想找尋合作的拍檔,那您屬意那個集團呢?是不是藍天企業?”為搶最新消息,記者們七嘴八舌地詢問道。
夏竣斐停住腳步,朝著包圍他們的記者們說道:“各位記者先生小姐,非常 抱歉,我們目前無法回答你們所提出來的任何疑問;我隻能告訴各位,夏氏此行的目的隻是想多方麵了解台灣的市場,然後再做評估,純粹屬視察性質,夏氏並沒有所謂的計畫,麻煩各位先生小姐不要隨便臆測,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證,如果夏氏集團有任何決定,一定會召開記者會讓大家都知道,但今天我們是不會做任何訪問的,各位請回吧!”
夏竣斐保持溫文有禮的態度應付各方的詢問,與麵無表情靜靜佇立在一邊,冰雕似的夏嚴寒形成強烈的對比。
擺明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後,夏氏兄弟立刻邁開步伐擺脫記者亦步亦趨的圍繞。
“夏先生,您請留步!我們不說台灣,那您可否談談夏氏集團在美國的情形?聽說夏氏的營業成績在華人社會裏是數一數二的,您是如何經營夏氏的,怎麼能在短短幾年內就讓夏氏的業績一飛衝天,成為財力雄厚的企業王國?”
記者的追問隻換來夏竣斐的淺淺微笑,和夏嚴寒的更形冷默。
“夏先生,您就透露一點消息嘛,當是可憐我們在這裏站了五個多鍾頭的代價。”有記者改采哀兵策略,想換取他的同情心。
“沒有人拿著槍逼迫你們在這裏等我五個鍾頭,這是你們咎由自取的。”
夏嚴寒低沉的嗓音不帶溫度地凍結住記者們的聽覺,還有人猜測墨鏡下的眼神一定尖銳得嚇人。
發問的記者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倒是沒有動怒,因為每個人心裏都有數,今天碰上的角色可是出名的排斥訪問。
“各位,你們還是請回吧!我再重申一次,夏氏集團一有決定,絕對會請各位前來做見證,非常謝謝各位的關心。”夏竣斐算是相當客氣的回應,但臉上已擺明到此為止的表情。
再糾纏不清也探不到消息,反而隻會引起更大的糾紛,記者們看破了,隻好讓出一條路來。
胖胖望著夏氏兄弟慢慢遠離的背影,陶醉其中地道:“苡情,我說得沒錯,對不對?夏嚴寒好帥、好酷、好有型。”
藍苡情做了個不敢領教的表情,說:“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瘋了,拜托你清醒清醒一點,行不行?撇開他那古怪脾氣不談,你難道沒發現,他寥寥可數的照片千篇一律是這副德性,在這大冬天裏還帶著一副黑不隆咚的大墨鏡遮住大半邊臉,除了故作神秘外,我在懷疑他是否另有隱疾,我勸你先別把他想的太完美,搞不好他是因為眼睛出問題,有嚴重的鬥雞眼,所以才會帶墨境遮醜。”她俏皮地伸伸舌頭,非常滿意自己對他的推測,接著又說:“不過,他身邊的夏竣斐溫文爾雅,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噓!你小聲一點行不行?不怕他聽見啊!”
“放心!他沒有順風耳,聽不見的。”她笑眯眯地道。
“是嗎?”胖胖往夏氏兄弟的方向探去,正巧迎上夏嚴寒迅速回頭一望的表情,隨即就見他低下頭,對前來接機的秘書竊竊私語,不久,兩個高俊挺拔的身軀沒入黑色高級轎車裏,絕塵而去。
“苡情——苡情……”胖胖回神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猛拉她的衣襟。“他——他剛剛回頭看我們兩個耶,完蛋了!我看這下子真的完了,他一定是聽到你剛才說的話,他一定會告我們毀謗的。”
“你別那麼誇張行不行?!我保證,他絕對不可能聽見我說的那些話。”
“那他回頭看我們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是他對我們有意思?”胖胖興奮得難以自持。
“胖胖,你真的沒救了。”藍苡情拍著額頭猛翻白眼,咕噥地道:“我拜托你別再胡思亂想,人家帶著墨鏡,你怎麼知道他在看我們。”
“直覺啊!你沒聽說過,女人的直覺是最靈的。”胖胖突然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說:“說正格的,你難道一點都不心動,我總覺得你和他很相配耶,尤其你的家世不比他差,人又長得漂亮,嘿!嘿!大有機會哦!喂!找你老爸幫忙撮合、撮合嘛!”胖胖出自真誠的建議,她隻是愛瘋愛鬧而已,其實是很識相的,這會兒倒想扮起紅娘來。
“得了吧!以為有張顛倒眾生的臉就了不得了呀!這種高傲的男人就算送給我,我都懶得看他一眼,你還是留著自己用。”
“你當真能坐懷不亂?”胖胖簡直不敢置信,她怎能安然躲過夏嚴寒那自然散發出的驚人魅力。
“什麼坐懷不亂,你打的是那門子的爛比方,懶得跟你胡扯了,回去吧!今天一事無成,得趕快想個法子補過來,不然準備挨罵。”藍苡情拉著她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放心!就算你兩手空空回去交差,老總照樣舍不得罵你,倒是你得替我多擔待擔待點,老總生起氣來,同樣叫人吃不消的。”她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道。
“喂!你這話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她不滿地嚷起來。
“我說藍大小姐,你一向精明能幹的令人生畏,可有的時候卻糊塗的嚇人,公司上上下下每個人都知道老總對你有意思,你自己難道完全沒有感覺?”胖胖圓滾滾的身軀因小跑步而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藍苡情一陣錯愕後,睜著大眼笑罵道:“什麼跟什麼,胡說八道的,當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我警告你,可別無中生有,不然我會揍人的,跑快一點啦!”
胖胖搖頭歎息道:“真是太沒天理了,好心沒好報,再也不理你了,讓你這隻母老虎自生自滅。”
“胖胖!”藍苡情的手用力擰著她的肥肉。
尖叫一聲——
兩條對比的身影一前一後奔馳而去。
***
“你請我出來吃飯,該不是隻為了欣賞我的吃相吧?”藍苡情放下刀叉,嫣然一笑,說:“你一直看我,我會吃不下的。”
一經抗議,石鴻宇才回過神,拍著自己的額頭,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我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你請用,我不再看你了。”他連忙收回視線,端起餐桌上的水日開酒杯,輕啜一口紅玫瑰酒。
藍苡情沒繼續動用刀叉,反過來仔仔細細在他臉上逡巡著,那股專心一意的神態,令不明所以的石鴻宇渾身不自然。
“小姐,我臉上長花了嗎?值得讓你猛盯著我瞧?認識兩年以來,可沒見你對我這麼有興趣過。”石鴻宇別具深意地說著,不過,她那種專注的神情真的好美、好漂亮,他又輕啜一口酒,壓抑自己想吻她的念頭。
“老總,胖胖說你在追求我,真的?還是假的?”
含在嘴裏的酒差點噴出來,石鴻宇趕緊拿紙巾擦拭沾濕的嘴角,輕撫胸口,說:“老天!你這個問題不僅直接,簡直是想嚇死人嘛!”他順氣之後,不以為然地道:“感情的事情怎麼能讓旁人來提醒你呢?你可是當事者,那你是怎麼看的?”
“怎麼看?”她攤攤手,說:“很簡單,就是哥兒們嘛!”藍苡情不加思索地又說:“從我進入星訊雜誌開始,你就像兄長一樣的照顧我,我們之間無所不談,感情有如親兄妹,所以你石鴻宇是我的知己兼兄長。”
“是嗎?就這麼簡單?你隻是單純的把我當成是兄長。”他懊惱地敲著自己的腦袋。“我想我真的做得太失敗了。”
“你不會說真的吧?”藍苡情受驚似地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
“我像在開玩笑嗎?”石鴻宇苦澀一笑。
二年前,三十歲的石鴻宇在出版界已是聲名顯嚇,而能赤手空拳打下一片江山、坐擁名利的人,想必他本身一定也具備相當不凡的才能,但相對而言,他識人的眼光必也嚴苛,可是當他第一眼見到剛自大學畢業初入社會的藍苡情時,就被她所深深吸引,不單因為她外貌亮麗迷人,更重要的是她大方不造作,坦率自然的個性讓他無法自持;再得知,她是台灣著名大企業家——藍天集團董事長的千金愛女時,那份訝異更是無法形容,因為她完全沒有千金小姐慣有的壞脾氣,她是那麼的謙衝有禮,能跟同事打成一片,不靠父親財富,而能尋求自己的一片天地。
相識兩年,雖然他從未當麵對她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但無微不至的關懷,她總該有些異樣感應吧?!沒想到千錯萬錯——她居然把他付出的感情當成是普通兄妹之間的關懷,這下子他終於嚐到所謂有苦說不出的滋味了。
“老總,我實在沒想到……哎!我真的被你嚇一跳。”藍苡情手足無措地道。
“嚇一跳的人應該是我,我從來沒有預料到你居然會給我這樣子的答案。”他苦澀地自嘲道:“大概是我對你不夠好,所以才讓你感受不到我對你的心意,又或許……”他注視著她,說:“你認為我配不上你?”
“不!我絕對沒有那種想法,你千萬別誤會。”她慌忙的搖頭,說:“我隻是一直以為……以為……哎!要不是經胖胖這麼一提醒——算了!胖胖笑我糊塗,罵得一點都沒錯,我想我不隻是糊塗,外加遲鈍沒大腦。”她局促地撇撇嘴,說:“說實在的,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愛情——它的發生是一件極自然的行為,那需要什麼心理準備的。
極度的挫折延伸在石鴻宇那瀟灑的臉龐上,他顯得黯然神傷。
“我傷害你了嗎?我真的很抱歉!”看他所表現出的沮喪,她心裏並不好受。“老總,我看我還是辭職好了,免得以後帶給你更多的困擾。”
“不行!我不同意。”他急急解釋說:“苡情,別走!我為我不當的行為向你道歉,但你別輕言離開好嗎?你是個難得的人才,公司需要你,我們別讓剛剛的不偷快毀掉這二年來所建立起的友誼,行嗎?”
“我也不想的,我是擔心你,怕你……”她顧忌地道。
“相信我,我完全沒事的。你也知道,我絕對不是個公私不分的人,我保證,一切會如常,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他非常誠懇地挽留她。
她偏頭一想,鄭重地道:“星訊是個好公司,同事之間的相處又是那麼融洽,想想,換個工作未必會比現在的好。”
“那你同意繼續留下來嘍!”他終於放心的籲口氣,說:“我看,我以後得更謹言慎行,這年頭,夥計開除老板可是常有的事。”他的眼底盡是促狹的笑意。
“我同樣舍不得的。”見他恢愎原本麵貌,她放心許多,但不容否認的,石鴻宇確實是個體貼善解人意的好人;再說,男未婚,女未嫁,誰都擁有選擇的權利和被選擇的機會,將來的事情誰能料得到,而幾年後又會是個什麼樣的光景,就靜待紅娘牽線指引嘍!
藍苡情端起水晶酒杯,杯中鮮紅的液體搖晃著,她邀約地道:“CHEER!”
“CHEER!”
水晶杯輕碰,清脆悅耳,這一刻——他們為彼此這份坦然以對的情誼,舉杯慶祝。
***
位於信義路上的星訊雜誌社擁有占地百坪的辦公空間,人性化的室內設計讓整間辦公室顯得十分具有活力氣息,有個好的工作環境總能讓人感覺心曠神怡,再加上一份無可挑剔的公司福利,難怪石鴻宇旗下的員工個個傾盡才能為星訊雜誌的業績而努力。
截稿日期迫在眉梢,大家各司其職地想把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於是,早上八點鍾不到,已經有人坐在辦公桌前整理隨身的相機、錄音機等等的采訪工具,預備出門;有的則埋首案前,振筆疾書,將辛苦采訪回來的稿件完成,送交編輯室去。
“早安!”
“早!”
藍苡情打完招呼,匆匆放下背包,取出鑰匙打開抽屜,將放在裏頭的文案塞進背包裏,二話不說,就要走人。
“苡情,等等!你去那?先別走。”後來出現的胖胖急忙喚住她。
“大東的采訪還沒搞定,我得再去一趟,怎麼?有事嗎?”藍苡情回頭問道。
“你不用去了!老總交待要你今天留下來,大東的CASE他已經叫小陳去處理了。”
藍苡情莫名其妙地看著胖胖,問:“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叫小陳接手,出了什麼問題嗎?”
胖胖聳聳肩,說:“我也不清楚,隻知道是臨時決定的,反正等老總進公司,你再問他,不就結了!”
“傷腦筋!”藍苡情蹙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咕噥抱怨道:“怎麼會中途換人采訪?老總又不是不知道大東的金盛發很難搞定的,小陳這一去,鐵定碰一鼻子灰回來,這一個月的事前準備算是白費了。”
“別皺眉頭,反正我們這一組的進度已經達到標準了,不差大東這一件。”胖胖手持一疊廣告紙放在她的桌麵上,說:“趁老總人還沒到,先幫我個忙。”
“你倒挺無所謂的哦!之前的辛苦你也參與其中,怎麼?全忘了呀!何況事情可不會就這麼簡單了事,下次要想再訪問他,會加倍辛苦的。”藍苡情有時候真會被胖胖那過分樂觀的態度給氣死。
“沒那麼嚴重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如果小陳陣亡,再想辦法嘍!快,拜托你!快幫我先找找。”
“找什麼?”藍苡情先是被她的理論搞得哭笑不得,接著再被那堆廣告紙攪得眼花撩亂。
“找減肥班,你幫我比較比較,看看那一家效果最速成,價格最便宜。”
“你無緣無故怎麼會突然想要減肥?”藍苡情狐疑地猜測道:“胖胖,你交男朋友了嗎?”
“沒有啦!隻不過是預做準備,希望留給他一個好印象嘛!”
“這麼有心,是那位幸運者啊?我認不認識?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你可真會保密,喂!透露一點,我可以給你意見啊!”藍苡情被她陶醉其中的神情給勾起好奇心,直追問是何方神聖。
“那人你知道的,就是夏嚴寒嘛!二個禮拜前你曾經見過他的。我是在計畫,不久之後,他們一定會出麵召開記者會,到那時候,我胖胖,芳名——曾美麗小姐,將展現最惹火、最婀娜的身段去融化那位冰雕帥哥夏嚴寒先生。”
藍苡情滿腔的熱情霎時化為白煙,沒好氣的猛翻白眼,說:“我說胖胖姑娘,曾美麗小姐,你還是趕快把這可怕的念頭打消吧!你去迷惑誰都好,千萬別去迷惑那尊冰雕,你會後悔的。”
“後悔?為什麼?”
“不為什麼,因為等他被你融化的那一天,也就是你凍死的時候,這有什麼好的,全玩完了。”
胖胖聞言忿忿不平嚷道:“你就隻會煞風景。”她把桌麵上的廣告紙全扔進垃圾桶,咕咕噥噥抱怨著:“你是跟他犯衝?還是跟他有仇?素不相識的,你卻這麼討厭他。”
“我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都弄不清楚,怎麼會討厭他?!正確來說!是不喜歡他!他為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所有事情都不能攤在陽光底下,那種樣子就好像在進行不可告人的計畫一樣。”這尖銳的直覺讓她不舒坦,連帶著對他的評價也不高。
“這不太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耶,太不吻合你的個性了,你不是個會拿主觀意識來評斷他人的人啊!而且你該最清楚,所謂商機,就是商場上的機密,本來就不可以隨意泄露的,神秘、鬼祟是很正常的事,就好像你老爸,功力更達到最高境界——神龍見首不見尾,那才真正叫做厲害。”
“會這樣嘛?我怎麼從來都沒感覺。”
“他是你的至親,幹嘛對你神神秘秘的。”說完話,胖胖突然指著門口道:“老總來了,你快去問問出了什麼事,居然需要勞駕你親自出馬。”
藍苡情也瞧見了他,站起來走過去;她同樣也很好奇,究竟是出了什麼大事……
任何人不得未經原作者同意將作品用於商業用途,否則後果自負。
三十分鍾後,藍苡情麵無表情地重回到辦公桌前,隨手拿起一本記事本、一台錄音機,接著轉身就要走人。
“苡情,老總跟你說什麼?瞧你一臉沉重,他是派你去北韓?還是到車臣采訪?”
“是北極!老總派我去采訪雪人。”她自我調侃地道。
“雪人?你是說夏嚴寒?”胖胖意外的直嚷嚷:“這簡直是破天荒的消息嘛,他居然會主動邀請記者去訪問他。”
“不是全部的記者,他隻答應讓星訊雜誌采訪,而且指名藍苡情一個人去。”
“你的意思是——獨家報導嘍!哇塞!這下星訊雜誌的銷售量絕對會創新高點,苡情,多撈點秘密回來,年終獎金全靠你了,加油啊!”
“是該加油,否則燃料不足是會凍死人的。”她第一次毫無自信地踏出公司大門外。
***
她的頭發雖然短了點,但紮成條小馬尾;雖隻是薄施胭脂,但那臉龐卻無比耀眼,神態沉靜自得,輕快的步伐全是青春的氣息,藍苡情——她的確有一股攝人魂魄的魅力,而這份魅力就從中正機場的匆匆一瞥延續至今,這份魅力讓他打破自己不接受記者訪問的原則,甚至連他自己都被這份強烈魅力所造成的效果嚇得微微心顫。
盡管她的姓氏令他覺得厭惡,不過,這大概隻是一項巧合,夏嚴寒如是暗忖。
在女管家金姊的帶領下,藍苡情走進這幢設計高雅、品味出眾的別墅裏,姿勢優雅自然地坐在沙發上,這是她第二次麵對麵地見識到這位會挑起異性遐思欲望的男人。
他摘下墨鏡的眼睛,深邃迷人,雖略微憂鬱而深沉,卻有著特別的味道。
她輕啜一口咖啡,回想自己曾不客氣地批評他有對鬥雞眼的眼睛,不禁莞爾。
坐在藍苡情對麵的夏嚴寒換了個優閑姿勢,靜靜地道:“藍小姐,我想在正式進行訪問前,先向你說明幾件事,第一:我的眼睛非常的正常,並沒有你所謂的脫窗現象。第二:我從不以為我高人一等而故作姿態,我隻是不喜歡記者的不請自來、胡攪蠻纏的作法,更惡劣者,甚至毫無道德的挖人隱私,製造沒有憑據的消息,所以你對我的指責我不能同意。”雖是在責難她,但夏嚴寒的語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溫柔。
紅酡酡的雲彩飛上了她的臉頰,沒想到她的批評竟一字不漏地全進了他的耳朵裏,尷尬歸尷尬,但他對記者不盡情理的苛責,她並不同意,她有反駁的必要。
“公眾人物本身就該比一般人更具有接受各方批評的雅量,而你這種激烈的反應似乎過分了點,況且並不是每個記者都如你所說的不通情理、狡猾奸詐,你所厭惡的那種人隻是記者行業裏的害群之馬;再說,你要是沒做出見不得人的事情,又何必害怕記者的追根究柢,除非你心虛。”她義正辭嚴地說道。
說完這番話,藍苡情認為她可能會遭遇到被掃地出門的命運;以她對夏嚴寒的印象,憑他那種驕傲的個性,是沒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事——這個雜誌社、報社等媒體爭破頭想采訪的機會,她大概搞砸了。
他挑挑眉,雙目熠熠地望著她,沒有發脾氣的模樣,隻是淡淡說道:“你很自信,同時也擁有一副好口才。”
“你也不差。”藍苡情總算放下心中大石,暗籲一口氣,說:“倒是我必須為我在機場裏出言不遜的行為向你道歉。”
“算了!我也有錯,算是扯平好了。”夏嚴寒深深地看她一眼,說:“對了!你做記者多久時間了?”
“二年。”
“記者的工作不輕鬆,沒有一點耐力根本做不來,你會選擇這份職業是因為興趣?還是為了生活?”
“興趣!我並不缺錢用。”回答後,藍苡情嬌俏一笑,道:“夏先生,你好像把角色弄反了,應該發問問題的人是我,而回答問題的人該是你,這才對吧!”
她的笑容,宛若和煦的春風,吹化了他一直緊繃的情緒,給了他毫無拘束的感覺。
“是啊!我很抱歉,踰越了。”他微微笑了起來。
這張笑臉很透明,也很人性化,這才是麵具下的夏嚴寒吧!
藍苡情有點驚喜、有些心動,她略帶感性地對他說道:“你知道嗎?從我第一次在相片裏認識你,然後一直到一分鍾之前,我都深信你是個沒有感情的冰雕、是個驕傲的男人,渾身長滿尖刺不許任何人親近你,更糟的是,那負載在你身上的恨意好嚇人,這樣子的夏嚴寒不隻是不可親,而且可怕。”她沒注意到他的笑容已然僵住,她仍侃侃而談:“但從這一刻起,我深深發覺到是我錯了,是我主觀的對你下評語,但從你剛才的笑容中,我明白到你絕不是我所認定下的那種高不可攀、別具心機的偽君子。”
僵硬的笑容完全褪去,他愣愣地望著她,心想:這女孩不僅能夠牽動他的思緒,還能讓他毫無顧忌地泄露出自己最原始的一麵。
這太快了,也不是他所想要的,心有旁騖對他而言不是好事。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我不是個偽君子,我隻是一個有恩必謝、有仇必報的平凡人。”他一點一滴的收回釋放出的真情。“藍小姐,我們似乎把話題愈扯愈遠了,我的時間不多,現在就開始進行今天的采訪吧!”縱然他維持良好的態度,卻是一種虛幻的假象,他的真實轉眼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瞬間,不安的感覺直搗而來,不停地在藍苡情胸口盤旋。
她帶著煩躁,開始最重要的工作——采訪夏嚴寒。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1:16
第二章
悅耳的鋼琴聲因手指間的移動醉人地流泄出來……
在門打開的刹那,迎接夏竣斐的是一首令人聽之舒坦,有如沐浴在綠茵草原上的曲調。
“王伯伯,好久不見了。”夏竣斐站在門外─臉優雅的笑容。
王榮祥訝異之餘,推推鼻梁上的眼鏡,說:“竣斐,是你啊!真的想不到,來!快進來,快進來坐。”他趕忙回頭對妻子交待道:“香芸,是竣斐來了,快泡杯茶招呼客人。”
“是竣斐呀!真的好久不見了。”她同樣一臉訝異,進廚房去準備茶水了。
“伯父、伯母,您別跟我客氣,都是自己人,別忙了。”
夏竣斐含笑進屋後,琴聲依舊不絕,觸目所及,並沒見到那彈琴的人兒。王榮祥晚婚,女兒玲玲今年不過十歲左右,就算她學得一手好琴,實不該有如此高的造詣。
“是玲玲在學琴,彈琴的人是她的老師。”王榮祥一邊招呼他坐下,一邊說明這琴聲的來由;坐定後,王榮祥問道:“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我剛剛才跟你伯母談起,你們兄弟倆才回台灣不久,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我們正打算過些日子再去瞧瞧你們的,沒想到你今天就來了。”
“來拜訪伯父、伯母理是所當然的事,那有反過來讓長輩探望晚輩的道理;您和我爹地媽咪是多年至交好友,就算再怎麼忙我也一定要抽空過來一趟,倒是大哥,他實在分不開身,所以沒一道來,他要我向兩位致歉。”
“說這什麼話,你伯父很明白,怎麼會責怪他呢!”王夫人泡了幾杯熱騰騰的紅茶放在桌上後,也坐了下來。
“是啊!你們有這份心我們就很開心了,難得你們這兩個孩子這麼懂事,你媽咪實在好福氣,對了!你媽咪好嗎?”王榮祥關心好友的近況。
“很好,身體也很健康,隻不過我們這回到台灣純粹是為公事,所以她沒跟我們一起來,但再過段日子,她一定回台灣找伯父伯母敘舊的。”
“說到這裏,我免不了有些傷感……”他歎了口氣,道:“自從你爹地七年前過逝後,我們兩家除了電話聯絡外,很久沒見麵了,而你媽咪依然念念不忘我們這對老朋友,顧念情誼,實在有心。”他讚賞地看著夏竣斐,說:“想當年,我跟你爹地同穿一條開檔褲、一塊念書,又各自開創自己的事業,說是這麼說,你爹地可樣樣比我行,先是娶了你媽咪這位賢內助,夫婦倆攜手到美國開創天地,一眨眼工夫你都長這麼大了,還是位有為青年,你母親總算苦盡甘來;看看我,玲玲今年不過十歲,果真同人不同命。”
“伯父這麼誇獎,竣斐愧不敢當,您實在大見外了,其實您和伯母要是不嫌棄,以我們兩家的交情,竣斐就像您兒子一樣,還得要向您多多學習呢!”
“學習?”王榮祥搖頭揮手的說:“我那行,也沒有那種資格。你們兄弟倆腦筋好、有才華、有魄力,在短短幾年時間就把夏氏集團發展成大規模企業,能在美國社會占上一席之地,現在更打算回台灣創立更龐大的基業,而你王伯伯呢?就抱著一間不大不小的公司,完全沒有長進,跟夏氏連比都不能比,王伯伯很有自知知明的。說真話,有時候我還真羨慕你媽咪能生出你這麼個優秀的兒子,而我們家玲玲,我完全不敢奢望。”
“我的能力不過爾爾,嚴格說來,夏氏集團會有今天的一番局麵,不是我的功勞,那是大哥的本事。”夏竣斐的這番話並非謙衝之詞,而是打從心底發出的肺腑之言。
王榮祥的眼前浮現十七年前的景況,也回想起當年夏氏夫婦的決定。“你爹地的確有高人一等的眼光,當年千裏迢迢從美國回台灣,整整花了一年的時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嚴寒帶回去,並不計辛勞的把他培育成人,他們的這番心血總算是沒有白費,而嚴寒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栽培之恩。”
“王伯伯跟我爹地是至交好友,事情的始末比我更了解;對大哥,我們義不容辭,而這也是我們夏家唯一能報答恩人的機會,雖然這種樣子的結局不是我們樂意見到的。”夏竣斐沉重的喟歎。
王榮祥沉緬於往事……
當年,夏氏夫婦離開台灣赤手空拳在美國創立一份尚稱穩固的基業,基於同業之故,夏氏與當時位於南台灣規模甚大的羅氏企業能有往來的機會。羅仲天為人豪氣爽朗,能力雖不屬頂尖,但固守祖業倒綽綽有餘。曾有一年,夏氏公司內部發生嚴重的周轉不靈,夏氏求救無門,而王榮祥也自顧不暇,得知消息的羅仲天二話不說慷慨解囊,因為他的援助,夏氏得以保持基業免於一切化為烏有的倒閉危機;這大恩,羅仲天一笑帶過,但對夏氏夫婦而言則是永生難忘的恩惠,於是,他們千方百計想找機會回報。
然而,作夢都想不到,當他們有機會回報時,悲劇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進行著,遠在美國的夏氏夫婦隻來得及尋找羅家僅存的唯一孩子,對於未能盡力化解羅家之危,夏氏夫婦總存留一絲遺憾。
羅氏公司是被財務大臣藍耀焜計畫性的並吞,他勾結外人對付重情重義、不知防範為何物的羅仲天,等到事情爆發時,已演變到無力挽回的地步。受不了這種打擊的羅仲天在眾人意外中選擇投海自盡,而羅夫人也禁不起這殘酷的事實尾隨而去,唯一的女兒甚至逃不過死神的召喚,本來和樂融融的一家四口,轉眼間,三人不幸身亡,天人永隔,而唯一幸免留下的小男孩的精神狀況則幾乎已呈崩潰 邊緣;幸好,夏氏夫婦用了半年時間才在一家偏僻的療養院找到他,又用足半年的時問尋訪名醫解開他被嚴重衝擊後的心結,再有計畫的把十一歲的羅子鈞帶回美國,正式收養他成為自己的孩子,改名為夏嚴寒。
一見如故的兩個男孩算是有緣,身為獨子的夏竣斐欣喜自己能有個兄長,兩人在相互激勵打氣下成長,直至夏父在夏嚴寒二十歲的那一年因病身故,兩兄弟才正式接手夏氏企業。
在夏嚴寒驚人的才幹和夏竣斐的從旁輔助下,短短八年間,夏氏發展得突飛猛進。
雖然夏嚴寒到美國後從不提羅家慘事,但夏竣斐心裏明白,夏嚴寒傾盡才能的投入,建立夏氏王國的地位,最終目的是想向藍耀焜討回這筆深仇血債。
而在台灣,以隻求目的不擇手段,攻城掠地無不手到擒來有惡狼之稱的藍耀焜,十七年來同樣也建立獨霸一方的藍天集團;想擊垮藍耀焜,除了要有高明的手段,雄厚的財力更不可缺;夏氏母子深知這一點,也無條件的全力幫忙夏嚴寒,而這份超乎私欲的想法與作法,深知內情卻守口如瓶的王榮祥卻有著另一套看法。
“你父母親為報當年之恩收養嚴寒,這本是天經地義之事,但你胸襟廣闊,把自家產業全權讓予嚴寒一手主導,更值得欽佩。”
夏竣斐明白與父母頗具交情的王榮祥的真正含意,他是在暗指——夏嚴寒會不會恩將仇報,自己私吞夏氏產業。他會如此猜想無可厚非,對於這一點,夏竣斐用信心十足的笑臉回答王榮祥的憂心。
“我可以告訴伯父,夏氏企業的主導權歸誰完全扯不上讓與不讓的問題,我隻知道,我們是一家人、是兄弟,絕不分彼此,也不該分彼此,這就足夠了,而大哥,我深信他比我更能做到這一點。”
“聽你這一說,我就放心許多,別怪伯父多心多嘴,實在是——實在是……”
“我了解伯父完全是一番好意,我和大哥不會放在心上的。”夏竣斐對著有些難為情,不知如何解釋的王榮祥找好台階下。
“你這做長輩的人氣量竟比這些孩子們還校”一直靜靜坐在旁邊聆聽他們談話的王夫人也麵泛微慍。
“是!是我不好,那這樣好了,改天請嚴寒跟竣斐吃頓飯當是賠罪。”
王夫人阻止急欲開口的夏竣斐,說:“竣斐你別說話,你王伯伯口不擇言就該罰,讓他作東,我們好好敲他一筆。”
原本有些尷尬的場麵隨著王夫人的一席話而煙消雲散……在融洽的交談下,一轉眼時間已晚——
那忽而優美、忽而生澀的琴聲似乎正伴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停止,在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現在客廳後,總算告一段落。
“老師,你明天還要過來嗎?”玲玲不舍的童稚聲問著一位長發的女孩。
“老師後天才來,明天你自己練習好嗎?”長發女孩柔聲說道。
“好!”玲玲答應著:“那我們後天見。”
“嗯!後天見。”
一大一小的可人兒互吻臉頰,輕聲道別,她們之間似乎有著極為濃厚的情誼,其實她們實際接觸的時問才短短一個禮拜而已,這就是藍祖兒天生的魅力,她婉約的個性很容易博取孩子們的好感。
她轉身,烏黑亮麗的長發甩成一波波眩目的發浪,古典優雅的神韻氣質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坐於沙發上的主人與客人的視線裏。
她輕柔的說:“王先生、王大太,我先告辭了,後天我再過來教玲玲彈琴。”在說話的同時,她也注意到王家多了位西裝革履、外貌英竣有著儒雅氣質的陌生人,她微微地朝他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藍小姐,那就麻煩你了。”王夫人起身送她。
“伯父、伯母,時間也晚了,我想我也該走了。”夏竣斐隨後跟著起身,對著讓他心神蕩漾的女孩道:“藍小姐,不介意的話,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外頭有公車很方便,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謝謝你!”她那濃密的睫毛低垂,雪白的麵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一向不習慣與陌生人接觸,尤其是麵對陌生年輕男子時,總會顯得特別無措與拘謹。
“你去擠公車?”王榮祥不禁皺起眉頭,雖然相識不深,但他實在無法想像這位嬌柔似水的女孩會讓擁擠的公車人潮擠成什麼德性。“藍小姐,竣斐有車方便得很,你讓他送你一程,別去擠什麼公車了。”他立即對著夏竣斐道:“我把玲玲的老師交待給你,你可得平安把人送回去哦!”
“伯父您放心。”他用坦蕩蕩的笑容對她說道:“藍小姐,你就別再拒絕了。”
***
是他那抹坦蕩蕩的微笑和眉宇問的斯文讓她願意信任他,於是,她坐上夏竣斐的車,讓他護送她回去,將近四十分鍾的車程誰也沒開口說話,但她凝望窗外景物的眼眸,無時無刻浮現出他爾雅自若的臉龐。
每當幻覺一起,她的心頭就猛然“咚”地跳了一大下,藍祖兒被這種沒來由的心悸嚇得熱血翻騰。
“藍小姐,是這地址沒錯吧?”
這棟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價值不菲的住宅大廈座落於繁華的台北東區,能夠住在這種豪宅裏必須有不凡的身價,而她——是個教音樂擠公車的老師,難怪夏竣斐顯得有些訝異。
她點頭回應,不開口的原因是她未能從心慌的意念中跳脫出來。
“看來,你有不錯的生活環境,那你怎麼會辛苦的去教學生彈琴,擠公車上下班呢?”
“教琴是我的興趣,坐大眾運輸工具純粹是貪圖它的方便,除了人擠人之外,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她的聲音好輕好柔,雖然好不容易才抑製住心慌的情緒,但仍不敢大膽迎視他。
“說得也對,其實我該發現,在台北市開車顯然不是個明智之舉。”他溫柔的眸子凝視著她那羞澀而迷人的臉蛋,說:“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藍祖兒。”她脫口而出,隨即被自己的快語嚇得麵紅耳赤。“謝謝你!再見。”天生的矜持讓她甚覺羞怯,推開車門,邁步離去。
“再見。”他喃喃地道,像掉了魂似的目送藍祖兒的倩影。
頭一次,他盼望著能有機會再見到這位讓他亂了心房的美麗女孩。
***
他真的又見到她了!
夏竣斐不曉得如何形容這種五味雜陳的苦惱心情,他發白的拳頭緊緊捏握住一隻牛皮紙袋,他的不安、驚恐、甚至有點茫然的呆滯全由袋內的東西引發而起。
他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當真花費好一番力氣才掙紮的走到董事長專屬辦公室的門前,遲疑著該不該敲開那扇緊閉的門扉;站在門外,他突然覺得這層新購置、采光良好的辦公室怎麼突然變得陰暗起來,他無奈歎息,是自己明亮的心境已讓片片烏雲悄悄遮掩住,不再清澄。
該來的終究避不過,遲早都仍需麵對,就讓它順其自然好了。他和藍祖兒四十分鍾的車程相處怎比的上和大哥十七年的朝夕相處呢?!他沒有理由隱瞞他任何事啊!
整理完紊亂的情緒後,他終於恢複回一貫的他——冷靜自若的夏竣斐。
背對冬陽的夏嚴寒坐在大辦公桌前,冷硬的眸子專心一意的在研究桌上的那一堆卷宗,那是運用各種關係得到的,所有與藍天集團有關的一切最新資料或消息,連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他雖對自己能力甚為清楚,但從不膨脹的高估自己的實力,以為憑借腦子有幾分智慧就可以把藍耀焜那隻狡猾的老孤狸推入地獄深淵中,他不是那種沒腦筋的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雖是老生常談的論調,卻也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大哥。”夏竣斐出聲輕喚專注的他,等他抬頭望向自己時,才把紙袋裏的相片拿出來放在他麵前,說:“這是藍耀焜全家福的照片,你看看!”
相片裏,三條影像咧開嘴歡愉地笑著。
“中間就是藍耀焜,左側是他大女兒藍苡情,星訊雜誌的記者,前幾天訪問過你,你該有印象,右邊的那一位是他的小女兒藍祖兒,白天在學校教授音樂課程,晚上兼職教小朋友彈鋼琴。”
夏嚴寒冷冷瞅著相片裏頭的人,除了早已刻劃在心房的藍耀焜外,那靈慧動人的藍苡情眨眼間也轉變成他的另外一場惡夢;他的心直往下墜,有一股無法言喻的失落和恐懼,他不讓輕顫的手透露出他的情緒波動,他掩飾得很好。
他緩緩點燃一根菸,深深地吸上一大口,讓菸味的苦澀徹底麻痹這種不該出現的失落與恐懼。
他毫不遲疑的說:“竣斐,既然裝備已經準備齊全,那戰爭可以開始了。”他輕聲低喃的語調聽起來是驚心動魄的,從那對深沉的眸子完全看不出他內心曾有過一陣掙紮。
“是可以開始了!我們足足等了十七年,夠久了。”夏竣斐回道。
從今天開始,那份對藍祖兒的激蕩和惆悵隻許往心底深處藏了,除非……除非他有脫離軌跡的那一天,但是——這有可能嗎?他不敢,也不該癡心妄想。
***
“胖胖!你再說一遍,我要確定到底是你說錯,還是我聽錯?”剛忙完采訪工作回到公司的藍苡情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沉著氣的重新確定地問著。
“我沒說錯,你也沒聽錯,我們倆的嘴巴和耳朵都是正常的;那位夏大帥哥剛剛打電話來,不許我們把你的那篇專訪刊登在雜誌上,如果不聽,他就要告我們。”胖胖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可惜地說道。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會突然反悔,這麼說來,不正常的人是那渾蛋夏嚴寒嘍,他怎麼能這樣要求,又憑什麼這麼做?這完全沒道理。”她忿忿的低吼:“當初是他主動要求我去采訪他,現在蠻橫的不許專訪內容刊登出去的也是他,這是什麼跟什麼嘛,無理取鬧,擺明是在耍我們,不行!我要找他理論去。”藍苡情心意一決,背包一甩,殺氣騰騰的直往外走。
“苡情,你先別衝動,老總正用電話跟他交涉,搞不好他會回心轉意,喂!你別進去……讓老總跟他談……喂……”胖胖根本阻止不了快噴出火的她,隻好任由她直闖石鴻宇的辦公室;而她胖胖小姐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別再節外生枝,她大概可以想像出來,不發脾氣則已,一發驚人的藍以情會硬碰硬地跟冰雕直接起衝突。
石鴻宇正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電話那頭的夏嚴寒。
“夏先生,您聽我說,那篇訪問做得非常精采,我保證您會滿意,再說星訊雜誌一向秉持公正、真實的原則,絕不會有加油添醋或是聳動的言辭產生,我們的專業能力絕對值得您信賴。”
他誠摯的語氣似乎得不到對方善意的回應,夏嚴寒大概仍堅持地說NO吧!從石鴻宇愈來愈沉重的臉色可以窺探得知一二。
“老總,讓我來跟他說。”藍政緊繃的喉音是怒火爆發前的征兆。
石鴻宇一邊做著拒絕藍苡情介入的手勢,一邊極力說服夏嚴寒,他那會不知她強硬的脾氣。
“我來——”她幹脆一把將話筒從他手中搶來,對對方說:“夏先生,我不知道這幾天是不是又出了什麼惹您不高興的事,可是你既然答應讓我采訪,斷無臨時反悔的權利,除非您能說出個讓我心悅誠服的理由來。”她冷嘲熱諷地說。
“藍苡情小姐,我不必向你多做解釋,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不許你將那篇稿子登出來,要是你執意妄為,後果由你全權負責。”夏嚴寒冷冷的道。
她眼裏的怒焰熱得可以熔化鋼鐵。“夏嚴寒,我發覺你不隻是眼睛脫窗、腦子有問題,還是個反覆無常的大變態,我告訴你,我刊定了。”不顧坐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石鴻宇,她決定和他卯上了。
一陣沉默後,夏嚴寒不知是氣惱過頭或是無所謂,他平淡依舊的說:“這些歹毒的人身攻擊應該夠你吃牢飯了。”
“那你就去告我啊!大變態。”藍苡情放下電話,“卡擦”地立即切斷。
“你不該口不擇言罵人的。”石鴻宇翻翻白眼,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這種人欠罵,反反覆覆、喜怒無常,比女人還像女人,根本就是個神經病!”
“算了!反正氣也氣了、罵也罵了,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那篇訪問稿?”石鴻宇征詢她的意見。
“老總,你怕不怕他?”她故意地問。
“有什麼好怕的。”石鴻宇好笑地說。
“OK!那就登了。”藍苡情輕快的踏出門時,巧目盼兮地回眸一笑,說:“可別忘了,年終獎金得包厚一點哦!”
***
寬闊的辦公室豪華氣派,用珍貴材質精心設計製造而成的辦公桌椅顯得那樣雄偉不凡,兩者相互輝映,迸射出無限光芒,似乎正向世人炫耀他有著不同凡響的企業王國。
藍耀焜一向自恃才華洋溢,他蘊育已久的商業能力終於得到印證,從零到有,這一路走來,事事符合完美的境界,完全按照他所希望的手到擒來。
他年輕時的窮苦落魄、卑躬曲膝已離得很遠了,為了保有這份光華,他發誓,絕不會讓自己有倒下來的那一天來期勉自己,而他全做到了,他一生的心血——藍天集團的發展前景是愈來愈廣闊,愈來愈看俏了。
年屆六旬的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雖然有點發福的征兆,依然精神充沛、活力十足,略略泛白的頭發下是一張線條分明沉深無比的臉,偶爾還會流露幾絲陰狠的神色來。
在秘書的通報下,他讓他的得力幫手範克德進入他的辦公室,精明難纏的眼眸直直看向他。
要不是他和藍耀焜共事多年早已習慣了他的一切作風,否則他猜想自己絕對會在他所放射出的尖銳目光下打起哆嗦來。
“董事長,這是最新一期的星訊雜誌,裏頭有他的特別專訪,您看看這內容,其中還包含財經學者給予他的評價。”
放下公事,接過雜誌,藍耀焜仔細翻閱和端詳這本內容詳勁沒有浮誇事實的獨家報導,當他發現執筆者是苡情時,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溫柔微笑,他釋出的關懷隻讓兩個女兒感受及擁有,其他人完全沒有資格分享他那一點點的好顏色,他就是這樣強硬。
他看完後,把雜誌放在辦公桌上,點燃雪茄,讓嫋嫋煙霧遮掩住沒有表情的麵容,說:“能讓那些自視甚高的財經專家給予高度評價,這個年青人或許真有那麼點本事,照這情形看來,夏嚴寒絕非池中之物。”
“難得聽到董事長誇人,想必您對他同樣存有極佳的評斷。”
他抖掉雪茄上的菸蒂,侃侃說道:“亞洲是個極具潛力的市場,隻是尚未開發而已,他年紀輕輕,又長年旅居美國,然而卻有高度見地的返回台灣開創新據點,以初生之犢的信念跨國而來,單憑這份勇氣難道不該讚賞他嗎?”他嘴巴上是在讚許,但態度可完全沒有熱絡。
“那我們是不是該跟夏嚴寒聯絡了?”範克德問道。
“不急!再緩緩。”他閑適的貼入大皮椅內,好整以暇地。
“可是……”他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開口說出來。“董事長,要是我們不盡快跟他聯絡,表達我們藍天集團也有合作的意願,我擔心別的財團會捷足先登,到那時候,我們豈不是喪失這大好良機。”
藍耀焜眯起眼睛,擺了擺手,泛起篤定的笑容,說:“你不必擔心,那小夥子的腦袋還算靈光,要在台灣千萬家企業行號找尋合作夥伴,他心裏想必已做好過濾和決定,他現在隻不過是做做樣子、擺擺姿態給我看,最後他還是會選擇藍天集團的。”他信心十足。
“董事長,您當真有把握?”範克德不太放心。
“薑是老的辣,任他再怎麼耍心眼,還是鬥不過我的,行了!別再廢話,你安心的去訂飯店,不出三天就可以開慶功宴了。”藍耀焜對他的囉唆顯得不耐煩。
範克德心裏對他的篤定雖然不以為然,但他信心十足的判斷又很少出差錯,無奈下,隻好識趣的退下去。
指頭上的雪茄已燃燒到盡頭,他又重新點上一支,再度翻閱桌上的星訊雜誌,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相片裏的夏嚴寒。
他感到怪異,心頭乍起一絲異樣的感覺,腦海裏突然浮現出羅家唯一男孩羅子鈞瘦弱的身軀,居然和相片裏的夏嚴寒交錯纏繞。
但是——這絕不可能。當年的羅子鈞換過一家又一家的療養院後,最後落腳處是屏東偏僻的山區,三個月後,他又因失足跌落山穀一命歸西,死人怎可能複活,還成了美國華人商界頗具盛名的夏氏集團總裁。
是自己多心吧!很快的,藍耀焜把這股沒來由的異樣感覺拋諸腦後,合起手上的星訊雜誌,隨手一扔,一個弧線——掉落垃圾桶內。
***
“真不愧是隻名副其實的惡狼,除了心思歹毒外,個性狡猾更甚狐狸,我們來到台灣將近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居然連一通電話也沒給過,不知道是真沒興趣呢?還是故布疑陣?”夏竣斐挑高眉頭,喃喃說道;他和夏嚴寒正埋頭苦幹,窩在辦公室內估算彙集而至的有關藍家產業的財產資料。
夏嚴寒冷冷一哼,道:“他不是沒興趣,相反的,他誓在必得;他表現的默不關心,不過是想探探夏氏集團的走向,那老家夥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他頓了頓,抬頭問著夏竣斐:“消息放出去了嗎?”
夏竣斐比了比萬事順利的手勢,說:“放出去的消息雖然隻是少數人知曉,但應該已經成功地傳進藍耀焜的耳朵裏,我想,那隻老狐狸現在一定百分之百的認定,夏氏集團遲遲未決定合作對象的最大原因是嫌棄對方的資金不符合標準。”
“再加上他多疑的本性,那老家夥進而會懷疑夏氏是否同樣有著資本不足的困擾。”夏嚴寒冷峻一笑,道:“我就是要造成他有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錯估夏氏集團的財力;藍耀焜一心夢想並吞整個亞洲市場,而他的機會就是與夏氏集團合作,等打下江山、穩固市場後,再想法子踢掉夏氏,不!他會直接扯後腿,弄垮夏氏,來個眼不見為淨,最後他就可以獨享這豐碩的成果。”
“他的如意算盤的確會這麼打。”夏竣斐同意他的見解。“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找他?”
“這兩天是時候了。”他眼眸的強烈恨意,怵目驚心。“他自恃世間種種全在他手掌方寸中進行著,那我何不順水推舟照著他的意思走,先讓他嚐嚐甜頭,再將他推入無底深淵中,不得翻身;當一無所有的他回頭想起一切時,會羞愧得無顏見人,當他發覺到自己的失敗全是咎由自取的結果後,會悔不當初,終日抑鬱,我要他慢慢享受這無止境的椎心之痛。”
***
夏嚴寒心裏有數,這場麵對麵的見麵將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場夢魘。
進行了一個上午的秘密會議出奇的非常順暢,會談的雙方甚至已取得所有共識,接下來的問題也隻剩下擬定及簽約的細節儀式。
“嚴寒,你和竣斐不愧是夏氏集團的支柱棟梁,到今天我才明白,夏氏為何能在你們兄弟倆的運籌帷幄下迅速成長,進退之間攻守有佳,真讓我大開眼界,你們會被稱為商業奇才一點都不為過。”藍耀焜一半真心一半假意的極力恭維夏氏兄弟,隻是經過一上午的接觸,他已經深深領教到這兩兄弟的本事,要不是自己擁有天時、地利、人和之便,他根本占不了什麼便宜。
不容否認的,他確確實實鬆了一口氣,因為這兩個年青人從此之後是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而不是競爭對手。
“能跟您在商場上合作才是夏氏集團的莫大榮幸。”夏嚴寒稱頌他。天知道,他冷靜的嗓音全是強裝鎮定來的,要不是為了往後的計畫能一一展開,這些尊敬與恭維根本不配用在他藍耀焜身上。
藍耀焜深沉的雙眼閃爍著,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宿命論調。“能夠合作,正注定我們雙方有緣,老實說,打從你們兄弟倆進入藍天集團的那一刻,我就有種一見如故的親切感,結果你看看,我們的談話是既愉快又有交集,甚至最煩麻的問題都能取得共識,你讓我掌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還願意把主導公司決策的重任交托給我,不過你們放心,這重責大任我會認真扛下的。”他一臉義不容辭的表情。
“伯父經驗豐富,由您掌舵是最好的結果,其實隻要同心協力,再加上兩邊財力的相互配合,我們的目標很快就會達到的。”夏竣斐代替他大哥客套的應酬,不然繼續談下去,他擔心夏嚴寒會當場爆發出來。
“那好!簽約儀式訂在七天後,地點就在凱悅飯店。”
“遵照您的意思,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夏氏兄弟挺拔的身軀從容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藍耀焜隨後起身準備送客。
木雕大門被輕輕敲著,門扉打開後,藍苡情俏麗的身影立在門口。
她輕鬆的笑容瞬時凝結僵硬,她怎麼也沒料到秘書小姐所說的重要訪客會是夏嚴寒,幾天前的衝突曆曆在目,這樣子的見麵實在尷尬。
麵對這位不期而遇的佳人,夏嚴寒分不清是什麼滋味,隻知道自己一貫冷酷的眼眸曾經飄過一絲溫暖;雖然他在得知她真正身分的當天暴怒激動的警告她不許刊登他的訪問稿,接著,又在電話裏嚐到生平被人臭罵變態及甩電話的滋味,可是在心平氣和後,他隻感覺好氣又好笑,然後又驚訝的發現他根本恨不了她,恨不了與他有著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女兒。
“苡情,站在那裏幹什麼?進來,爸爸替你們介紹。”老謀深算的藍耀焜當然看得出這對默然相視的年輕人似乎有過什麼糾葛,否則他向來大方的女兒豈會呆若木雞。
“夏嚴寒先生,我們見過麵的,我還幫他做過一篇專訪。”藍苡情不太自然地說著,已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對啊!我想起來了,那篇專訪我看過,寫得很精采。”藍耀焜別具深意的看著他們倆,說:“既然你們認識,就用不著我再做介紹了;苡情,從今天起,嚴寒和竣斐就是藍天集團的親密戰友,大家要多親近親近,你有空的話抽點時間出來,他們倆對台灣不熟,我們要盡盡地主之誼。”
“我——”藍苡情舌頭打結,一下子不知如何接口,尤其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融洽的時刻,就算她肯,他會答應嗎?
“有機會再說吧!據我所知,藍小姐不僅工作忙碌,還得應付一些不講理的變態新聞人物,身心非常疲乏,我們實在不敢再打擾。”夏嚴寒麵無表情的說完話後,偕同夏竣斐告別藍氏父女。
“什麼變態新聞人物?”夏氏兄弟走後,藍耀焜皺起眉頭不解地問她:“雜誌社的工作有麻煩嗎?”
“沒有!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她俏皮的伸伸舌頭,說:“告訴您,夏嚴寒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怪人。”
他那種陰晴不定、無法捉摸的詭異個性,讓藍苡情直呼吃不消;原本她以為把那篇專訪刊登後,夏嚴寒會有驚天動地的激烈反應,沒想到至今仍遲遲未有下文,真不知道他究竟在盤算什麼?
對於女兒的評語,藍耀焜不以為然地說:“你說得大嚴重了,他除了個性冷淡點外,其他倒沒什麼不好,而且還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爸爸相當欣賞他,怎樣?需不需要我幫忙?”
“幫忙?幫什麼忙?”藍苡情被父親突然的問話弄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他嗬嗬一笑道:“傻孩子,從小到大,舉凡任何事情你都精明的緊,唯獨對自己的婚姻大事就迷迷糊糊的。”藍耀焜寵溺地說道:“那爸爸就明說了,你不認為夏嚴寒很適合你嗎?至於夏竣斐,祖兒倒可以考慮考慮。”
“等一下!爸,您該不會是要弄個什麼企業聯姻之類的老套把戲吧?”藍苡情目瞪口呆地。
當婚姻被扣上附加條件時,幸福 必然成為一種悲哀與無止境的期待,她不願意這樣子出賣自己的幸福。
“爸在你心目中是這種殘忍的人嗎?”藍耀焜佯怒地道。
“您別生氣嘛,是我不好,我亂猜,對不起!”藍苡情撒嬌地猛賠不是。
“你和祖兒是爸爸的心肝寶貝,爸爸當然舍不得看見你們有一分一毫的痛苦,就算商業界批評我藍耀焜心狠手辣,我也不至於拿女兒的終身幸福當賭注,爸隻是隨口問問,畢竟人才難得,至於中不中意,決定權當然在你們手上。”
藍苡情摟著他的肩,在他頰上親了好幾下,說:“我就知道爸是天底下最慈愛的父親。”
“鬼靈精!”他眉眼含笑,輕輕捏著她柔滑似水的粉頰。
愉快地談完父女間的貼心私房話後,藍苡情突然憶起父親與夏嚴寒好像已經達成某種協議,一股不安的騷動在腦海急速成形,她有提醒父親的必要。
她繃緊著臉,凝肅地問道:“爸,您當真要和夏氏集團共同合作?”
“我是這麼決定!這是藍天集團並吞亞洲市場的絕佳機會,我沒理由放棄。”他精明銳利的眸子轉著,眉頭皺得很深,說:“你認為有不妥的地方嗎?說來聽聽,讓爸爸參考參考。”他女兒雖然對商業沒興趣,但是個有見地的女孩,藍耀焜向來重視她的意見。
她聳聳肩,隻覺得懊惱,說:“我也說不出那裏不妥,直覺上總認為他怪怪的,一舉一動好像都有另外的目的似的。”
他原本皺緊的眉頭豁然開朗,挺無所謂地說:“要在弱肉強食的商場上生存,除了本領之外,更要有遠大的眼光和野心,在人人擠破頭要爭出一片天地的情況下,難免會用盡各種辦法吃掉敵人,心思會縝密深沉,這屬正常。”
“可是,爸!我真的擔心。”
“從商二十多年,爸爸曾幾何時讓你們這些小輩擔心過?”他斬釘截鐵地道:“你盡管放心,向來隻有我藍耀焜吃人,沒人能吃得了我藍耀焜。”
“是嗎?”看著他霸氣十足的氣勢,藍苡情喃喃自語。
或許是她自己杞人憂天。她歎口氣,心想:多麼希望這份不安隻是自己的無聊偏見,一個是血緣至親,另一個則是——是什麼?她自嘲一笑!什麼也不是。
不過她依然衷心希望一切無恙,她不要看見兩方有人受到傷害。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1:42
第三章
報社、雜誌社、電視台……各種新聞媒體記者齊聚於這家五星級飯店內的宴會廳內,爭相采訪這引人矚目的投資計畫簽約的一刻,藍天集團與夏氏企業分別出钜資共同創立資本雄厚的新公司——遠洋企業。
以藍耀焜為公司董事長及實際執行者,而夏氏兄弟則為輔,以台灣為起點,再以襲卷整個亞洲市場為終極目標,是為遠洋企業的最終目的。
在無數目光的見證之下,這場簽約儀式終告完成,慶祝酒宴上衣香鬢影、冠蓋雲集,前來道賀的要不是達官貴人,就是與兩家企業公司有往來的客戶,眾人談笑風生的穿梭於華麗的宴會廳內,把熱鬧的氣氛推至最高點上。
夏氏兄弟各具心思地端看這些道賀的人群……
夏竣斐是失望的,飄逸動人的藍祖兒並不在賀客的名單上,其實他早該料到的,恬靜的她怎會參與這光鮮亮麗的社交場合。
夏嚴寒深邃的眸子目不轉睛地追隨著身穿淡紫色套裝的她,剪裁合身的高品味服裝把原本就動人的藍苡情烘托得更為美麗。
而她,盡中心職守的不忘工作,趁著知名人物紛紛出籠聚集一堂,狠狠的利用這次機會一網打盡,為她的雜誌社搜刮到好些個精采報導。
終於等到她喘下一口氣的那一刻,夏嚴寒一半為自己那股壓抑已久的思念,也為另一半逐漸成形隻欠缺確定就可以執行的計畫而走向了藍苡情。
無視她的愕然,他把手上的另一杯香檳遞給她,說:“專訪的不愉快能夠再扯平一次嗎?”他單刀直入的問道。
人家都不計較她的惡言相向,還主動過來要求和解,她有什麼理由說不呢?她點點頭,接過香檳,說:“希望我們之間的和諧氣氛,這回能夠保持久一點。”
“會的!”他用難得一見得笑容給予她保證。“其實我一直很感驚訝,藍家的千金小姐居然會放下身段,自力更生。”夏嚴寒溫和的詢問。
“財富是我父親賺來的,我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坐享其成。”她輕啜一口香檳,理所當然的說著。
“你的見解很獨特,不似一般富家兒女。”他的嘴角漾出鄙夷的不屑,說:“在我印象裏,千金小姐似乎隻能擁有漂亮的臉蛋、驕縱的脾氣,外加蛋糕腦袋,而你,卻與眾不同。”
“是你電視劇看太多了,所以才會產生這種偏見。”
“或許吧!”他慢慢地把話切入他想知道的主題中。“你父親舍得讓你辛苦的在外頭工作?”
“那是我自己要求的,而他隻是順從我的意思。”她揚起滿足的笑意。
“你有位疼愛你的父親。”
“你沒有嗎?”說完後,她立刻後悔了;在她的印象中,他的父親在七年前就過逝了。“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往事。”
“不要緊,事實上,我的的確確曾擁有過疼愛我的父親。”
這父親,包括著羅仲天及夏聖清兩位,那是他永遠的回憶,也是藍苡情不知道的秘密。
從他眼中,她發現他對他父親盛載感動,藍苡情也隨後說道:“就像你一樣,我父親同樣用生命在疼愛著我們姊妹,因為我母親早逝,我們父女三人相依為命,所以我們一家人的感情當然融洽,這是個不爭的事實。”她不解的審視他稍稍泛白的臉孔,說:“這些話值得你害怕?”
他倉皇的搖著頭,甩掉他的失措。他不懂!為什麼?當得到他想要而且滿意的答案時,腦子竟然是一片空白。
“我不是心驚,我隻是……”他勉強的掩飾,說:“無法想像。”
這臨時編出的答案,她卻能欣然接受。
“我明白你的懷疑,畢竟他在商界的風評並不佳,還是個頗具盛名的惡狼;我也承認,在生意上的競爭,他的作為是狡猾了點,但為了求生存以及應付爾虞我詐的商場環境,也怪不得他;但對我而言,他從來不會混淆自己的角色,回歸家庭時,他的確是個好父親。”
夏嚴寒虛弱的閉上眼睛,聆聽她為自己父親做辯解,他心想:邪惡如魔之人怎配擁有蕙質蘭心的女兒?
他更痛恨,藍耀焜的女兒為什麼傾盡全力偏袒於他,難道就是那割舍不斷的骨肉親情叫他們藍家人緊緊連成一線。
既然如此,他就要讓這條緊緊相係的連線成為痛不欲生的根源,他要藍家人用千百倍的代價償還他們的罪過。
歡騰的氣氛同時正慢慢褪去,恢複自若的夏嚴寒,除了朝曲終人散的貴賓致意外,還溫柔地對著藍苡情說道:“我送你回去。”
她搖搖頭,說:“不用麻煩!今天你也夠累的,單要應付這些逢迎諂媚的人就夠讓你耗損不少精力,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你一個單身女孩不要緊嗎?”他不放棄的追問。
“不要緊,而且我還有事得回雜誌社處理。”她指了指迎麵而來的石鴻宇,說:“他會送我的。”
夏嚴寒無言,不再勉強,他隻是靜靜的預測——這位神采飛揚、氣宇軒昂的石鴻宇將是他最具威脅的“情敵”吧!
***
“拒絕和白馬王子獨處,實在是件很不明智的決定哦!”石鴻宇操控著方向盤,還不忘替她深覺惋惜。
“有這麼失策嗎?”她不痛不癢地回道。
“以男人的眼光看來,夏嚴寒確實是個好角色。”
“我看你並不比他差。”
“你這句話讓我全身飄飄然的,苡情,這是否意味我們之間又向前跨出一步了?!”就算他臉上沒表情,但他可是非常期待著她的答案,就因他了解她,所以他從不勉強她;他知道,唯有耐心等待才有機會,逼急了,她是會逃的。
“沒那麼快。”她據實以告:“你以為感情能在一朝一夕就促成嗎?”
“你當真這麼想?”他雖然有些失望,卻不是絕望,至少會令他感到害怕的夏嚴寒似乎也處於跟他相同的地位。“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這表示我有和夏嚴寒公平競爭的機會。”
“跟夏嚴寒有什麼關係?你怎麼會扯到他身上?”她一頭霧水的問。
“當然大有關係,你是個特別的女孩,很少男人看見你之後能不動心的,所以我猜那夏嚴寒也不例外。”
“也許他就是例外的那一個。”她自語地嘀咕道。
“什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他問她。
“沒有,我沒說什麼,老總拜托你注意前方,專心開車好嗎?我可還想留著我的小命呢!”
“SORRY!”他道歉著。
車內回複原來的平靜。靜謐中,她仰望著星空,想著石鴻宇說的有關夏嚴寒的話,混沌一片的腦子怎麼都轉不動,她敲敲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的失常。
自從懂事之後,她從未被困惑這兩個字纏繞過,會這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對了!是從在中正機場見到夏嚴寒的那一刻起。
天啊!怎麼又是夏嚴寒?
***
從窗外望去,綿延不絕的車影倒映在霓虹燈的光彩裏,夜晚的燈光烘托出一片熱鬧輝煌的景象來,這是繁華的寫照。
而窗內,嚴肅而緊繃的氣氛從早上八點起,已延續至這時的晚上九點,圍繞在橢圓形會議桌旁,各部門的一級高級主管,雖被這馬拉鬆的會議弄得人仰馬翻、疲累之至,但對他們而言,這份辛勞絕對是必須付出的。
藍天集團與夏氏機構破天荒的攜手合作,是一件轟動台灣的合資案。想當然爾,其他各大企業財團全用拭目以待的心情等著看遠流企業會用什麼獨特方式,以台灣為立足點,然後橫掃整片亞洲市場;又或許是酸葡萄心態在作祟,眾人普遍又存著看好戲的心態,更隨時準備落井下石的舉動,畢竟在競爭激烈瞬息萬變的商場上,想要爭出一片天地,是需要靠打仗的。
正因此,具備最完善的行銷計畫、最精確的市場資訊、最確實的行政方針,是藍耀焜極力要求的事。
他以一貫的強人氣勢,用深謀老練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會議室內的所有高級主管們,嘴巴也一開一合、條理不紊的討論、研商、及下最後決策,處理事情的能力有如一台精密的電腦。
坐在藍耀焜左側的夏嚴寒默默傾聽著,一直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隻是專心一意的在研究他;不容否認的,藍耀焜能在商界闖出名號,迅速竄起,成為雄霸一方的大企業主,本身確實有著特別才能,他絕非泛泛之輩;就是因為他不可小覷,所以他更得花費加倍的心血、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的提防他,不允許有一點點的失控,否則一步棋錯,將會落至全盤皆輸的下常
他傾盡一切全賭上了,所以他不可以輸,也不能輸,更沒資格輸。
“各位,這件CASE我決定這麼做,你們有問題嗎?”藍耀焜權威式的發言,而各級主管們全不約而同的表示讚成他的決定。
“嚴寒,你的看法呢?”麵對他,藍耀焜的口氣有顯著的不同。
“總裁的計畫相當完美,並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我同樣讚成您的決定。”他的臉露出毫無破綻的偽笑來,這笑容,可是硬擠出來的。
“那就好。”他點點頭,說:“有你的支持,那我就更能放下心來,原本伯父還擔心你會反對,畢竟上了年紀的老頭和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思想總有一段差距。”
對於夏嚴寒能附和,他當然滿心歡喜。
“總裁您言重了,事實上需要向您學習的人可是我和竣斐。”與仇人應對,夏嚴寒極力克製想幹嘔的念頭。
坐在夏嚴寒身邊的夏竣斐氣質優雅的朝藍耀焜點點頭,算是表明與夏嚴寒的意見相同。
然而,十多年的相處,他們兄弟彼此之間早已培養出心靈相通的默契,他豈會不知夏嚴寒複雜的情緒呈現出的苦澀滋味。他不落痕跡的掃過夏嚴寒一眼,仇人就近在眼前,他隱忍十幾年的怨恨會不會就此失控爆發,他擔心著……
藍懼焜並不了解各懷心思的夏氏兄弟在盤算些什麼,他目前最衷心的期盼是——讓盟友變成親友。
不管是苡情或祖兒,這兩個他最鍾愛的寶貝女兒要是能夠看上才華出眾的夏氏兄弟,然後兩家結為一家,這才是他作夢都會笑的事。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我們再繼續討論下一個提案。”想歸想,先處理眼前的事才是最實際的事。
財務部的經理站起來,正待發言時,會議桌上,藍耀焜專屬的電話機紅燈明滅閃爍著!
“總裁,藍祖兒小姐在會客室,您要不要接見?”秘書小姐是由藍天集團調遷過來的,對於總裁的習慣摸得可一清二楚。
“祖兒……”他強悍的氣勢瞬時消失隱沒,眉宇間全是溫柔的慈愛。“你請她留下來,我現在過去。”收線後,他立即對會議室的人說道:“你們等等,我去去馬上回來。”他踏出會議室,搭乘電梯,往一樓的會客室而去。
“總裁很疼愛他這兩位女兒?”夏嚴寒懶洋洋地眯起那對深邃的眸子,目送藍耀焜的暫時離去。
“總裁是真的很疼愛兩位千金,隻不過兩位藍小姐都是獨居在外,而且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再加上總裁本身同樣也非常繁忙,所以他們父女相聚的機會並不多,可是兩位藍小姐都會盡量抽空來探望總裁的;就這樣,藍天集團的員工每個都知道,隻要藍小姐一來到公司就要立即通報,而且不管有多忙,總裁都會放下手邊的工作立刻跟她們見麵的。”
在場的女孩都傾慕著年輕又俊逸的副總裁,巴不得他能多問幾個問題。
“是這樣嗎?”夏嚴寒臉色一冷,道:“聽你這麼說,他們可真令人稱羨,可稱得上是父慈子孝的家庭,幸運的享受美滿的天倫樂。”厲烈的眼神隱含陣陣強烈悲痛。
“嚴寒……”夏竣斐關心地握住他的手。
“放心!沒事。”他悲傷的眼神已逐漸緩和下來。
“你確定?”
“時機尚未成熟,不是嗎?”他穩定地恢愎到慣有的篤定。
夏竣斐點點頭;對夏嚴寒,他不必操心,但對另一個名字,他無法當作沒聽見。半晌後,他終於開口道:“剩下來的會議,你一個人應付就夠了,我想先離開,沒問題吧?”
“我是沒問題,倒是你有事需要我幫忙嗎?”見他反常的舉止,夏嚴寒不解地問道。
“沒有需要幫忙的,我隻是想出去轉一圈,透透氣,其他交給你了。”他心虛地逃離夏嚴寒審視的雙眸,他那能開口據實告知,他這麼匆忙急著離開,是因為不斷的思念牽引住他,他很想再見藍祖兒一麵,那怕隻是一眼都好。
兩座電梯一上一下,上樓的是再度返回會議室內開會的藍耀焜,下樓的則是夏竣斐那迫不及待飛奔而去的挺拔身影。
***
冬風蕭索寒冷,藍祖兒不禁微微瑟縮一下,拉緊衣領,藉由這小小的動作幫她稍稍去掉這凜冽的冷風。
是她自己固執地拒絕父親請專用司機載送她回去的好意,短短十分鍾的路程委實不必大費周章的開車接送,養尊處優的生活她是有品嚐的權利,但她從未想去享受它,“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最終的結局是無止境的墮落。
“祖兒——”
親切而熟悉的叫喚聲讓她停住腳步,她一回首,迎上夏竣斐那俊朗斯文的麵孔;她有些驚喜,因為她對這張臉一直有種奇異的思念,她也懷疑,他是否已烙印在她的心版上。
因天寒,也因不明所以的臊熱,她雙頰飛紅的說:“你怎麼會在這裏?我爸剛剛才又回去開會的呀?”她靦腆問道。
“是我有事臨時跑出來,沒想到就湊巧碰上你了。”這謊言可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他為求一解相思之苦,似乎有豁出去的味道,但這種作法對未來而言,是福?是禍?他泄氣地不敢繼續想下去。
“不談這個了,天氣這麼冷,我開車送你好嗎?”
她輕輕搖著頭,婉拒地道:“我就住這附近,你知道的,不用麻煩你,我自己走就行了。”
“那……我送你一程。”他一邊說道,一邊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擔心她會受涼。
這份體貼讓她覺得好溫暖,連冷風似乎都變得熱烘烘的,她羞澀地垂下眼,嬌柔的點頭答應他結伴同行。
天空沒有星光,一片黑蒙蒙的,但地麵上卻呈現萬丈光華;路上的車燈、霓虹燈,交織輝映,熱鬧的街顯得更熱鬧了。
並肩而行的兩人有著恬淡的滿足,雖然誰也沒開口說話,但隱匿的情懷已成了一股蓄勢待發的氣息,在他們之問無止境的流轉。
“祖兒,嚴格說來,我們雖是相識,實際上是陌生的可以,介不介意我問你一些比較深入一點的問題?”夏竣斐打破沉默,低聲輕問,沒有他意,隻是單純的聊天。
就算一見鍾情有其強大的魅力,然而相知相借才是愛情真正的美化劑。他已過了少年時代那種為了愛而一切都變成盲目的年紀,唯有彼此的了解才能禁得起任何風浪。
“你問,我不會介意的。”她不以為忤地示好,細膩的心思告訴她,他並無惡意。
“你們姊妹倆獨立在外,還各自選擇與你們父親龐大企業體係完全不相關的工作,不靠父蔭,這份與眾不同當真讓我佩服。”
她姣好的麵容浮起淡淡的笑靨,說:“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與眾不同,我隻是個很平凡的人,能生長在富裕的藍家,是我的幸運,但並不代表我能藉由這份幸運而胡作非為。如果你覺得我這番話深動你心,那你真正該欽佩的人是我姊姊,我現在所做所想的隻是跟隨她的腳步走而已;從小到大,我們的感情如膠似漆,簡直像對雙胞胎,還有我父親也居功甚偉,他疼愛我們,不強迫我們任何事,讓我們自由抉擇,說沒有靠父蔭是騙人的,至少他的成功讓我們無後顧之憂,可以沉浸於自己的興趣裏。”她侃侃而談,晶亮的眸子閃著以藍耀焜與藍苡情為榮的驕傲。
夏竣斐無聲輕歎,心想:在商場上總是費盡心機且無所不用其極,仿似豺狼虎豹的藍耀焜居然會如此疼惜二個女兒,這代表什麼?印證虎毒不食子的諺語。
“你們姊妹倆感情雖然很好,可是性情卻大異其趣。”把心思放在藍氏姊妹身上,心情會舒服點。
“是啊!我跟她差距很大,她比我好上太多太多了。”
“不!”夏竣斐不同意她妄自菲保“你們是不同的典型,苡情仿佛是耀眼的太陽,熱力迸射,光芒四散,很經易地就能吸引住眾人的眼光;而你,有如夜空中的一彎新月,皎潔無瑕,內蘊的炫麗不可言喻,無怪乎,總有星星相伴追隨其中。”
藍祖兒古典的臉龐瞬間紅如晚霞。“你把我們姊妹形容得太美了,我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以後你自然會明白的。”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還有見麵的機會,是嗎?”
“當然!”她不加思索地脫口說道:“更何況,現在夏氏集團和我父親的企業有著緊緊相連的關係,就算想刻意避開不見,也不容易。”頭一回順口而自然的對異性說出如此露骨的話,她的心跳得好快都快承受不住了,吸口氣,她麵紅耳赤地道:“謝謝你送我一程,也謝謝你的外套,我進去了,再見!”她把外套還給他,但他那男性的氣息不斷的在鼻間輕拂縈繞,她連忙轉身掩飾她的窘迫,飄逸的身影隨即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本是天經地意之事,可貴的是,他們彼此之間存有一份美好的印象,若要繼續交往並非難事,但他不確定,這條紅線能否平安無事的連係下去?
回來台灣,再與藍天企業共同合作,這全是預謀已久的計畫,隻是這份已定的藍圖裏並未包含愛情成分在裏頭,他能讓自己陷入太深嗎?他有把握拒絕柔情似水的她嗎?偏離原來軌道的一試將招致何種結果?
縱使心思百轉千回,他依然困難地無法做下任何決定。
***
“哇——”胖胖一踏進辦公室先是戲劇化地張口大喊:“苡情,你快來看,又來了,又來了!”
“小姐,拜托你別那麼大驚小怪行不行?我看見了。”藍苡情不以為然的猛翻向一眼。
“九天的連續驚喜,九十九朵的紫玫瑰,好浪漫、好窩心喲!喂!你知道是誰送的嗎?這麼有心。”
藍苡情沒表情地走上前去捧起花束,淡雅的清香撲鼻而來,花束上依然沒有任何署名。“大概是有人閑著無聊故意惡作劇。”她順手把紫玫瑰插進花瓶裏,將它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算是替辦公室點綴新妝。
“惡作劇!”胖胖不以為然的猛搖頭,替她否定這種猜測。“有誰會那麼無聊跟錢過不去,每天這麼一束花可得要不少錢耶!”她神秘兮兮地附在藍苡情耳旁悄悄說道:“我猜最有可能送花的人是老總,他大概看你一直沒表示,所以才改變戰略,采用這種激烈的鮮花攻勢,不具名的原因呢,是要保持一種神秘感,讓你有個意外驚喜。”
她戳著胖胖的肥腦袋,一臉假笑,說:“我建議你不要再幹記者了,改行寫小說一定大賣,這麼會編故事。”
胖胖嘟嚷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這麼小看我,還懷疑我的判斷能力。”她一臉幸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藍苡情瞪視著那嬌豔無比的鮮花,不禁蹙起眉頭,疑惑地細細思索著,會是石鴻宇嗎?不會的!不會的原因不是他不曾送花,相反的,二年來她曾收過無數次,但他每回都是正大光明的贈花,從來沒有故作神秘的舉動!那除了他之外又會有誰呢?認識她的人應該不會玩這種遊戲,因為他們每個人都知道,藍苡情一向不喜歡躲在暗處的“藏鏡人”。
她開始過濾猜測,不期然地,一對驚魂攝魄的眼眸侵入她的心房,霎時她亂了方寸。
***
苡情精神不濟地看看手腕上的表,現在時刻晚上八點整。
胖胖替她買的飯盒仍原封不動的擺在桌上,偌大的辦公室如今也走得隻剩二、三位同事,連石鴻宇都另有要事早就先行離去。
她揉按著疼痛欲裂的太陽穴,這是用腦過度的結果;桌麵上毫無秩序地擺著雜七雜八的各式資料,今天的精力根本沒有一分一毫用在工作上頭,而是白白浪費在猜測無聊的事情上。
她嘴角浮出一絲嘲弄的笑,心想:自己肯定是得了更年期障礙症,無端端的自尋煩惱起來。哎!出去讓冬天的冷風好好吹吹這顆成了漿的腦袋吧!
她搭乘電梯下樓後,直接走出這棟高級辦公大樓,今天除了天氣特別冷之外,風似乎也吹得特別大;太棒了,完全應驗她的要求,這波寒意可以驅除她的混愕。
“星訊雜誌社的老板喜歡虐待員工嗎?”
低沉的嗓音自她身後輕輕揚起,依然把她嚇了一大跳,她猛地轉身回頭,差點栽進美麗的紫玫塊花束裏;在看清來人後,她的嘴巴訝異得變成O字型。
“我來得既冒昧又唐突,希望不至於嚇到你。”夏嚴寒微微一笑。
“來不及了,你已經嚇到我了。”藍苡情先是輕撫胸口,然後驚異地衝著那一大束紫玫瑰瞧。
他把花束遞給她,說:“送給你,當是賠罪。”
藍苡情大方的接過來,捧在懷裏,說:“再加上這一束,整整有九百九十九朵,我很意外,夏總裁居然也會有這種閑情逸致送花給女孩,而且挑選的對象會是我。”她麵無表情地道。
“你不喜歡有人送你花?”他詫異地問。
“喜歡!我想每個女孩子都會喜歡收到花的。”她玩弄著花瓣。
“可是你的表情告訴我,你並不開心。”
“我的確不開心,就算我喜歡,但對於那種沒有署名的殷勤獻花,我並不覺得好受。”
他黝深的眼在夜空中顯得特別晶瑩璀璨。“很奇怪!對你,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讓你見笑的蠢事來。”他笑了笑,說:“這種情況會一再發生,追根究柢該是我對你的了解不夠深刻吧!”
她更加意外的挑高秀眉,說:“我不懂你這句話的含意?”
“你不必懂,也不需要去理會我話裏的意思是什麼,你隻要親身去體會就可以了。”他打開白色轎車的車門,說:“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還沒吃晚餐,我已經訂好位了,希望你賞臉。”
“你在這地方等了我多久?”她不動,怔忡地問著他。
“不久,三個鍾頭。”
“三個鍾頭!”她低呼一聲,道:“你若有事情可以直接上雜誌社找我談,何必在這裏白白浪費時間。”她被他搞迷糊了。
“我擔心吵到你,所以不上樓找你,隻是沒想到石鴻宇有虐待員工的習慣,讓你忙到這麼晚。”他指責的口吻非常霸道專橫,尤其提到“石鴻宇”這三個字時,臉色更是陰沉難看。
藍苡情怔怔地凝望那張俊美的臉龐,對他的邀約,她心底飄過一絲感動與竊喜,但同樣地也對他這樣違反常理的舉止感到心神不寧,她還是無法忘懷他那種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個性與態度。
“你不回答的原因是在考慮我的邀請呢?還是……”他眼裏的不友善更濃烈了。“不喜歡我批評石鴻宇?”
她被他濃濃的嫉妒給震懾住,不自覺脫口道:“沒有這回事,雖然你冤枉了他,但是我……”話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她為何會心急如焚的對夏嚴寒辯解自己與石鴻宇之間隻是單純的兄妹之情,她著了什麼魔,甩甩頭,甩掉這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夏總裁,能不能請你坦白告訴我你真正的來意,我實在不喜歡拐彎抹角的猜測。”
“我同樣也不喜歡拐彎抹角,何況我的意思也已經表示得很清楚了,隻是你從未用心去剖析它。”
“什麼?”
他灼灼的眼神閃動醉人的光彩,說:“既然你無法意會我的心意,那我隻好開門見山說出來了;藍苡情小姐,夏嚴寒誠心的想追求你,希望你能接受。”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在她耳畔造成石破天驚的致命效果,她心想:他該不會又在戲弄我吧?可是——可是他臉上的表情是那麼認真和誠心。
他拚命告訴自己,不要混淆自己的情感,這隻是在演戲,演一出精采絕倫的好戲,可是為什麼?他自己表露出的內心情感會是那麼真摯、那麼逼真。
她微微瑟縮一下,說:“你這玩笑開得一點都不好笑,而且今天不是愚人節。”
“我保證絕對沒有摻雜半點玩笑話,要不是出自真誠,我犯不著冒著這惡劣天氣,站在這裏喝足三個鍾頭的西北風。”
“這麼說來,你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嘍?”她的心裏不怎麼舒坦。
“沒錯!而我的目的就是追求你,我會用言行一致的誠心來感動你。”他用熱情的眼光逼視著她。
如果這是真的,她會很感動,可是……
“也許你是讓我這種出人意表的舉動嚇壞了,進而開始懷疑我是否圖謀你什麼?關於這一點,我隻能回答你,我是讓自己的驕傲給害苦了,我會反覆無常的對待你,完全出自於我自身的矛盾,我拉不下臉來,而今,我想通了,所以,我來了。”
盡管心跳得好厲害,藍苡情仍沉默以對,但她相信,對夏嚴寒而言,他那番自我批評的話已夠低聲下氣的了。
“我並不奢望你立刻給我答案,我隻要你能給我機會,請你別急著否定我。”他瀟灑地比了個“請”的手勢,說:“先上車好嗎?我不想讓你凍著了。”
她坐進他的車。在她心中,或許早就隱藏著這股期待,隻是沒機會讓它化為真實,如今完全得到印證,她有何理由去推卸一個機會——對!這隻是個機會而已。她這麼告訴著自己。
他替她關上車門,嘴角盡是沉重的微笑。
***
海浪一波波翻起退下,今天的浪花特別大……
一對狀似情侶的年青人坐在沙灘上,靜靜地觀賞那一望無際的大海,裸著足,任憑沙和海水在腳裸間蕩漾,那是種很舒暢的感覺,並肩而坐的兩個人就這樣享受了一個上午的浪花與悠閑。
“累了嗎?”夏嚴寒體貼地問著藍苡情。
“不累!”她回道,但對這份體貼的關懷卻深不以為然。
他一大早就堵在她的公寓門口前,在她還來不及拒絕前就已經替她向雜誌社請好假,他那裏都不去就直接把她帶到海 邊來,從頭到尾,她全然沒有反對的餘地。或許她可以潑辣的大聲斥責他,或者是中途跳車以示抗議,但她都沒做,隻因為他所選擇的地點,她並不討厭。
“還生氣?”他再次詢問她的感覺,卻有多此一舉的矛盾;他當然明白自己的獨斷獨行一定引發她的不悅,縱使她不是大女人主義的擁護者,可是他這種大男人之姿的霸道是沒有多少女人能無異議接受的。
“本來是很生氣,但現在全消了,因為我默許你的行為,所以罪名不能全由你承擔,我也有份。”她捉起一把細沙,再任由細沙自指間慢慢滑落,那種滑溜的感覺很順暢;而藉由風助,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氣息在她鼻間輕拂,那種感覺同樣也很舒服。
“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不事前通知你,就強行把你帶出來?”
“希望你的回答不會又破壞掉現有的和諧氣氛。”她很擔心,所以事先聲明,她不願在好不容易培養出融洽氣氛後又聽到不愉快的字眼,而他總是這麼做。
“因為我害怕你會拒絕我的邀請,所以隻好出此下策。”他的嗓音低沉而感性地道出他的畏怯。
藍苡情驚訝地看著他,他再次語出驚人,這次她沒有生氣,而是訝異,這種情緒不該發生在他身上——他說他害怕。
夏嚴寒澀澀一笑,道:“你的表情告訴我,我強行把你約出來的作法是絕對正確的,因為幾天前我向你告白的話你不相信,你大概是把它當成戲言,沒有接納的打算。”他無奈地看著遠方的海平線,說:“關於這一點,我很難過,但不能怪你,誰叫我先前給你的印象太惡劣,一下子要扭轉過來似乎不容易。”
藍苡情探索地看著他晶亮的眸子,輕輕地道:“你確實改變很多,不再咄咄逼人、難以捉模,但是說出這些話的你,是真真實實的夏嚴寒嗎?或者又是另外一層的假象。”她咬咬唇,道:“我的話很唐突也很冒犯,但我仍然要說出來,坦白是我對我自己的要求,也同樣是我對別人的要求,唯有彼此擁有共通的特質,雙方才會有更進一步認識的機會。”
夏嚴寒一怔,隨即毫不猶疑地道:“如果我告訴你,我說的全部是肺腑之言,你會相信我嗎?”他一臉深情地凝望她嬌美的容顏。
他一臉的深情撼動了她,對她造成更驚人的效果,她的胸脯不聽使喚地劇烈起伏著,她低垂下頭,不敢再正視他,胸口的悸動瀕臨爆炸邊緣,她隻能虛弱地回答道:“我相信你。”
時問接近正午,大陽高高掛在藍空中,是燥熱的氣溫和滿腔熱情使然,他們兩人的臉上都微微泌出汗珠,而藍苡情更因心情如浪般地洶湧翻騰,雙頰嬌羞通紅,顯得嬌媚動人。
他看她看得失魂,他輕呼口氣,以緩和自己澎湃的情緒;此刻的他們,心是如此的貼近……
“你真的好美。”夏嚴寒忘形地靠近她,他的臉離她的嬌顏距離不過幾公分,他輕柔地替她拭去兩頰上的汗水,是那麼小心翼翼怕碰碎她似的;他用手指點住她的朱唇阻止她開口說話,雙眼盈滿愛戀,害怕受傷似地要求道:“不要拒絕我。”他將手挪開,輕輕地將他溫熱的唇壓向她的唇。
她能拒絕,但她不願意,任由腦子變成一片空白,任由自己飄浮在雲端上,憑著直覺承受也回應他綿綿不絕的溫柔攻擊,由淺轉深,狂野激情,火熱的渴望全印在這吻中。
許久過後,他才不舍地放開她的唇,擁著她的肩,逃避地望向大海;他原本隻是想輕嚐,料不到自己竟然如此投入,這一吻——他縱情釋出的究竟是真情?還是應劇情需要而必須發展出的假意?他不欲探索、不想深究,就讓它成為無解的答案吧!
她靜靜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知道自己已深陷,如胖胖所言,她並未逃過他那無與倫比的魅力,而是時機尚未來臨。而今,他翩然出現,她就一頭栽進他所布下的情網中。
“在想什麼?”他溫柔地問道。
“想我們!想我們的相遇,想我們的認識,想我們的相知,很奇怪也很特別,尤其是你突然向我告白,更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感情世界的變化多端,我終於領悟到了。”
夏嚴寒眸中盛載紛亂,胸口被緊緊揪住,猛地從沙灘上起身,藉此動作拋開這層紛亂的枷鎖,他不能再被自己不該有的心猿意馬糾纏下去。
他指了指不遠的沙灘上,那裏正聚集著一群剛下課的學生,三十多個年輕男孩不畏風勢打著赤膊,分成二隊,興高采烈地打起沙灘排球來。“我們去加入他們。”他執起她的手,愉悅的向那群學生奔去。
征求同意後,夏嚴寒加入了他們,在豔陽下,汗水淋漓,玩得不亦樂乎,加油聲、笑鬧聲、歡呼聲,聲聲輕脆,放肆地飄蕩在這片無垠海岸前,塵間的紛擾也隨著歡笑聲一掃而空。
她怔怔凝望那奔跳、跳躍、專注於遊戲中的身影,這是有別於商場上冷靜深沉的夏嚴寒,這張卸下束縛的麵孔可愛極了,藍苡情的嘴角不禁泛起甜甜的微笑。
“累了吧!瞧你滿頭大汗。”她很順手也很自然地從背包裏拿出手巾替他拭汗。
他坐在她身旁,恣意地享受她的溫柔,說:“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這麼輕鬆過了。”夕陽西斜,他不舍地望著那群已遠去的學生,又說:“不知道以後是不是還有這種機會?”
“機會當然有,就看你願不願意去做?!”她微笑的建議道:“其實夏氏集團的運作已經上軌道,你根本不必再去費心,而且還有竣斐能幫你,另外你和我父親合資的遠流企業更是大可放心,我父親是個工作狂,他會把公事處理的盡善盡美,有這麼多人幫你,你的負擔早能減輕,你大可不必把自己的精力和生命全部貫注在汲汲營利上,其實你隻要稍微停下腳步看看四周,人生還是有很多事情好做的。”
“你以為我喜歡把自己的生命浪費在賺錢這檔子事嗎?”他慷慨激昂地喊出來,也差點脫口道出為何要把生命浪費在勾心鬥角的商場競爭上。回神後,他凝視她錯愕的臉龐,收斂奔竄出去的情緒,微微笑道:“你的建議我會考慮,我也不願意讓你把我當成是一位隻顧賺錢不知生活為何物,既狡猾又市儈的生意人。”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說:“這些建言你也該說給令尊聽聽,他比我更早擁有別人所沒有的財富,犯不著繼續留在商場上廝殺拚命,勞心勞力。”
她聳聳肩,很莫可奈何的說:“我勸過,可惜沒用的。他說他生存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聽起來是很現實,但他真的是被年輕時候的窮苦落魄給嚇怕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藍天企業,這是他苦心經營才建立起來的命脈,他才不舍得輕易放棄呢!”藍苡情苦笑搖頭,因為想勸她父親離開商界,比登天還難。
“不管令尊是為了自己的目標在努力,還是迫於現實環境的無奈,總之,他既然選擇了一條不歸路,就得為自己負起一切責任。”夏嚴寒阻止她開口詢問他話中的含意,直接說道:“我已經在餐廳訂好位了,該走了,別去晚了。”
她點點頭,放棄追問,反正他總是習慣性的“語出驚人”,她又何必在乎增添上這一樁呢!
“苡情——”石鴻宇的訝異聲從遠處傳來,正要上車的藍苡情和夏嚴寒同時回頭。
“老總!”藍苡情不好意思的伸伸舌頭,自己撇下繁忙的工作跑出來玩,這麼巧地居然被逮個正著,怪難堪地。
迎麵而來的石鴻宇是一副放下心後的表情。“原來你在這裏,我擔心死了!胖胖說有個陌生男人一大早就代你請假,問他是誰又說得不清不楚,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幸好無恙。”情緒穩定下來後,他才瞧見站在她身旁的夏嚴寒。
“夏先生。”他出聲招呼,皺起眉,心裏奇怪他們怎麼會聚在一塊。
“是我的疏失,沒把話說清楚,才害石總經理為苡情擔心。”他有意地摟住藍苡情的肩,道:“我向您致歉!這樣好了,我和苡情正要一塊去用餐,石總經理不妨跟我們一道去,順便讓我謝謝您對苡情的關心。”
石鴻宇意外地看著他這種親匿的舉動,表情是極度不自然的,心頭的苦澀真是難以形容。他暗忖:他們是何時走得那麼近的,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藍苡情當然明白石鴻宇的感受;她與夏嚴寒相偕出現,對他而言,可是一件不小的打擊,她實在不願見他被傷害太深,於是試圖掙脫夏嚴寒的手。
夏嚴寒則是一張毫不妥協的麵孔。
“老總,跟我們一道去。”無奈下,她隻好改采另一種緩和方式。
“不了!我還有事,不打擾你們了。”他深深地望著藍苡情,無限唏噓。
他與她認識二年,一直無法打動她的心,而夏嚴寒才出現短短二個月,他們就互相吸引。不是他沒勇氣跟夏嚴寒繼續競爭,是他大了解苡情的個性,若非夏嚴寒占有她的心,她是不可能蹺班出來跟他約會的,更不可能任由夏嚴寒如此親匿地摟著她。
“再見。”他話一說完,就踩著落寞的步伐,孤獨遠去。
藍苡情心裏著實難過,總覺得對他有所虧欠,可是感情必須兩情相悅,根本勉強不來。
“你送我回家好嗎?”坐進車內,情緒紊亂的她那有心情吃飯。
“他對你的影響力真有那麼大?”夏嚴寒口氣酸溜溜的。
“長久以來,他一直很關關心我,看他這樣,我也不好受;我和你的事,我絕對會告訴他,讓他知道,但絕對不是用你剛才那種示威方式,太傷人了。”她不滿的說。
“你不能怪我,情人的眼裏本來就容不下一顆沙子,你怎能要求我對情敵無動於衷,何況他又是個強勁的對手。”他的臉上充滿妒忌的說:“你就這麼在乎他的感受?”
“是在乎!”
這句話讓夏嚴寒的心瞬時涼了半截。
“就算做不成情人也沒必要反目成仇啊!他是個好人,我當然希望繼續跟他維持良好的友誼,就好像是兄妹之情。”她訴說她個人單純的想法。
兄妹之情?會有這麼簡單嗎?他僵硬一笑,不經意地瞄到後照鏡,卻讓鏡中人的表情嚇得背脊發涼,那個滿臉妒意的人會是他?是那個誌在騙取藍苡情的感情,預備折磨她的夏嚴寒,他怎麼可以?怎麼能夠——假戲真做……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2:04
第四章
他在書房裏靜靜地坐著,把自己埋在深深空虛的黑暗中,獨自沉陷夢魘中,腦海裏不斷上演著一幕又一幕令他無法忘懷的景象——和樂融融的家庭生活,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涯,然後悲劇的發生,慘況的上演……如動畫般毫不留情的向他罩來,啃噬他的神經,吞沒他的理智,接著藍苡情的身影又覆蓋了所有……
他甩甩頭,拉回意亂情迷的神智,拭去滿臉的冷汗;他不該縱容藍苡情的身影跳入他的心海中,蠶食他的鬥誌,攪亂他複仇的決心,他不能讓自己心有所係。
“大哥!”夏竣斐開門進入書房,按下電燈開關後,滿臉疑惑的問:“我敲了好久的門,你沒聽見?”
原本存在他雙眸裏的茫然,快速斂去,恢複到冷靜沉著的模樣;他搖搖頭,低語道:“對不起!我想事情想得大入神了,所以沒聽見,怎麼?找我有事?”
夏竣斐麵有難色的走近他,表情古怪地看著他,話繞在嘴邊硬是說不出口,好半天不發一語。
夏嚴寒蹙眉說道:“有話直說,咱們兄弟間的談話沒有吞吞吐吐的必要。”
夏竣斐籲了一大口氣,開口問道:“那我直說了。我聽說你在追求藍耀焜的女兒藍苡情,是不是有這一回事?”
“是有這回事。”他雙手交握支著下顎,疑惑地審視他,說:“竣斐,你是聽誰說的?我還以為我消息防護的很周密,我與她之間的事並不打算鬧得滿城皆知。”
“是她妹妹告訴我的。”他毫不隱瞞的說。
“藍祖兒?”他的疑惑更濃了。“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先別管我跟祖兒,我隻是想請你告訴我,你追藍苡情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他笑笑,輕描淡寫的回道:“男人花費心思追求女人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娶她。”
“娶她?”夏竣斐失聲驚呼,不敢置信的再問一次:“你說你要娶她?”
“是的!”
“藍苡情的身分,你還記不記得?”夏竣斐的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會不記得,她是仇人的女兒。”他答得輕鬆自如。
“那你居然要娶她?”他大膽推測道:“難不成你愛上了她?”
“愛?”夏嚴寒冷冷地揚起嘴角,把他溢出的熱情重新鎖回冰窖裏。“藍家人配得我的真愛嗎?”
“那你追求藍苡情的目的隻是為了報複?!”夏竣斐瞠目結舌,他大哥怎麼會有這種瘋狂的念頭,他搖頭勸阻道:“大哥,我們的對象是藍耀焜,而你現在卻把計畫延伸至他親人身上,你這種作法並不妥當。”
“我倒認為這計畫不隻合情合理,而且是理所當然的。”他為他的行動做解釋,一來是為了讓夏竣斐明白,二來則是說服自己搖擺不定的心;他理直氣壯地道:“當年藍耀焜在暗地裏扯後腿,設計我父親,導致整個羅氏企業因而倒閉,如果這件事隻是單純的財務損失,我可以不計較,可是千不該萬不該,這悲劇從我父親延伸到我母親、我姊姊,再落在我身上,雖然他們的身亡不是藍耀焜親自下手執行的,但他完全脫離不了關係,他正是這件慘劇的罪魁禍首,而我隻不過是以牙還牙,先弄垮他的藍天企業,再讓他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我不認為我的作法有那裏不對!”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著。
“問題是藍家姊妹是無辜的,她們不該承受父親留下來的罪孽;再說她們跟藍耀焜惡毒的心性南轅北轍,有把她們牽連進去的必要嗎?”夏竣斐試圖說服他放棄這種激烈的手段。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在我眼中,她們既然是藍耀焜的女兒,就該連帶遭受這報應,如果她們要恨,就恨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人麵獸心的父親,而不是恨我。”夏嚴寒星子般的眸子閃爍著複仇的火焰。
夏竣斐沉默了,這累積十餘年的仇恨豈能在一夕間因一句話就完全消弭於無形。
平息怒火後的夏嚴寒打量著滿臉心焦無奈的夏竣斐,突然露出一抹苦笑來,說:“竣斐,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對藍祖兒動了心?”
“我……”夏竣斐一時啞口,無言以對。
夏嚴寒目光沉穩地看著他,說:“我認識你整整十七年,你騙不了我的。”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他,語氣帶著深深的祈求:“遑論幹爹幹媽對我的大恩,單憑你我之間的手足之情,我就不該冷血的拖你下水,要是你真對藍祖兒有情,我不會阻攔你,隻希望你盡快帶她離開台灣,別讓她成為我計畫的阻礙者,這是我唯一的要求,請你答應我。”
“不論我跟祖兒將來有沒有結果,也不論她要是知道真相後會不會諒解我,這些我全不在乎,我隻要你記得,夏竣斐會無條件的支持你。”他毫不猶疑地說道。
“謝謝!”他緊握住他的手,對他的支持無限感激。
但一向冷靜自持聰明過人的夏嚴寒,能否在正確無誤分析出別人感情時,也做到厘清自己的感情,在傷害別人的同時,不會傷害到他自己,這是夏竣斐最擔憂的事。
***
“來啦!”藍耀焜從公事堆裏抬起頭,滿麵笑容地對她道:“過來,幫爸爸一個忙。”
放下肩膀上的背包,藍苡情走近過去,一臉不解的問:“遠洋企業出了什麼大事?非得讓你十萬火急的把我召來公司,我可是在上班中。”
“當然是有重要的大事才會把你叫來,不然爸爸那裏敢勞駕藍大小姐撇下工作,抽空前來我這裏報到。”藍耀焜輕輕橫了她一眼。
“別生氣嘛!我知道是我不好。”她撒嬌地朝他敬個童軍禮,說:“女兒正式向父親大人請纓,有何事差遣,請您盡管吩咐!”
藍耀焜寵溺地一笑,從左邊櫃子裏拿了份密封好的機密文件交給她,說:“你跑一趟夏氏企業,把這份資料送給夏嚴寒。”
藍苡情的秀眉不禁皺了起來。“把這資料送給他就行了?”
藍耀焜點點頭。
“就這麼簡單?”
“是這麼簡單。”他沒開玩笑的意思。
“爸,您這是什麼意思?都把我給弄糊塗了,公司裏頭那麼多人,隨便那位都可以代替您把資料送過去,何必特地指名要我來跑這一趟呢?”藍苡情一頭霧水。
藍天企業和夏氏集團雖各別出下巨資共同合作經營遠洋企業,但由於藍耀焜擁有超過一半的股權,儼然是控製董事會的領導者,所以遠洋企業的行事方針大部分是由藍耀焜在掌控執行,除了某些重大決議案仍需要全體股東同意才會加開商討會議外,夏氏兄弟大部分時問仍是坐鎮在屬於他們自己的地盤裏——就是夏氏集團設置在台灣的分支機構。但無可避免的,遠洋企業的每項企畫案仍然有細節過程必須由雙方研討,除拜科技之賜,用電腦或是電話聯絡外,有時仍得靠雙方的公文往返,這些都很正常,叫藍苡情不明所以的是,她父親為何要費事的把她找來做傳送公文的事呢?
看她一臉困惑,藍耀焜又好氣又好笑的猛搖頭,說:“傻丫頭,爸爸是在幫你和嚴寒製造更多相處的機會,你懂不懂?”
“天!”藍以情差點慘叫出聲。
藍耀焜不理她,自顧自地說道:“爸當初要幫你介紹,結果被你一口否決,我本來以為沒希望了,想不到,轉眼間你們自己居然主動親近起來了,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過這正足以證明我有個魅力驚人的女兒,鮮少有男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爸!”她嬌羞的直跺腳,說:“您故意取笑我。”
“知道你跟嚴寒交往,我高興都來不及了,那會取笑你,不過在高興之餘,我又免不了替你擔心,你那大而化之的個性從來不懂的把握機會,加上你們倆又都是標準的工作狂,這樣下去可是會愈來愈生疏的,唯一不會發生變數的方法就是讓你們多親近親近;來!聽我的話,乖乖地把資料送過去給他。”
藍耀焜可是非常非常希望藍、夏兩家能盡快結成親家,他原本還以為女兒對夏嚴寒無心,想不到居然出現了個大逆轉,夏嚴寒不僅開始追求苡情,連夏家老二夏竣斐似乎也對祖兒有心,這種情況對他而言,可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最起碼他就不必擔心夏氏集團會臨時產生倒戈的變數,突然回頭打擊他。若以他的藍天企業為基準,再結合藍、夏兩家的勢力,由他掌舵,一舉攻下亞洲市場後,再往歐洲方麵大步推進,漂亮地完成藍天集團登陸全世界的理想,讓藍天集團成為國際舉足輕重的大企業體。
“爸……”藍苡情想開口辯駁,卻被藍耀焜阻止了。
“別跟爸爸唱反調,我會這樣決定全是為了你好,聽我的,好男人不多,該把握的要好好把握,別輕言放棄。”
她無奈的聳聳肩,隻好伸手接過資料袋走出遠洋企業。一路上,她的耳邊不斷回蕩著她父親所說的話,好男人可是不多的,問題是——夏嚴寒會是個可以托付終的好男人嗎?不過,她倒是可以完全確定,於公於私,夏嚴寒在她父親的心目中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乘龍快婿。
***
“藍小姐,很抱歉!董事長和總經理正在會議室裏開會。”夏嚴寒的機要秘書劉小姐想了一會兒,又說道:“要不這樣,我去請董事長出來。”
“沒關係,不要打擾他們的會議,我坐在這裏等他好了。”藍苡情看看表,時間還算許可,不至於耽誤到她的工作;她坐了下來,靜待他們開完會議再說。
“那你坐會兒,我替你泡杯茶。”劉秘書放下手邊的工作,熱心地替她泡杯熱茶,雖然她和藍苡情不熟,但也知道她是藍天集團董事長的千金愛女,藍天和夏氏現在往來密切,她可不敢怠慢貴客。
在等待的空檔,藍苡情百般無聊地探探四周,站起身來,在書架上抽了本雜誌隨便翻閱,不經意地瞥見劉秘書的辦公桌上放置了幾份準備貼上郵票的信封袋,奇怪的是,寄件人全寫著“無名氏”這神秘稱號,至於收件人則是分布在全省各地方的慈善機構。她不禁泛起笑容,想來這位劉秘書不單外表和藹可親,連內在都是完美無瑕。
“藍小姐,請用茶。”劉秘書端了杯香味四溢的紅茶放在桌上。
“謝謝!”她輕啜一口,笑意盈盈地對劉小姐道:“劉小姐真是個有心人,為善不欲人知。”
劉秘書這時才想起桌麵那幾份忘記收起的信封,臉色不禁微紅,不好意思地解釋說:“藍小姐誤會了,那無名氏指的人不是我,我隻不過替人代寄而已。”
“喔!”藍苡情輕哼一聲,好奇地瞪大眼睛。
劉秘書悄悄地附在她耳旁道:“那是董事長交待我做的。”
“董事長?”她的眼睛睜得更圓更大。
“是啊!”劉秘書一麵忙著貼上郵票、整理信件,一麵小小聲地說道:“夏氏集團除了每年年終都會按時撥下固定款項捐贈給各個慈善機構外,董事長個人每個月都會從薪水裏再撥下一半金額分寄給偏遠地區的療養院,幫助一些環境不好或者是其他原因住院的病童,我隻是負責幫忙他寄發而已,這些年來都是如此。”說完後,劉秘書央求道:“拜托你可千萬不要告訴董事長說你曉得這回事,他可是再三交待,要我不許泄露出去,他做事一向隻憑自己的良心,不想讓人說他是沽名釣譽之徒,誰叫我不小心讓你給發現到,我才說的。”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她對劉秘書許下承諾。
她再啜一口紅茶,心頭覺得暖洋洋地,似乎隻要多了解他一分,對他的那份感情就深濃一分,盡管他外露出的感覺是那樣的不可親、那麼的冷冽孤傲。事實上,他是個標準外冷內熱型的好人,不是嗎?
她會心係於他不是沒有道理,用心了解他之後,隻會挖掘到他更多的優點,父親說的有道理,好男人的確難求,如今她幸運的選上他,而他也選擇了自己,這份兩情相悅的姻緣,她是該認真把握才對。
會議室的大門突然敞開,麵對著因她突然造訪而露出訝異表情的夏嚴寒,她用深情無悔的眸子迎向了他。
***
雲煙彌漫,一切所有仿佛處於縹渺間,俗世的煩人惱事似乎在此地就可獲得終結,不在纏繞。
白天的霧氣、嫋繞的煙香、喃喃的誦經聲,交織成一片鬧中有靜,靜中有鬧的景象。而矗立在山林環繞處的善緣寺,正是俗世凡人過逝後的最終住所。
夏嚴寒的眼睛被墨鏡完全遮掩住,看不出他內心的波動,他緊緊抿著唇,靜靜地站在三座靈位前。
羅仲天、羅田憶雲、羅凱玲,三束素雅的白菊代表他極度悼念的心意。
“爸、媽、姊姊,子均來看你們了,原諒我隔了這麼多年才來,我有我的苦衷,你們應該能諒解,不!不是應該,而是你們一定會諒解。”
靈前的相片似乎朝著他微笑,在告訴著他,他們很開心能夠見到他。
“爸、媽、姊姊,這次回來,我不會再離開了,我決定留在台灣永遠陪伴你們,不隻這樣,再過一段時日,我會帶來一份天大的喜訊告慰你們在天之靈。”他輕輕拿起掛在胸口上的墜子,打開盒蓋,裏頭是一張泛黃的小照片,那是羅氏一家四口全家福的相片,也是他這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他動也不動的凝視那張照片好久好久……
一股涼涼的冷風吹醒陷於沉思中的他,夏嚴寒合起蓋子,輕輕地搓揉著,他低聲呢喃道:“爸、媽、姊姊,一起跟我來,我會讓你們親眼瞧瞧藍耀焜是怎麼被我打敗,怎麼受盡折磨死去的。”他望著靈位說:“我們走吧!”
盡管相隔遙遠距離,藍苡情依然能正確無誤的判斷出那個人是夏嚴寒,她隻是不懂,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渾身上下還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哀傷,難道他有親友葬於此地?怎麼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儀式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一身莊嚴肅穆黑衣打扮的藍苡情對著大學時期的好友周玉如點點頭,一起進入靈堂,今天是她們教授出殯的日子,卻湊巧地讓她看見夏嚴寒。
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嗎?她不知道。
但正因為這一眼,便使她的人生掀起難以想像的驚濤駭浪。
***
她雙腿曲膝抱在胸前,靜靜坐在木製地板上,清澄分明的眼眨也不眨地注視著一圈接一圈的白色煙霧飄飄地自她手指上慢慢升起;她的神情是那麼專注,專注到任憑桌上的咖啡由熱騰騰變成冷冰冰,苦澀的難以入口。
“你足足抽了二個鍾頭的菸了,還是沒能把事情弄清楚,做下決定嗎?”藍祖兒沉靜地審視表麵平靜無波的藍苡情,事實上,她明白她的內心正做著激烈的掙紮;這是她的習慣,一遇上難以抉擇的問題,她總藉由抽菸來思考。
可是,她已經很久很久不再碰菸了,最後一次是在什麼時候呢?印象裏是在她考上大學選填誌願的那一天吧!她在繼承家業及自己興趣裏猶豫著,結果,在抽完半個鍾頭的菸後,她填下了她的答案,但這次——她為的是什麼?
“祖兒,你覺不覺得我很笨?”藍苡情無端端地冒出這句話來,神態正經嚴肅地詢問她妹妹的意見。
藍祖兒微微偏著頭,努力思考一會兒,才緩緩地道:“多數時候,你很聰明,但偶爾又會流露出糊塗與固執的本質來,可也稱不上是笨。”她握住她姊姊的手,說:“有事在困擾你?很嚴重是不是?你的樣子不大對勁。”
她漾出一抹溫柔笑意,反拍著她妹妹的手安慰道:“祖兒,你不是才說我是個聰明人,那聰明人怎會有想不通的事呢?”藍苡情決定瞞住實情,她知道她要是把事情說出來,以祖兒的個性,她一定會強烈的保護家人,那結果隻會更加難以收拾了。
藍祖兒陪她幹笑,道:“你心裏有事,而且不輕。”她篤定下了斷語,說:“姊妹連心,這是你常對我說的一句話。”
藍苡情一時語塞,投降笑道:“好啦!我認輸了,誰叫我有個心思縝密的好妹妹。”她收起笑臉,慎重說道:“我想把雜誌社的工作辭掉。”
“為什麼?你在星訊不是做得很開心,而且那也是你最大的興趣,無緣無故怎麼會突然想放棄?”
“我想去嚐試不同的人生滋味。”
“姊,你該不會是想回藍天企業做個女強人吧?”
“不是的!”她幽幽開口問道:“祖兒,我問你,姊姊所決定的事情,你會不會支持?”
“當然支持。”
“真的?”
“真的!”藍祖兒用力直點頭,說:“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百分之百支持你。”
“謝謝!”她撲向前去擁住她,喃喃低語道:“有你支持,我就安心多了;天知道,我多害怕一個人孤軍奮鬥,我害怕人家笑我傻,我更害怕自己沒有勇氣撐下去。”
“姊,你到底在說什麼?怎麼我一句也聽不懂呢!”她輕輕推開她,笑了起來,說:“你今天不隻是奇怪,簡直完完全全不像是那位冷靜自持的藍苡情,你有什麼大計畫要執行,居然要膽小如鼠的妹妹支持你,你才敢付諸行動,你告訴我,你究竟要做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她甩甩頭,甩掉那份膽怯,拍拍自己富有彈性的臉頰,又恢愎到神清氣爽的模樣,說:“祖兒,我決定結婚。”
結婚?藍祖兒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
夏嚴寒的手指輕拂她的臉蛋,也拂去她那隨風散亂而飄逸亂舞的烏黑發絲,他的動作輕柔地像微風般,體貼溫柔。
他輕拍她的粉頰,微微皺起眉,低聲問道:“你的模樣看起來好沮喪,有心事?”
“沒有。”她搖頭。
“你說謊!其實你是不願意告訴我對不對?很奇怪,認識你這段日子以來,倒是沒見你把心事藏在心裏過,你今天的樣子很反常。”
耳邊浪濤低嗚,聚起又散落;她牽強的朝他一笑,輕輕側首望向大海,今天的她需藉由壯闊無際的海洋來洗滌她煩躁的思緒,以獲取心靈上的平靜。
“那你自己呢?你會不會把心事藏在心裏不願說出來?你敢放下表麵的偽裝,表露心底深處的你嗎?”針對夏嚴寒的問題,她不答反問。
他笑笑,深邃的眸子起了戒心,道:“你似乎又開始發揮你身為記者多疑的本性。”夏嚴寒不想繼續談論下去。
“你不願意回答?”
“你要我回答什麼?”
藍苡情歎口氣,帶點淡淡的悲哀。
她的輕歎聲重重敲擊他的心房,她的不悅似乎也感染了他,影響著他的情緒;彼此認識愈深,她竟愈能牽製住他的每個感覺,為此,他更心煩意亂。盡管如此,他絕不能淪陷在她的魅力之下,他隻是在作戲——他又迅速地武裝自己,理智再次戰勝情感。現在他有必要弄清楚藍苡情今天的反常所為何事?她的聰穎靈敏不容他輕忽小覷。
他扳過她的肩,讓她正視自己,道:“別愁眉苦臉的,這種可憐的表情不適合你,你想知道我那方麵的事,你盡管問,我無條件回答你,這樣總行吧!”
他既然已經妥協,她就沒有旁敲側擊的必要。藍苡情深吸口氣,決定單刀直入的問,隻要她能確定她要的答案,她就不必害怕了。“我想問你,在你心目中,我是你的什麼人?”
“女朋友。”他不加思索地道,頓了一會兒,他又道:“你今天的反常 別扭隻為這個問題?”他笑了起來,說:“我做了什麼事?或是你聽到什麼流言?居然能煽動你,讓你對我失去信心。”
“你弄反了,我並不是對你沒信心,而是我對我自己沒把握。”
他愛憐的說:“別小看你自己,在我心中,你是獨一無二的,沒人可以取代的愛人。”他似乎感應到她破釜沉舟的決心,也無法控製自己對她的依戀,他再次——褪下偽裝麵具。
真實裏的他何嚐不是對她有情有愛,縱然他身處矛盾掙紮中,不願承認、不敢承認、不能承認,然而麵對她的疑問,他的黑眸自然閃動著情愫,在眼波流轉下與她纏繞不休。
隻因這一眼,她確定自己的感情依歸,緩緩地,她輕言道:“我們結婚好嗎?”
如悶雷一響,他的腦子被震得一片空白,驚碎他與她之間的眼光糾纏。
“結婚?”他神情恍惚喃喃念道。
“是的,我們結婚,你不願意?”她看著他怔忡的臉,故意激他似地道:“或者你心中另有所屬,如果是這樣,我不勉強。”
即使有反客為主之嫌,但這結果正是他追求她的最終目的,如今目的已然達成,為何他要遲疑不決呢?他告訴自己:夏嚴寒呀夏嚴寒,別把自己陷入情義兩難的矛盾漩渦中,真理隻有一個,也隻要記住這件事實——藍苡情隻是一項報複工具而已。
他的嘴角露出軟弱無力的笑容來,點頭道:“好!我們結婚。”
***
石鴻宇一語不發地直直盯著桌麵上那張大紅喜帖和一封白紙黑字的辭職信,過了好半晌,他的喉嚨仍然像被哽住般說不出一句話來。在潛意識裏,他多希望這景象隻是一場幻影、是一場夢境,可是藍苡情卻真真實實的坐在他麵前,正等著他的祝福與批淮她的辭呈,這已容不得他逃避,容不得他不相信,容不得他把一切當成是一場永遠不願醒來麵對的真實夢境。
他艱澀地笑了笑,拿起辭職信重新遞回給她,說:“就算你要結婚,也不必把工作辭掉,我可以給你長一點的婚假,不會影響到你的新婚蜜月。”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仍然必須辭職。”
“為什麼?我很清楚你沒有那種閑賦在家、無所事是的本領。”他恍然大悟地道:“你是打算幫他打理商場上的生意?”
她搖搖頭,說:“婚後我可能不外出工作,嚴寒他並不怎麼喜歡自己的妻子在外麵跟人家衝鋒陷陣。”
“你接受他這種大男人論調?”石鴻宇大吃一驚,難不成談了一場戀愛下來能將一個人的個性完全改變過來,想到這,他的心糾結在一塊,他二年來的付出竟抵不過中途插入的程咬金;雖然他早有準備這天終究會到來,但仍然感歎不已。
他虛脫的貼進椅子裏,無力放下已成定局的辭職信,僵硬地拿起那張刺眼的大紅喜帖一看再看——夏、藍聯姻。結婚日期就訂在二個星期後,事實已成事實,要大方一點,誠摯祝福這對新人才對。他這樣告訴自己。
“恭禧你!”他艱辛地吐出這句話來,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僵硬。
“謝謝!”藍苡情複雜地望著他。石鴻宇的反應早在她的預料內,他是對她好,可是感情絕不是因好與不好就能成定局的;這二年來,她無法勉強自己去接受他,而在夏嚴寒出現後更是確定這個事實,對他——她隻有抱歉。
“你會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我不知道?”他答得坦率:“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那麼好的風度。”
“我明白,也不敢勉強,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來。”她態度凝重地道:“我非常在乎你我之間的友誼,雖然人人都說男女間的情誼隻有愛情沒有友情,但我並不相信這句話,不管是男是女,我隻知道,知己難尋。”
“謝謝!”石鴻宇弄不清自己這句謝謝代表什麼意思?是感謝她仍然當他是朋友,還是感謝她的安慰;總而言之,他需要一段時間靜靜整理這紊亂不堪的痛苦情緒。
藍苡情不去強迫他接受自己的論點,她緩緩踏出總經理辦公室,此時此刻再說什麼都顯得太多餘了,石鴻宇絕對配得上一位好女孩,但可惜不是她。
對即將步入禮堂展開另一段人生旅程的她而言,現在應該要有待嫁女兒心的滿足與喜悅,可是她的心情卻紛擾不安,縱使無悔,也免不了帶著某些彷徨。
“苡情,恭禧你。”胖胖堆滿笑容,又碰又跳地來到她麵前,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她,說:“看嘛,我早說過你和冰雕帥哥是天生一對,果然被我言中,不過你們的發展也真夠迅速,短短二個月就可以步入禮堂,真是印證一句名言——一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是啊!你好厲害,未卜先知,可以擺攤算命了。”藍苡情拍拍好友的肩。
收起笑,胖胖指了指總經理室,問道:“老總很傷心對不對?他有沒有在裏頭痛哭失聲。”
藍苡情斜睨她一眼,說:“你這話要是被他聽見,他準叫你卷鋪蓋走路,回家吃自己。”
她伸伸舌頭,道:“我開玩笑的,誰都知道老總那個人很樂觀的,其實說起來,你們的個性很相近,本來是很適合的一對,可惜硬碰不出愛情火花來,他也隻能徒乎奈何。”
“歸究無緣吧!”藍苡情下了結論,執起胖胖的手,說道:“你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當然要去,我得對大帥哥做最後一次的巡禮,名草已有主,往後我可沒有癡心妄想的機會嘍!”她一副哀怨的表情。
“帥哥情結。”她用手肘輕輕撞她,說:“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比外表長相俊不俊悄重要多了,否則隻得到一個人的軀殼又有什麼意義。”她拍拍胖胖的手,再向辦公室裏的所有同事依依不舍地道:“多謝各位二年多來的照顧,大家保重了。”
結束這段在星訊雜誌的生涯,她邁向另一個旅程,未來人生還有一段艱辛坎坷的路要走,她不可以鬆懈怠慢下來,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等著她去做。
***
徜徉在青山綠水,吸取大自然的芬芳氣味,再怎麼依依不舍,仍然得回到喧囂繁華的大都市裏,繼續麵對自己該過的生活。
夏竣斐和藍祖兒剛從郊外回到台北市,此刻在一家咖啡屋裏歇息。
“很難想像我姊姊和你大哥再過幾天就要結婚了。”藍祖兒輕輕攪拌咖啡,喃喃說著。
“有情人終成眷屬是美事一樁,但你似乎不怎麼替他們高興。”夏竣斐小心翼翼地問著,深怕藍祖兒下夏到不該發現的蜘絲馬跡。
“我沒有不高興,隻是覺得他們進展得太快了點,快到有種叫人無法適應的感覺,我還記得不久前,他們曾有過一段很深的誤會。”
“誤會解釋清楚不就成了。我大哥並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怪人,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很孤傲,但他做事自有一套原則,合情合理,從不落人口實,他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好人;就算你不信任我大哥,那你總該相信你姊姊吧,她是個聰明絕頂的女孩,她會決定結婚,必然有她充分的理由,我們又何必替兩個聰明人操心呢?”
“我隻擔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祖兒,你今天所說的話句句悲觀,這實在不符合你的個性,你雖然內向害羞,但絕不至於晦暗憂愁,難道你不看好他們能相偕到白首?!”夏竣斐麵泛憂心之色。
“我不知道,也不曉得我為什麼會講出這些話來?”她繼續攪動著咖啡,輕聲說道:“大概是我一下子無法適應姊姊將嫁為人妻的事實吧!我一向依賴她慣了。”
夏竣斐總算放下懸在半空的心,淡然一笑,道:“傻瓜,你以後不必依靠你姊姊,依靠我就行了。”
藍祖兒霎時羞得雙頰嫣紅。
夏竣斐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問著她:“祖兒,你會不會羨慕你姊姊這種戲劇化的愛情故事?那感覺燃燒得好壯麗,一比較之下,我們之間的交往就顯得平淡無奇多了。”
“你怎麼會這樣想?”她一雙美目睜得好大。
“突然興起的感覺,拿出來討論而已。”他平淡地說。
藍祖兒這才放心一笑,這正是他們的交往方式,彼此間無所不談,從對談中不僅能了解對方的心思,同時也能了解到自身的想法,她侃侃地道:“我不以為每個人都能成為愛情小說裏頭的主角,就算碰上了,也不見得是件好事;沒錯,轟轟烈烈的情愛是夠懾人心魂,是可以為人生寫下驚心動魄的一頁,但相對而言,身處其中者必須愛得死去活來,過得痛不欲生,如果能盼得好結局,那算有幸,但要是弄到天涯各據一方,豈不悲慘來哉。算了!我寧願選擇一分細細綿長的平凡情愛,從生活中享受彼此共有的存在,那就夠了,我不想我年輕的生命早早夭折,我自認自己是個平凡人,所以我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平凡路。”
夏竣斐滿麵笑容的看著她,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想法。
他憐惜地望著她秀麗典雅的容顏,想擁有她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隻是,想走平凡路的他們,是否能避開即將到來的強烈風暴,是否能全身而退,他卻完全沒有把握。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2:20
第五章
難以估計的名貴鮮花將夏家別墅布置得有如一座絕妙花園,花朵淡淡散發出的自然清香讓在場每位賓客如癡如醉,會場人影來回穿梭,恭賀道喜聲從不間斷。在生性不喜大肆鋪張的藍苡情和夏嚴寒執拗請求下,藍耀焜終於點頭妥協,讓婚禮一切從簡,隻邀請新郎新娘的好友和少數重要賓客到場觀禮,而這所謂少數也將近一百名之譜,全是機關首長及商界大亨等重量級人物。
“我的女兒漂亮極了。”藍耀焜摟著身著白紗禮服的藍苡情,輕拍她的背,訴說為人父的心底話:“看到你找到一個好歸宿,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她輕輕吻了下父親的臉頰,熱淚盈眶地道:“嫁進夏家後,我就不能常常隨伺在您左右,我真的很舍不得。”
他拭去她的淚,佯怒地道:“傻孩子,說這什麼話,你喜歡什麼時候回家看爸爸,就什麼時候回家,難不成嚴寒會反對?”他看著站在苡情身邊的夏嚴寒,說:“你說,你會這麼不講理嗎?”
“不會!”他的眼神蒙上一層難以察覺的冷冽。
“聽到沒有,女婿都向我這個嶽父做了保證,以後你盡管放心。”他仍不改他一貫威脅利誘的作風。
藍苡情凝視夏嚴寒那張俊逸的臉孔,隻覺得一股涼意冷颼颼地從背脊襲卷而來,第一次,她對自己一向準確無誤的判斷力喪失信心。
“姊、姊夫,時間差不多了,典禮可以開始了。”藍祖兒重新為她整理嫁紗。
夏竣斐則是拍拍夏嚴寒的肩,算是為他打氣,盡管他自己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無奈感。
一串鞭炮已燃起,為這場喜宴添增無數喜氣。
雖然雙方家長缺少一方,但藍耀焜並不為意,因為長途跋涉遠道而來,對身體狀況不甚理想的親家母的確是一項辛苦的煎熬;他聽信夏嚴寒的片麵解釋——等過陣子,他會帶苡情回美國見婆婆。
他一點也察覺不出來,在夏嚴寒的心中根本就認定藍苡情不配為夏家媳婦,更不配成為羅家之人。
夏嚴寒挽著新娘的手,踩著結婚樂章的節奏,同步走向紅毯的另一端,在證婚人的引導下,順利完成每項儀式,交換戒指,輕輕一吻,訂下此生不渝的盟約。
就這樣熱熱鬧鬧地度過了一整天,到了曲終人散的一刻,眾賓客慢慢告辭離去,花園廣場裏隻剩下雙方的至親好友,而到此時,石鴻宇才出現。
“老總……”藍苡情既是感動又是開心,他肯參加這場婚禮,足以代表他願意視她為友,這結果怎能不讓她欣喜若狂。
“對不起,我來晚了。”石鴻宇的笑容自然多了。
“不晚,一點都不晚,我很高興你能來。”
“我當然要來,自己的妹妹結婚,做兄長的人豈能不到場祝賀。”放開心胸坦然接受這結果,總比死鑽牛角尖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好太多了。
握著他的手,藍苡情欣慰得笑意盈盈。
“苡情,你們談完了嗎?時間很晚了,該送客了。”夏嚴寒從遠處走近他們;從石鴻宇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舊識相逢,有說有笑好不熱絡,他隱忍著強烈的不滿。
“姊,那我們先回去了。”藍祖兒、藍耀焜,以及留在現場的幾位朋友全聚集起來,向新郎新娘道別。
“等等!還有一道手續我們得看完再走。”胖胖起哄要求道:“新郎新娘該不該要熱吻一回啊!”看著新人麵露尷尬之色,她又故意威脅道:“要是不吻,我們要大鬧洞房,保證你們今晚過得很精采。”
兩片溫熱的唇再次纏綿地相逢——算是愛的印記吧!殊不知,各懷心思的兩個人!內心全無喜悅之情,這一吻倒成了一道魔咒,為他們的未來做了坎坷不平的注解。
***
由窗外灑進銀白色月光……
如夢似幻的白紗禮服穿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襯托出她的明媚嬌豔,她的美麗無庸置疑;更可貴的是,在擁有美麗外表下的她同時也擁有一顆聰慧的頭腦,才貌雙全,是難得一見的佳人。
如果沒有那個原因,他會告訴自己,娶妻如此,夫複何求!可惜的是,她順遂的人生到此為止,他灑下的魚網已盡收手中;另一層的意義,她的悲哀將從今天開始。
關上新房大門,他斜斜地倚在牆邊,渾身上下不帶任何溫情,冷冷的眼光直瞅著坐在床邊低垂下頭的新娘子。他逗弄襯衫裏的墜煉,隨著手指的傳送,曆曆往事恍如昨夜才發生般地一次又一次的纏繞在他腦海裏。
他突然狂笑起來,每笑一聲,那眼神就冷了一下,他全副的精神完全沉溺在痛苦與複仇的欲望中,全然未察覺藍苡情低垂的眼眸中,曾閃過一連串的變化,震驚——了解!傷悲?!與心碎。
駭人的狂笑聲猛然頓住,夏嚴寒走到她麵前,強烈的恨意出現在扭曲的唇角上,猙獰的麵容全是複仇的陰影,他托起她的下顎,審視她明豔無瑕的臉。驚訝中,他並未看見預計下的驚慌恐懼,也沒有期待下的茫然失措,而是一顆滾燙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下來,一瞬間,他的胸口被狠狠捶撞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好幾步,他強忍這份不該出現的痛楚,硬逼自己不許有心軟的機會。
“你知道我剛剛在笑什麼嗎?”他眼眸充滿血絲,冷漠又黯沉地問著她,他決定一層一層地撕裂她最重要的尊嚴,要讓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滿懷甜蜜愛情夢而嫁的男人,從頭到尾隻是在玩弄她、欺騙她、戲弄她,根本從來沒有在乎過她。他要她情何以堪,痛不欲生,永遠在折磨中翻身打轉,他要藍耀焜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藍苡情的最終下場會是抑鬱而死。
她拭去自己的淚水,新婚之夜,她不能哭的,她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脆弱,這是不該的。
“你是聾了!還是啞了!我問你的話,你怎麼不回答我,說——!”他不可理喻的強逼她,昔日的柔情不再,今日的他宛如一頭受傷的野獸,凶猛得令人畏懼。
無聲的歎息在她的麵前回旋不絕,靜靜地,她迎視他陰狠的眼光;靜靜地,她平穩又清晰地回答道:“我知道你在笑些什麼。”她輕喃的聲音在二十坪的臥室裏無邊無際地飄蕩起來。“你,本名叫羅子鈞,台灣省台南縣人,父親羅仲天,曾經是名滿商界的羅氏企業負責人,母親羅田憶雲,姊姊羅凱玲,一家四口除了你以外,全在十七年前的六月十五日那天死亡……”
她接下來說了些什麼,他全聽不見,回繞在他耳朵裏的字字句句像一把又一把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已滿布傷痕的心口,還在心口上重重地灑下一把鹽。
“我是誰你知道,我全家是怎麼死的你也知道,一切故意隱瞞你的秘密,你卻全知道。”他突然滑稽的笑出聲音來,鐵青的麵孔泛出可怕的死灰,修長的身體忍不住的略略搖晃。“你們藍家人個個都知道我是誰,而我卻還在這裏沾沾自喜,以為計畫得完美無缺,做得天衣無縫,你說好不好笑?好不好笑……”他空洞的雙眼和淒厲的笑聲交錯成恐怖的景象。
“我爸爸並不知道你是羅家幸存的孩子羅子鈞,知道事實真相的人隻有我一個。”她適時的開口,喚回他瀕臨迷亂的神智。
笑聲頓止,他錯愕地看著她,尖銳問道:“藍耀焜不知道?!”
她搖著頭,說:“我並不打算告訴他真相。”
“為什麼?”他淩厲地步步逼近她,說:“你明知我是誰,卻願意嫁給我;你明知我真正的身分,卻刻意隱瞞藍耀焜,你種種不合常理的舉動圖的究意是什麼?”他吼道。
“因為我愛你。”無悔的表白正訴說她的真誠。
他一愣,怔怔地望著她,仿佛過了一世紀之久,他輕輕拂起掉落在額前的亂發,說:
“我是不是該做做痛哭流涕的表情來滿足你?!”他眼底盡是揶揄的光芒。
強烈的痛楚撕扯著她的心,她竭力忍住心痛,說:“我答應嫁你,沒有目的,全是出於真心,請你相信我。”她平靜地道。
他的表情依然空白,她的告白撼動不了他;藍苡情心裏明白,他會接近她、娶她,純粹因為他要報複藍家,而在她得知真相決定嫁給他時,她不是已有這樣子的認知了嗎?沒錯!她本來可以脫離這場風暴的,本來可以逃得遠遠的,可是,她做不到,誰叫她無可救藥的愛上他。
她抱持著一絲希望,或許她能用她的真愛感動他,就算前途艱難,總比無計可施,任由她的至親與最愛鬥得傷痕累累來得好。
她臉上的神態炫麗逼人,她說的話值得相信嗎?不!他不能相信!藍家人一貫擅用迷惑的手段,當年他父親就因此著了藍耀焜的道,造成家破人亡的悲劇,往事曆曆如昨,是那麼的真切,難道身為人子的他能不知痛定思痛,而重新步上父親的後塵,再次重蹈覆轍嗎?不!他不能!而且當她在查出他的目的後,她怎能若無其事的嫁給他呢?
這是個騙局!她合謀她最親愛的父親聯手算計他,因為斬草除根一向是藍耀焜奉行不渝的真理。
他冷冷地死瞪著她,且莫測高深地揚起微笑來,笑容裏,充滿嘲弄與諷刺,他那僵硬的身軀活像一尊沒感情的冰雕。
他慢慢走向床邊的她,把她拉起來,雙臂環住她纖細的腰,在她耳畔厲聲喃道:“藍苡情,別期望我會相信你說的每句話,你別作夢了。”他右手一抬,拉下白色婚紗的拉煉。
“不!”背部一涼,她大吃一驚,從他懷裏掙開來,拉著快自身上滑落的禮服,說:“不要這樣。”
他眯起眼冷冷一笑,道:“真是可笑,這本是夫妻間應盡的義務,你憑什麼拒絕。”他步步逼近她,極盡輕蔑地攻擊她:“娶你,不過是為了肉欲上的享受,要嚐嚐藍大小姐的滋味,否則要你何用?!”
她好難受、好痛苦,他娶她純粹隻為了肉欲,目的是要賤踏她的尊嚴和折磨她的精神。她自問:我是不是太樂觀,太高估一切了?!還一直妄想他曾愛過我,那怕隻是一點點,結果——
“夏嚴寒,不要貶低我,也貶低你自己。”她把蒼白的唇咬出一排齒痕來,說:“我是你妻子,我很清楚自己該扮演的角色,但我要等到你誠心接納我的那一天,而不是被仇恨衝昏理智的現在,你要是強行求歡,根本和禽獸無異。”
“禽獸?”他瘋狂大笑,道:“你剛才一臉凜然,說我是你最愛的人,怎麼一眨眼間,我又成了你口中的禽獸。”他猛然揪住她的手,暴怒吼道;“表裏不一口是心非,這些全是你藍家人的肮髒特性。”他把她丟在床上,道:“所以你隻許配給禽獸。”
不顧她的反抗,他粗魯的撕裂她身上的白紗禮服,白紗碎成片片,散落在地毯上。
“不要,你快住手,這是強暴,夏嚴寒你聽到沒有,這是強暴……”她抗拒地掙紮著。
“歡迎你去告我。”他仍無動於衷,強行褪下她身上的所有衣物。
涼意不曉得從那裏吹拂進來,她雪白的同體毫無遮掩的暴露在冷冷的空氣中,她神采黯淡地蜷縮在床上,微微發顫。
掛在夏嚴寒脖子上的墜煉泛出陰寒的光芒,同時也提醒藍苡情,她父親帶給羅家的災難;她放棄掙紮,不再抵抗,強行逼迫自己接受他無禮的侵略,這些是她該受的,比起他家破人亡的悲慘經曆,這些小小折磨根本算不了什麼,如果能稍泄他心頭之恨,她無話可說。於是,她趕忙拭去滑落在臉頰的淚……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正好方便他褪掉自身的衣物,隨後他上了床,捧著她的臉,急驟狂野、毫不憐惜的吻著她,他狂傲的吻向下滑至她的頸項延伸至豐潤的胸脯,吻遍她細致柔軟如嬰兒般的肌膚。
被壓著的她任由他恣意掠取,閉上眼睛動也不動一下,眉宇深鎖的她僵硬得仿若岩石,毫無激情可言。
“是我激不起你的性欲,還是你冷感,硬梆梆的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抬起頭瞪視她的臉,語調冷冽如寒霜。
不要去激怒他,也不要再去反抗他,嫁給他,是要解決問題,而不是來製造更大的問題。她如此勸告自己。
她用顫抖的手撫摸他冷酷無情的臉龐,用顫抖的唇摩挲著他緊抿的唇,然後,她渾身抑製不住地狂顫起來。
他森冷一笑,狂烈地回吻她,慢慢地,他技巧地分開她緊緊合住的雙腿……
閉上眼的她顫抖得更厲害,摒住氣息等待自己人生另一個重要轉捩點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迷惘中,她隻知道身上的重力頓時解除,她以為會發生的一刻並沒有到來。
室內顯得格外安靜,靜的連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聽得見,短暫茫然後,她立即睜開眼睛,正巧迎上重新穿回衣服,整裝完畢的夏嚴寒。
“你——你不是要求……我——我不拒絕你……我……”坐起身子,她語無倫次地道,酡紅的雙頰顯露出極端困惑,為什麼他總是反覆無常,難以捉摸。
“還是別碰你,誰曉得你的身體經曆過幾個男人,我不想弄髒我自己。”他近乎殘酷地羞辱她。
無視她一下子刷白的臉龐,他毫無感情地背轉過去,不再留戀,頭也不回的離開這間新房,留下全身血液凝結成冰的她。
她抱著床褥,裹住自己冰涼的身子,眼前竟是一片無止境的黑暗。
她告訴自己——剛剛的羞辱隻是他激動情緒下的產物。
她告訴自己!一定會有轉圜的一天,她不可以輕言放棄。
但,飄渺不確定的未來令她覺得好怕——真的好怕,臉龐滑下的淚珠串串滴落在床上。
而踏出房門的夏嚴寒同樣氣勢不再,此時的他顯得好脆弱,脆弱得像是沒有扶著牆就會寸步難移般,他垂下雙肩,頹喪地走進客房去……
***
藍苡情拖著沉重疲 憊的身子步下樓梯,恰巧遇上正朝樓梯走來的金姊,她是別墅的女管家,是奉夏老太太之命伴隨夏氏兄弟一塊到台灣來照顧他們生活起居的;而在夏嚴寒決定婚期後,夏竣斐就搬離別墅,另外在離這裏約十分鍾路程的地方購置了新的住處,金姊就比較麻煩的兩邊跑。
看見來人,金姊笑容滿麵地道:“早安!少奶奶,我正要上樓請大少爺和你下來用早餐呢!”
“謝謝!”藍苡情淺淺一笑,跟隨金姊走進餐廳,餐桌上佳肴豐富,中式早餐、西式早點,不僅樣子精致可口,還一應俱全。“金姊,就我們三個人,吃得下那麼多嗎?”雖然饑腸轆轆,但她一點食欲都沒有。
“少奶奶是大富人家出身,飲食方麵必定很講究。”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怪我年紀大了,記性差,竟然忘了先請教少奶奶的用餐習慣,所以才決定多準備幾樣口味,看看那一種合你胃口。”
“金姊,我吃飯很隨便的,幾塊麵包或者幾杯牛奶就可以打發掉一餐,你以後不必特地再為我費心準備這麼多東西了。”她勉強自己露出笑容,說:“還有,別稱呼我少奶奶,聽起來怪別扭的,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了。”
金姊滿意一笑,這位美麗的千金小姐不隻說話客氣,更不會擺架子,看來大少爺是娶到了位好太太。
她一邊幫她盛著稀飯,一邊暗忖:可是大少爺行事未免奇怪了點,結婚這等大事,他居然沒請老夫人回國來主婚,這實在不像他的作風,而老夫人居然也沒抱怨,實在沒道理。
她把稀飯放在藍苡情麵前,不再猜想,反正夏家人做事自有道理。
“請先用餐。”她朝二樓望去,說:“大少爺還沒醒嗎?”
藍苡情雙手捧住的碗差點摔落地上。
夏嚴寒,這令她震動的名字,這三個字昨晚狠狠地灼傷了她,也讓她整夜無法入眠,所以她故意遲至接近正午才起床,目的就是為了避開他,她無法用若無其事的態度麵對他。
“苡情,你的臉色不大對勁,不舒服嗎?我看我去請少爺下來好了。”她的異樣全落在金姊眼裏。
隻是不明白真相的金姊,把藍苡情的蒼白當成是生病的前兆。
“不要!金姊,我沒事的,你別去吵他。”她無措地道:“不然這樣,我自己上樓去喊他,他不在我房裏,喔!不是!我是說我去叫他就行了,你別忙……”她心神不寧的不知所雲,更不敢把昨夜之事吐露半句出來。
“你真的沒事嗎?不行!我看我還是請醫生過來一趟妥當些。”金姊皺起眉頭,走向電話機旁。
“金姊!”藍苡情鎮定情緒後,連忙阻止她打電話。“我真的沒事,我隻是不習慣,緊張了點,所以才有點失常,我沒事的。”
她的解釋換來金姊恍然大悟的微笑,她以過來人的身分安慰著她,道:“新婚的第一夜總比較特別點,你別緊張,習慣就好了。”她疼惜地輕拍她紅透的雙頰,說:“大少爺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好人,他不會虧待你的。”
是嗎?她淒楚一笑,好辛酸。
“我上樓了。”她帶著酸澀的心情步上樓梯,每登一步就對自己說,不許逃避。
***
客房的門並沒有上鎖,她輕易地轉動門把,門一開,先是刺鼻醺人的酒味直撲而來,再定眼一看,無數的酒瓶,有的已空了,有的僅存一半,全歪歪斜斜地躺在桌麵上或是橫躺在地板上,名貴的地毯都讓酒給沾染得汙穢不堪,不隻如此,連裝酒的水晶玻璃杯也都被摔得粉碎,碎片四散。
他折磨她還不夠,還要折騰這房間,他的怨恨究竟有多深?她竟沒有勇氣去估量了。
遲疑好一會兒,她才躡手躡腳的走進房問內,潔靜透明的大窗戶是敞開著的,外頭的風把水藍色的蕾絲窗簾吹得飄逸動人。
她皺眉暗忖:他該不會就這樣讓風給吹了一整夜吧?現在晚上的氣溫就算不比冬夜冷,但一同樣是會讓人著涼的。
她關上窗子,回首瞄了躺在床上的他,單薄的被子胡亂地蓋在他身上,他傲人的身材是半裸的,和昨夜一樣,健美得令人麵紅耳赤。
她的耳根子驀然臊紅起來,老天!她進來幹什麼的?她收斂心神,輕輕走近床畔,看他那張迷人的臉孔稍顯蒼白,兩頰上泛出淡淡的紅暈,是宿醉的結果吧?!
“嚴寒,醒醒,起來了!”她輕柔喚著他。
夏嚴寒深鎖的眉頭擰得更緊,嘴裏低低的申吟一聲,並沒有清醒的跡象。
“嚴寒……”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臉頰,叫喚:“醒醒……”她的臉色倏然一變,急急搖著他,叫道:“快醒醒,你在發燒呢!快起來!快點……”
“好吵……”他神智不清地半睜開眼,焦距模糊地審視眼前那條晃動的身影,光線好強,他的額頭好痛,但他仍正確無誤地認出她是誰。“你走開!別吵我,給我出去,滾!”
“先別發脾氣,你在發高燒啊!把衣服穿上,我送你上醫院。”她不理會他的叫囂,心急如焚地從衣櫃裏取出襯衫,扶起他滾燙的身體,替他穿衣。
“衣服……醫院……”他迷迷糊糊地喃喃複誦道,突然笑了起來,一把推開她,說:“我不去醫院,該進醫院的人是你,你才該去精神科好好檢查一下,一大早就像發情的貓拚命往男人身上跳。”
淚水刺痛她的眼,但她竭力忍住,不讓它流下來。
不要跟他計較,他在胡言亂語,他燒昏頭了。她如此告訴自己。
“起來。”她欲強行扶起他。“再不跟我走,我要金姊叫救護車了,你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吧!”
“拿開你的髒手,滾!我自己來,不勞你費心。”他使盡全力推開她,掙紮地撐起自己的身子,下了地的他,搖搖欲墜。
“我扶你。”
“我叫你別過來,聽到沒有!離我遠一點,姓藍的沒一個好東西,快滾!”他喘息著,振作地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可惜還是失敗了。
“嚴寒……”藍苡情執意想靠過去,因為他的臉色實在蒼白得可怕。
他的視線不斷地在搖晃,藍苡情的身影一下子分裂成好幾個,數都數不清,躲也躲不掉,他揉揉眼睛放眼再望去,眼前的暗度卻急速再增加。
最後印象中,他隻記得自己曾經喊了一聲,然後額頭一陣巨痛,緊接著意識就完全消失,不醒人事了。
任何人不得未經原作者同意將作品用於商業用途,否則後果自負。
“他要不要緊?”夏竣斐出現在醫院長廊上,心焦地問著剛從病房內出來的藍苡情。
“沒什麼大礙,醫生說休息二天就沒事了。”她的眼睛充滿血絲,是一種掩不住的憔悴,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你……大嫂,你沒事吧?”夏竣斐關心問道,對於她的處境,他心知肚明,雖不忍,卻無能為力。
“我沒事!”她吸吸鼻子,勉強做出個微笑的表情,說:“你進去看看他,我回去了。”她離開醫院的身影是無精打采的,已失去往日的神采飛揚。
夏竣斐目送黯然離去的她,深深歎口氣,推門進入病房內。
夏嚴寒額頭的傷口被繞上了白色繃帶,左手手腕上正吊著點滴,無神的雙眼沒有焦距的盯視前方的白色天花板,枯槁消沉的模樣和藍苡情差不了多少,同樣令人心驚,這竟是一夜之間所造就出來的結果。
看樣子,“處於優勢”的夏嚴寒並未占到“該有的勝利”;坐在床畔的夏竣斐不禁茫然了……
夏嚴寒迷離的神智慢慢收斂回來,喉頭脹痛地開口說道:“藍苡情知道了我的身世、背景,她全知道的清清楚楚。”
夏竣斐嚇一大跳,說:“是你告訴她的?”
“不是我,我怎麼可能傻的告訴她一切真相。”他苦澀一笑,道:“是她自己調查出來的,正確的說,是她在結婚之前就已經把所有內幕全挖出來了。”
“那她還要嫁給你?”夏竣斐目瞪口呆地說:“你問過她原因嗎?”
“問了!”他笑得好虛弱。“你知道她是怎麼回答我的?”他睜著一雙不相信的眼眸,道:“她說她是因為愛,她是因為愛上了我,才會決定嫁給我,你說這話好不好笑,不愧是記者出身,居然有辦法掰出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
“你不相信她?”
“能信嗎?試問:天底下有那個女人願意用她的一生當籌碼,下一盤明知、永遠得不到勝利的賭注,說穿了,她根本是另懷目的,既然我傻的要娶她,她幹脆將計就計跟在我身旁,這樣一來,她正可以掌握夏氏集團和我們的動向,隨時隨地向她老爸報訊。”夏嚴寒厲聲說道:“她以為用一張利嘴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就可以抵銷一切欺瞞我的行為嗎?不可能的,她大高估她自己了,也未免低估了我。”
“其實她說的可能是真話。”夏竣斐輕輕說道。
“竣斐……”他不可思議地瞅著他。
“別怪我這麼說,因為我擔心有一天你會後悔。”
藍苡情的失意任誰都能感覺出來,但夏嚴寒痛失親人的哀傷叫他如何能輕易拋棄,兩相折磨,同樣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千言萬語,夏竣斐也隻能濃縮成這句勸解的話。
“後悔?”夏嚴寒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斷言道:“從十一歲的那年起,我就不讓自己有後悔的機會。”
窗外,明媚的天空突然降臨一層霧氣,迷迷蒙蒙地看不清外頭的景物,仿佛和夏嚴寒現在的心情一樣,是一種沒有明天的感覺。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2:41
第六章
“大少爺,少奶奶花了整晚時間特地為你準備了宵夜,你快進去吃,公事包我幫你拿。”聽到開門聲,金姊從廚房端了碗熱騰騰的人參雞湯放在餐桌上,隨後衝出飯廳,小心翼翼地對著剛踏進家門的夏嚴寒說道。
“金姊,我不餓,你自己吃吧!”他麵無表情地吐出這一個月來第三十次相同的話來。“還有,你告訴她,叫她別再費心思,我無福消受。”說完後,頭也不回地踏上樓梯,回到他自己專用的臥室去。
望著他淡漠的身影絕情而去,金姊無奈的深深歎口氣,她一轉頭,藍苡情一副略顯蒼白的神態,楞楞地站在玄關處。
“苡情,別傷心,大少爺他不是故意的,他隻是!隻是……”金姊辭窮了,都不知道該找那種理由來安慰她了。
她勉強地泛出一抹微笑來,輕輕說道:“我了解,我不會怪他的。”她吐出一口氣來,說:“金姊,我們再一塊把雞湯喝了,否則實在大浪費了。”她強忍著滿眶的淚水,硬是不許它流出來。
她坐在餐桌前,機械化地舀著湯,食不知味地一口接著一口喝著雞湯,重複這三十天來同樣的情況。
***
“苡情,你陪陪金姊上市場買菜好不好?我們偷偷去,大少爺不會知道的。”金姊像在玩間謀遊戲似的對著坐在陽台上發愣的藍苡情謹慎地說道:“你放心,金姊絕對不會說溜嘴的。”
她感激地朝她一笑,搖搖頭,說:“他不喜歡我出門,我就不出去,我不想背地裏做出忤逆他意思的事情來,金姊你還是自己去吧!不然他要是知道了,也會責怪你的。”
金姊無奈,隻好自己拎著菜籃離開苡情的房間,一路嘀嘀咕咕地走下樓去,硬是想不通大少爺怎麼會做出這麼些個奇奇怪怪令人百思不解的舉動來。他們是對新婚夫妻,但事實上,他們不隻沒有像一般新婚夫婦恩愛的難舍難分,反倒像是一對結婚多年的怨偶,兩人相隔十萬八千裏遠,他把苡情視為陌生人,言行上極盡無理之能事,連她這個外人都忍不住偷偷地打電話回美國去,告訴老夫人這檔子事,請老夫人想辦法替這對郎才女貌的佳偶解圍,可惜結果依然——老夫人隻是深深地歎息,要她別介入他們之間的事,還要她完全遵照大少爺的意思行事。
自喪夫後,又因膝下無子嗣,她到夏家幫傭十年,她所認識的夏家人個個謙和有禮,是很能體恤他人的大好人,但在這一件事情上,大少爺的行為卻如此反常……她再歎口氣,能做的她都盡量做了,可惜的是,她實在對苡情的遭遇無能為力。
怔忡地望著金姊下樓去,藍苡情雙眸中的孤寂更濃,她喃喃低語道:“他在考驗我,在試驗我對他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我怎能支持不住,這麼快就敗下陣來,怎麼能……”
***
清晨六時,他整裝出門;淩晨二點,他才拖著疲 憊不堪的身子回來,天天如此,連星期例假日都不例外,他總是刻意避開會直接與她麵對麵的機會,一個多月來,他們見麵的次數用手指頭比就可以比的出來。
為了要她自己證明她說出口的話絕非虛假,他對她要求道:她要真愛他,那她最好乖乖待在家裏,那兒也別去;她要是真愛他,最好別過問有關公司營運狀況的一切事務;她要是真愛他,最好別三姑六婆的用電話到處向人訴苦,也別接聽任何人詢問的電話,他要她做到與外界完全斷絕聯絡,她要能做到這些,那他才會“初步”相信她是真心誠意的。
而他唯一例外特準她可以聯係的唯一對象——是藍家人。
為了使藍耀焜對這樁婚姻不起任何疑心,她還得費盡心機強顏歡笑的安撫住藍耀焜,不讓他起疑心。
所以,再避無可避的情況下見著麵時,夏嚴寒總用那冰冷的眼神直直瞅著她,再用極端不信任的口吻詢問她:向藍家告狀沒有?他正等著看她的狐狸尾巴露出來。
現在的她好比籠中鳥,被這間美麗高雅包裝下的豪華大宅給密密包圍住,無法動彈,對於生性自由慣了的她而言,這苦悶難受的日子可想而知,然而行動上的不自由無所謂,神傷的是精神上的壓力讓她倍覺辛苦,她的一切牢牢的被夏嚴寒那對不信任的眸子給鉗製住了。
她不是不能一走了之,而是她不許自己踏出夏家,她願意忍耐,願意用深情的心慢慢融化那張被冰封住的容顏,讓他有重展笑靨的一天;隻要他愛她,甚至隻是一點點的可能性,她都願意孤注一擲,那怕換得的是抑鬱而終,她都願意一試。
***
“你能不能陪我一道去看我姊姊?”藍祖兒突然仰頭一問。
“現在?”她這臨時的要求換來夏竣斐的大吃一驚。“你怎麼會心血來潮的突然想去看她?”
“去看我姊姊很奇怪嗎?”她蹙起眉,懷疑地問他:“難道說,一嫁進夏家大門後,就不許有人去探望她。”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夏竣斐隨機應變地編出個理由來,說:“我的意思是說,你今天去可能不大方便,我聽大哥提過,大嫂這幾天人正在國外,所以你今天去也見不到她的人,那何必白跑這一趟。”
“出國?就她一個人去?怎麼會這樣?姊姊才對我說,她最近忙著熟悉新環境,和幫忙姊夫處理一些公務上的雜事,忙得都沒時間見我和我爸,她怎麼會臨時出國?”她優雅的麵容出現難得一見的不悅,道:“你不會是在騙我吧!我姊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們姊妹倆同樣都有顆玲瓏剔透的心,奈何,他能說出她姊姊現在的處境嗎?反過來說,就算要繼續隱瞞又能瞞得了多久,感情細膩的藍祖兒已經開始懷疑了,要是再讓她看見憔悴不堪的藍苡情,那將會掀起一場多大的風波,他實在不敢想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夏、藍兩家的仇恨會愈結愈深。
“你怎麼不回答我?”她著急的低喃道:“難道被我料中了,姊姊真的出事了。”藍祖兒一驚,作勢起身。
夏竣斐飛快的按住她的手,靜靜回道:“她沒事,你相信我行嗎?”
“不!”她堅決的抬起下巴,道:“除非讓我見到事實的真相。”她抽回自己的手,不由分說地匆匆自餐廳跑出去。
“祖兒……”夏竣斐付了帳,隨後也奔了出去,拉住她的手臂,說:“你要去那裏?”
“你既然躲躲閃閃不敢明說,那我自己去找答案。”她伸手攔計程車。
“你別急,聽我說……哎!好,我送你去,你跟我來。”無奈下,他隻好硬著頭皮親自送她到夏嚴寒的住處去,一路上暗暗祈禱能平安度過這一關。
***
“二少爺、藍二小姐。”金姊開門,讓滿臉心焦的二個人進來。“怎麼啦?瞧你們倆的臉色那麼難看。”
“金姊,我姊姊呢?她在那裏?”藍祖兒立刻捉住金姊的手,眼睛四處地搜尋著。
“少奶奶她呀……”金姊露齒一笑,神色自若地道:“少奶奶昨天出國了。”
站在藍祖兒身後的夏竣斐著實鬆了一大口氣,可惜藍祖兒並沒看見。
“你沒騙我,我姊姊真的出國了?”
金姊含笑點頭,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
藍祖兒作夢都沒想到,這番說辭是藍苡情跟金姊早就套好的戲碼,怕的就是藍家人突然找上門來,現在不是她見到家人的時機,縱使知道不能隱藏多久,也要過一天算一天。
“金姊,謝謝你。”藍苡情靜待祖兒離開後,緩緩自二樓下來,姊妹連心,祖兒已經開始起疑心了,看樣子再瞞也瞞不了多久。
藍苡情默默地開回頭凝望出現在樓梯口的夏嚴寒,他依舊一臉漠然。
她感覺好心寒,她甚至懷疑夏嚴寒根本是鐵石心腸的人,他血管裏流動的絕對不會是熱血——是冰水。否則他怎能……怎不稍稍讓點步,連最起碼的機會都吝於給她,完完全全把她摒除於門外,叫她無法越雷池一步。
這種形同陌路的日子還要多久……
眼淚潸然落在她的臉頰上,她拒絕拭去它。
她的寂寞、她的憔悴、她的不安、她的恐懼,他全看在眼裏,他何嚐好受過,此時此景,他也好想走上前去緊緊擁住她,安慰她,輕輕拭去她的淚……
怎奈,掛在脖子上的墜煉正冰涼地緊貼在他的胸口上,無言地提醒他,這是藍家人欠他的,是她該還的。
***
“對不起!我太冒失了,還誤會了你,我向你道歉。”藍祖兒頭一垂,羞赧地道。
夏竣斐心有愧疚,怎禁得起她這份歉意。“祖兒,事情過去就算了,別再提了。”他執起她柔軟的小手,輕輕啄了一下,說:“我倒是著實被你嚇了一跳,你那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固執,可是我從來沒見識過的。”
她的臉紅了紅,不好意思地道:“我當時腦子裝滿的全是擔心,才會表現得那麼失常,你不曉得,她在結婚前就不太對勁,結婚後也神神秘秘的,不曉得她究竟在做些什麼?我因為一時心急,所以才會……真的對不起!”
他溫柔地把她擁在懷裏,感受她的存在,說:“別說抱歉,你的表現隻讓人動容,你隻是把姊妹情表露出來而已,沒有人有資格責怪你。”
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她覺得好溫暖,她輕輕地道:“我一直深信沒有一種感情可以比得上血緣親情,就算是最具魔力的愛情,要是得不到雙方家庭的誠摯祝福與認可,就會愛的艱辛、愛的痛苦,勉強結合在一塊,就算外表是如何的快樂,無避免的,心裏一定存留一絲遺憾,那麼,這份愛情就稱不上完整了。”
夏竣斐聞言後不禁遍體生寒,她的這席話似乎已為他們的將來蒙上濃烈的陰霾。
“我問你,要是有一天……我是說假如,我要是得不到你爸爸或是你姊姊的認同,你會聽他們的話放棄我嗎?”他把她抱得好緊,深怕她一瞬間會消失似的。
他們的情況一直很平順,幸運的沒遇上任何波折,雙方親人也都沒有反對的聲音出現,但他的語氣竟是那麼的不安。
感染到他濃濃的愁緒,她不禁顫抖地道:“竣斐,不會的,我相信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你不要嚇我。”
“希望如此……”他歎口氣,撫平自身的激動情緒,摸著她柔順的長發,自言自語地道。
***
圓月皎潔,灑下淡淡光暈……
“你變了!”石鴻宇倚在欄杆上,望著依約出現的藍苡情,開門見山的說出心底的感受。
她結婚一個半月,也整整消失了一個半月,她的閨中密友、她的同事,沒人見過或是接過她的電話,他也是在電話一撥再撥、一找再找的情況下才接上她的。
再見到麵,她完全沒有新婚該有的喜悅,反而變得黯然幽怨。
藍苡情低低一笑,臉上盡是艱辛的表情,她望著月空,輕輕地道:“是變了,也該變的,你總不能期望我仍然跟婚前一樣,活蹦亂跳,繼續做個少不經事的女孩吧!”
他看見她望月的眼眸黯了一下。“你不單講話的口吻改變,形貌改變,甚至連內在的精神都不一樣了,我從來不知道婚姻能讓一個人從頭到尾徹底做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
“是這樣嗎?”她撫摸自己不再豐潤的臉頰,掩飾地道:“我並不覺得我有任何變化,我還是我,是你們所認識的藍苡情。”
她的坦白不再,她變得畏縮,變得小心翼翼,隻能從眼中偶爾流露出來的悲傷來斷定她心裏有事,而她依然用強顏歡笑在隱瞞他。
“想必這段婚姻並未帶給你幸福,對不對?“他單刀直入擊中她的要害,他想知道她為何不快樂。
“不對!”她驚悸地跳了起來,說:“沒有這回事,你多心了!”
石鴻宇心中的擔心更濃,她的反應已訴說出他的猜測未錯。
“是誰說我們是哥倆好的,對自己妹妹的一言一行要是全然不了解的話,我憑那一點配做你兄長。”
“老總……”她的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他是出自真心的關懷,讓她心頭湧上無以複加的感動。
他把得不到的愛情升華成友情,他是一位這樣好的男人,而她卻隻能辜負他。就算如此,她能把秘密說出來,找人分擔嗎?但壓在胸口的石頭卻一天比一天重,把她壓得好緊,她簡直喘不過氣來。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孔,他拍著她的肩,安撫地道:“就算我幫不了你的忙,起碼可以當你的聽眾,說出來,別老是放在心裏,否則會悶出病來的。”他一針見血直問道:“是夏嚴寒的問題對不對?這是為什麼?盡管你們交往的時間並不長,但他的確曾花費一番心血才感動了你,他沒有理由娶了你之後,不愛你、不珍借你,任你憔悴。”他很不滿地說。
“不要怪他,那不是他的錯,這些全是我該受的,是我們藍家欠他的。”回想她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為羅家不幸的遭遇流下同情之淚,然而身為當事者的羅子鈞,他的悲傷哀痛又有誰能夠形容出來呢?她幽幽地續道:“如果能由我來償還,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我隻怕——連我都還不了。”
“欠他的?你要來還?”他被她弄糊塗了。“你的意思是說,你嫁給他隻是為了還債。”
她搖搖頭,淚水氾濫了她的眼睛。“我不能否認我會嫁給他的最大原因是我深深愛著他,我本來是以為——以為愛情的魔力可以化解掉所有的仇恨,隻是我沒想到這會是我自以為是的一廂情願。”
“你是說他並不愛你?”
“或許吧!”拭去臉頰上的淚,她故作平靜地道:“他故意避開我,當我是個不存在的人,我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麼想的。”
石鴻宇驚愕地問:“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讓他必須如此對你,而你居然會傻得用你的心和你的身體去償還他。”他按住她的肩,憤憤不平地道:“苡情,原原本本告訴我,我要知道真相,否則我不會任他繼續欺淩你。”
她驚慌的連連後退,道:“你不能去找他理論,求求你,不可以的!我說過,這不是他的錯,是藍家人欠他的,是我該還的,請你不要去找他,請你……”
石鴻宇楞楞地看著她,現在的她宛如一隻飽受驚嚇的小白免,是那麼敏感與脆弱,從前那個開朗大方、勇往直前的藍苡情跑到那裏去了?夏嚴寒,你究竟是怎麼扼殺她的?他恨恨地想。
歎口氣,石鴻宇啞聲地道:“好,我可以不去找他,但請你別再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否則再繼續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把自己逼得精神崩潰。”
她明知他的話絕非危言聳聽,她也很想找一個人替她分勞解憂,可是她不敢!她獨自深鎖這秘密不向任何人吐露,怕的是她父親要是得知這消息,絕對不會輕易善罷幹休,那麼事情的走向將愈演愈烈,到那時候她將如何?
“說出來,有人能提供你意見,總比你一個人彷徨無措來的好多了。”他看出她的顧忌,道:“我答應替你保密。”
她沉默地看著他,心想,她認識他兩年多,當然很了解他的個性,他是一位值得信賴的男人,是一位一諾千金的君子。
她說了——從善緣寺的偶然瞥見他,進而懷疑他到台灣的不正常舉止,再去查閱十幾年前所有的報章雜誌,讓她查到十七年前的驚人慘劇以及對藍耀焜那條沒有證據下的揣測,她大約已猜測出他的身分,終於在新婚當夜,她完完全全確定夏嚴寒是悲劇中的主角;但她對自身所遭受到的折磨,則一概不提。
就這些已夠石鴻於聽得目瞪口呆了。一切事端皆由藍耀焜引發而起,結果他女兒竟成了代罪羔羊,可笑的是,做父親的人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女兒正替他做著“贖罪”的工作。
這是一筆牽扯不清的帳,能怪夏嚴寒過分嗎?換作他是他,他可能比他更狠毒千萬倍,話雖如此,苡情畢竟是無辜的。
藍苡情吐了一口大氣,輕輕地道:“事情的原委就是這樣,我說了,你也聽了,但你千萬別忘記你對我的承諾。”
他點點頭,用溫暖的大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沒有非分之想,單單純純隻為安撫她緊繃的情緒。
追求她兩年,彼此一直是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但夏嚴寒一出現,他們卻立刻有了交集點;不屬於他的,強求何用,不如退而求其次,默默守護著她。
他微微一笑,道:“要是我知道曾有這麼一段故事,在你們結婚當天我搶也要把你搶過來,就算是兄妹亂倫也在所不惜。”石鴻宇表情誇張的說笑著,實際上,他的內心是沉重無比的。
“老總……”她微嗔地凝視他,不管世事會有何種意料不到的變化,至少這一刻,她的心裏真是舒坦多了。
但她渾然不覺,遠遠的樹蔭旁——一雙眼睛正冰冷地瞪視著他們。
***
為什麼他的胸口仿佛被撕裂一般,心似乎已在淌著血,他不懂,這是為什麼?為了什麼?為什麼他自己會有如此這般的痛楚?
難以言喻的苦澀洶湧翻騰,滿滿的一瓶酒已被他仰頭喝盡,酒順著喉嚨流入腹內慢慢燒灼著,但——怎麼也無法溫暖冰冷的內心深處。
他的雙眼已迷蒙,但腦筋卻反常出奇的清醒,為什麼?老天爺開的到底是那門子的玩笑,他猛灌烈酒是要讓過於清醒的神智徹徹底底被摧毀殆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能夠思想、能夠忿怒、能夠咒罵,不是要他不斷地問了千萬次自己為什麼,這不是他自己要的過程,也不是他自己要的感覺。
突然,他渾身一震,涼意冷颼颼地爬上背脊,驚恐得睜大雙眼;他娶她,是為了折磨她,並不是在折磨自己;他娶她,是要她藍家的每個人不得安寧,而不是攪得自己心神不寧。
夏嚴寒、羅子鈞,請你清醒清醒,不要把持不住,不許自亂陣腳,鎮定!鎮定點,何必計較剛剛那一幕精采的場景,你怎會癡呆的期望藍家人對你有善意的回應,別忘了,他們是仇敵,是毀了你全家的仇敵。他的仇恨情緒緊逼著他。
他雙手抱頭,深深地埋入膝間,他要自己做到對藍苡情完全無動於衷,他不能——誤蹈情網。
客廳的燈光突然大放光明,埋首於膝間的夏嚴寒猛地抬頭注視進門的藍苡情。
他那淩厲的雙目森冷的宛如刀光直直地勾著她,他心想:伊人憔悴,為誰?為石鴻宇。
當這念頭一興,他好不容易恢複過來的理智再度不聽使喚的被情感淹沒,全身的血液頓時升高沸騰。
“這麼晚了,上那兒去?我不是交待你不許出門的?”他的問話死氣沉沉的。
藍苡情默默地看著他。
“才多久,忍不住了。”他冷笑的問。
“我隻是到對麵公園走走。”她輕聲道。
“跟朋友?”
“是的!”
“今晚的月色很美,很值得欣賞。”他的聲音比冰雪還冷。
她沒回答,在細細咀嚼他的言外之意。
“是誰那麼有興致,肯陪你在公園走走,欣賞月色?”
她靜靜開口道:“你到底想說什麼?想問什麼?直接說出來,我會一五一十毫無隱瞞的告訴你,但我不願意像現在這樣,好像是個受審問的犯人。”
他笑了,笑得輕蔑和諷刺。“藍大小姐真不簡單,盡得乃父真傳,不僅能洞察先機,還習慣性的掌控所有,想來,是我夏嚴寒不自量力,異想天開的要你臣服於我,我實在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你這句話不隻作賤我,也作賤你自己;嚴寒,你非得要我將我的尊嚴全都仍在地下任你踐踏,你才甘心嗎?為什麼?你非要把稀鬆平常的事情想成如此不堪。”
“稀鬆平常?”他俊美的臉龐冷冷地逼近她,說:“你是說我無事生非,沒有度量;你是說我應該靜靜地看著你和石鴻宇在公園裏卿卿我我、摟摟抱抱,因為他替我完成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他譏誚地道。
“你看見了鴻宇?”原來是公園的那一幕被他看見,他才會興師問罪,她總算可以稍微放下心來,這是件可以解釋清楚的事。
“鴻宇,叫的好親熱。”他的心痛淩駕一切的感覺。“其實,這怎能怪你,他做了你二年多的男朋友,感情自然深厚,會舊情難了、藕斷絲連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這回事,你聽我說,你誤會我了,我——”他怎會把事情想成這麼不堪。
“沒錯!我的確是誤會了你,誤會你在結婚當晚所說的話,我不該天真的以為你會如你自己所說的一般,你會愛上我。”
“你真的弄錯了,我保證我和他之間絕對沒有什麼,可不可以請你在事情真相沒弄清楚之前,先別否定我的人、我的話,這對你我而言,都是不公平的。”她願意低聲下氣的求他,隻要他能平靜下來聽她說,她就可以把這莫須有的罪名一一澄清。
可惜的是——她低估了他的妒意。
“我從不期盼能從你身上得到什麼公平,你以為幾句花言巧語就能騙倒我嗎?告訴你,我不會再上當了。”他之前喝掉的烈酒開始在他體內作祟,他一古腦兒發泄似地道:“你知不知道?真的有那麼一點點的跡象,我曾經有那麼一點點讓你的誠心所感動,就在我想更一步接受你時,你卻讓我發現到你的真麵目,藍苡情,你實在做得大不漂亮了,你怎麼會傻得讓我發現你跟別的男人勾三搭四呢,怎麼會……要不這樣,我放你幾天假,你再去重新向你老爸討教,戴假麵具的工夫他絕對是一流的,你回去好好跟他學習,再回來對我試試。”
“你聽我解釋,事情絕不是你所想的那麼齷齪,你靜下來聽我說,聽我解釋……”
他淒楚一笑,道:“別說了!我不想聽,我怕髒了我的耳朵,水性楊花的女人沒資格解釋什麼?”
這是自新婚之夜後,他們兩人所說最多的一次話,雖然全是一些無理的指控,極盡傷人的指責。
她凝望著他鐵青、冷硬的麵孔,他的句句言論全是強烈的嫉妒;她玲瓏剔透的心閃過一道狂喜——或許他是在乎她的,他的心裏是有她的,否則他不可能會如此盛怒,如此妒忌。
這想法讓她猛然燃起一線希望,至少他並不是對她無動於衷,隻要有愛情作媒介,她深信他們之間凝滯不前的狀況會有改善的一天。
“嚴寒,我們別再吵了好不好?你醉了,我送你回房問休息,等你酒醒,我們再心平氣和的談談。”藍苡情柔情相待,上前扶著他的肩。
“你根本是心虛,不敢麵對我的指控,你現在想拿逃避來掩飾我的質問嗎?”夏嚴寒甩開她的手,她若無其事的態度更激發他潛在的怒火。“別演戲了,我不吃你這一套。”
藍苡情默默承受他的辱罵,她能體會他的椎心痛楚,他需要適時的宣泄,而她,是最適合的人眩
夏嚴寒突然反常欺身上前摟住她,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一隻手托起她的下顎輕輕搓揉著。
他用空白的表情盯著她美麗的容顏,眼底的兩團火焰放肆的狂燒著。
“藍苡情,回答我,你跟石鴻宇在床上的默契是不是跟你們的感情成正比?”
愣了三秒鍾,她才回過神了解他說出口的是什麼意思,她激憤地道:“你怎能說出這種殘忍的話來。”
“我說的話殘忍,那他的實際行動又叫什麼?兩情相悅。”
“你怎麼可以這樣子侮辱我。”她掙脫他的懷抱。
“我有冤枉你嗎?或者除了他以外,你還有過其他男人。”他衝上前緊緊鉗製住她雪白的手腕,說:“跟我來,你還沒嚐過你法定丈夫的滋味。”
“你瘋了!”她試圖甩開他,卻徒勞無功,她想到新婚當夜的折磨,難道還要再經曆一次嗎?
他瘋狂的笑了起來,說:“跟自己的老婆做愛叫瘋了。”他咬牙切齒道:“那我就瘋給你看。”
他把她強行拉進他們的“新房”內,這問布置典雅的臥室一直是藍苡情的私人空間,而他,就睡在另一邊的客房裏;結婚至今,他們一直是分房睡,有過的裸裎相對也隻是在結婚當天的那一夜,在各自心魔的煎熬下,他們並未有夫妻之實。
緊緊的、深深的、忘形的,他的唇輾轉捕捉到她嬌豔的紅唇,他的手臂一隻托著她的頭,一隻摟住她的腰,讓她毫無逃脫的餘地……漸漸的——她開始融化在他極盡激情纏綿的熱吻中。
他手臂上的力道慢慢的放鬆,他擔心會弄疼她,而她也並不打算逃開,她願意沉溺在他強烈的男性氣息中。
他的唇輕輕拂著她的發、她的額、她的眼、她的眉、她細嫩潔白的耳垂,他一路印下他細密的親吻,他變得好溫柔,怕傷害到她似的溫柔,剛才的戾氣一刹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是的!不管有多麼氣惱她,他依然無法硬下心腸的對待她。
他將她抱起,輕輕放在那張淡紫色調的柔軟大床上,自己則半壓在她身上,他的唇再度溫熱地覆滿她那芳香的唇瓣上,他的呼吸逐漸濃厚濁實,他的輕柔開始轉變成激烈而需求,他慢慢移動著,細細品味她每個地方的芬芳,最後他落在她細白的頸項上不舍的眷戀著。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咽喉,再緩緩地往下滑,他撫觸著她衣服下的柔軟嬌軀……異樣的熱力不斷向上攀升,兩個人同時迷失在熱切的情欲中,完全沒有思考的空間和餘地。
他挑逗地鬆開她衣服上的鈕扣,在他不斷的挑撥下,她整個人虛弱到無法動彈,被壓在身下的她隻能不勝嬌羞地在他耳邊不斷低喃道:“我愛你……”
暖暖的初陽從藍澄澄的天空露出臉兒來,金黃色的光芒從落地窗外灑入,照在被單上依偎在一起的兩條白切影……
他濃密的睫毛靜靜合著,冷硬淡漠的線條從他嚴峻的臉龐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柔和令人望之顫抖;他卸下武裝麵具的臉龐是那樣的透明,甚至無邪到惹人心疼的地步。
藍苡情無限深情地凝望睡夢中的他。她雪白的玉指輕柔地探索著他的五官,飛揚黑亮的眉毛,飽滿的印堂,挺立的鼻梁,還有那柔情似水的唇……
昨夜,在言語上他雖然極盡羞辱之能事,但被他擁在懷中的滋味卻溫柔的幾乎將她淹沒,他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完全把她當成嗬護在手中的磁娃娃,他真的毫無保留的泄露出他心底的秘密,他是在乎她、愛她的。
不知不覺中,視線開始朦朧,她對自己暗暗發誓,不管往後有多艱辛,她將傾盡所有,解開羅、藍二家的心結,她不再讓這種揮之不去的夢魘繼續無止境的上演,她要他永遠永遠跟仇恨遠離。
她在他額頭上印下誓言的一吻,翻身下了床。
他盡情放鬆自己去享受那親匿的氣氛,因為他害怕沒有再一次的機會……
***
直到聽到她離開臥房的聲音,他睜開雙眼後隻來得及看見她離去的背影。
昨夜,他知道他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而他……無數的悔恨襲上心頭,他好想叫住她,緊緊把她擁在懷裏,傾訴自己的歉意,他怨恨自己昨晚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他不該不分青紅皂白的侮辱她。
無意識中,他的手突然摸到胸前的墜煉,又勾起那段真實的回憶,心中極度苦澀痛苦,他恍惚失神地對自己喃喃道:“該怎麼辦?”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3:06
第七章
那幽深如水的眼眸閃著駭人的異彩,宛如兩道豔紅的火焰狂野地在燃燒,大有吞噬山河之氣勢,緊緊握住的拳頭,青筋暴隱暴現;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夏嚴寒渾身散發的壓迫感愈聚愈濃,在夏竣斐進入書房的同時達到最高點——他嘴角揚起冷冷的致命微笑。
“全部細節都已經安排妥當,沒有問題。”
聽完他想要的答案,夏嚴寒笑得更開懷,汲汲經營十餘年才等到這一刻,雖然有點迫不及待,不過絕妙好戲總得一幕一幕上演才能製造扣人心弦的效果,讓疲於應付的藍耀焜嚐嚐焦頭爛額的滋味,這才夠刺激。
“明天就讓他的命根,藍天集團的股票開始狂跌。”夏嚴寒口氣森冷地下達第一個指令。
夏竣斐清楚地接收到他的指令——俊秀的臉龐卻微微顯現出一股淡淡的遲疑,幾番掙紮後,他再度忍不住地說道:“你真的決定了?”
夏嚴寒怔了幾秒,才明白他話裏的含意。“我記得我沒有打退堂鼓的想法,何況我也沒有臨時退縮的理由,這是我們處心積慮、費盡心血才設置好的密網,眼看著魚兒即將上鉤,隻要再幾步就有豐碩的成果,在這節骨眼上,你怎麼突然問出這種不該出口的問題?”他不解。
“我有理由。”夏竣斐凝重地道:“你難道能夠將藍苡情置身事外,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他有提醒他的必要,事情的演變已超出既定的軌道,他不願他後悔。
苡情?如遭雷擊般,他寒毛直豎,但隻在一刹那間,他胸口的複仇烈焰又吞沒他莫名的不安,他激昂地嚷道:“我為什麼必須去顧及她的感受,她早該明白這全是她父親咎由自取的結果,她要是明白是非,理當舉雙手讚成我的計畫,不該有任何不平。”他藉著大嚷安慰白同己,心想,藍苡情該站在他那邊、也理應當無條件讚成他的複仇計畫。
“照理,她無話可說,但情字上呢?她畢竟是他親生的女兒,她能眼睜睜看著他父親的命脈被我們一手截斷而袖手旁觀嗎?若是她於心不忍請求你收手,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我絕不可能放藍耀焜一馬。”夏嚴寒斬釘截鐵地道。
這句回話正是夏竣斐擔憂的最壞情況。
從夏嚴寒的行為裏正一點一滴表現出他的心裏絕對是關心她、在乎她的,否則他不會特意挑這個時刻讓她出國,美其名是要她到美國夏家拜見未曾謀麵的婆婆和四處散心走走,實際上,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藍苡情避免卷入這場戰爭才故意支開她,這個貼心的舉動足以證明他對她有心,問題是——藍苡情能默默接受這結果?或是與他反目成仇?如果他在乎她,不想失去她,那倒不如未付諸行動前讓它不要發生,讓這仇恨在愛情催化下慢慢消失。
“大哥……”夏竣斐語重心長試圖說服他,說:“你和苡情之間的感情好不容易得到確定,才漸漸有轉圜的跡象,你難道要再次破壞它,你能完全不在乎這份得之不易的情感。”
“我不在乎!”他雙手亂揮,似乎要揮掉這場惡夢,說:“竣斐,我明白你出自一片好意,可是我絕不會接受,我忍了十七年、痛苦了十七年,眼見就要享受這複仇的滋味,我斷無放棄的理由,現在箭已上弦,不得不發,最重要的是藍懼焜該受到這利箭穿心的懲罰,沒人能為他說情,就算藍苡情也不例外。”他眼神堅定的不容置喙。
“不再考慮?!”夏竣斐做最後努力。
“沒有考慮的餘地,藍苡情要是不能接受這事實,就隨她去吧!反正隻不過把她打回原形,證明她對我說要為父贖罪的話全是一派甜言蜜語的謊言,我不會在乎的。”他對自己大聲說道。
***
“董事長,藍天企業股票連續跌停三天,放著不管,任由這樣下去行嗎?”藍耀焜的親信助理範克德急電坐鎮於遠洋企業的藍耀焜,向他報告這條不尋常的消息。
“查出下跌原因沒有?”藍耀焜平靜依然。
“主要是股票市場充斥著一條對藍天不利的謠傳,這才造成投資人信心不足,大量拋售。”
聽完他的分析,藍耀焜仿佛吃下定心丸,無所謂地道:“股市裏頭的謠言本就滿天飛,既然藍天股票會下滑的原因是因為不確實的傳言,那就沒有什麼關係,投資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隻要證明藍天運作一切正常,他們很快會恢愎信心,不過你得去阻止謠言繼讀擴散下去。”
“您不打算進場護盤?”隱隱約約中,範克德覺得不對勁,但實際上又有誰敢在老虎頭上捋須,是他多心吧?
“沒必要。”藍耀焜一口否決他的建議,道:“你別忘了,藍天企業可以流動的資金幾乎全部投入於遠洋企業裏,臨時怎麼抽調出來。”自己說到這,也不禁皺起眉頭,當初大手筆吃下遠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的確有些冒險,但他實在不舍得放棄這擴展領域的大好良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生意本來就必須有投機的準備與眼光,他對電話那頭的心腹道:“你隻要記住,無論如何都得立即消滅那些不實的謠言。”
“是!”
***
“不行了!董事長,市場謠言有愈擴愈大的趨勢,這六天來我們已經損失慘重,要是不能讓投資人恢複信心,藍天集團的運作會出現嚴重的骨牌效應,導致更嚴重的損失。”範克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是叫你製止謠言的散播,你怎麼辦事的。”藍耀焜沉著氣,不滿的問。
“我已經用盡各種法子,誰曉得連持有多數股權的張老和周老也紛紛拋售藍天的股票,這樣一來,又印證謠言的可信度,止都止不住了。”範克德沮喪地道。
“這兩個老家夥在搞什麼?他們難道會不清楚藍天企業的營業狀況良好嗎?居然跟無頭蒼蠅一樣跟著瞎起哄,給我撥電話,我找這兩個眼盲耳聾的老糊塗談談。”
“我連絡過了,一直沒消息回覆,我也親自派人登門拜訪,但他們家裏人都說兩老出國不知落腳何處,現在根本找不到人。”
“擺明是在耍我!”藍耀焜咬牙切齒怒吼道,此時他才驚覺事態的嚴重性。
“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隻好先把遠洋的股權賣掉一部分,抽現款應急再說。”藍耀焜不甘願的用這唯一的法子。
“那您打算讓售給誰?您的女婿夏嚴寒?”他心理如是想著。
“不行!”
範克德被他的回答嚇了一大跳。
“要給了他,他就握有遠洋超過一半的股權,將來控製權會落在他手中,盡管他是我女婿,可是商場可沒親情可言,你去找名雷談談,我和雷董曾合作過,他可是對遠洋有極高的興趣,錢談妥就給他,至少雷董向著我,遠洋實際的控製權仍然操在我手中。”他已算計妥當。
範克德聞言也隻得遵照辦理,他心想,藍耀焜不相信自己的女婿而連合外人,再仔細一想,這並不意外,這隻不過是他狡猾本性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另一個驗證。
範克德不再多言,著手急調現金,先挽救藍天脫離危機後再說。
***
“果然一如所料,藍耀焜當真把遠洋的一部分股權讓售給外人,而不是你這個女婿。”夏竣斐搖頭歎息道。
“明白他的個性後,也就不覺得奇怪了。”他冷冷一哼,眼睛閃爍凜冽的光芒。“不過他大概連作夢都想不到,名雷的控製權早已落在我手裏,賣給他們和賣給我根本沒有兩樣。”他望著夏竣斐,輕輕開口,那聲音像催命閻羅。“接下來開始上演下一個計畫,這一擊,我要藍天企業徹徹底底被搞垮,他自恃能魚與熊掌兼得,那我就讓他落得兩手皆空。”
夏竣斐點點頭,離開書房。
夏嚴寒眼睛所投射出的灼人目光,連陽光都得靠邊站,他輕柔地撫觸掛在胸前的墜煉,興奮地喃道:“爸、媽、姊姊,再一步,隻要再一步,藍耀焜就再無翻身的機會,他從羅家倫走的東西會一一奉還給我;當然,往後的日子我也不會讓他好過,接著下來,我要一步一步操縱他的人生,讓他嚐嚐生不如死的痛苦滋味。”他仰頭狂笑。
***
“董事長,公司最新製造生產的電腦晶片被證明出現瑕疵,現在所有訂購的客戶全數退回,要求退貨。”這短短幾日出現的紕漏夠範克德急成白頭。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生產線上的機器設備不是很正常嗎?”藍耀焜拍桌站起來。
“我也是費盡口舌向客戶解釋,但他們全部堅持退換,要不最低限度也得做到全麵重新檢查,等完全確定無誤後才肯驗收付款。”範克德頻頻拭汗。
藍耀焜壯碩的身軀顫抖著,臉色因氣急而顯得過分蒼白,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不容易解決藍天股票狂跌的危機,竟然又爆發這檔事來。
“重新查驗需要多久時間?”
“起碼也要二個月以上。”
“二個月……”他口氣不穩地說:“也就是說,最快也要二個月後才能收足貨款。”
“是這樣沒錯。”範克德的聲音全變了調。“估計下來,公司會因為這次生產停頓而損失慘重,問題是我們無法如期支付龐大的應付貨款,公司不僅資金吃緊,這連鎖反應下來,將讓藍天集團出現周轉不靈的財務危機。”
“可惡!”藍耀焜猛擊辦公桌,驚天動地的說:“這兩件事緊接著發生,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藍天集團的麻煩,這全是一連串設計好的計謀,到底是誰有天大的本事,把藍天集團的底細摸的一清二楚?”
範克德抓破頭也想不出所以然來,自從藍耀焜於商界立足後,隻有他掠取並吞別人的公司,從來沒人敢正麵向他迎擊挑戰。如今,挑戰者不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來勢洶洶且神秘異常,他們還被打得灰頭土臉連個衣角都還沒摸著,這是十數年來所僅見,這回藍天集團將麵臨的可是生死存亡的重要關鍵。
無怪乎,一向睥睨四方的藍耀焜臉上首次出現焦急恐懼的死灰之色。
***
“我撥空見你,是因為你說你有一些關於苡情的事情要告訴我,那我現在給你十分鍾,有話快說,別浪費我的時問。”藍耀焜壯碩的身軀貼進沙發內,點燃雪茄,對著石鴻宇說道;盡管他正為藍天企業的窘況急得焦頭爛額,但在外人麵前他仍是一派帝王架勢,是不容許任何人輕視他的。
石鴻宇有一股想掉頭就走的衝動,要不是為了苡情的將來,他也不會來“求見”這位在商場上聲名狼藉的掠奪者,有惡狼之稱的藍耀焜。
造物者果真奇妙,這種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怎配擁有苡情兩姊妹這般特別,不論是外表與內在與他完全背道而馳的女兒,這該說是藍耀焜的幸運?!還是苡情姊妹倆的不幸?!
“石先生,你有話就快說,我不是來看你發呆的。”藍耀焜不耐煩地道。
石鴻宇看著藍耀焜精明四射的眼睛,內心突然交戰起來,欲語還休地……他能違背諾言把苡情的狀況全盤托出嗎?知道真相後的藍懼焜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對苡情而言,這將是一個轉機嗎?還是另一個危機?但!苡情又再度形蹤不明,從夏家探到的消息又是她出國的答案,事實上真是如此嗎?他可忘不了曾失蹤過的她,再度出現時那種極端的黯然與憔悴,他不敢想像這情況繼續下去,苡情會不會被夏嚴寒折磨至死。對,孤注一擲!至少她要有了她父親的保護,她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藍耀焜不滿地站了起來,按下桌上的電話內線鍵,道:“林秘書,進來替我送客。”
“是!”
“你還記得羅仲天吧!”石鴻宇沉重的嗓音阻止了藍耀焜已走到會客室門口的身影,也令前來送客的林秘書退了下去。
藍耀焜重新坐回沙發上,臉色仍是一逕的老練沉穩,一點都沒有異常之處,他擺擺手叫石鴻宇坐下,淡淡說道:“那是一個消失很久的人,我相信這世界不會有人無聊的去記住一個早已沒有意義的名字。”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世人的確都是健忘的,因為那事不關己,但對某些人而言,這可是一個想拚命去忘卻怎麼也忘不掉的一個名字。”
藍耀焜的臉似乎被狠狠打了個巴掌,臉色稍微白了白,這句話讓他一向深沉的心起了微微的波動,他打量著石鴻宇,研究他臉上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四兩撥千金的說道:“我差點忘了你不僅曾擔任過記者,同時還身兼一家雜誌社的大老板,你們這種出身的人總是很喜歡把一些舊帳拿出來抄一抄,研究探討的,怎麼?這回你來找我,是對羅氏起了興趣,想知道十七年前在商界頗具盛名的羅氏王國為何會在一夕間宣告破產倒閉的往事嗎?”
“當年的財經報導已經把羅氏倒閉的原因分析的清清楚楚,所有的矛頭全指向羅仲天個人,大部分的結論全怪他自己經營不善、投資失敗才會導致破產的結果。”石鴻宇見他的神情又恢複自若,甚至有著滿意的微笑,他不禁有些忿怒,他加重語氣地道:“但不知怎麼地,卻還有另外一則傳言,傳言指稱甚得羅仲天信賴的藍先生您似乎也略帶關連。”他繼續趁機挖苦道:“想想當年身分背景懸殊的兩個人,再看看十幾年後各自的成就,一個是已經作古多年的死人,而一個卻得意於商場,意氣風發的享盡富貴人生,這完全呈現對調的強烈對比可是道盡人生的變化莫測,世事的難以預料。”
藍耀焜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話都是從齒縫裏迸出來的。“石鴻宇,我看在你跟苡情是舊識的麵子上,所以我處處尊重你,要是你繼續口無遮攔的指桑罵槐,我不會再對你客氣。”就算他怒火衝天,還不至於拂袖而去,城府極深的他已聽出石鴻宇突然談論十多年前的往事必有其特殊含意。“你在我麵前胡言亂語半天是想說什麼?這又跟你今天來的目的有何關連?”
“大有關連。”他的聲音沉重得令人窒息。“你仔細聽好,羅仲天的獨生愛子羅子鈞現在正是你女兒藍苡情的丈夫。”
“夏嚴寒?”藍耀焜吃驚地從沙發上跳起來,顧不得手上的雪茄掉落在地毯上,說:“你說夏嚴寒就是羅子鈞?”他顫抖地複敘一遍。
“是的!他是羅子鈞,這話是苡情親口對我說的,不會有錯。”
“是苡情說的……”藍耀焜喟然的倒進沙發裏,臉上的肌肉不停抽動著。
驀然,他全明白了,明白他為何會不遠千裏而來的找藍天集團為合作對象,明白夏嚴寒為何會甘心讓他掌握遠洋企業的控製權,也明白他為何會追求苡情甚至跟她結婚,更明白現在藍天集團被人從背後猛扯後腿,他的命脈發生前所未有的周轉不靈危機,這一切的情況全是夏嚴寒一手導演、策畫、執行;他是回台灣報仇的,他自己棋差一招沒去想到,他可能跟羅家有關的這一點。他在心裏咒罵著:這乳臭未幹的小子!我居然著了他的道……
望著一臉鐵青的他,石鴻宇沉重喟歎道:“藍伯父,我辜負苡情對我的信賴跑來告訴你事情真相,我的目的不是要來增加問題的複雜性,而是希望你能解決這些問題,苡情婚姻會不會幸福,最大的關鍵正在你身上,如果你肯用最大的誠意去向夏嚴寒道歉,這段恩怨或許可以化解掉,那夏嚴寒才會敞開心扉誠心接納苡情,那苡情就不必再被愛所折磨了。”
藍耀焜直直盯著他瞧,心思百轉千回,現在的他並不是在考慮石鴻宇的建議有幾分可行性,他是在責怪自己安逸日子過大久了,腦筋失了靈活,不但讓夏嚴寒的詭計給製住,還讓苡情一連串的謊言所蒙騙,這個女兒……哎!怎會傻傻的不說出真相,獨自一人在夏嚴寒!不!在羅子鈞身邊挽救一道永遠不可能撫平的裂痕呢?
靜默中的藍耀焜突然語出驚人地開口道:“石鴻宇,你很喜歡我女兒對不對?”
石鴻宇一愣,不解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刻扯出這個不相幹的問題來,但他仍不諱言地道:“我不否認我喜歡苡情,但感情貴在兩情相悅,苡情既然不接受我,勉強又有何用,今天我來找你告明一切,除了是心疼她在夏家的處境外,絕對沒有非分之想。”他鄭重地表明心跡。
“傻小子,你不但可以勉強,嚴格說來,苡情本來就該屬於你。”他不管石鴻宇目瞪口呆的表情,繼續說道:“你跟我女兒認識二年,她那種開朗大方、充滿正義感的個性你應當很明了,她傻得聽信謠言以為藍家對不起夏嚴寒,為了替父親償債,她選擇自我犧牲以為這就是在贖罪,所以我可以斷定苡情的婚姻絕不是因愛而結合的,你懂嗎?”
“藍伯父,你——”
“你聽我把話說完,好!就當作苡情是愛他好了,那又怎麼樣,你難道天真的以為夏嚴寒會疼惜她?錯了!他娶她是為了向我報複,他是故意想折磨苡情來消除他的心頭之恨,再說,你也親眼看見她的悲傷,這還不夠證明一切嗎?對夏嚴寒而言,我藍耀焜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怎可能會善待仇人的女兒。”他企圖說服石鴻宇加入他的陣容。
“那該怎麼辦?”石鴻宇茫然開口道,已弄不清這話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藍耀焜。
“很簡單,你隻要不把我們今天的對話泄露出去就行了,尤其是別讓苡情知道。”他對扭轉劣勢胸有成竹。
“你打算做什麼?”
“把苡情救回來。”
***
再過不了多久,藍耀焜的龐大事業將因周轉不靈而全麵崩潰,他的企業王國也將化為烏有;在事情結束後,所有財經學者將如何評論藍耀焜的失敗呢?怪他貪得無厭才導致全盤皆輸?或者是欽佩幕後操縱黑手以其高明手段痛擊商場惡狼,讓他俯首稱臣?而當得知藍耀焜居然是毀在他自己女婿手中時,所有人又會怎麼想?怎麼評判?
這些對他來說重要嗎?
他心情愉悅地對自己說——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大仇能否得報,事實已經得到印證,他成功了。
他稍稍挪動坐姿,讓自己舒適地麵向落地窗外,眺望遠方冉冉升起的初陽。
日子過去一天,苟延殘喘的日子就少掉一天,此時的藍耀焜應當無心欣賞日出美景,反而咒聲連連,大限之日可是步步逼近。現在的他大概睡不安穩、食不下咽、叫天不應呼地不靈,想到他即將麵對一無所有的打擊,接受報應下的懲罰——夏嚴寒不禁開懷的笑了。
書房的門扉陡地被打開,進來的人讓夏嚴寒的笑容凍結在臉上,他愉悅的心情一下子被打進穀底,一個不該在此時出現的人——藍苡情,卻出現了。
她的臉色一片肅白,似乎尚未從驚愕中恢愎過來,傻傻地凝望著他,嘴巴喃喃低語著,聲音虛弱得傳不進夏嚴寒的耳朵裏。
不用聽,他也知道她要說什麼。“你不用開口求我放過你父親,我辦不到!”他毫無商榷餘地的阻斷她的求情話。
她並沒有出現更糟的反應,隻是顫巍巍地走近了他,帶著哽咽,說著夏嚴寒預測外的話,聲音依舊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昨天就回到台灣了。”
“什麼?”夏嚴寒錯愕一下,臉色一變,質問道:“你既然昨天就回來了,那這一天一夜你跑到那裏去?為什麼不回家?不回來見我?”
無視他的怒氣,她哽咽依然。“我在醫院待了一天一夜。”
夏嚴寒悚然一驚,立即從椅子上跳起來,衝上前,真情流露地扶住她瘦弱的肩,說:“你生病了?那裏不舒服?你怎麼不通知我,現在呢?現在怎麼樣?要不要緊?不行!我看我去叫醫生來一趟。”他急得亂了分寸。
“生病的人不是我,是我爸爸。”她嚷道。
時間似乎停滯不前了,夏嚴寒的情緒從激動中降至一片淡漠,不一會兒,他放開她的肩,挑起眉,冷冷一笑,仿佛她所說的話是本世紀最難以置信的笑話。
“你要想博取我的同情心,就該用高明一點的手段,你不覺得你這番說詞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他瞅著她道:“藍耀焜的精神可好得很!在商場上指揮作戰可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這些你都看過,硬朗如牛的他會生病?哈!人畢竟不是神仙做不到百病不侵,那他的病是感冒?盲腸炎?還是因為這幾天心情緊張而引發精神憂慮症?”他譏誚地諷刺著。
“是腦瘤。”她不在乎他的諷刺,說著昨天從醫院證實的消息。“醫生說他活不過兩個月。”
“你說謊!”
“這是醫院的診斷報告。”她顫抖地從皮包拿出一份報告表遞給他,說:“我昨天待在醫院就是為了照顧他。”
他拿著診斷報告,仔仔細細一字不露地看了又看,讀了又讀,仰起臉,揮著那張報告表,他笑了起來,笑得眼淚從眼眶中溢出來,身軀閑閑地倚在牆壁上,良久良久好不容易才能順氣開口,他邊笑邊喘息地道:“你看看,藍耀焜造了多少罪,竟弄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不單是我想報仇,連老天都急得想懲罰他;老實說,對這樣的結局我並不滿意,他得到這種下場可以說是太便宜他了。”
藍苡情低垂著眼,緊緊咬住無血色的唇,極力控製自己不去反駁他的羞辱,她明白,這番攻擊言詞是他父親做錯事應得的責難,隻是事情既然已經到了結束階段,她隻求能在最後這段日子讓她父親過得平靜些。
她低聲下氣地懇求道:“他犯下過錯,如今也得到懲罰,所有恩怨再過不久將隨著他埋入地底而告終結,隻是在這僅有的兩個月,我懇求你,救救藍天企業,就當你是在可憐一位風燭殘年的落魄老人,別讓他帶著遺憾離開這人世,別讓他的心血化為烏有,行嗎?”
他挑高眉睨著她,仿佛她說的是件極不可思議的事。“你在說天方夜譚?!”
“你知道我不是。藍天集團的搖搖欲墜不正是你精心策畫出來的結果,你成功了,你已經徹底掌握他的事業,隻要你再動動手指頭,他就全完了,你有能力毀掉他,也就有能力把它重新拉起來,你能的!”
“這些話是你那偉大的父親教你的,是他要你來求我品門?”夏嚴寒不滿的說。
“不是!說起來可笑,他到今天仍然弄不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打擊他?”
“你沒說?”他滿臉不信。
藍苡情搖頭,心裏苦澀難當,她要是早說了,藍耀焜就懂得防備,也就不會遭此下場,但她要是說了,夏嚴寒又情何以堪。夾在中間進退兩難,她本想著,就讓夏嚴寒取回屬於他羅家的一切,當是了卻當年的仇恨;而一無所有的父親當由她做子女的盡本分去奉養他,那知世事豈能盡如人意,臨時傳出她父親罹患重病,甚至不久人世的消息,醫院裏的他憔悴堪憐,落寞的神情更是她前所未見的,他一生的心血極將化為烏有,他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說她自私也罷,她總希望她父親最後這短短二個月能活得沒有遺憾。
“我應該感謝你把這機會讓給我,我可是很想欣賞藍耀焜得知事實真相後的懊悔表情,那時候會是我這一生中最興奮的時分。”他毫無同情憐憫之心。
他幸災樂禍的表情深深刺痛她,她仍不放棄,希望自己能夠說服他。“嚴寒,我再一次懇求你,請你出資救救藍天之危行不行?你放心,如果藍天能重獲生機,我藍家人絕不會去霸占一分一毫,它會是屬於你的,對你而言,你並沒有損失,你隻不過是費心做個戲讓他安心而已,對你來說輕而易舉,你就當是做善事。”
“藍耀焜不配,他沒有得到善終的資格。”他依然堅持著。
“你真這麼殘忍?!”
“殘忍的人是他,不是我。”
她倒抽口氣,語氣凝重地道:“就當為我而做也不行?”藍苡情說了她最不想說的話,那感覺是把他們之間的感情拿出來放在台麵上當賭注。
室內的溫度因她這句話而被抽光,僅剩一片冰寒;命運邪氣的狂笑聲正流轉著。
他麵無表情地凝視她,憤恨的波濤淩駕在感情之上洶湧翻騰著,他呼吸顯得有些急促,她是在逼他做抉擇,他的答應與否竟關係著他們這份情感能不能延續下去,她是如此的殘忍,藍家人全都是那麼自私——利己主義。他恨恨地想。
“不行!就算你求情,我也不會答應。”夏嚴寒一口斷絕她的希望。
她機械化的低垂下頭,垂下雙肩,臉色瞬時變得疲 憊不堪,心好冷——她能再說什麼呢?在他心中,她永遠是個不相幹的人。
她悲傷的說出重話:“你贏了,但我認為這種勝利對你有何意義可言,你已失去良心了。”
“我是個複仇者,根本就不是人,我這樣的回答你該滿意了吧!”
***
人性化意識的抬頭,將傳統醫院裏頭的單調、死氣沉沉的白,改變得繽紛些,不再那麼令人畏懼,盡管如此,這裏仍是大多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好比現在雖然人來人往,卻依舊掃不掉那股叫人渾身不自在的森冷之氣。
看似不遠,但為了這幾步不算遠的距離,他卻用了年少時光,足足等待十七個年頭才走到這裏,讓這場好戲有開鑼上演的機會,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輕易搞砸它,不能讓它隨隨便便落幕。
夏嚴寒終於走到這間特別病房外,深深吸一口氣,平靜一下自己內心紊亂複雜的思緒;在此同時,他也感受到這病房內外冷冷清清,沒有一般名人住院時應有的“榮寵”,例如擺滿長廊的各式慰問花籃,或是那些關心病者情況的政商界人士,這淒涼景象與二個多月前他和藍苡情婚禮時得先過濾賓客,非得有身分、有地位的重量級人物才可能收到邀請函的盛況相比,有著天壤之別。應該說是今非昔比吧——現在的藍耀焜不再是二個月前那位叱吒風雲的強者,富貴不再時,又會再上演一出人情冷暖的老套戲碼。
在人有利用價值之時,多少人阿諛奉承的諂媚巴結,在一無所有之後,個個無不嚇得屁滾尿流,逃得無影無蹤,極力撇清關係,深怕當時的兄弟,今日的瘟神會找上門來借錢。
夏嚴寒搖頭輕笑,這些他都聽過、見過,也經曆過,當榮華褪盡時,會留下來的才是真正的朋友,隻不過當年的羅家與今日的藍家又不可同日而語,羅仲天的豪爽氣勢讓人感佩於心,在羅氏敗亡之時,仍有人願意千裏迢迢自美赴台找尋唯一的遺孤照顧著、栽培著。但藍耀焜呢?他的陰狠狡詐也得到應有的報應,無人肯伸手扶助他一把。
推開病房大門,裏頭空空蕩蕩的,連護士都不見蹤影,這時間沒有任何人在場,連苡情都……他閉上了眼,這是個令他心痛不已,無法坦然麵對的名字。
五天前的決裂曆曆在目,在確定得不到他的幫助後,她隻好采取自救手段;他知道,這些天來,她拜訪了所有與藍耀焜有過往來的工商企業大亨、钜子,拜托他們解囊相助,結果當然碰了一鼻子灰,落井下石猶來不及,誰會傻得去幫助藍耀焜這眼中釘、肉中刺解救他的燃眉之急;轉向尋求銀行借貸也為之不易,在他強力封鎖痛擊下,有那個銀行甘冒收不回款項的風險出資借予,就算肯,敲定的數字也杯水車薪,根本無濟於事。
他曾想著,他與藍苡情之間並沒有幸福結局的條件,又或許,這段不該有的感情根本受到逝者的詛咒,所以沒有圓滿的機會;一直以來,他們之間風風雨雨波折不斷,在有起色的同時隨即化成泡影,幾乎燃起的熱度再次降回冰點。這幾天,他用眼不見為淨的借口來逃避她的憔悴與煩憂,也用來逃避自己與日俱增的不忍與心軟。
藍耀焜微弱的呼吸聲在靜謐的病房裏顯得特別詭譎,他那股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氣勢也因他的委靡而不複見,躺在病床上的壯碩體格忽然間變得渺小脆弱,原本紅潤的健康膚色已變得幹澀削瘦,枯槁的模樣叫人心驚,十足是個罹患重病應當有的模樣。
他無法再去威脅任何人了,甚至連踩死螞蟻的力量都沒有,在病魔無情的折騰下,現在的他隻不過是個等死的垂暮老人。
夏嚴寒麵無表情地望著他,病床上的藍耀焜也半睜開眼無神地回望他。
“不錯嘛!耳朵還能聽,眼睛還能看,那表示你還沒到病入膏肓的階段。”他語出尖酸辛辣地道。
藍耀焜嘴巴一開一合,想開口,卻因身體過分虛弱使不上力而作罷,他用那對被血絲覆蓋住的眼睛反應出他的不解。
夏嚴寒無視禁菸戒令,點上了菸,在他心中,是不需對這種人渣有任何尊敬的必要;他吐出一口白色煙霧,淩厲無比的眼直直射向藍耀焜,說:“你覺得很奇怪是嗎?身為你的女婿、你的半子,怎麼會在你最困難的時候袖手旁觀做個無事人,還跑來這裏諷刺你這個半死的病人。”他故意壓低語調戲劇化的道:“其實你不該意外,在你奉金錢至上的原則而把情義兩字放兩旁的本性下,你大概不曾當我是你的女婿和所謂的半子,在你的界定中,我跟你女兒的這場婚姻隻是樁利多的買賣,但你似乎疏忽了一件事,就是你不當我是你女婿,對我而言並無所謂。”他尖銳地道:“因為我同樣不把你當成是我嶽父。”
躺在床上的藍耀焜隻是眨了幾下半眯的眼睛,態度依然保持很平靜,他的無動於衷是因為他平日訓練有素——被罵慣了。
夏嚴寒不禁喟歎:“你果然是隻百毒不侵的老狐狸。”
當然,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了結,他今天是專程來看他的醜態,欣賞他的不甘與畏懼和挽不回頹勢的無力感,錯過這回,搞不好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
“藍耀焜,在你這一生中,你嚐過被人設計的滋味嗎?沒有!你嚐過被人落井下石的滋味嗎?沒有!你嚐過一夕之間家破人亡的滋味嗎?也沒有!因為害人陷於絕境中的通常是你,那些卑劣手段全是你的拿手好戲,你的人生座右銘大概就是——陷害他人,從中得利,再坐享其成。”他帶著不甘,繼續道:“你應當好好感謝死神對你的慈悲,那麼快就讓死亡降臨在你身上,本來在我的預定下,是讓你親身體驗那種求救無門的椎心恐懼,嚐嚐被世人遺棄的滋味,再落個一無所有的淒慘下場;隻可惜,這場早來的病魔居然幫了你大忙,讓你能夠安安穩穩地躺在這床上,不必受債主上門催討的窩囊生活。”他不滿地撇撇嘴,道:“對這樣的結果,我隻能說世界上沒有公平之事,也怪命運無法盡如人意。”
他拿起掛在胸前的橢圓型墜盒,輕柔地打開蓋子,泛黃的照片是羅家四口的全家福,如今隻獨剩他一人,這全拜藍耀焜所賜。
照片的人笑意盈盈,這笑臉看在藍耀焜眼中卻成了一場恐怖的魔魘。
“我說了老半天的話,也讓你看了這張照片,你應該已經猜出來我是誰了,我是用那一種身分在跟你說話,那你更應當明白你會淪落至此是誰的傑作。”
麵對這張泛黃的照片,隱藏在藍耀焜心靈深處的恐懼逐一抬頭,頭一回,沒有虛假地露出畏懼之色。
“看著這三位被你一手害死的故人,你終於無法再保持平靜了;沒錯!你是該慚愧、該害怕、該恐懼,接下來,你要如何表示你最深的歉意,以死謝罪夠嗎?或者你有別的法子,我不介意你說出來,我可以參考。”他笑得好冷,十幾年的痛苦,他一古腦兒地宣泄出來。
“你說夠了嗎?要是說完了,能不能請你陪我出去走一趟。”門一開,藍苡情悲憤莫名的蒼白臉龐在他眼前搖晃,不諒解的眼神如利劍一般,直直劈向他,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髒。
夏嚴寒一時之間顯得無措,今天他與藍耀焜的會麵,他壓根兒不想讓她知道,正確來說,在他心裏一直期盼跟她能有挽回的機會。
他默默隨她走出了病房,來到一個無人的角落。
她沒有怒氣,反常的淡然以對。“對你這段精采絕倫的攻擊性言詞,我理應拍手鼓掌叫好才對得起你。”
她眼眸裏的漠然讓他不安,她木然的語氣叫他心顫,在他的意識裏飄過一陣即將失去她的意念。
“要是角色對調,你的做法可能不比我高尚。”他為自己做辯解。
“但起碼我不會對一位不久人世的老人極盡侮辱之能事。”她虛弱的搖著頭,說:“你以為你這種作法理所當然嗎?看他身體和精神上受盡折磨,就代表你大仇得報嗎?”
“我是這樣認為。”麵對她的痛心指責,他用僵硬的語氣反駁道:“他敗得不明不白,想必他絕對不甘心,那我來告訴他究竟敗於何人之手,讓他心服口服,了無遺憾,不用做個糊塗鬼,我這是在做善事。”
“啪”一個巴掌揮在他俊美的臉龐上。“你叫我心寒,你這種行為隻會遭人恥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認為你不至於被仇恨蒙蔽良知,我一直認為你是個有情人,所以我背叛我父親隱瞞所有的事實,我袖手旁觀看你鬥用盡手段弄垮藍天集團,我甚至不怨恨你不伸出援手幫助我完成心願,但我絕不諒解你殘酷地對一名瀕臨死亡邊緣的老人的侮辱折磨,你很清楚他已無害,而你依然咄咄逼人,想藉此得到你想要的滿足感,你真讓我覺得心寒。”她疲倦的擺擺手,說:“算了!在你的思想領域裏,仇恨既然擺在第一位,那我又何必妄想企圖改變什麼,隨你去,我無話可說。”
哀莫大於心死,就是如此吧!
毫無眷戀的,她的身影漸漸地從夏嚴寒的視線內消失。
他楞楞地忘了微疼的右頰,但他知道,眼前的、未來的、往後的生命裏,會有無止境的茫然等著他。
***
她渾身被清晨的露珠和寒氣給凍得濕透冰涼,秀麗的臉蛋蒼白僵硬,俏麗娉婷的身影抑製不住地輕顫,直打哆嗦……
“祖兒……”夏竣斐門一開,眼睛瞪得有如銅鈴大。“你怎麼站在這裏?”他趕緊上前扶住她的肩,怕她撐不住而昏厥了。“人來了,為什麼不進去?你站在門口站多久了?”他擁著她進屋去。
“我……”她的牙齒卡卡作響,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夏竣斐從廚房裏泡杯熱茶出來遞給她,忍不住心疼地道:“你看看你渾身濕透,快!去洗個熱水澡把自己弄幹,不然會生病的。”
他的細心溫柔讓她無比貼心,可是她這回來找他是有要事拜托……
“祖兒,別坐著不動,快去把自己弄幹。”夏竣斐見她沒反應,拉著她的手。
深吸一口氣,她依舊不動,吞吞吐吐地道:“先別理我,我今天來是有事請你幫忙的。”她煩躁地說道:“竣斐,我知道我沒立場要求你,可是我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隻有厚著臉皮來找你。”她鼓起勇氣一鼓作氣地道:“我爸的公司出了事,你知道嗎?”
他僵了一下,不大自然地說:“我聽說了。”
藍祖兒反手握住他的手,滿臉祈求的說:“那你有沒有法子幫我爸爸的忙,商場上的事情我從來沒接觸過根本不懂,天曉得藍天集團怎會臨時發生這麼嚴重的財務危機,它的運作一向都很正常,這幾天我看姊姊四處求助弄得心力交瘁,可是看情形一點都不樂觀,我不知道姊夫是怎麼想的,但他似乎不打算幫我們這個忙,我明白夏氏企業全由姊夫在管理,可是你也是屬於夏氏的一分子,你能不能代我向他請求;對不起!我知道這種要求對你既過分又不合理,可是事到如今,我唯一能找的人就隻有你。”
他幾乎是無顏以對,他對她滿是愧疚之情。
他要怎麼開口告訴她,他不是不想幫忙,而是不能幫忙;她心急如焚的模樣叫人好心疼,他幾度開口卻又放棄,一開一合問透露出他的無奈。
淚水不聽使喚地滑落胸前,她立即拭去它,她無意拿眼淚攻勢打動他。“要不是走投無路,我不敢勉強你,如果你能答應,這份恩情我會永遠記祝”她哽咽地續道:“我爸他——他病重,藍天企業的慘況讓他了無生趣,我求你伸出援手隻是希望不要讓他繼續受到打擊,使他的病況不至加重,有複原的機會,要是藍天完了,也等於判定他的死刑;竣斐,你放心!隻要藍天集團能恢愎正常,屬於夏氏集團的,我絕對償還,甚至加倍奉還也無所謂。”
“我不是不幫忙,而是我不能。”看她傷心難過,他的心仿佛被萬蟻啃噬般的難受,夏竣斐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不信任我嗎?你是擔心藍天會忘恩負義?那好,我可以對你發誓,我絕對會讓藍天還你這份人情。”
他捂住她的嘴,說:“不要起誓,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天呀!有些事你不明白的。”
“我不明白,那你就解釋給我聽,你究竟是瞞了我什麼?”她突然鎮定下來,探索著他臉上的神情,說:“這件事關係著你、姊夫、姊姊對不對?不要再否認,從很早以前我就感覺到你們三個人不太對勁,你們究竟隱瞞著什麼秘密,說出來讓我知道啊!難道你認為紙包得住火嗎?”她嚷道:“你還是堅持不說,就算你現在不講,將來我還是會知道,到那時候,事情會不會演變得更不可收拾,這些你考慮過沒有!”
紙包不住火——夏竣斐苦苦一笑。
用鴕鳥心態繼續瞞住她,隻會加深彼此間更大的代溝,對他們之間感情的發展毫無正麵意義。嚴寒的報複行動已進行到尾聲,真相是到能夠公布的時候了;他要公平點,讓藍祖兒知曉一切,這真相也是他們能否把感情繼續維持下去的重要轉捩點,這是她的權利,他無權抹煞。他暗忖著。
“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夏竣斐聲音漸漸薄弱的說:“藍天集團的倒閉危機是嚴寒和我一手策畫出來的結果。”
她聞言大駭!
“為了擊敗藍耀焜的事業,我們足足付出了十七的時間和心血,好不容易才贏得這場勝利。”
“你是說你們早有預謀?”她激動的從沙發上彈起,抓著他的衣領,忿忿地道:“我父親何時得罪你們?在我的記憶中,去年十一月以前,我父親跟你們夏氏根本毫無瓜葛,再說十七年前你們才幾歲?怎麼會——會有讓你們處心積慮對付他的理由。”
“你父親害人家破人亡,這理由充分嗎?”聲音不大,卻把藍祖兒震呆了。
沒有加油添醋,他句句屬實的把十七年前羅氏所發生的慘劇一一說起,再談到他們夏氏集團移回台灣的目的全為引誘藍耀焜上當,再談到藍苡情婚姻的變化,夏氏傾盡全力的放手一搏,以至於現在的結果……
聽完這段如連續劇般的劇情,藍祖兒軟軟地頹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捂住臉龐啜泣著說:“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們瞞得我好慘好慘。”
夏竣斐輕輕拿掉她掩住臉的手道:“聽完這段真實的悲劇,你依然怨恨我們打擊你父親嗎?”
她雙眼茫然地,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心裏好亂好亂……”
“祖兒,有些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當初我們的計畫裏並沒有把你們姊妹牽引進戰局的意思,隻是料想不到,戰局一旦開打,很多事情根本不受控製,但我可以用坦蕩蕩的心情告訴你,我對你,嚴寒對苡情,我們所付出的感情絕沒有一絲一毫的虛情假意。”
他開口傾泄的表白充滿誠摯,容不得她懷疑,然而她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麵對他呢?當一切全都沒發生過嗎?她做不到。她的思緒一片混亂,她隻想快點離開這地方,逃得遠遠的……
“你這一走是不是代表你決定抹煞我們之間的感情?”他拉住她,沉痛地問道:“這不公平!這完全是兩碼子事。”
“不是,這不是兩回事,這其中關係的全是你我最重要的親人,我是個平凡人,不是聖者,我沒有那麼寬闊的胸襟無視你們對我父親的傷害。”
“祖兒……”夏竣斐無言以對,放開她的手。
“我很抱歉,可是我們最好分開一陣子,彼此好好想清楚。”
“會有未來嗎?”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藍祖兒轉頭離去,帶著滿腔遺憾和酸楚離開了夏竣斐。
站在風中,夏竣斐同樣顯得無比的落寞。
夏嚴寒從醫院離開後,漫無目標的走了一晚上才來到夏竣斐的住處,在門外,他聽見他們的對話,在刻意的躲避下,他也瞧見這對戀人沒有明天的悲哀,這又是因為他的報複計畫而產生的再一對犧牲者,可真壯烈。
踩著虛浮的步伐,他走回別墅……
“大少爺,你終於回來了。”金姊一見他出現,急衝上前,說:“你跑到那裏去?我到處都找不到你的人。”
“有事?”他無精打采地詢問氣急敗壞的金姊。
“事情大了,大少奶奶她……”
“她怎麼了?”金姊話沒說完,夏嚴寒緊張的抓住她的肩急問。
“我也不曉得她怎麼一回事。天還沒亮,她匆匆忙忙跑回來,拎了個皮箱急匆匆的又走了,問她去那也不說,我想攔也攔不祝”
“走了?”他神情恍惚地道。
“還有!臨出門前,她還拿封信要我交給你。”
“信呢?”
“喔!在這裏。”金姊彎下腰從茶幾下拿出那封信交給他。
他打開信封袋口,抽出裏麵那張文件,攤開一看,他兩眼發直地看著白紙黑字——離婚協議書。
“就是這樣嗎?”他喃喃地道。
他得到了報複後的勝利果實,但是包圍在他四周的沒有快樂,是椎心刺骨的痛楚。
他笑了——露出一抹沒有生命的微笑;在大仇得報的成功背後,他所獲得的竟然也是失去所有。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3:23
第八章
不知不覺中又過了一天,這些天來,她覺得自己像是具行屍走肉般毫無意識地活著,唯一有的目標就是將陷入停頓狀態的藍天集團重新拯救回來,除此之外,她的人生再也無意義可言。
夏嚴寒這一擊勢如破竹,他早打算不讓藍天有翻身的機會。她剛才和範克德研究是否另外有其他可行的方法,結果依然,唯有人肯把資金借予藍天才能度過這次危難。問題是!她壓根籌不到這筆二十億元的巨款。
夕陽暮靄,景色別致,她卻無心駐足欣賞。
藍苡情拖著沉重的身體和暈眩的腦袋,以及滿腔心焦失落的情緒,來探視在醫院裏頭的父親。
讓祖兒一個人全天候的照顧父親,她的體力根本吃不消,不顧她的堅持,藍苡情命令她回去休息。
這短短幾日,對藍家人而言,仿佛世界末日般,快樂已隨風散去,籠罩而來的全是憂愁,藍苡情本已稍稍恢愎精神的臉頰再次瘦削下去,撐著滿是傷痕的身心,她告訴自己要支持下去。
猝不及防下,如一陣狂風,長廊角落出現了位預料之外的身影——夏嚴寒。
她頓了頓,別開了臉,不願再看他。
當她簽下離婚協議書的那一刻,就堅決的告訴自己,他是陌路人,即使是心痛如絞,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她的反應讓他的心好痛、好難受,也終於願意相信他以往不願相信的事實,愛情的確有扭轉乾坤的魔力——沒有她的日子竟是一片晦暗。
“跟我來!”夏嚴寒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不顧她的掙紮與反抗,硬是把她拉下樓去,要跨越這道鴻溝,這是唯一的機會,不藉由此刻澎湃的心情傾吐所有,他害怕他會畏縮,那他會就此失去她。
胸口的墜煉冰涼地緊貼著,他再也無心去思考,不知不覺中,他甚至忘記它存在的事實。
“放開我!”她好不容易甩掉他的手,虛弱的道:“我累了,再也沒有心思餘力和你繼續糾纏下去,你為何不放過我?”
“所以你就用離婚協議書來斬斷你我之間的所有關係。”
她笑的好悲哀。“我承認我是徹徹底底的失敗者,我無法改變你的決定,而你這個勝利者已經把藍家的每個人都擊垮了,你還想要我怎麼樣?你贏得還不夠嗎?”
他語出苦澀:“你恨我?”
“恨你?”她搖搖頭,說:“我有那資格嗎?”一咬牙,她轉過身去,說:“你走吧!我跟你之間已沒有關係可言,更沒有再見麵的必要。”
夏嚴寒強行拉住她,說:“你當真這麼狠心,你為什麼不站在我的立場上替我想想?”
“有!我當然替你想過。”她淒涼地續道:“所以我不在乎你取走藍天的一切,可是我在意的是,你不該攻擊一位時日無多的老人,去加深他的病情,你可憐過我嗎?他再怎麼不對終究是我父親,我豈能眼睜睜的不管……既然我們倆永遠沒有交集點,再繼續下去隻徒增痛苦而已;我離開,你會有更寬更廣的選擇,也不必再從我身上看見毀你家園的仇人影子,時間會衝淡一切,恩怨會煙消雲散,你也會活得快樂點。”
“你好絕情。”夏嚴寒猛地將她抱在懷裏,說:“你怎能心平氣和的離開。”
“你當我願意嗎?”她喃喃地道,聲音小得聽不見。
靠在他的胸膛上好溫暖,那不舍之情是那麼濃烈,可是……她心痛的說:“既然現實注定我倆無緣相守,強求在一起隻是增加彼此的痛苦,何必呢?”
這一擁抱會是最後的擁抱嗎?不!他不願、不舍、不甘心,他好不容易得到心中所愛,豈能眼睜睜的讓她從身旁溜走,使自己狐獨一生。
對!退一步會海闊天空的。
他撫著她的秀發,低低說了一聲:“算了!”
“什麼?”藍苡情一時不明語意。
“你父親的病就當是他還我羅家的懲罰,我可以不再咄咄逼人讓他含恨而終,我也願意讓你盡盡為人子女該盡的孝道,藍天集團我會出麵挽救的。”
“你……”藍苡情激動得睜大眼睛說:“你真的願意?!”
他點點頭,不舍地撫摸她略為蒼白的臉頰,說:“從你嫁給我的那天起,我從沒能讓你過過一天好日子,從這件事開始,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不要說補償我,你從沒有欠過我。”
他那深邃的眼睛充滿沉靜的色彩,不再有恨的感覺竟是那麼的輕鬆愉快。
淚水刺痛她的眼眸,她不在乎這小小的疼痛,嫣然一笑;此時,她的心底裝滿的全是濃濃的喜悅。
***
柔和的風在陽光中搖曳,陽光也照耀著坐在陽台上的一對儷影。
擁在懷中的感覺既真實且自得——這段經曆無數波折的感情終於有了圓滿的結局;回想過去,他無限心疼的摟抱住她,從今以後,他再也不願放開她了;恣意享受這前所未有的平靜時刻,不再背著包袱的感覺竟是如此輕鬆自在。
“我向來總以為愛情隻不過是婚姻的前奏曲,是一件既簡單又平凡的人生過程,從來沒想到它居然會是這樣折傷人。”夏嚴寒是一副身受其苦的表情。
“那是因為你一直封閉你自己的情感,我想在今天以前,你人生的唯一目標大概隻有複仇吧?”
“我不否認,事實上也是如此,但因你,這十七年來的努力在一夕之間全崩潰瓦解了。”
“後悔嗎?”
“不後悔。”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張被捏縐的飪險婚協議書,說:“可是從今以後,再也不許你拿這東西嚇人。”他心有餘悸地道。
“我何嚐比你好過。”她低垂下頭,眼神黯淡地道:“天知道,我是忍下多大的痛楚才簽上藍苡情這三個字。”她甩甩頭,鄭重地看著他,說:“我保證,再也不會讓我們之間發生這種事。”
夏嚴寒緩緩地把那張離婚協議書撕裂成碎片,讓它如雪花般的隨風散去。
許久過後,藍苡情輕輕地道:“有件事我想我必須告訴你,我準備把我父親接回藍家靜養,由祖兒來照顧他。”
夏嚴寒的身子抑製不住地僵了一下,不自然的回道:“苡情,希望你明白,我絕對無法用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態度去接納他,更無法視他為我的長輩。”
藍苡情了解地道:“我明白,也不敢奢求。等他身體狀況好一點,我會回去一趟,請求我父親把藍天集團的實際控製權歸還給你,它是你的。”
“別忙!在他有生之年的這段日子,我不介意讓他繼續擁有,等一切塵埃落定後,你再把它還給竣斐,這全屬於他,我無權擁有。”他放縱地傾訴心底話:“這些年來,我在商場上打滾翻騰,早已身心俱疲,要不是為了——為了複仇的信念,我才不會傻得自尋煩惱,將一生的精力專注在汲汲營利及勾心鬥角上。”
“照這樣聽來,你心裏有著更遠大的理想嘍?”她好奇心大起。
“想不想聽聽?”
她孩子似地睜大眼睛,洗耳恭聽。
“我的誌願是當個農夫。”他也像孩子似的訴說他偉大的誌向。
“農夫?”藍苡情先是訝異,隨後了然而笑。
“很厲害是吧!想想每天能夠馳騁於青翠草原問,在屋子四周種滿繽紛多彩的花,你說那種日子多逍遙、多寫意。”他執起她的手,說:“你願意跟我過那種遠離塵囂的日子嗎?”
她笑得很開懷的說:“當然願意!聽你這一說,我都已經開始幻想那種悠哉生活有多快樂了,我可以稱得上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藍苡情心滿意足的偎在他的懷抱裏。
“這麼容易就得到滿足,你的野心未免小了點。”他親匿的用手點點她的鼻尖。
“能依偎在愛人懷裏已算是得之不易的幸運了,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他邪邪地笑道:“那我就給你一點刺激好了。”他輕撫她細白如雪的頸項,溫柔地托起她形狀美好的下顎,極盡熱情地吻著她……
***
“很可笑對不對?繞了一大圈,結果又繞回原點,什麼也沒做。”夏嚴寒自我解嘲地道。
“你能摒棄成見,至少懸在你心頭多年的沉重負擔總算可以拋卻了,對你來說,何嚐不是另一種新生。”夏竣斐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
凝望著桌麵上的純白陶磁,它和裏麵的黑咖啡呈現強烈對比,似在隱喻世間的是與非隻有一種壁壘分明的極端,不!一定有中庸之道,而選擇這條路走後,人似乎輕鬆許多。夏嚴寒暗忖。
“你怪不怪我?”夏嚴寒問道。
“怎麼怪?你放棄報複,有一部分的原因不也是為了我,說起來,我是該感激你的。”
他籲了一大口氣,說:“有你這句話,我心裏著實好過許多;這些年來,你和幹媽不顧一切全力支持我,結果到了最後,居然把事情弄得一團糟,白費心機。”
“你放心,媽咪要是知道你想通了,隻會替你高興,又怎麼會責怪你呢!這麼多年來,我們一塊在美國生活,縱然你嘴巴從來不說也不抱怨,但看在眼裏的我們都明白你心裏的苦,看你沒日沒夜地念書苦讀,費盡心血的研究有關商業活動的全部書籍,整日埋首於公事堆中,沒能有一點喘息空間,不能像時下一般年輕人般過著該有的活力生活,看在媽咪眼裏,她都快心疼死了。”夏竣斐說著。
那一段日子已是過往雲煙,逝去的事回首何益,未來才是可期。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你和祖兒會結婚吧?”夏嚴寒詢問道。
“那得看她的意思,如果她願意的話。”夏竣斐露出滿足的笑容來。
“你會帶她回美國去?”
“不一定,要是她想留在台灣的話,我就把媽咪也接過來,那我們一家人仍然能聚在一起,不至相隔遙遠。”他說著計畫。
夏嚴寒欣喜一笑;陰霾已除,看樣子,往後的日子該愜意無比。
隨風飄逸的窗簾綻開一條縫隙,明媚的天空微微罩上一層烏雲。
誰都料想不到,平靜的背後又將卷起漫天風雲,再次投下未可知的變數。
***
“董事長,事情解決妥當了,藍天集團的運作已經全部恢愎正常了。”範克德比了比OK的手勢,說:“危機已除。”
“想不到那小子對苡情倒挺死心眼的。”藍耀焜微微一笑,直挺挺地端坐在病床上,之前的憔悴已不複見,連病懨懨的模樣也一掃而空,呈銳角形的臉再度充滿蓬勃生氣。
“董事長高明,買通醫院的醫生和護士,製造張假的病曆報告表,把大夥騙得團團轉。”範克德佩服得五體投地。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用錢可以買到太多太多的東西,這話雖是老生常談,卻很有用。”他笑眯眯地道:“這也正是我為何處心積慮累聚財富的最大原因,否則就算我身體硬朗,每天得為三餐煩惱,這種人生多無趣!”
“但這事可把大小姐和二小姐給急壞了。”
“現在不是雨過天晴啦!”他哼了一聲,道:“這兩個孩子知道我平安無事,一定會開心極了。”他忽然又皺起眉頭,說:“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我得把這兩個孩子帶離夏家才行,當初因為我的一時貪進,忘了調查夏氏兄弟的底細,才會上這惡當,既然真相大白,那苡情就沒有待在夏家的必要了。”
“董事長,這不太好吧!夏嚴寒肯救藍天集團,正表示他不再跟我們作對,而大小姐和二小姐反成了兩家之問溝通的最好聯係。”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一回,要不是我散播不久人世的消息,夏嚴寒肯回心轉意放過我嗎?我現在等於又死而複生,那我怎能又把羊兒往虎口送,自縛手腳,這件事你別管,我自有打算。”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是盤旋在藍耀焜腦中的一句話。
***
經由總機小姐的通報,夏竣斐接起自美國打來的國際長途電話,聽著話筒內傳來的一連串緊急特別報告,他的一顆心正逐步逐步往下沉去;收線之後,他的臉色也隨之轉變為蒼白和焦慮。
夏嚴寒停下批示公文的動作,兩手交握放在桌麵上,感染到他的不對勁,擰起眉頭凝重地道:“出了什麼事?”說話的口吻不自覺的也跟著他的表情而慎重起來。
“是媽咪來的電話,她說總公司發生大火,公司和廠房因這場大火而付之一炬。”他說出的話雖顯得有氣無力,仍不失鎮定。
夏嚴寒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了,艱辛地開口道:“那人員傷亡呢?”他首先關心的是人身安全可否受到危害。
“當地時問是深夜時刻,員工大部分都已經下班離去,留下來的值班人員除了一、二位受到輕微嗆傷或灼傷外,其他並無大礙。”
夏嚴寒鬆了一大口氣後,才繼續追問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廠房和公司居然會同時起火?這未免太過巧合了,還有,夏氏一向最注重的就是消防安全,每半年就舉行一次消防演習,斷無可能會因為一把火而造成全毀的嚴重後果,甚至連搶救的時機都來不及,太不可思議了,這——”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心房掠過一陣戰栗,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夏竣斐直看。
夏竣斐了解他的心思,同時也點頭回答他的疑問,印證他的推測。“據警方初步在現場清查出的蛛絲馬跡來判斷,百分之九十是人為縱火,而且歹徒似乎是鐵了心,非得把整個夏氏產業燒個精光才甘心,縱火的方法相當絕情。”
“在美國商界打滾的這一段時間,同業競爭全處於公平的狀態,我不認為有那些個企業因不服輸而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也不記得曾跟人有發生過這麼深的過節?”他沉聲地道:“幹媽在電話裏有沒有說警方捉住嫌疑犯了沒?”
在他問話的同時,設在辦公室裏的傳真機也開始積極運作——傳來一張又一張關於這次火災所造成的損失清單估計和警方目前最新的調查報告。
夏竣斐一張一張的快速閱覽過,再把那一疊資料放在夏嚴寒麵前,說:“警方已經鎖定三名華人涉案的可能性,這三個人全是在美國社會混幫派的不良分子,照初步情況研判,他們大概也是被人用金錢收買,是受到有心人的指使,至於誰是幕後操縱者,因查無實據還一無所悉。”他看著桌麵上的損失報告,不禁麵泛憂色地說道;“火災的損失雖然有保險公司可以做理賠,但客戶對我們所下的訂單誓必因工廠的生產線停頓而受到嚴重的延誤和影響,預估下來,違約金可是一筆大數目,那我們移往台北方麵的資金才剛動用二十億元來解救藍天之危。”他勾起嘴角自我調侃地道:“不知怎麼地,我突然覺得,夏氏現在的處境不正和不久之前的藍天集團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事情好像又再度上演一遍,隻不過這次吃鱉的角色卻換成是我們自己了。”
“藍天?”夏嚴寒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喃喃地說道:“藍耀焜。”
“大哥……”夏竣斐不明所以地輕喚一臉肅穆的夏嚴寒,他的眼神蒙上一層強烈的不安,他在懷疑什麼?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他暫停追問,接起電話,說:“總裁辦公室。”
“我是藍耀焜,叫夏嚴寒聽電話。”
藍耀焜?夏竣斐瞪著話筒愣了好一會兒,心想:他劈頭不客氣指使的聲音渾厚有力,與二個星期前的虛弱委靡簡直是天壤之別,這是怎麼一回事?
遲疑中,夏嚴寒一把接過話筒,喂了一聲之後,他一語不發默默聽著對方的說話;倏然間,他掛掉電話,從椅上跳了起來,拎起西裝外套,急衝出門。
“你上那去?”夏竣斐在背後急喊。
“藍家。”他戰栗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迥蕩,久久無法散去。
***
“老總?”藍苡情因父親的一通電話而回到藍家;一進門,見到端坐在客廳上的人竟是一段時日未見的石鴻宇,不禁訝異出聲。
“苡情……”石鴻宇從沙發上跳起來,已往的從容不迫有些走樣,模樣看起來顯得無措且狼狽。
的確,他失去坦然麵對她的勇氣,心頭纏繞無數的糾結與不安;至今,他仍迷惑於當初告知藍耀焜有關夏嚴寒的身世背景是對?是錯?總而言之,他心裏一直存著一股深深的愧疚,他實在不該負了藍苡情的信任,而配合著藍耀焜隱瞞一切。
“你們兩個人站著幹什麼?又不是不認識,難道還需要重新介紹嗎?來!坐下來。”藍耀焜輕鬆愉快地說著。
藍苡情此時才注意到臉色紅潤的父親,神采奕奕,言行舉止仿佛又回到昔日霸氣十足的藍耀焜。自從將他由醫院接回家裏療養後,他的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好。
“爸,您的精神真的好了許多,回到家裏調養果然恢愎的快一點。”她甚是開心。
藍耀焜幹笑兩聲,摸摸自己愈來愈豐胖的臉頰,說:“心情愉快,氣色當然也跟著好起來了,不過爸爸能夠恢複健康,你和鴻宇居功最多,要不是在你們兩個人全力幫忙下,爸爸此時此刻還得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躺在醫院裏聞那股令人作惡的藥水味。”
藍苡情挑高眉,不明白他語帶玄機的話語是什麼意思?他住院,和石鴻宇有什麼關連呢?父親對石鴻宇的態度一反以前的作風,竟是那樣的熱絡。
她咽咽口水,輕喊一聲:“爸……”
他擺擺手,說道:“什麼都別說,你們兩個先靜靜聽我說。”他阻斷她的問話,意味深長地道:“藍天集團能突破逆境,從破產邊緣被拯救回來,這第一大功臣鴻宇當之無愧;苡情啊,鴻宇真不愧是你最親近的密友。”
“爸!”藍苡情驚駭地叫喊出聲,他父親怎能語意模糊的胡亂牽扯他們的關係——密友?
“伯父,您——”石鴻宇尷尬的直搓手,急急想對一臉錯愕的藍苡情解釋。
“我不是要你們兩個靜靜聽我把話說完嗎?所以誰都別插嘴。”他得意洋洋地大聲宣告著:“你的心意我早就明白,但礙於現實環境所以才造成你們無法相守,我心裏很難過。”他向震驚無比的藍苡情道:“既然藍天集團的運作已恢複正常,你也沒有繼續待在夏嚴寒身邊的必要,找一天跟他辦好離婚手續,從此以後,不必再跟他有任何連係;鴻宇等你兩年,他才是你最佳的歸屬,他的一片癡心,如今已得到你的印證,也通過你的考驗,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鴻宇才會是真正愛護你、保護你的好丈夫。”
藍苡情簡直不敢相信他父親竟然要她和夏嚴寒斷絕關係,他怎說得出這段忘恩負義的話來,她驚呆了!
“伯父,我說過,我對苡情絕沒有非分之想,您這些話,會造成誤會的。”石鴻宇大驚失色的跳起來,不一會兒,他又頹然的坐下來,他發現到自己似乎已掉進一個陷阱裏,藍耀焜的突然邀約根本是另有企圖。他沮喪地按住額頭,心想,他的自以為是可能又給苡情帶來另外一次傷害。
不顧兩個年輕人蒼白死灰的表情,藍焜耀自顧自地興奮說道:“什麼誤會?你們之間的感情我全看在眼裏,豈會不了解;鴻宇,在這節骨眼上,你根本不需要顧忌什麼,苡情和夏嚴寒的婚姻本來就是一個幌子,既然目的已達成,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你們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成就一樁美事,聽我的話,別再蹉跎下去,我等著抱外孫呢,再往後幾十年裏,我想親眼看著我的外孫成長茁壯,我已經擬定好計畫,要好好栽培他,讓他成為我的接棒人。”
藍苡情忘了質問他父親那番不合情理的話,她的注意力再度被他所吸引住,什麼往後數十年的日子……他的計畫……這話的意思……她並不是不高興她父親的病能夠康複,而是她嗅到陰謀的味道。
藍耀焜雙手一攤,淡淡說道:“好了!沒事了,那是醫生的誤診,我的健康情況良好,一如往昔,壯的跟條牛一樣。”
藍苡情的一顆心幾乎要被這消息嚇得停止跳動,她父親的病是他自己一手捏造出來的騙局。
她再看看石鴻宇,隻見他一雙低垂的眼隱藏著不尋常的逃避,他居然不敢迎視她。
霎時,她全明白了。天啊!原來他父親早在夏嚴寒自暴身分前就已經知曉全部的秘密了。
她沮喪地長歎口氣,她真的沒有再與父親爭辯的力量,她現在所想的全是如何去跟夏嚴寒解釋!解釋這一切……
她搖搖頭,帶著沉重的身軀,腳步虛幻的拉開大門——
她突然閉上眼睛,期盼眼前所見的是幻影……
石鴻宇則驚愕的張大嘴巴,無法言語。
隻有藍耀焜一派悠閑地貼坐在沙發內,麵泛淺淺微笑——是誌得意滿的笑容。
現場靜的連根針掉落地麵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夏嚴寒整個人呆呆的立在原地無法動彈,他隻覺得麻木像傳染病一般從他的頭頂上灌落下來,一步一步快速地吞沒他的臉龐、頸子、身體、四肢,一直往下延伸至腳底,甚至麻痹他的所有神經,他的身體冰冷如雪,僵直的身體宛如泥雕像。
此時的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正常,否則他怎麼感覺踩在腳底下的都變得虛無飄渺起來,自己彷似隨時都會跌落地底深處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這場天衣無縫的戲是藍家人設計出來的,那他們是成功了,他們是擊垮了他的世界,把他整個人毀滅殆盡,連他的意識都被他們整個抽空了,他們是贏了。
他眸中散發出的悲哀叫她心顫,藍苡情的震驚其實並不亞於他,她作夢都沒想到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她回頭看見她父親一臉的竊笑,不由得疼痛鑽心,這一幕又是他的精心傑作——這下子她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麵對那雙悔恨交加的不信任眸子,麵對毫無生氣臉孔的他,她試著努力去解釋。“嚴寒!事情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個樣子,你聽我解釋……”
“不用說了!”他的視線穿透她,無視她的存在,靜靜的走近藍耀焜,淡淡地問上一句:“那把火是不是你教唆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麼樣?”他斜睨著他,悠哉地點上雪茄,說:“可別怪我沒警告你,在沒有證據以前,你可千萬別隨便冤枉人。”他閑閑地說著。
“你我心裏有數,那就夠了。”輕輕地如遊魂般,他慢慢的飄出藍家,至始至終都沒再看藍苡情一眼。
看了又有何用?他能說什麼?當初複仇心切的人是他自己,最後放棄報複的人也是他自己;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是他自己傻,是他自己心軟,被她的虛情假意給打動,這些全是他自己的決定,他去跟她吵隻不過徒增笑料而已,夠了!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不!”藍苡情狂喊一聲,隨後追上前去,說:“別走!”她不顧一切環抱住他的腰,說:“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確確實實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種地步,相信我,我絕對沒有預謀,你聽我解釋行不行?!”
他用力扳開她的手,回頭正視她,眸中沒有烈焰衝天的怒火,有的隻有陣陣冰寒,他覺得自己好疲倦,然而身體上的倦意怎麼也抵不上心靈的創傷;這回,他真的被徹底打敗了,他累了、倦了,疲 憊的不想再去想過去、現在,和未來。
他那神情呆滯的麵孔將她的心撕成粉碎,他虛弱的聲音無邊無際地飄蕩著,沒有一絲一毫的熱力,感情不再。
“我和你一樣,也不知道為何你我之間會變成這樣子,可是我卻很清楚,我是那麼的相信你,不顧一切的信任你每一句話,但相信你的結果竟是得到背叛的下常”
他走了,毫無眷戀的轉身離去,有好幾分鍾,她隻是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發呆,淚水滾燙地爬滿她的臉頰,冰涼的風也湊熱鬧似的撲上她的淚臉。
她揉了揉眼睛,淚水卻一波接一波的接踵而至,滴落胸襟,沉重無比。
她雙臂環抱住自己微微發顫的身子,怎麼也溫暖不了打自心底深處湧上來的強烈寒意。
石鴻宇遞上手帕,自責的無以複加的說:“我很抱歉!這全是我起的因,要不是我多嘴,也不會造成你們今天的誤會,苡情,請你原諒我。”他激動地道:“要不這樣好了,我現在就去找夏嚴寒,我去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訴他,他明白後不會再怪你的。”
“沒用!他不會相信的,他永遠都不會再相信我們的解釋,他被傷得太深、太重了。”她絕望的猛搖頭。
“都怪我,要是我當時不自作主張向你父親說出真相,今天就不會發生這些事,全是我是錯,我的錯!”他懊惱地拍著自己的腦袋,說:“苡情,相信我,我絕對沒有惡意,實在是因為——因為當時我到處都連絡不上你的人,在情急下,以為你又出了事,才違背你要我守口如瓶的承諾,把真相透露給你父親知道,天啊!我萬萬沒想到這一個舉動竟然是在幫倒忙,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要說了!求你別再說了!”藍苡情崩潰似地猛搖頭,淚痕狼藉。
“苡情……”石鴻宇猶不死心的問道:“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樣補償你,我要怎麼做才能化解你跟他之間的誤會,請你告訴我,我會全力以赴。”
“不要,也不用,真的不要……”她心亂如麻,沒有心思去思考這個問題。
石鴻宇拳頭一緊,失去理智的重擊他身旁的一棵大樹,一下間,血流如注,但這點點滴落的血並不能洗去他的罪過,他破壞的是一樁美滿的姻緣。
“老總,你別這樣。”藍苡情從迷亂的神智中驚醒,用自己的手緊緊包握住他受傷的拳頭,說:“你沒錯,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這樣責備你自己,別這樣……”
石鴻宇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我知道你出自一片善意,也知道你是關心我,你當我是你的好朋友,你不願意見我受傷害才會出此下策,你的出發點是為我著想,我又能憑那一點責備你呢?!拜托你別再怪你自己好嗎?拜托!”
“苡情……我……”
“好了!什麼都別說了,我送你到醫院去,你的手得包紮一下,我可不想看我的好朋友因撞樹而流血至死。”
“那夏嚴寒的事怎麼辦?”他楞楞地問著。
她拭去臉上的淚痕,用力的吸吸鼻子,說:“我不會那麼容易屈服的。”她明白自憐自哀於事無補。“我不要自己被這種莫須有的誤會打倒。”她的雙眼重新綻放光亮的說:“這麼多的波折不都一一度過了嗎?這回也一樣的,我相信一定有讓誤會冰釋的辦法,一定有的。”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3:39
第九章
哈!哈!可笑之至,滑稽至極——自己鬧出的是怎樣的一個荒唐大笑話!大笑話……自己從頭到尾隻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被她操縱在手中,隨著她的舞動前後左右擺蕩,等到沒有利用價值時,她輕輕一鬆手,自己立刻被踢出局外。夏嚴寒心裏苦澀地想著。
他將琥珀色的酒液一口灌入口中。
為了這位他傾盡生命去愛的女人,他拋棄背負在身上的使命,迎合她的所有要求,換來的卻是再一次的傷害,她聯合她的父親、她的密友——密友……
心頭一擰,他使盡全力捏握手上的玻璃杯,脆弱的酒杯應聲而碎,片片碎玻璃自他手掌心中滑落下來。
在場的酒保個個目瞪口呆,楞楞地站在原地,幾乎同時間的一塊搖頭歎息!這位多金的客人,一進門,手一揚——大手筆地包下整間PUB,從下午三點鍾開始自顧自地喝著店內的烈酒,直到現在,天色已從白天轉為黑夜再轉成蒙蒙亮。
他不在乎手掌心被碎玻璃所劃出的傷而帶來的疼痛,因為這種小小的傷痕再多也比不上心口被狠狠刺傷的椎心刺痛和折磨。
忘了吧!徹底忘掉這段惱人的情感,也揮別這個令他生不如死的名字,忘了吧!他對自己大吼著……
再次拿了隻酒杯,注滿它,一口飲盡,就讓酒精侵蝕掉他的理智、情感,封閉有關她的所有記憶。
“先生,你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不隻會醉人,還會傷身。”PUB的酒保終於看不過去,上前好心勸解。
半趴在吧台上,夏嚴寒露齒一笑,卻比哭還難看。“我沒醉,我清醒的很,你曉得嗎?人家都說一醉解千愁,我想效法,我想灌醉我自己,但有誰能夠告訴我,為什麼我喝了那麼多的酒,依然還記得那個女人,還記得……”他又喝了滿滿一大杯。“我真的很想醉,真的!可是我醉不了!醉不了啊-…”他撫著難受的胃,裏頭有無數灼熱的液體在洶湧翻攪,終於,他吐了、嘔了,但神智依舊明朗清醒。
失去平日的神采飛揚,也失去往常的精明幹練,他捉著上前勸解他的酒保,沙啞地喊道:“我很傻對不對?我讓她闖入我的心扉中,我不顧一切地愛著她,但她拿什麼回報我——她耍我,因為我踏出這錯誤的一步,注定了我和藍耀焜的戰爭已輸了一大步,我錯信她,愛錯她,可是我更恨、更氣我自己,居然會去相信她。”他神情激動的說道。
背叛——那種被狠狠剝心的狼狽誰能明了,他澀澀地苦笑起來。
一如所料,又是一個為情所苦的失意人,酒保以其多年看盡情海浮沉的經驗,有心地奉上一句:“或許你誤會了她?”
“誤會?”他冰冷的目光寫滿冷漠。“親耳所聽,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有錯?算了!你不會懂,你不會明白,你不會了解的……”他搖搖頭,苦澀地又灌下一杯酒。
酒保無奈,隻能歎氣,多說無益啊!淪陷於愛情陣仗的男女總是無法自拔,盡管明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又有多少人能接受第三者的勸解,多說亦是枉然。
***
“這一天一夜你跑到那裏去?行動電話也不回,我擔心死了,苡情幾乎三分鍾就一通電話詢問你的下落,她緊張死了……”
“別再跟我提起這個名字!”夏嚴寒臉色鐵青,字字句句都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說:“永遠都別再提她!”
端望著他,夏竣斐讓他眸中的忿恨之火給震懾住,硬生生地把他未說完的話又吞回肚裏去。這種仇恨的眼神是他第二次看見,頭一回是在遙遠的十七年前,改名為夏嚴寒的羅子鈞對他說,就算傾盡所有也要報複藍耀焜的那一瞬間!當時那對閃著悲憤之火的眼眸所散發出的光芒驚心動魄,而今又再度重現。
夏竣斐沉重地喟歎;從他的模樣,再聽聽藍苡情電話中的心焦口吻,他們之間似乎又加上一道裂痕,這段糾葛究竟得糾纏到何時才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孩子,你受苦了。”
就算心底風起雲湧,他激蕩不已的心被這慈祥的聲音給撫平,夏嚴寒楞楞地望著出現在屋內的長者,一瞬間,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迎上前去,嘶啞地喚了一聲:“幹媽。”
她滿麵紅光的臉龐展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她雖然嬌小,卻毫無老態龍鍾之樣,一身典雅高貴的打扮,散發出同齡長者或是名門貴婦也無法模擬出的氣質神韻,她親切地拉住夏嚴寒伸出來的手,從上到下打量著他,皺起眉頭道:“好端端的怎麼去學人家喝酒,弄得一身狼狽,我可不記得我有個視酒如命的兒子,這個壞習慣要改掉。”
“幹媽。”驀地,“咚”一聲,他跪了下去,低垂下頭,既疲 憊又悔恨地說道:“我對不起幹爹幹媽這些年來對我的栽培之恩,也辜負了你們對我的信賴,千萬句道歉的話也彌補不了降臨在夏氏企業的災難,和我內心對您的愧疚。”
“傻孩子,你這是在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夏夫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一大跳,強行要拉起他。“有話用說的就好,何必跪在幹媽麵前,起來,幹媽受不起。”
“您受得起,若不是我,夏氏企業也不至於會遭受此劫,讓多年來的心血毀於一旦;會變成這樣,這全是我的錯!”
“幹媽怎會為了夏氏企業遭遇火劫就要你來我跟前認錯,這是一場意外,怎能把過錯推在你身上,你當幹媽是那種不通情理的愚婦嗎?”她佯怒地道:“你快起來,再不起來,我可要發脾氣了。”
他動也不動地執意跪著,痛徹心扉地道:“那場大火不是意外,是有心人的傑作,那不是別人,正是藍耀焜唆使的,他們父女倆安排好這出天衣無縫的戲碼,欺瞞大家,什麼罹患絕症不久人世,什麼用情至深此情不渝,這些博取同情的笑話,全是用來騙取我對她信任的大謊言;而我,居然傻得去相信她,這叫自食惡果,我不正是帶給夏氏災難的罪魁禍首嗎?”
“天啊!”夏竣斐眼一閉,低呼一聲。
“聽我的話,不需要去自責,你不是罪魁禍首,更沒有自食惡果,回想看看,當你決定放棄負載十多年的仇恨包袱時,心靈上的清明不正是你夢魅以求的平靜,這怎會是傷害呢?!再想想,錢財隻不過是身外之物,夏家人沒有一個是視錢如命的,今天沒了,改明兒再努力一點,我們生活無缺,又何必去斤斤計較。”
這番話如春風化雨般讓夏嚴寒尖銳的思想、不滿的心房受到安撫,本來他計畫著放手一搏,就算與藍耀焜拚得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的想法漸漸淡去。
“幹媽——”
夏夫人含笑拉起他,摟著他,並肩坐在椅子上,寵溺地撫摸著為情所傷的他,說:“苡情我見過,也和她相處過一段日子,雖然時間不長,但我覺得她是一位難得的好女孩,照理她應該不會和她父親同流合汙共謀設計你,這中間或許有某些誤會,或者是你不明白的內情,你跟她談過嗎?”
“沒什麼好談的!”她與她父親的對話猶言在耳,他無法相信這是誤會。
看他的神情似乎餘恨未消,夏夫人也不勉強他,因為感情糾葛是最難解的習題,唯有當事人平靜下來,彼此坦然麵對才有解開的希望,她這個局外人隻能稍盡綿薄之力提醒他,道:“孩子,會造成感情悲劇有絕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一些莫須有的誤會,你是個聰明人,該懂的。”
***
藍苡情、藍祖兒兩姊妹連袂來到父親跟前,解鈴仍須係鈴人,無論如何,她們都必須說服父親讓步,甚至和父親決裂也義無反顧,藍家實在虧欠夏氏兄弟太多了。
“爸,您布置這一切,何其殘忍?!”藍苡情首先發難,帶著不諒解的口氣。
藍耀焜拿下含在口中的雪茄,不以為然地道:“我不是殘忍,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你著想,你不感激為父的苦心,反而聯合祖兒來指責我,這實在不像我那冰雪聰明的女兒會做的事,你教我失望。”
“爸!事到如今,您還不認為您的做法錯了嗎?”藍祖兒也幫腔說道。
“錯!爸爸何錯之有?嚴格說來,我才是受害者。”藍耀焜忍住滿腔怒火,一改蠻橫的口吻,以期說服女兒。“你們仔細想想,爸是不是為你們姊妹著想,你們為什麼就不能體諒體諒為父的苦心呢?聽我的話,夏氏兄弟根本不適合你們,跟他們在一塊絕對得不到幸福,外麵的青年才俊何其多,你們又何苦鍾情於他們?”
“夏嚴寒對我有情有義,得夫如此,我還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況且全是我們對不起他啊!”藍苡情實事求是地道。
他不讚同的撇撇嘴,反駁地道:“傻瓜!怎麼你的腦筋硬是轉不過來呢?夏嚴寒當初娶你根本也沒安好心眼,他會答應這門婚事,隻是為了要報複我,這些你自己都親身經曆過,難道一眨眼,你就忘了自己曾過的苦日子。”
“此一時彼一時,我承認當時我們互存有心結,但在雙方努力溝通下,心結早已消除,他答應救瀕臨破產邊緣的藍天集團,不再和您計較,這些全是他摒棄成見的最好證明。”
“是那小子內疚!再說藍天會搞到破產的地步不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救藍天集團是理所當然的事,跟我討什麼人情?!”
“那當年您一時鬼迷心竅所鑄成的大錯,我們又該拿什麼來償還他呢?”
藍耀焜被女兒當麵刺中要害,不禁怒火衝天。“胳膊是向裏彎,而你老幫著外人口口聲聲指責我的不對,我是你父親,難不成我會害你,你可不可以用你的大腦好好想一想,你該站在那一邊?”
“我本來就私心的站在您這邊,可是您不該用罹患絕症的謊言騙取大家的同情,更不該瞞著我;您知不知道您這麼做讓我無顏麵對他,更過分的是,您居然還刻意安排一場讓我們之間誤會更深的聚會,您叫我情何以堪,您這不是在幫我,是在害我!”
“反了!反了!你敢說我過分,我真的是白疼你們了,白疼了!”他咬牙切齒地道。
“爸,錯在我們;站不住理字的也是我們,您為何還執迷不悟呢?就算把藍天集團整個奉還給夏氏也不為過,我們根本沒有霸著不放的資格,爸!您講講理嘛!”藍祖兒無懼他的怒火,接續說道。
“你是在指責我這個做父親的是個無理之徒。”
“是的,您的做法的確可議。”藍祖兒不諱言地道。
“好!好!”藍耀焜氣得臉色發白,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咆哮道:“我養的好女兒,我捧在手心嗬護的掌上明珠,全不知感恩圖報,膽敢忤逆我,還大言不慚的指責我。”
“爸,我們求您別在固執下去,求您別一錯再錯,把藍天還給夏氏吧!”兩姊妹同聲說道。
“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連你們也一樣,從這一分鍾,不!從這一秒鍾開始,你們都不許踏出藍家一步,更不許去找夏氏兄弟,除非我一命嗚呼,否則——否則——否則……”他臉色一片死灰的按住胸口,牙關緊咬著,悶哼一聲!在藍氏姊妹猝不及防下,身軀直挺挺的橫倒躺在地毯上,不醒人事。
***
“藍小姐,這份是令尊所立下的遺囑,請你們過目一下。”國內知名的陳大律師遞上藍耀焜的遺囑,眼神古怪地望著藍氏姊妹倆一眼,才繼續說道:“令尊決定,在他身亡後,除了各留一棟房屋給你們姊妹倆之外,其餘的財產包括有形及無形的全數歸屬於夏氏企業中的夏嚴寒先生個人獨有,依照初步估算,令尊的財產總值超過八十億元。”他有意地加重語氣道:“你們有沒有異議?如果有的話,趁令尊尚在人間,好好跟他談一下。”
“不用,就按照家父的意思去辦就行了。”兩姊妹毫不遲疑的同聲道。
陳大律師推推眼鏡,精明的雙眼閃動著奇特的光芒。
不可諱言地,他本以為這份不合常理的遺囑會引發兩姊妹的強烈抗議,想不到她們居然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大大方方的將該屬於自己的龐大財產奉送給外人,更叫人不可思議的事,聞名商界的惡狼居然一反自私常態,在所剩無幾的日子裏擬下這份怪異的遺囑,實在跌破所有專家的眼鏡。
既然藍家人個個都沒有異議,陳大律師收拾好皮箱,帶著滿腔迷惑離開這間富麗堂皇的藍家大別墅。
世間繁華,如海市蜃樓,當百年之後,再回首——全是一場夢。
藍耀焜好不容易看破世俗名利,明白“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道理;隻是,在他大徹大悟之時,一切全都來不及了,甚至連讓他重新改過的機會也沒有,如今的他已是強弩之末了。
“怪不怪爸爸什麼都沒留給你們?”吊著點滴,躺在床上,臉上的霸氣和尖銳全褪了下去,現在的他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藍苡情搖搖頭,哽咽地道:“隻要您的身體能恢複健康,就算落個一無所有,我也不在乎。”
他溫和的笑笑,自我調侃地道:“不會再有僥幸了,這回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怨不得人,當是自食惡果吧!自己應了自己的詛咒,活該我得絕症而死,甚至連喊冤的權利都沒有。”
“爸——”藍祖兒潸然淚下。
“不要哭,一點也不值得。祖兒,從年輕到現在,你爸爸做下太多太多的錯事,得到這種報應算是蒼天有眼;隻不過我所承擔的所有惡果都是罪有應得,隻可憐你們兩個被我連累了,讓我誤了你們的終身幸福。”他啞聲地道,清澄的眼飽含淚光。
因為他的真心懺悔,誰都不忍再苛責他,藍苡情感慨的說不出話來。
“身為你們的父親,年長你們幾十歲,人生觀卻大不如你們豁達;我目光短視,一生追求私人名利不擇手段,我該慚愧。”
“不!您能知錯已是難得,而往事如雲煙散去,全過去了,不管別人怎麼想,在我們心中,您永遠都是我和祖兒的父親,最最敬愛的慈父。”
他歎口氣,道:“我該滿意了!能擁有你們,是上天對我的最大恩賜,此生無憾了。”他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苡情,你快去找嚴寒,跟他解釋清楚,就說一切的事端全是我個人所引起,與你無關,如果他不信你,把他帶到我麵前來,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算求他,我也要把他求回你身邊來。”
“我會去找他的,帶著您最誠摯的心意,不管他願不願意重新接受我,我會告訴他,我問心無愧。”
外頭密布的烏雲中灑下一道金黃色的光芒,是撥雲見日的先兆吧!
她白晰的臉頰上流下了不知是喜是悲的淚水……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4 00:03:54
尾聲
層層疊疊的山峰如波浪般的前後波動,一輪初陽漸起,帶來萬丈霞光,燒天地一片橘紅,煞是好看。
在這片寬廣的山坡地上,在角落的一隅,剛剛建立起一座樸實的房舍,屋子前方空地有著一片花海,爭奇鬥豔、五彩繽紛,甚是美麗。
清晨的薄霧籠罩其中與花海交錯縱橫,這情景彷似仙鄉,足以叫人流連忘返,長居於此。
有風拂過,帶來一陣沁涼。夏嚴寒深深吸上一口清涼的空氣,全身無限舒暢。
他坐在平板的岩石上,望著他的心血,微微扯動嘴角,算是微笑。
整理完夏氏企業的所有債權、債務,他毅然決然退出勾心鬥角的商場競爭;雖然一把火將夏氏燒得元氣大傷,但他們仍有翻身的本錢,可是他不願再深陷於汲汲營利中,算是自私吧,他把這燙手山芋推給竣斐,夏氏有他,足夠重振雄威。
事情至此,是該告一段落了,他應該能夠心無旁騖地過著自己向往已久的生活,但隱隱約約中,心頭總有一絲不願承認的遺憾。這段日子以來,他不敢接觸外頭的花花世界,斷絕與外麵的一切連係,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變相的逃避——害怕!怕憶起令他神傷的名字,那令他魂縈夢係的女人……
“你好嗎?”
不怎麼高明的問候話在他耳旁響起,這熟悉的聲音讓他從岩石上驚跳起來,轉過身去,娉婷的身影俏生生的出現在他眼前——不是幻影,她真實的立在他眼前;靜靜地,他凝望她美麗的容顏,驀地,他轉過身去,閉上了眼。
“我父親過逝了。”
又是一句震懾他心房的話,隻是他能相信嗎?這會不會又是另一次的謊言?
幽幽的歎息聲從藍苡情秀麗的唇間傳出,在寧靜的山間顯得特別刺耳。
“不是謊言,全是事實,何況我有必要再拿我父親的生死做幌子嗎?”她頓了頓,而背對她的夏嚴寒身子僵了僵。“我不怪你恨我,但你不該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這不公平!”她輕輕地道:“我父親在過逝前已經全然悔悟,他明白他這一生一世為名為利而做下人神共憤的滔天大錯,千萬句抱歉的話也彌補不了他的罪惡,他知道就算他怎麼補償也無法重新挽回些什麼,盡管如此,他還是要做,以他最真摯的誠意和發自內心的話,藉由我的口,他要向你鄭重的說對不起,而他唯一來得及做的補償,就是把藍天企業全部歸還給你,手續全部都已辦妥,等著你去簽章。”望著他聞風不動的偉岸身軀,她的心跌落穀底。“我明白你並不稀罕金錢,而我藍家也不是有意拿金錢當作是贖罪的工具,隻是現在的我除了一顆愛你的心之外,一無所有。”她澀澀地續道:“在來此之前,我已經先行拜訪過竣斐和伯母,也得到他們兩位的諒解,至於你,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願不願意再一次放開心胸接納我,我等著你的一句話。”
他的身軀雖在輕顫,但仍然沒有回頭的意思。
她幽幽一歎道:“我想我再說什麼,你都不會再相信我了,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再多說,臨別前,我再次替我父親向你說聲對不起。我走了,你珍重。”她心如刀割,忍著椎心的痛楚,緩緩踏出離別的第一步。
他猛地回頭,抱住她劇烈顫抖的身軀,用力的抱緊她,說:“別走!你答應過要陪我建立一塊世外桃源,我不許你走!從今天起,你要實踐你的諾言,和我共同開辟屬於我們的家園,伴著你丈夫過完這一生一世,我不許你爽約。”
她的淚潸潸流下,又哭又笑又點頭地道:“我不會爽約,我答應你的,我會做到——會做到的……”
他俯首攫住她的唇,熱情的吻著她,傾訴這段日子的刻苦相思。
風兒輕輕吹,鳥兒輕輕唱,和著翩翩飛舞的蝴蝶、飛揚的花瓣,輕鬆愉悅地歡頌著,為這一對戀人印證下永不悔的誓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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