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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喜樂 -【再也不壞(四季情歌之二)】《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4:23     標題: 喜樂 -【再也不壞(四季情歌之二)】《全文完》

喜樂 - 再也不壞(四季情歌之二)

當年這個男人害她成為全校女生的公敵
害她動不動就被人圍堵,遭人惡意捉弄
原本美好的青春歲月變成了不堪回首的回憶
現在他竟厚著臉皮說要為他們的久別重逢大肆慶祝?!
她也不該一時衝動,跟他去吃什麼「和解」晚餐
又鬼迷心竅的答應他一個接一個看似無害的邀約
她原本以為他或許對她有些曖昧的念頭
卻在兩人這幾天的相處之後,所有幻想全數破滅
畢竟誰會讓自己喜歡的女生頂著熱死人的豔陽
站在改裝過的發財車上一起挨家挨戶的掃街拜票?
他根本就是把她當成免費的臨時工嘛!
要不是改頭換面的他徹底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她也不會傻傻的讓自己就這樣陷了下去……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5:10

第一章

十五年前

身為一個轉學生,而且是經驗豐富的轉學生,巫靜妍一向知道該怎麼獨處——

她說的是真正的獨處,在一個空間裡只有她一個人的那種獨處。

或許,應該要歸功於她沉默寡言的父親……

當這所位於東部山區偏鄉,全校師生加起來不到百人的小學正讓太陽曬得閃閃發亮,一群精力充沛的學童不畏紫外線的荼毒四處嬉戲奔跑,一個穿著雪白上衣、深藍色百褶裙的小女孩悄悄的閃避人群,沒多久,那個仔細熨燙過的裙擺飛舞出完美的圓弧,彷彿不曾來過這充當倉庫的破敗水泥建築。

一個閃神,那個在師長眼中總是安靜聽話的身影就消失在倉庫後方那幾棵高大又結實纍纍的芒果樹下,乾淨到有些反光的黑皮鞋不過幾個借力使力的攀爬,便躍上了紮實堅固的樹幹。

「這麼好的地方,居然沒人敢來……真笨!」略顯瘦小的十歲小女孩大剌剌的靠在樹幹上,一雙細瘦的腿懸空晃了晃。

「鬼有什麼好怕的?」在她看來,半死不活的人更可怕。

她是個小學五年級的小學生,轉學到這裡算一算時間也已經將近一個月了,這個秘密基地是她當初想找廁所時,誤打誤撞給發現的,從此只要午休的時間,她就溜到這個據說鬧鬼的後山坡,享受一個人的寧靜。

巫靜妍的長髮每天都整齊綁成一束馬尾,還細心編成手臂粗的髮辮,這時正垂落在一棵高大粗壯的芒果樹上,那張乾淨清秀的小臉倒是仰望著藍天白雲,小手還百無聊賴的撥弄著茂密的枝葉。

「還沒熟……」小腦袋想著青芒果醃漬過的美味,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開始研究該怎麼偷渡幾顆回家……

清風徐徐,她趴在樹上昏昏欲睡,僅留幾絲清醒等待那熟悉的上課鐘聲。

她討厭這裡,討厭自己是班上最乾淨整齊的孩子,討厭有人偷偷拉她的辮子,還會趁她不注意偷踩她的鞋子……

「脫掉他的褲子。」

「金毛仔……真的連眼睛也是金色的。」

「操!還打?!」

「快點,等一下他那兩個兄弟追過來就沒機會了。」

「給我脫!全部脫!我還沒看過阿兜仔的……」

幾個個頭高大的男生圍成一個半圓形,從巫靜妍的角度只看得見一顆深金色的小腦袋,那顆腦袋的主人就像被困住的猴子一樣對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拳打腳踢……

巫靜妍睜大了眼睛望著下面混亂的場面,幾分鐘前的瞌睡蟲統統不翼而飛。

「外國小孩啊……」瘦瘦小小的……個頭跟她差不多吧!

她努力瞇著眼睛還是看不見對方眼睛的顏色,除了皮膚特別白皙之外,跟以前在台北見過的幾個金髮藍眼的大人似乎不太一樣。

巫靜妍烏溜溜的眼睛忙著觀察這個難得一見的「活教材」,直到那些惡霸似的男孩們發出得意的叫囂歡呼,她才猛然回神,有一瞬間忘記要移開視線。

「好白……」不過他肯定不是白雪公主。

「好小……」跟爸爸畫冊上的男人差好多。

她還沒學過非禮勿視,就算學過了,多半也會當作沒學過。

巫靜妍在回過神後,還是主動從那片不該在外人面前暴露的私密部位移開目光。

她眸光流轉之際,看見另外兩個個頭高大的男孩憂心忡忡的在倉庫前徘徊,後面還跟著一個嬌小可愛、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三個人似乎正心急如焚的尋找著什麼。

不過按照他們的距離,等他們趕到這裡,也沒多大幫助了。

巫靜妍嫌惡的睨著下面那幾個正在跟金髮男孩角力拉扯褲頭的大塊頭,一時手癢,摘了幾顆拳頭大小的青芒果。

「誰?是誰丟我?」

「干!是誰?給我出來!」

還沒成熟的青芒果亂無章法的凌空投擲而來,不偏不倚的砸中那幾個行為嚴重偏差的高個子,氣得一個個像被激怒的大猩猩一樣亂吼亂叫,還得小心閃躲那些硬邦邦的果子。

「在那裡!」

終於有一個稍微有腦袋的指著芒果樹大喊,每個人都衝向了巫靜妍藏身的那個方向,沒空注意另外有兩個人循聲轉過了牆角,朝著一個狼狽瘦弱的身影狂奔。

起碼他褲子是穿著的……

巫靜妍悄悄的往上爬,聰明的停止扔擲,讓那幾個討人厭的男生像獵狗一樣在樹與樹之間亂找一通。

她沒空擔心自己如果被抓到會有什麼下場,因為她一直安靜的躲在樹上偷看正邪兩派大戰。

那個金髮小男孩有了幫手之後,戰鬥力大增,至少踹了好幾個男生的小雞雞,看來對於剛剛的屈辱相當懷恨在心。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剛剛仗著人多勢眾胡作非為的那些小惡霸們統統逃之夭夭。

「嗨!」看戲看得挺樂的巫靜妍朝著樹下那個金髮小男孩微笑,終於有機會看清楚他眼睛的顏色。

「哪裡是金色的……」明明就是咖啡色,就像爸爸畫的九芎。

個頭和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並沒有任何友善的回應,他只是冷冷的仰起頭瞪著那個笑容燦爛的長辮子女孩,好看的雙眼裡透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憤世嫉俗。

「你是誰?」

要不是確定他無法穿透層層疊疊枝葉繁盛的枝椏看清自己的長相,巫靜妍幾乎想要找地方躲起來了。

此時,鐘聲響起。

「三哥,走了。」雙馬尾小女孩拉著金髮男孩的手,使勁的想把他拖走,「二哥,上課了。」

也幸好雙馬尾小女孩真的把他和其他兩個高壯的男孩一起拖走。

「真好,有這麼多兄弟姊妹……」巫靜妍好不羨慕那個一手拉一個哥哥的小女孩,看到那個金髮男孩回頭時,突然打了個冷顫。

「我討厭這裡……」討厭日行一善還被人當成獵物似的。

「我討厭他的眼神……」看得這麼用力做什麼嗎?不怕眼睛脫窗嗎?

巫靜妍悶不吭聲的趴回樹幹上,早知道就別浪費那些青芒果了!

「下課後」是一間開設在師大附近的咖啡店,有著斑駁的木窗和懷舊的紅磚牆,店裡卻充滿濃濃的北歐風情,不到二十人的座位時常座無虛席,空間氣氛隨興卻又散發著人文氣息,眼皮底下的每一個小物件可都是叫得出名號的手創商品,就連桌上的花花草草也會隨著季節輪替做更換,這三月裡的當家花旦正是潔白優雅的小手球。

送走了最後一個學員,從頭到尾都上緊發條的巫靜妍終於捧了一杯大大的熱歐蕾,坐在視野最好的落地窗旁慢慢的啜飲。

「終於結束了。」一個可愛俏麗的短髮女孩坐在巫靜妍對面,假裝抹去額頭上根本不曾存在過的汗水,逗笑了巫靜妍。

「嗯!沒想到會這麼受歡迎,還有一堆人在網路上留言排候補呢!」巫靜妍有著一頭天生的直髮,那種放上排骨梳,可以從頭頂溜滑梯到發尾的美麗直髮,現在正在陽光下閃耀光澤,比廣告上的美發產品模特兒還要引人注目。

「休息幾個月吧?反正也已經打出名號,店裡生意好得不得了,而且我們自己也需要充充電,才可以做出明顯的市場區隔。」短髮女孩叫做葉彤妤,是這間「下課後」咖啡店的老闆,巫靜妍則是她的偶像。

巫靜妍是這裡的駐點手作課講師,從花草、縫紉、編織……甚至糕點烘焙,都有別出心裁的表現,是個從網路紅到現實世界的部落客。

葉彤妤無意中發現這個每日瀏覽人數破萬的人氣手作家,居然是自己的同校校友,便厚著臉皮留言邀請她成為自己的合作夥伴,本來以為自己默默無名的,八成會被當成廣告信件來處理,沒想到竟然收到巫靜妍的友善回應,經過了無數次的郵件往返,終於有幸見到本人,然後驚為天人。

巫靜妍沉吟了一下,聰慧的雙眸在葉彤妤身上溜了溜,「幾個月嗎?」

「對啊!」葉彤妤想也沒想就點頭,專心的品嚐手上那杯英式熱奶茶。

「我是認為太久了。」巫靜妍決定實話實說,當初就是覺得葉彤妤是個可以溝通的對象,才讓她答應合作。

葉彤妤愣了一下,突然正經八百的坐好,很虛心的請教巫靜妍,「太久了?為什麼?那你覺得多久再開課比較適合?」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對於經營管理一竅不通,開這間咖啡店也不過是為了一圓兒時夢想,所以她只要店裡盈餘夠讓她維持生活,就覺得很開心。

「一個月吧!然後我會再排兩個課程頂住一個月,你有兩個月的時間可以再去找其他的講師來上課……」葉彤妤毫不遲疑的信賴讓巫靜妍卸下了平時的疏遠冷淡,細心的幫葉彤妤規畫未來可以怎樣經營這間風格清新的小店。

葉彤妤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拿出那些自己偷偷藏起來的名片,「其實已經有人毛遂自薦了,有幾個還是來上課的學員。」

這些人都是瞞著巫靜妍跟她私下接洽的,八成以為同行相忌,畢竟在外人眼裡,巫靜妍也是她聘請的講師而已。

「太好了!」巫靜妍非但不意外,反而還高興極了,主動拿了那些名片一一瀏覽。

「這幾個風評不錯,可以接洽看看。」她挑出幾個讓葉彤妤參考,又討論了一會兒之後便起身離開。

「再過半個小時就要開始營業了,我先走了。」

自從幾個月前她時常在這附近走動之後,追求者竟然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其中還包括這間店的晚班吧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一向在三點半之前離開這裡,鮮少有例外。

葉彤妤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雖然想挽留,卻也知道巫靜妍的苦衷,只好乖乖的送巫靜妍到門口。

「其實那個賈尼克也不錯啊!你幹嘛不給他機會?」

賈尼克是個法國帥哥,年紀不到三十歲,在師大附近的補習班擔任講師,聽說迷死了一堆台灣女學生,卻偏偏看上了在等公車,一臉冰霜的巫靜妍。

這樣的異國桃花,葉彤妤可是暗暗羨慕在心底呢!

「我討厭外國人。」

這是巫靜妍千篇一律的回答,經過幾個月的貼身觀察之後,葉彤妤也不得不承認巫靜妍說的絕對是事實。

這間小店來來去去的,有一、兩成是外國學生,沒有一個成功搭訕過巫靜妍。

而且她還發現,長得越帥的,巫靜妍的臉色就越難看。

「要不是你只針對男性,差點要以為你有種族歧視咧……」葉彤妤小小聲的嘟囔著,眼尖的發現巷子口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推了推巫靜妍,要巫靜妍從後門離開。

「小吳來了,你還是快走吧!」

小吳是晚班吧檯,負責從三點半到晚上十一點半的外場工作,前兩個星期突然跟巫靜妍告白,還死纏爛打的以為可以打動芳心,反而讓巫靜妍刻意避開跟他碰面的機會。

幸好這個大四生還知道自己用錯了方法,正努力建立成熟穩重的形象好扳回頹勢。

巫靜妍翻了個白眼,腳跟一轉,便直奔後門,「我走了,再聯絡。」

她從來就不把異性的青睞當成一種榮寵,對她來說,男人的示好往往包藏禍心,會讓她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穿著蕾絲娃娃鞋的纖細腳踝匆匆忙忙的離開那間咖啡店,特意迂迴了幾個巷弄,才往公車站牌的方向前進,卻在一個街口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可惡!」那個賈尼克今天不是有課嗎?怎麼會堵在那裡?

巫靜妍白皙秀麗的臉龐浮上惱色,丹寧長裙裡的雙腿自作主張的轉個彎,朝下一個公車站牌邁去。

她刻意走進擁擠的人群中,暗暗祈禱別再遇到任何一個追求者。

她從國中開始,就被迫成為愛情遊戲中的犧牲者,那幾年苦不堪言的生活,為她日後的感情世界埋下揮之不去的陰影,從此不動凡心。

「這些男人八成有病。」她都已經明明白白的拒絕了,為什麼還要苦苦糾纏呢?她就是不想談戀愛,只想一個人過生活,難道有錯嗎?

幸好她在「下課後」的課程暫時告一段落了,也許一個月後,這些不死心的男人會有新的目標,甚至找到更適合他們的對象也說不定。

巫靜妍終於如願搭上了公車,很高興自己接下來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安安穩穩的窩在家裡,不用再這樣東躲西藏。

明春樹拎著一盒師大附近頗負盛名的人氣點心,從巷子裡漫步而來,打算走到大馬路上搭乘計程車,直奔松山機場。

他從今天起跟旅行社請休了一個星期的假期,打算回台東老家和家人團聚。

手上的紙盒裡裝著最近火紅的奶凍卷,這個外貌風流倜儻,一派溫文爾雅的雅痞男子特地繞路過來買這個糕點,就是想要帶回去台東討好自己長年病痛纏身的小妹。

醫生說她好了很多,希望可以繼續保持下去。

明春樹戴著大大的飛行墨鏡,遮掩了大半的五官,卻還是散發出迷人的風采,再加上他修長高大、寬肩窄臀的身材,即使身上不過一件簡單的運動棉衫和牛仔褲,依舊惹人注目。

他站在街頭等著計程車,鏡片後的雙眼隨意瀏覽人群,突然視線一頓,停在幾公尺遠的公車站牌處,他不自覺的摘下墨鏡,形狀優美的嘴角微微揚起,深邃美麗的雙眸泛起不尋常的漣漪。

初春的午後,陽光暖洋洋的灑落,融化了多年前冰封的記憶,如今回想,居然不見苦澀,反而嘗出不同的相思氣味。

「是你嗎?」明春樹目送那個嬌小清雅的身影消失在公車車門後,按捺住跟蹤她的不明衝動,隨手一揚,搭上了計程車。

多久了呢?怎麼還是這麼嬌小玲瓏?臉上的表情倒是有凍死人的嫌疑。

那幾年,若不是有她,他的日子恐怕會更加的水深火熱啊!

明春樹坐在機場候機室裡等待登機,思緒不自覺的飄向好久好久以前的青澀歲月——那個看似呼風喚雨,實則孤助無援的青春期。

若不是大哥利冬陽堅持要從吸毒成癮的母親身邊帶他走,他現在會是如何呢?要是他當年沒有離開,那個女孩和他之間的糾纏,又會如何呢?

明春樹噙著淺淺的笑意走過登機門,鏡片後的雙眼卻是難以言喻的惆悵,薄霧似的徘徊繚繞。

千金難買早知道,早知道……就對她好一點,這幾年,就不會這樣念念不忘了。

明春樹回到台東,直奔大哥利冬陽和小妹海小霓居住的那個半山腰,若無其事的說一些歐洲帶團的趣事,因為小妹臉上的笑意,所以他的心情高昂了許多。

夜裡,星空下,海小霓在她獨居的小木屋裡上網,利冬陽和明春樹則隨興盤坐在木頭搭造的瞭望台上,喝著明春樹從南法帶回來的紅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他們的父親前前後後總共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其中就以老二夏文和老三明春樹的長相最出色,只不過一個像是熱情的太陽,耀眼得幾乎教人張不開眼,一個卻是令人舒心悅目,青山綠水似的神俊。

更令人側目的是,他們兩個的出生日期只差了半年,據說夏文的母親因為得知這個消息頓時發狂,從此瘋瘋癲癲的終日神志不清,最後喪生在一場大雨後的連環車禍。

明春樹的母親則名正言順的嫁入利家,只不過好景不常,沒多久,舊事重演,又跑出了另一個女人前來爭寵,這次,明春樹的母親帶著兩歲大的孩子離家出走,從此,再也進不了利家門。

那時的利冬陽已經上了小學,看著一個又一個新媽媽進門,又看著一個又一個親弟弟被帶走,他想偷偷把弟弟藏起來,卻又怕被爸爸發現之後會遭到毒打。

時光荏苒,如今上一代的愛恨情仇隨著生命的殞落消逝,早已遭人遺忘,除了利冬陽的母親早在二十幾年前就遠嫁西班牙,過著富足充實的生活之外,其他幾個爭風吃醋的小媽一個死於車禍,一個吸毒過量暴斃,一個被爭風吃醋的男友誤殺,還有一個則是操勞過度得了肺炎,撐不到一個月就宣告不治。

幾個小媽悲慘的遭遇讓利冬陽心生警惕,當他父親過世之後,他想盡辦法接回所有流浪在外的弟弟妹妹,給幾個已經青春期的弟弟們灌輸一個很重要的觀念——

愛,一個就夠了!

利冬陽從往事中回神,放下了空酒杯,敏銳的察覺明春樹似乎心情低落,那張迷死不少女性的臉龐顯得有些苦澀。

明春樹深濃的髮色和眼瞳也已經不見當年金毛金眼的輕浮毛躁,倒是五官輪廓越來越立體俊朗,利冬陽後來才從耆老口中得知他們家族曾經有過一個荷蘭籍的女婿,據說每隔一代就會有一個這樣混血兒似的孩子出生,年紀越大,染色體的顏色就會跟著加深。

「你怎麼了?工作太累了?還是感情不順?」利冬陽身為同父異母的大哥,加上十幾年前自作主張把所有的弟弟妹妹找回來一起生活,二話不說扛起教養的責任,早就練出一番察言觀色的好眼力。

「沒有。工作上是有點倦怠,至於感情……」明春樹莞爾一笑,眉眼之間就像春風拂過,讓人移不開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沒興趣。」明春樹淡淡的笑著,腦海裡卻隱隱約約浮現一個模糊嬌小的身影。

這幾年他斷斷續續談過幾次戀愛,也已經習慣異性愛慕的眼神,卻在歷屆女友如出一轍的分手宣言中明白,自己似乎還沒做好戀愛的準備。

「或許我還沒準備好去愛人吧!」這就是明春樹最常聽見的分手抱怨,那些交往前百依百順的前女友一旦交往之後就會開始挑剔,每一個都抱怨他留給他的家人太多時間。

她們說的沒錯。

利冬陽沉吟了一下,他自己的感情路也不是走得很積極。

「別讓小霓知道,她會擔心。」

幾個兄弟都遇到同樣的問題,交往的對象幾乎都無法接受海小霓佔據他們大部分心神的事實,所以他們都不曾帶女人回來這裡,免得有人在海小霓面前說出不該說的話。

「我知道,小霓看起來真的好了很多,精神也不錯……」為了不讓下午那驚鴻一瞥所帶來的餘韻繼續影響心情,明春樹索性把話題焦點鎖在自己的寶貝小妹身上,打定主意不再為無法挽回的過去傷神費心。

當年,那個女孩已經說得很清楚,她不想再見到他,她希望這輩子永遠不曾遇見他。

他一直記得她的名字,這幾年,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從心窩裡翻出來念了一遍又一遍。

巫靜妍……

巫靜妍捂著狂亂跳動的眼皮,不明所以的心煩氣躁,她放下勾到一半的披肩,換上運動服,打算去附近的登山步道散步,順便撿拾一些枯枝花草回家玩玩。

自從在咖啡店駐點上課的課程結束後,她就一直這樣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麼天大的事情要發生似的,生活卻又千篇一律的平穩安詳,沒有任何意外的起伏。

童年時期太過顛沛流離的搬家生涯,讓她對於平凡安穩的生活抱持著相當大的憧憬,從她看清事實懂得為自己打算的那一刻起,她就立志要有一間自己的房子,然後住到老死,永遠都不搬家。

她在即將升上國中三年級的時候搬離台東,又回到台北生活。

父親和他的愛人陪她度過了幾年還算平靜的後半段青春期,幾年前在她的祝福之下,她的父親跟著那個帥氣的叔叔移民到北歐定居。

「要來看我。」

這是她父親臨走前的叮嚀,也是她還沒實現的諾言。

「不快樂就回來。」

這是巫靜妍給父親的告別,也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

為了愛這麼一回,他自己犧牲了多少?又讓身邊的人跟著犧牲了多少?他們的愛情最好值得!

帶著幾株銅錢草回家,巫靜妍才發現自己錯過了葉彤妤打來的電話。

「我是靜妍,什麼事這麼急?」她們一向用網路溝通,只有特別著急的時候才會用到手機。

一接到巫靜妍的回電,葉彤妤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我剛剛接到一間雜誌出版社的邀訪電話,想說你後天不知道有沒有空來一趟?」

葉彤妤一向是那本手藝雜誌的忠實讀者,興奮莫名的答應人家來採訪之後,才想到巫靜妍老早就說過她拒絕各種媒體的採訪。

巫靜妍一聽也有些不高興,不過葉彤妤並沒有開口要她接受採訪,只是希望她那天可以到現場提供一些拍照的素材。

「我討厭上鏡頭,可是作品可以上鏡頭。」這是巫靜妍的底線,「把拍攝細節email給我,有必要的話,我會直接跟對方聯絡。」

她攬下了這個工作,心裡知道自己除了幫忙葉彤妤之外,其實也有私心存在。

忙碌一些,也許,就沒時間胡思亂想。

這幾個禮拜怎麼老是想起好久好久以前,那個人前人後表裡不一的金髮惡男?

她到現在還記得他的名字——

明春樹。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5:25

第二章

採訪當天,巫靜妍一踏入刻意清場的咖啡店,就看見葉彤妤心虛歉疚的眼神,立刻機警的環顧店裡每一個角落,然後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小吳在櫃檯那裡笑得好不燦爛,巫靜妍只覺得看了礙眼。

她悶不吭聲的拿出自己帶來的組合盆栽,還有幾個結合鋁線和刺繡的手作品,默默的佈置店裡的空間,故意不理會葉彤妤頻頻投來的求和目光,還有吧檯處熱力十足的愛慕眼神。

有人該端出老闆的架式,不應該這麼輕易讓員工左右自己的決定!

「咳……」葉彤妤終於鼓起勇氣接近臉色陰鬱的巫靜妍,假裝在幫巫靜妍調整那幅刺繡掛飾的角度,「我今天才知道那個攝影師跟小吳是朋友……小吳一聽見你會來……就自己跟早班吧檯調班。」

所以她是無辜的,別再一臉寒颼颼的了。

「我弄好了就走。」巫靜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忍無可忍的睨了一臉無辜的葉彤妤一眼,然後繼續忙她的。

「你真的要走了?不陪我?」葉彤妤可憐兮兮的看著整理雜物的巫靜妍,似乎沒把握自己應付得來接下來的採訪。

「你沒問題的,這是你的店,你的心血,你的夢想,也是他們找上你的原因,所以你只要認真回答他們的問題,再拍幾張美美的照片就沒事了。」她能幫的都幫了,再留下來,為免有些喧賓奪主。

「可是我希望你留下來……」

葉彤妤看起來真的不像獨當一面的咖啡店老闆,反而讓巫靜妍狠下心拒絕。

「小妤,我不會留下來,你也不需要我留下來。」

她太縱容葉彤妤了!居然依賴到這樣的地步,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巫靜妍才是這裡的老闆!

「我……我……是不是因為小吳的關係,你在生我的氣?」

葉彤妤跟到門口,怯生生的問著,刻意討好的模樣讓巫靜妍看得更惱火。

「葉彤妤,你給我抬頭挺胸!我走,是因為我分內的事情做完了,接下來是老闆該做的事,也就是你該做的事!我留下來當壁花嗎?還是當背景?」

巫靜妍嚴詞厲色的模樣讓葉彤妤嚇得一愣一愣的,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好傻傻的站在那裡挨罵。

「還有小吳……我當然生氣!可是是替你生氣!你是老闆,是發薪水給他們的人,這間店裡才幾個員工啊?居然連調班都不用提前通知你,哪天這些員工一起造反了,你才哭哭啼啼的說自己倒霉,有個屁用啊!」

巫靜妍這次是真的火了!不只是葉彤妤呆若木雞,就連小吳也看傻了眼,還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的採訪人員,正尷尬的笑著。

「我先走了,忙完了打電話給我。」巫靜妍恢復平日冰山美人的形象,淡淡的留下幾句話,就夠讓葉彤妤放心了。

「請進請進,嘿嘿……小吳,煮咖啡。」葉彤妤笑嘻嘻的招呼這兩位採訪人員,臉上沒有殘留任何爭執過的蛛絲馬跡,表現出出乎意料的世故圓滑。

只有巫靜妍氣沖沖的走向公車站牌,暗罵自己多管閒事。

她從來都是明哲保身的那種人,不喜歡行俠仗義、扶老攜幼,也不懂得敦親睦鄰、兄友弟恭那一套,只想淨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因為好久以前她就得到了教訓,多管閒事是要付出慘痛教訓的!

巫靜妍略顯焦躁的在站牌前停下腳步,正想從包包裡掏出耳機聽音樂時,忽然有人從後面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嚇了一跳。

「驚艷,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賈尼克的中文發音還是有點不標準,巫靜妍努力維持無動於衷的表情,讓自己慢慢的轉頭看他。

「賈先生,好久不見。搭車嗎?」巫靜妍懷疑自己被人跟蹤了,要不然就是這些人吃飽太閒沒事做,天天在這裡堵她,相信總有一天等到她。

「不是,我在等你。」某個異國俊男深情款款的注視著身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巫靜妍,在他棕綠色的眼睛裡,這個長髮飄逸、氣質出眾的台灣女孩簡直是東方維納斯的化身。

「抱歉,我在等公車。」巫靜妍被他露骨的眼神看得雞皮疙瘩掉滿地,很直接的閃避任何肢體碰觸,故意一板一眼的回答。

「我有車,送你回家。」

某雙毛茸茸的大手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撫摸那頭飄逸長髮,卻在第一時間惹來巫靜妍冷冰冰的瞪視。

「我有說你可以摸我的頭髮嗎?你沒事就不要在這裡佔位置。」這不是巫靜妍第一次在賈尼克面前言詞潑辣,也不是第一次覺得這些男人怎麼越罵越不死心,賈尼克居然還笑嘻嘻的,用法語自言自語了起來。

巫靜妍決定冷處理,估計賈尼克也不會在人來人往的台北市街頭做出太過火的事情……

才這麼想的當下,一隻毛茸茸的大手就不請自來的擱在她腰身,卻又在她企圖掙脫開來時,被另一隻大手給狠狠的撥開來。

「她不是你可以隨便碰的……滾!」一個陌生男人接著用巫靜妍聽不懂的語言斥退了意圖不良的賈尼克,還把難得犯傻的巫靜妍給緊緊摟在胸前。

賈尼克似乎不甘心的咕噥了幾句,都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子給冷冷的打發,最後那雙棕綠色的眼睛看著巫靜妍溫馴乖巧的依偎在對方懷裡,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

巫靜妍目送賈尼克的背影消失在對面的巷弄,才真正的鬆口氣,正打算退開這副溫暖厚實的胸膛,順便謝謝人家見義勇為時,卻有人撩開她迎風飛舞的髮絲,還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巫靜妍……真的是你!」這麼近距離的注視著她,才終於確定她就是自己牽掛多年的女孩。

巫靜妍的水眸慌亂失措的瞪視著這張有點熟悉卻又不太熟悉的臉龐,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凝結成冰。

「明……春樹?」她一副天要亡我的恐怖眼神,在明春樹輕輕頷首又漾出溫柔笑容時,差點腿軟跌坐在地。

明春樹眼明手快的牢牢擁緊她,「小心!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然後明春樹趁著巫靜妍還沒回神之前,把她塞進自己停在一旁的房車裡。

巫靜妍瞪著那雙穩重操控方向盤的大手,忽然覺得她的人生又要陷入另一次的迷航……

十四年前

白衣藍裙的嬌小身影在田野阡陌間跑得飛快,似乎正在跟緩緩沉入地平線的夕陽比賽賽跑。

那張嫩白秀雅的臉龐泛著紅暈,不時的回頭張望,好像在躲避什麼。

巫靜妍像小炮彈似的衝進住了半年的平房,不意外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人氣。

她機靈的拴上門栓,還使勁把客廳裡的籐椅搬到門口,甚至還去廚房找了根自己可以握緊的木頭充當防身武器,全神戒備的埋伏在客廳牆角。

她不知道是誰跟蹤她,反正偷偷摸摸的就不是好人!

響亮的敲門聲把巫靜妍嚇得差點跳起來,她猶豫了幾秒鐘,才故作鎮定的開口,「是誰?」

絕對不是她爸爸,因為她剛剛送他去坐公車到市區搭火車,未來幾天,她爸爸將逗留在台北,應該會開心一點。

外面也同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窗戶的縫隙裡傳來男孩介於稚嫩和成熟之間的嗓音。

「我是明春樹,請問巫靜妍在嗎?」

要不是親眼見過他打架的狠勁,還在學校裡時常捕捉到他神秘又狂野的眼神,巫靜妍幾乎要相信他是個彬彬有禮、家教良好的好學生。

「有什麼事嗎?我跟你不太熟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巫靜妍剛剛升上六年級,前兩天才放完暑假。明春樹則是國中新生,要不是這裡的國中國小就蓋在相鄰的兩端,還共用一個操場,照理來說,巫靜妍和明春樹的交集應該是少之又少的。

木窗外傳來明春樹的笑聲,巫靜妍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的從窗縫中偷看這個據說風靡國中女生的混血帥哥。

她睜大了水靈靈的眼,不敢相信這個站在她家門口、帥氣修長的男孩,跟半年前那個遭人圍毆欺陵的小男生是同一個人!

「你騙人!你才不是明春樹!」巫靜妍本能的反駁,沒發現自己暴露了行蹤。

這個暑假他是吃了些什麼?居然硬生生的比她高出了一顆頭!

她這半年來也不過長高了十公分……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是明春樹,只是長高了。」明春樹不掩得意,顯然也很高興自己再也不是瘦弱好欺負的模樣。

「你到底想幹嘛?」她死命瞪著那俊俏又帶點邪氣的五官,發現這個自稱是明春樹的男孩比爸爸的外國朋友還要好看。

明春樹朝窗戶縫隙露出耀眼的笑容。「我想跟你做朋友。」

最近好多女生追著他說這句話,他卻只想跟她說。

窗戶裡的那雙眼睛瞇了瞇,表情有點不屑。

小小年紀就這麼懂得賣弄自己,八成一肚子壞水!

巫靜妍的生活環境強迫她心靈早熟,也養成她容易草木皆兵的防禦心,直覺的就判定這個明春樹不安好心。

「抱歉,我不缺朋友。」她冷下臉來拒絕他突兀的邀請,卻在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時,心裡也跟著沉甸甸的。

「那你缺不缺男朋友?」明春樹彎腰湊近巫靜妍躲藏的窗口,一整個毛躁又焦急,「要不要當我的女朋友?」

他真不明白,窗戶縫隙裡那雙晶亮有神的眼瞳為什麼就是莫名的吸引他?他到底在那雙眼裡看見了什麼?

「不、缺!不、要!」你才幾歲啊?毛還沒長齊就想談戀愛?巫靜妍的臉更臭了。

「你快走!別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這個人有病!長得這麼帥,一定有很多女生追著他跑,他卻莫名其妙的跑來問她這些怪問題。

巫靜妍氣呼呼的走進自己房裡,不想再理會這個最近竄起的校園風雲人物。

她真的覺得男人不管幾歲,都是不可理喻的動物,不管是她那個愛錯對象的老爸,還是這個剛剛脫胎換骨就四處招搖的小孔雀,統統讓她充滿無力感。

當巫靜妍隔天去上學,發現不少女同學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還明目張膽的指著她竊竊私語時,就知道一定跟明春樹脫不了關係。

當她去廁所被人堵在門口,堵她的,全都是國中女生,一個個凶神惡煞的逼問她跟明春樹是什麼關係,她就曉得自己約莫是讓明春樹擺了一道。

接下來的幾年,她在師長眼中從品學兼優、安靜內向的好學生,變成打架滋事、爭風吃醋、性格惡劣的壞學生。

這一切,就只因為她拒絕了明春樹。

她到底招誰惹誰啊……

巫靜妍疲倦的翻了個身,瞪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睡著……

昨天讓明春樹送回家的記憶實在太鮮明,還翻攪了早已沉澱多年的往事,讓她整個人都渾沌了起來。

巫靜妍穿著絲質睡衣走到廚房去幫自己煮咖啡,既然睡不著,乾脆起床胡亂忙東忙西也好。

只要可以讓她把明春樹忘掉,做什麼都好!

她打開冰箱翻找食材,最後決定揉麵團做香噴噴的司康,拿來配咖啡當早餐最好。

纖細的手腕熟練的攪拌調理缽裡的麵團,不知怎麼的,竟然又想起了明春樹……

當年的他,就像這雙手,隨心所欲的操控那些鬼迷心竅的女生,他卻置身事外。

他到處跟人訴說自己告白失敗,一個叫做巫靜妍的女孩拒絕了他的追求。

結果一堆暗戀他的女孩成群結隊的上門來興師問罪,多半也是想看看會讓明春樹心儀的對象,究竟是何方神聖。

當她終於也升上了國中,卻頓時成為校園裡的頭號公敵。

因為明春樹依舊拿自己心有所屬來婉轉回絕所有的告白,最後他像個深情的白馬王子,巫靜妍卻像不知好歹的灰姑娘。

有一天,她又讓人惡意捉弄,在女生廁所裡被幾個負責打掃的學姐故意淋成落湯雞,還出言奚落她明明就是醜小鴨,竟然還敢拒絕明春樹這種天鵝……

巫靜妍一聽火冒三丈,渾身濕答答的衝到明春樹的教室去興師問罪,他卻憂鬱的望著窗外,露出惋惜的笑容,堅稱他心意不變。

然後她又變成得寸進尺的任性惡女,不管好學生還是壞學生,統統刻意跟她保持距離。

而放學後,動不動就埋伏在她家前面那一小段樹林的學姐們,讓她運動量大增,練出了瞬間百米衝刺的好身手。

「太可怕了……」那些動不動就被人圍堵,讓人惡意捉弄,最後遭人孤立的青春期歲月,實在不堪回首。

巫靜妍把冷藏了三十分鐘後的麵團輕輕刷上一層蛋液,再平均切成好幾等份平鋪在烤盤上,然後送進早已預熱的烤箱中。

那雙略顯憂鬱的水眸盯著烤箱裡發紅髮熱的燈管,看著司康麵團慢慢的膨脹龜裂,看著淺淺的奶黃色變成色澤誘人的金黃,又想起了某人原先有著一頭深金色的頭髮……

「你的頭髮怎麼了?」這就是她上車後開口的第一句話,連她自己也覺得這樣的開場白太無厘頭了些。

明春樹倒是沒有拿來大作文章,只是淡淡的笑著,然後趁著停紅燈的時候,突然湊到她面前,讓她嚇了一大跳。

「你看我的眼睛……顏色也變了。我從來都不是混血兒。」接著,他若無其事的拉回身軀,繼續專注在眼前的路況。

巫靜妍眨了眨眼,看著他比東方人還要深邃許多的輪廓,那格外俊朗的眉眼,這一身高大健壯的骨架,還有人工染色也染不出來的深棕色髮絲,會讓人誤會他有外國血統也是情有可原。

還記得當年和他有關的流言蜚語中,最多版本的就是他的身世,最讓人霧裡看花的也是他的身世……

車廂裡陷入一片沉默,他們本來就不是交情濃厚的朋友,誰曉得事隔多年,居然會在台北街頭偶遇重逢。

「那你怎麼會長成這樣?」巫靜妍一開口又後悔了,她真是昏頭了她,盡問這些蠢問題做什麼?

沒想到明春樹居然笑了,還很有意思的瞥了她一眼。

「也只有你會這樣問我。這是隔代遺傳,聽說我有個叔公也是像我一樣……」他簡單說明幾百年前有個荷蘭祖先的故事,再加上DNA的奇妙組合,就會產生像他一樣幸運的生命體。

他沒說自己也是上了高職之後,才有機會打聽到這些事情,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母親跟外國人偷生的混血兒,是爸爸跟媽媽離婚的主要原因。

巫靜妍默默的聽著,心裡倒是暗忖著,原來這就是跟他和平相處的感覺……

忽然,巫靜妍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疑神疑鬼的看著後照鏡,「你該不會還有愛慕者追在後頭監視你吧?我回家以後不會被人潑漆吧?」

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明春樹神色難辨的轉頭看了她一眼,沉默的搖頭,「沒有。沒想到你還記得。」

恐怕做鬼也忘不了吧!巫靜妍悄悄在心中腹誹,突然覺得他們心平氣和回憶往事的這一幕實在太過諷刺。

「你在前面那個巷子口讓我下車,謝謝。」她看到熟悉的街道,直覺的開口要明春樹停車,這才意識到一個很恐怖的事實——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附近?」她的手擱在車門開關上,忽然全神戒備,十幾年前在田野阡陌間讓人盯上的直覺又再次泛起。

她剛剛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提過自己住在哪裡吧?

「我運氣好,猜的。」

明春樹露出有趣的笑容,讓巫靜妍有一瞬間看傻了眼。

「最好是啦!」巫靜妍慌忙回神,沒好氣的嘟囔著,卻開門下車,不想再追究這個小事情。

「剛剛謝謝你,拜。」她刻意不說再見,理智的認為他們真的還是別再相見。

明春樹像個普通朋友一樣朝她友善的揮揮手,便開車離開。

巫靜妍走了幾步之後回身一看,哪裡還有那台銀色豐田的蹤影?

「也許,這就是結局。」她轉身走回自己的老公寓,心想,今天這一場不期而遇,也許是命運刻意安排的美好結局。

這算什麼?一笑泯恩仇?

巫靜妍不知道的是,其實,那天明春樹站在大街上看著她坐上公車之後,就暗自記下了那班公車牌號,特地上網去查了路線,今天早上當他從台東回到台北,距離晚上出團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的空檔,便沿著那天查到的路線開車,誰知道會這麼巧,居然真的又遇見她呢!

不同於巫靜妍的結局論,明春樹穿梭在台北車流中時,相當篤定的認為這是命運大方提供的另一次機會!

只是他選擇從指縫間滑過……

男人和女人,光是大腦運作的方向,就有天壤之別。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5:41

第三章

巫靜妍那一天烤的司康特別美味,還特地留了幾個給葉彤妤,當她下午來訪時的下午茶點心。

葉彤妤開心得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直纏著巫靜妍把這道司康列入下個月的課程表,再搭配利用當季水果製作DIY果醬的課程,聽起來似乎頗有賣點。

「這樣多少也可以幫到那些辛苦的農民,一舉數得耶!」葉彤妤過於理想樂觀的一面從這句話裡就可窺知一二。

不過巫靜妍沒潑她冷水,反而認真考慮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我都懂,小吳也跟我道歉了,說他下次不會再這樣先斬後奏,要你別生氣了。」葉彤妤一邊品嚐熱騰騰的司康,一面小心翼翼的轉述,還不時偷覷巫靜妍的臉色。

「下個月的課程結束後,我想休息一陣子,你找好其他講師了沒?這種手作課程結合咖啡美食的組合,多半還會流行個幾年,你既然已經慢慢打出了名號,就不要輕易放棄。」巫靜妍苦口婆心的建議,卻被葉彤妤蒼白慌張的臉色給嚇了一跳。

「小妍……你……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急著跟我劃清界線?」葉彤妤雖然跟巫靜妍認識不到一年,卻打從心裡喜歡這個面冷心熱、才華洋溢的同校校友兼合作夥伴,甚至常常以巫靜妍馬首是膽,只要巫靜妍說一,她就絕對不會說二!

剛剛巫靜妍說她想休息一陣子的時候,葉彤妤就聽出不對勁了。

「我哪有?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有些事情要急著處理……」巫靜妍面不改色的反駁,多半也是因為自己真的有正當理由。

而且她也不是要劃清界線,只是覺得不應該再給葉彤妤依賴她的機會。

再說,她今天早上邊吃早餐邊上網,收到遠在瑞典的爸爸寄來的郵件,說要請她處理東部的房產,也就是當年他們父女倆居住過的那棟平房。

原先那是她母親名下的財產,過世之後就由爸爸繼承,沒想到現在居然有人開價要跟他們購買,世代居住當地的鄰居循線聯絡到她的父親巫國年,希望他能盡快回台灣處理。

巫國年自然把這個麻煩的任務交給巫靜妍,因為早在她二十歲那一天,巫國年就把名下所有的財產以各種名義贈送移轉給她了。

也就是靠著那一百來萬的現金,還有這間中古公寓可以遮風避雨,才讓巫靜妍可以專心養花弄草,玩針線搞烘焙,偶爾還敲敲打打當起木匠呢!

「聽起來好像還挺重要的。」葉彤妤聽了巫靜妍合情合理的解說之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覺得自己還真是會胡思亂想。

「我真搞不懂,你怎麼會這麼缺乏自信呢?」巫靜妍直言不諱,一點也不擔心葉彤妤會面子掛不住跟她翻臉。

葉彤妤愣了一下,呵呵呵的傻笑,可能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就猛吃桌上那盤司康,還帶了一瓶法式草莓果醬回家。

真的是有的吃又有的拿……

接下來的日子,巫靜妍忙著上課的準備工作,又忙著搜尋買賣房屋的相關資料,為了避免上次讓賈尼克悄悄近身的事件再次發生,她乾脆心一橫,下課後一律搭小黃回家,省得在哪裡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至於小吳,也許是被她那一天抓狂的神情給嚇到了,終於認清她不是他心目中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所以收起了追求者的態度,反而可以像個普通朋友似的交談相處。

而那個悄悄的來,又不帶走一片雲彩的明春樹,算是徹底消失在巫靜妍的世界裡了。

那一天短短十幾分鐘的相處,就像剛剛畫上的油彩,神奇的遮蓋了以往那些不太愉快的記憶,最近只要巫靜妍想到明春樹這個人,第一個畫面絕對是他將她摟在懷裡的那一幕。

不管是十幾年前的,還是十幾天前的,彷彿都交錯在一起了。

巫靜妍還寧可記得他當年惡劣的嘴臉,至少那不會讓她一顆心猶如小鹿亂撞似的狂野跳動,也不會讓她每次一走進自家門前那個巷子口,就本能的四處張望,暗暗希冀可以再和他不期而遇。

「他是天使,也是惡魔。」明春樹從很久以前,就懂得利用自己的長處創造優勢,到現在巫靜妍還是不明白自己當年哪裡惹了他,讓他看她這麼不順眼……

「不重要了,別再想了。」她甩甩頭,要自己把這些飄浮在空氣中的回憶甩開,就像甩開母親發現父親一輩子都無法愛她,最後抑鬱自殺的事實一樣。

對於眼前生活沒有幫助的事情,就算掛念又如何?

收拾好了行李,巫靜妍站在門口環視這個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當下才意識到除去求學時期的旅行不算的話,這是搬回台北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出遠門。

「再見,我很快就回來了。」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許下承諾,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

無形的巨獸在正午強烈的光線下揮了揮透明的巨掌,然後繼續無聲無息的蹲踞在屋子裡陰暗的角落,等待主人回家。

它的名字,叫做寂寞。

明春樹是專跑歐洲線的領隊,從大學畢業後就沒換過工作,說起來這幾年也累積了不少人脈,很多同事都戲稱他是師奶殺手,同行團員主動投懷送抱也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很多人跟團擺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以前明春樹總是調侃自己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迂迴的拒絕那些天外飛來的艷福,往往也都能達到效果。

偶爾還是會遇到幾個比較大膽熱情的女團員,這時候的明春樹就會收起臉上春風似的笑容,半點不留情面。

例如現在——

他剛剛去例行巡房,發現少了幾個團員,估計她們是在這間童話式的飯店裡玩自拍玩得不亦樂乎……總之,晚一點再去探詢一次。

結果他一開自己的房間門,就機警的後退到門口,而且還把門開到最大的角度。

他明天退房前一定要跟房務經理提出嚴重抗議,不知道這些女人到底偷偷給了多少小費才換到鑰匙可以開門?

「出來!」他冷著俊容,淡淡的瞥了一眼床上幾乎全裸的女子,然後面無表情的示意她離開。

這個女子臉上閃過一絲遺憾,倒也很識相的裹著被單,拎著自己的衣物,大大方方的走回自己房裡,經過明春樹身邊時,還滿臉惋惜的直搖頭,嘀咕著:就不相信你是吃素的……

「我不吃外食。」明春樹淡淡的回了一句,也不理會這個女團員饒富興味的回眸,逕自關上了房門,還把所有的門鎖都鎖上。

他不耐煩的走進浴室,覺得這一趟東歐之旅,根本是個桃色陷阱!

不過出團三天,就天天有人脫光光在床上等他,那幾個女團員白天老是看著他笑得花枝亂顫,晚上又時常這樣脫稿演出,擺明了就是要把他吃了。

明天,他說什麼也要找個男團員一起睡,再來一次,他怕自己會耐性全失。

當一份工作做到人家只記得你的皮相,根本不管你有多少實力、花了多少時間去準備,對於想借由工作表現肯定自己的人,真是最大的打擊。

他並不是自命清高,也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對於男歡女愛這檔事,他很早就開始累積經驗,或許,是太早了一點。

這些投懷送抱的女團員和那些言聽計從的國中女生,甚至當年那些他稱之為阿姨的女人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不過就當他是戰利品,誰得到了,誰就可以在別人面前耀武揚威!

他以前不懂,國中三年級就已經和不少人滾過床單,還為自己的戰績輝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弱無助的小男孩。

直到有一天,他發燒沒去上學,躺在自己的床上奄奄一息,才陰錯陽差的聽見他母親的聲音從隔壁房間裡傳了出來——

「今晚讓春樹來找我,老黃昨天出海去了。」

明春樹聽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上個星期,他才幫媽媽送東西過去給她,是一間美發院的老闆,長得豐腴白皙,還算有幾分姿色。

他媽媽低低笑了幾聲,讓隔壁的他聽了,全身像被蟲子爬滿一樣。

「怎麼突然改變心意了?上星期不是還說不要嗎?那小子這幾天生病了……我看你還是算了,乖乖等你家老黃回來好了。」擺明了在吊人胃口。

「哎呀!你也真是的,直接跟我說阿珠姐用過就好了,害我白白錯過上星期的機會……我看那小子一直盯著我胸口瞧,嘖嘖嘖……果然是開葷過的,阿珠姐誇獎得很啊!」說得她心癢癢的,聽說功夫不錯啊!

「這樣啊!那價錢恐怕要再調高一點,養兒子不容易啊!」毒品很貴啊!

「你在說什麼啊?不是說好就……」

明春樹聽得渾身發冷,瑟縮在床上薄薄的棉被裡瑟瑟發抖,心想,自己八成發燒燒壞了腦袋,才會產生了幻覺。

他的媽媽……他以為自己魅力無邊,連熟女都吃他這一套,原來都是串通好的。

難怪她最近總是有錢買毒品。

明春樹突然不停的嘔吐,吐到後來也只剩滿肚子的酸水,倒是把隔壁兩個相談甚歡的女人給引了過來,卻沒人幫他打理乾淨。

「嘖……你怎麼吐得亂七八糟的?臭死了!等一下自己整理整理,我去月好姨的店裡燙頭髮,晚上如果好一點了,記得來接我啊!」

兩個女人笑得曖昧,很快的,房間裡又只剩他一個人,狹隘空曠的斗室裡瀰漫著酸腐的氣味,明春樹奄奄一息的側臥在床上,不知怎麼的,竟然想起那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藏在芒果樹上對著他心無城府的笑著……

那是他見過最吸引人的眼睛。

沒有其他女孩眼中的曖昧遐想,沒有母親眼中深濃的愛恨嗔癡,沒有師長眼中的憐憫輕蔑,也沒有覬覦他青春肉體的貪婪肉慾。

她臉上的笑容,是他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之一。

為什麼她不願意站在他身邊?他想要她在身邊……

明春樹瞪著浴室鏡子裡的自己,發現自己剛剛回想過去時,原本柔和的五官變得有些扭曲猙獰,便苦笑著搓搓自己的臉龐,沒多久又恢復原本那個玉樹臨風的明春樹。

「怎麼又想到了巫靜妍……」他腦海中冒出她嬌小玲瓏的身影,不知怎麼的,突然懷念起將她擁在懷裡的踏實。

那一天之後,還以為從此沒有機會再見……

「她除了沒什麼長高之外,個性也沒改變多少。」明春樹自言自語的走回床上,腦海中清楚勾勒出巫靜妍臉上的冰霜,還有在車上愕然又警戒的模樣。

好半晌,他才發現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心情也一片晴朗。

「該巡房了。」他俐落的起身,忽然好想好想回台灣。

十二年前

今天是他的國中畢業典禮。

幾乎每個同學都有家人過來參加,每個畢業生的臉上都笑容滿面,鮮花和禮物在他面前張牙舞爪,似乎在嘲笑他一無所有,連一起分享這一刻的人也沒有。

他的媽媽八成還在呼呼大睡,這幾年來,那張美麗的臉龐嚴重變形,就連表情也跟著毒品一樣猙獰,而他的爸爸,聽說最近好像又找到新對象了,他前兩年才跟第五個老婆離婚,害他失去了唯一的小妹……好久沒看見她可愛又喜歡撒嬌的臉了……

明春樹繼續掛著流里流氣的笑容,一路上故意對那些暗戀他很久的學妹眨眨眼,一派瀟灑的離開人群。

沒人注意到他孤單的身影,大家都又叫又笑的招呼自己的親人,是有幾個跟他一樣沒人要的,偏偏他又沒興趣跟他們一掛。

不知不覺的,明春樹走到了國小那一處芒果樹園,一直到有人拿半青不熟的芒果丟他,他才回過神來。

明春樹手腳俐落的閃躲那些青芒果,還同時拉近跟芒果樹的距離,沒多久,就捉到那個攻擊他的始作俑者。

明春樹伸長了手臂捉住穿著雪白長襪的小腿,有些驚訝居然是個女生。

「是你!」巫靜妍。

「放手!」她試著甩開他緊握住腳踝的手,卻差點讓自己從樹上摔下來。

明春樹似乎覺得她的掙扎很有趣,乾脆把她的兩隻腳踝一併握在手心裡。

「白癡才會放手。」巫靜妍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氣呼呼的,讓他莫名的心情大好。

「我要上課了!快放手!」儘管內心緊張萬分,巫靜妍還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鎮定,心裡其實已經在哀號。

她怎麼這麼衝動?怎麼會以為他還是當年那個跟她一般高的小男孩?

現在的明春樹,身高老早就已經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當初要抬頭仰望的芒果樹,如今也只需要他下巴微微仰起六十度角,就能輕易看出她藏身在哪裡。

「今天是畢業典禮,你要上什麼課?」明春樹輕易戳破她的謊言,好整以暇的跟她對峙,很認真的想著要不要把她從樹上拉下來……

「明春樹,你不要亂來!」

巫靜妍看著他臉上一閃而逝的邪惡,本能的出聲喝斥,沒想到反而激起了他的劣根性。

「我偏要亂來!」不過輕哼一聲,明春樹就把嬌小的巫靜妍硬生生的從樹上扯下來。

巫靜妍直覺的護住自己的臉,咬緊牙根等待落地時的巨大疼痛——

結果她睜開眼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著地,只是讓某個殺千刀的緊緊摟在懷裡。她暗自慶幸今天穿的是運動服,要不然八成就曝光了。

「放開我!」巫靜妍鬆一口氣的同時,也開始用力掙扎,一想到可能會讓人看見他們這麼曖昧的姿勢,那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明明很害怕,為什麼不求我?」明春樹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說不定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他不想要她受傷,他不討厭抱著她,卻恨不得挖出那雙眼睛。

為什麼連一點點喜歡也沒有……

「我幹嘛要求你?」巫靜妍狠狠的瞪他一眼,覺得他八成是被太多女生吹捧過了頭,才會嚴重腦力退化。

「你這幾年不是很努力要讓我不好過嗎?我求你不就稱了你的心?說不定你還會笑我沒志氣咧!」她一邊說一邊試著推開那副長期運動練就出來的厚實胸膛,忍不住嘀咕著這個明春樹果然有當妖精的本錢……

明春樹皺起濃眉,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巫靜妍臉一紅,卻又想到這麼多年來,他在校園裡扇風點火,大玩借刀殺人的把戲,把她原本應該平靜祥和的求學生涯搞得腥風血雨活像角頭火拚,悶在胸口多年的怨氣就這麼爆發了出來。

「我說你像個妖精,把所有的女生耍得團團轉,還真以為你看上我,我不領情,一個個都想要為你打抱不平。幸好你畢業了,阿彌陀佛……」巫靜妍顧不得自己還被人抱在手上,隨時可能讓人扔在地上,說到最後還佛心來著,喊了一聲法號,看能不能為他消除一些業障。

明春樹失神望著懷裡那張古靈精怪的小臉,被她精采萬分的表情給迷住了心魂。

她明明也只是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還有一個鬱鬱寡歡、行屍走肉般的瘦弱父親,憑什麼像個發光體似的閃閃動人……

「明春樹?」巫靜妍也發現不對勁,忍不住伸手探探他的額溫。

「你生病了?怎麼呆呆的……」她秀氣的眉頭微擰,因為明春樹沒有發燒,但是看著她的眼神卻讓她渾身莫名發軟。

「放我下去,我帶你去保健室好不好?你真的不對……唔!」巫靜妍說不出話來,雙眼驚愕的瞠圓,一時之間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春樹低頭吻了她,摟緊她的雙手簡直像要折斷她一樣。

幸好他沒有把舌頭伸進去,要不然可能會被巫靜妍不小心咬傷,因為她整個人從頭抖到腳,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虛弱失控過。

不知過了多久,巫靜妍慢慢睜開早就緊緊合上的雙眼,感覺到有人輕輕放下了她,而她很不爭氣的踉蹌了一下,幸好某人眼明手快的扶住她,她也胡亂摸到了樹幹,終於站穩了身子。

「以後離我遠一點!」明春樹一確定她沒有大礙,就狀似瀟灑的轉身,只留下這麼一句警告。

巫靜妍大腦一片空白,卻不知怎麼的紅了眼眶,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已經朝著那個逐漸遠去的高大背影丟了一顆又一顆的落果,像個瘋子一樣的怒吼。

「明春樹,你這個王八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我希望這輩子永遠不曾遇見你……」

那一天晚上,住在隔壁村莊的利冬陽捎來父親過世的消息,還把明春樹接回老家,安排明春樹去市區一間具有濃厚宗教色彩的私立高職就讀,還為明春樹辦理住宿,讓明春樹徹底遠離過去幾年不太單純的生活環境。

那一天晚上,巫靜妍的父親罕見的笑逐顏開,斯文白淨的臉上散發著光彩,宣佈他們又要搬回台北,似乎對於未來有無限美好的期待。

那一天晚上,明春樹和巫靜妍輾轉難眠,都在想著芒果樹下那一吻酸澀微甜的滋味。

還有從今以後……很難再相見。

荒廢多年的老舊平房裡,巫靜妍坐在早就籐斷斑駁的籐椅上,恍恍惚惚的從睡夢中醒來。

她剛剛怎麼夢見了那一段好久不曾想起的過去?說好,要忘記的!

「那個人怎麼還沒有來?該不會晃點我吧?」巫靜妍站了起來,略顯心神不寧的在門口張望。

一個多月前,有一位先生跟她聯絡,表示想買下這間房子,他們開出很爛很爛的條件,賣一賣,還不夠她在台北買一間廁所的坪數呢!

所以巫靜妍在電話裡直接拒絕了,她又不是一定要賣掉這間老厝,這個買方憑什麼擺出那麼高的姿態?

不過對方這麼積極想買屋的舉止引起了她的好奇,所以她悄悄的回來這裡旁敲側擊,卻礙於人生地不熟,因此一無所獲。

當巫靜妍在一個月後又接到遊說她賣屋的電話時,她乾脆直接跟對方約在這間老厝裡見面。

買房子總要看一下屋況吧?才不會到時候銀貨兩訖了,才說自己買了漏水屋、輻射屋、海砂屋……把好好一樁買賣給搞得烏煙瘴氣的。

就在巫靜妍快要把地板踏出一道痕跡來時,一輛嶄新的房車停在老厝前面年久失修的柏油路面,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走下車來,看起來就是精明幹練的樣子。

「黃先生嗎?我是巫小姐。」巫靜妍站在破敗的木門前朝他露出自己最溫柔賢淑的笑容。

或許這個業務菁英型的男人等一下可以告訴她,這棟老厝究竟哪裡吸引他了?

賣掉這裡,或許她就可以把明春樹完全忘記!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6:01

第四章

「老三,大冬和小霓都不見了!」

夏文這一通越洋電話拯救了陷入職業倦怠症的明春樹,讓明春樹終於可以有正當理由請長假,擺脫了連續三個月帶團的生活。

在明春樹很想回台灣的時候,偏偏另一個也跑歐洲線的女領隊宣佈懷孕的消息,結果人家為了安胎,可以名正言順的休息,他這個身強體壯的單身漢只好和其他人一起分擔她原本的團數,幾乎是一走出桃園機場,隔天就又帶著另一群團員出現,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在上演台版的型男飛行日誌咧!

幸好,他們這幾個不負責任的兄弟終於找到了失蹤的利冬陽和海小霓,結局還算皆大歡喜。

誰也沒想過有一天他們這幾個兄弟姐妹會坐在台北時髦的連鎖咖啡店裡,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分享生活中的大小事情。

更讓明春樹驚訝的是,利冬陽居然是為了一個女人才決定在台北定居。

「你有沒有發現大冬看起來很快樂?」自從離開利冬陽的女友陳若瑀那間娃娃屋似的小套房後,一坐上計程車,夏文就率先發表感言,博得其他兩位弟弟的支持票。

「小霓也很快樂。」最小的弟弟庾秋安一臉放心,他和海小霓的年紀最接近,在海小霓發病隱居前,他們一直都很親近。

夏文卻忽然問了一句,「那我們還要放半年的假嗎?」

當初幾個兄弟商量好,要各自暫緩工作,才能幫利冬陽分擔照顧海小霓的責任,現在好像沒有那個必要了。

庾秋安好像也有些動搖,倒是明春樹相當果斷的做出決定。

「要!就算小霓已經不需要我們照顧了,難道我們就不能好好放個假?和大家一起去打獵捉魚也好啊!」

他們都是山野海洋孕育出來的孩子,或許已經可以在城市裡優遊自在的生活,各自找到了立足點,骨子裡卻還是抵擋不了原始山林的呼喚。

而且,他真的需要離開那個職場一陣子……

其他兩個人聽了也雙眼發亮,後來一聽到利冬陽拿下了幾個案子,必須回到家鄉去運作時,更是對於未來半年的生活充滿期待。

他們繼續住在飯店裡,各自處理自己工作上的問題,約定好無論如何,就是要一起回台東,放假休閒為主,支援利冬陽為輔。

至少,利冬陽曾經允諾過,會帶著幾個弟弟們一起支持某人參選縣議員,他們當然不能讓人家說自己的大哥說話不算話。

回到台東,除了夏文和粉絲在機場引起的那一場騷動,還有利冬陽和陳若瑀熱情火辣的演出之外,平心而論,日子過得相當優閒自在。

利家的祖厝現在是一個祖字輩的老人居住,利冬陽則在祖厝後頭的空地上另外搭建了一棟三層樓高的透天厝,讓幾個弟弟們回來之後可以住得舒服。

不過這棟房子,他們幾個都很少使用,一來,大家完成高中、高職學業之後,都在外地求學,大學畢業之後又忙著工作,每次放假回來,幾乎都去那座半山腰的瞭望台,看看海小霓,陪陪利冬陽,這棟房子發揮最大的功能,應該是倉儲吧!

「我看要找人來好好整理整理……先去大冬那裡住個幾天吧!要不然去找個飯店住也好。」

夏文中肯的建議,不過明春樹有自己的打算。

明春樹當機立斷做出決定。「也好,不過我先去住市區飯店,正好有事要辦。」

夏文和庾秋安相看一眼,也跟著他離開。

「你有事?我本來想說我們幾個兄弟一起去瞭望台住個幾天,好好感受一下大冬歷年來在那裡風吹雨淋的滋味說。」夏文說得一臉嚮往,卻沒錯過明春樹臉上的堅定。

這個老三一向是悶葫蘆,那張春風滿面的笑容是騙不了他的。

「嗯!你們先去吧!我媽死很多年了,沒想到現在居然有人想買那個爛房子,我去瞭解一下什麼情況,如果條件不錯,應該會賣了吧!」

明春樹坐上了悍馬車,堅持要夏文送他去市區,其他兩個人想想,的確是住在市區比較方便,也就隨他去了。

「大冬在這裡人面比較廣,有什麼事情不要自己蒙著頭亂搞,有事一定要通知我們,知道嗎?」

夏文難得擺出哥哥的架式,明春樹突然記不起來兩人小時候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樣子……

「快把你二哥帶走,免得他囉哩叭唆的真面目被粉絲發現了。」

明春樹笑咪咪的說著,惹來庾秋安咧嘴大笑,夏文倒是沒好氣的瞪了明春樹一眼。

「你這個死愛面子的傢伙……走了、走了。」把明春樹丟在台東市區評價不錯的商務飯店門口之後,悍馬車呼嘯著離開。

明春樹拎著自己簡單的行李,噙著笑意走進飯店大廳。

那雙長腿忽然頓住,原先心不在焉的表情變得專注,深邃的眼眸綻放出異彩,靜靜的凝視著櫃檯前那個嬌小玲瓏的身影好半晌,才又跨步向前。

「巫靜妍。」真的是她!

明春樹停在這個長髮女子的身旁,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明春樹?」巫靜妍驚愕的抬頭,不明白自己看見這張略顯憔悴的俊美臉龐時,怎麼會激動得想要撲上前去,又心痛得差點無法呼吸?

一定是下午想起不該想起的事情,才會讓她這麼失常。

「我很高興又遇見你。」明春樹微微彎著腰,在巫靜妍莫名暈紅的耳際低語,然後若無其事的填寫住宿資料,眼尖的瞥了一眼巫靜妍手中的鑰匙房號。

既然又遇見了,就注定是他的!

「我……我……我先上去了。」巫靜妍難得說不出話來,明春樹太過親暱的言行舉止讓她頭昏腦脹,哪裡還有下午時在那間老厝和那個業務菁英男精明周旋的樣子。

她拎起地上的行李匆匆離開,卻讓明春樹巧妙的攬住腰際,看起來就是情侶之間的難分難捨。

「等一下一起吃飯……還是我陪你一起上去放行李?」他貪戀這張小臉上罕見的羞赧,語氣顯得更加輕柔。

「不……」巫靜妍直覺地想要拒絕,她現在只想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紊亂的思緒。

明春樹卻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在飯店櫃檯明目張膽的注視之下,把兩人的距離縮短到只剩一咪咪就要吻上的親密。

「不吃飯?那我們就一起回房間。」他微微笑著,眉眼之間就足以勾魂攝魄。

巫靜妍雙頰爆紅,直覺的搖頭。明明知道他正刻意賣弄自己的男性魅力,偏偏她卻毫無招架之力。

「還是不放行李?那就先去吃飯。」他主動接過她的行李,似乎打定主意不管怎麼樣都不放她走。

巫靜妍神情迷惘的任由他帶著她往外走,行李自然就交給櫃檯保管了。

一踏出飯店大廳,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潮噪音終於讓她恢復清醒。

「明春樹!」她頓足停步,氣憤的忘了自己正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怎麼了?」那個修長挺拔的男人也停住了腳步,優雅出色的臉龐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

「你又在玩什麼把戲了?可不可以別再耍我了?」今天下午倉惶竄出的回憶太鮮明,如今看著這個成熟爾雅的明春樹,巫靜妍腦海裡想的,卻是當年那個冷漠轉身的削瘦背影。

她早該忘了的……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頓飯,慶祝我們久別重逢。」他不慌不忙的解釋,敏銳的察覺到她今天特別劍拔弩張。

所以他放柔了語氣,眼神更加溫柔似水,讓巫靜妍的心跳莫名的加快。

「要不要順便跟我聊聊你不開心的原因?你會發現我是很好的聽眾。」他展現無懈可擊的風度,在外人眼中就像個溫柔多情的男伴包容任性撒潑的女伴。

巫靜妍一整個無語問蒼天,差點在大街上對著他大吼「你就是讓我不開心的罪魁禍首」。

更詭異的是,她沒說,一個字都沒透露,明春樹竟然陰錯陽差的猜中了。

「難道是因為我?」明春樹終於有點錯愕,卻在下一秒鐘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那就更應該說給我聽了。」

他的手,從頭到尾都理所當然的擱在她柔軟的腰側。

「久別重逢有什麼好慶祝的?你明明要我離你遠一點。」他不曾動搖的堅持讓巫靜妍十分錯愕,幾個月前在台北不期而遇時,他不冷不熱的當個普通朋友,怎麼今天這麼失常啊?

明春樹聽到最後一句話時,雙眼驟亮,讓巫靜妍突然心裡發毛。

「巫靜妍,想不到你居然變成了膽小鬼,以前那個拿芒果丟我的女孩跑去哪裡了?」明春樹露出壞壞的笑容,因為那張俏臉正不服氣的漲紅。

原來,她也沒忘啊……

老天爺一定是在跟她開玩笑!

原來明春樹不但老家還在台東,而且也是來賣房子的,他們兩個的買家還是同一個人!

這麼巧合的事情讓巫靜妍不得不暫時同意化干戈為玉帛,說什麼也要查清楚這個神秘的買主到底真正的用意是什麼?為什麼會突然想要收購那一個貧瘠落後的小村落?

自從那一晚和明春樹握手言和之後,巫靜妍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選擇?

要不然她怎麼會落到公開賣笑的地步呢?

此時,巫靜妍站在選舉宣傳車上,下意識的跟著其他人一起機械式的揮手,還不忘擠出相當職業化的笑容,默默忍受車上高分貝的競選宣言。

她一定要宰了明春樹!

居然騙她要帶她親身體驗在地台東人的熱情。

「我哪有騙你?那些鄉親都很熱情啊!」明春樹脫下競選背心,伸手想要幫巫靜妍撥弄一下稍微凌亂的長髮,假裝沒看見其他幾個妙齡女郎失望的表情。

巫靜妍就沒有那麼高深的功力,只見她尷尬的閃躲明春樹的碰觸,當年因為這個男人害她成為全校女生公敵的記憶歷歷在目,她說什麼也不願意舊事重演。

「我自己來就好。」她稍嫌慌亂的胡亂撥弄自己的髮絲,一心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沒半個熟人的競選總部。

這幾天算她誤入歧途,明春樹休想再騙她去參加一些奇奇怪怪的活動了。

她那天不該一時衝動,跟他去吃什麼和解晚餐,又鬼迷心竅的答應一個又一個看似無害的邀約。

她本來還以為他對她多半有著曖昧的念頭,卻在這幾天的相處之後全數破滅,誰會拉著心儀的女孩挨家挨戶的掃街拜票啊?誰會讓自己喜歡的女生頂著熱死人的艷陽,站在改裝過的發財車上不停的揮手微笑……他根本當她是免費的臨時工吧!

等她回台北之後,或者心情沒有現在這麼紊亂的時候,或許會願意跟自己承認,明春樹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伴。

至少,他們這幾天真的很處得來。

但不是現在!

巫靜妍賭氣的走出那間競選總部,憑著直覺朝著右邊停車場的方向走,她記得她落腳的那間飯店是在這個方向沒錯。

好死不死,明春樹就住在她對面的房間,真是孽緣。

「等一下想不想去山上看星星……沒想到你個頭這麼小,走路倒是挺快的。」

明春樹突然又神出鬼沒的出現在她身邊,笑得像偷吃糖的小男孩,甜得要命,讓巫靜妍覺得自己手掌刺痛,好想一掌給他巴下去喔!

「巫靜妍,你打我幹嘛?」

明春樹神情哀怨的摀住自己半邊臉,把巫靜妍嚇得一愣一愣的。

她站在空曠的停車場裡,看起來像一朵脆弱又美麗的桔梗。

「我……」我有打下去嗎?

巫靜妍驚惶失措的把罪魁禍「手」藏在背後,一臉心虛的上前檢查他臉上的傷勢。

「我看看……很痛嗎?」她踮起腳尖想要看清楚那張迷死人的臉龐有沒有讓她不小心打到變形,卻發現自己和那副柔軟的唇瓣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明春樹故作堅強的搖搖頭,厚薄適中的唇瓣緊緊的抿著,好像正承受著相當大的痛楚。

巫靜妍急得慌了手腳,「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原本藏在背後的雙手老早就捧住那張隱隱抽搐的臉龐,還撥開他礙事的手掌,鉅細靡遺的仔細查看。

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正百思不解時,忽然有人幫她指點迷津。

「別找了,你根本沒打他,哪會有什麼傷啊!」一個男人懶洋洋的斜靠在悍馬車旁,粗獷高大的身形和明春樹優雅勁瘦的體型完全不同。

巫靜妍雙眼危險的瞇起,雙手卻還是牢牢的捧著明春樹那張斯文俊美的臉龐。

「明春樹,你又騙我!」她不甘心的捏了明春樹雙頰一把,才氣沖沖的放開他。

「靜妍,巫靜妍……」明春樹幾個大步追趕上去,還不忘賞了多嘴的利冬陽一個白眼。

「我只是開開玩笑,誰教你看起來就是一副想打我的樣子。」

他牢牢的把她圈在自己懷裡,打定主意當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新好男人。

「那是因為你欠打!」巫靜妍火冒三丈的抬頭瞪著明春樹,一點也沒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習慣讓他勾肩搭背,還老是因為他而氣急敗壞,形象全無。

「明春樹,我再也不要跟你去參加什麼活動,再也不相信你說的話。你這個騙子!王八蛋……」巫靜妍一古腦的數落了一堆,雙手洩恨似的在明春樹那副結實的胸膛上亂捶一通,壓根兒就忘了停車場裡還有另一個不明人士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利冬陽相當難得看見號稱師奶殺手的明春樹在女性面前卸下彬彬有禮的面具,事實上,他從沒看見明春樹和海小霓之外的女子相處得這麼自然。

不過,看在明春樹一臉無奈又沒轍的尷尬處境上,終於有人介入這一幕經典的打情罵俏戲碼。

「如果是我邀請你呢?晚上有一場VIP才能參加的星光PARTY,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榮幸邀請你參加?」

悍馬車旁的粗獷男人突兀的提出邀請,讓巫靜妍不自覺的主動往明春樹的懷裡再靠近一些。

明春樹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全都落在利冬陽的眼裡。

「你是誰?」她牢牢的盯緊這個看起來充滿山野氣息的高大男子,覺得他臉上忍俊不住的表情相當的怪異。

「我?你好,我是利冬陽,明春樹的大哥。」利冬陽依舊是懶洋洋的姿態,眼裡卻是藏不住的欣賞與好奇。

利冬陽?明春樹的大哥?那個答應某某縣議員候選人會出動所有兄弟一起輔選的傢伙居然這麼年輕?!

利冬陽任由巫靜妍將他從頭到腳的打量一番,他何嘗又不是在掂掂這個女子的斤兩呢!

「剛剛被你罵到狗血淋頭的,是我家的老三。」利冬陽朝巫靜妍身後的男子戲謔的眨眼,然後又是焦在一臉驚訝的巫靜妍身上。

「如果你今晚肯賞臉前來參加,我就偷偷跟你說幾件我家老三的秘密。」利冬陽故意不看明春樹警惕的眼神,好整以暇的等待那名嬌小女子的回應。

巫靜妍可以感覺到背後那副胸膛忽然比平常還要急促起伏了一些,似乎真的有什麼把柄害怕讓人發現。

「好!一言為定!」巫靜妍一口咬下了這個誘人的餌,她太需要一些有利的籌碼,好在自己和明春樹兩人無形的角力中扳回一城。

「那就上車吧!」利冬陽露出和煦的笑容,明春樹略顯僵硬又喜悅釋然的表情差點讓他哈哈大笑。

他這個大哥,可不是當假的!

利冬陽所說的VIP,其實是家人限定的意思。

四個長相各有特色,外型同樣出眾的男人聚集在一起,實在是相當養眼的畫面,尤其當他們一個個都裸裎著上半身,渾身沾染了山野不羈的氣息,瀟灑豪邁的昂首高歌,還有吉他清脆悅耳的伴奏,就算喝下去的酒不醉人,這一幕也足以令正常的女性暈頭轉向的了。

現場唯二的兩個女性同胞正肩並著肩坐在那個竹編鞦韆上,赤裸的腳丫子在半空中跟著音樂的節拍晃呀晃。

她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卻因為有不少共通點——例如都在台北生活,例如和眼前的某個男人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所以相談甚歡的情況之下,很快就熟稔了起來。

那群高頭大馬的男人們唱得不亦樂乎,要不是親眼看見,巫靜妍還不相信明春樹能把吉他彈得這麼好。

「為什麼我覺得那個正拿著筷子敲打酒瓶的二哥很眼熟?」

巫靜妍瞇起了視線有些模糊的雙眼,不是很認真的問著旁邊同樣半醉半清醒的陳若瑀。

她知道她是大哥的女人……呃……女朋友,一個這麼粗獷陽剛,一個卻是如此纖細柔美,還真是絕配。

「二哥?你說夏文嗎?」陳若瑀呵呵的傻笑,終於有人跟她一樣眼拙。

「你知道MAX這個搖滾樂團嗎?夏文就是那個鼓手!」陳若瑀還是在機場看見夏文被粉絲包圍時,才發現的呢!

巫靜妍恍然大悟的盯著夏文猛瞧,還一面點頭如搗蒜。

「難怪……難怪我覺得那個雷鬼頭好眼熟……還有那張臉……像這麼帥氣的臉,很少有相似度這麼高的……」巫靜妍認出來了,那一年趕到芒果樹下即刻救援的男孩裡面有一個就是他,那麼另外一個不就是……

巫靜妍的喃喃自語在夜風吹送下,飄進了那幾個正好唱完了歌,紛紛拿起酒杯趕進度的兄弟耳裡,臉上的表情也個個不同。

「老三,你這個朋友眼光不錯,她叫什麼名字?」夏文相當得意的摸摸下巴,抱著吉他呈現昏昏欲睡的狀態,沒發現明春樹一臉陰鬱的瞪著他。

「三哥,你要小心,很多女生總是喜歡幻想自己跟偶像交往。」

庾秋安打了個酒嗝,這句話說完之後,就不支倒地了,害明春樹想瞪他,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

眼見已經有兩個弟弟陣亡,微醺的利冬陽也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把雙眼迷濛的陳若瑀從竹編鞦韆上打橫抱在胸前。

「我帶小瑀回去睡覺。我看你沒喝多少,鑰匙在車上。」利冬陽朝鞦韆上神情柔和許多的巫靜妍微微頷首,便抱著懷裡的小女人離開。

「你大哥要把小瑀抱去哪?樓下有房間可以睡覺嗎?」巫靜妍好奇的用目光追逐著那對情人的身影到樓梯口之後才轉回頭,神情慵懶的斜靠在竹編鞦韆上。

那雙醉意朦朧的水眸先在倚著欄杆睡著的夏文臉上晃了晃,又繞到仰躺在地板上的庾秋安身上認真打量,那張在台北老是一臉冰霜的清雅面容慢慢綻放一朵淡淡的笑容,明春樹看在眼裡,只覺得心火悶燒得難過。

「你不用替他們擔心。走吧!我送你回飯店。」明春樹催促她從鞦韆上下來,厭惡自己居然史無前例的嫉妒著自己的兄弟!

「哦?要回去了?可是星星好美……」而且她現在才想到她還沒聽到秘密耶!

看來巫靜妍真的有些醉了,才會巧笑倩兮的拉著明春樹的衣服下擺,要他也看看那一片璀璨夜空。

「我在台北……很久很久沒看過星星了……」她重心不穩的從半人高的鞦韆上跳下來,微微踉蹌了一下,直覺地讓自己往那副高大昂藏的身軀傾斜,再慢吞吞的穿鞋。

「小心……」明春樹低啞著聲音,主動環住她搖搖欲墜的嬌軀,被她仰首微笑的甜美給震懾心神,擱在她纖弱肩頭的大掌不由自主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他曾幾何時見過這樣毫不設防、嬌俏可人的巫靜妍?

而她眼中的沉醉……又是為了誰?

巫靜妍溫馴的讓明春樹帶領她到樓梯口,好一會兒只能盯著腳底下那個結構簡單、做功紮實的H型木梯發呆,頓時清醒了不少。

「樓梯這麼陡,小瑀是怎麼下去的?」陳若瑀可是比她還要醉呢!

明春樹忽然不懷好意的笑著,巫靜妍雖然因為喝了點酒有些恍惚,卻還沒遲鈍到看不出他眼中一閃而逝的促狹。

「明春樹,你又在動什麼歪腦筋了?你別亂來……」她為時已晚的嬌斥,卻還是阻止不了自己被人當成沙包一樣扛在肩上的命運。

幸好明春樹動作還算俐落,巫靜妍還沒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雙腳著地了。

定睛一看,她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還緊緊捉著人家的衣領呢!

「你……」

她尷尬的鬆開雙手,氣急敗壞的想罵人,又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跟他說聲謝謝,結果內心天人交戰了好久,換來兩人默默無語的對視。

最後是明春樹神情莫測高深的挪開視線,不由分說的輕輕摟著她的後背,往悍馬車的方向慢慢的走。

「當我雞婆,居然連謝謝也說不出口……快點上車。」他幫她打開車門,等她坐好正要關門時,卻聽見她問了一個讓他當場臉色鐵青的問題——

「呃……那個……我還有沒有機會遇到夏文啊?」

她那張小臉洋溢著滿滿的期待,讓某人看了雙眼刺痛。

只聽見砰的一聲,那扇車門當著巫靜妍的面前大力的關緊。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6:14

第五章

悍馬車裡的氣氛十分僵凝。

一個五官深邃俊朗、優雅如皎月的男人面無表情的開車,而他身旁個頭嬌小、長髮飄逸的女子也繃著一張俏臉,故意看著窗外,用沉默表達抗議。

真不知道他在生哪門子的氣?

關門關那麼大力,要是夾到她怎麼辦?

她到底是哪裡惹他不開心了?因為她沒跟他說謝謝嗎?

他們兩個從青春期那段時間開始互看不順眼,那種視對方為眼中釘的心態,一直維持到各自離開校園的那一天。

中間經過這十幾年的空白,這幾個月居然讓他們一次又一次的不期而遇,幾乎讓她相信命中注定這回事。

誰知道好不容易兩個人有幾天還算相處融洽的時光,她就要以為彼此之間或許已經產生微妙的化學變化,卻在那砰然一聲中盡數崩裂。

他果然還是當年那個不可理喻的青仔叢!

巫靜妍下了這個結論,一肚子的火氣老早把殘留在血液裡的酒精統統都燒得精光。

悍馬車停在他們留宿的商務飯店前,只見巫靜妍身手俐落的下車,頭也不回的逕自走進飯店。

「謝謝。明天開始就不用麻煩你了,我們各走各的。」巫靜妍皮笑肉不笑的說了這些話,然後輕輕的關上車門。

誰像你一樣不高興就胡亂發脾氣啊!哼!

巫靜妍聽見引擎發動的聲音,料想明春樹八成還要花點時間,才能把車停好,再回他自己的房間,所以她不疾不徐的走向飯店櫃檯拿房間鑰匙,再用同樣從容的步伐走到電梯前面等電梯。

這時正好是晚上十點多,一群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幾乎人手一袋便利超商搜括來的零食泡麵和冷飲啤酒,三三兩兩的走進飯店,紛紛停在電梯入口前嬉笑怒罵,有幾個還不時的偷覷巫靜妍。

八成是趁著暑假空檔來遊山玩水的。

巫靜妍不動聲色的站在最外圍,勉強忍受這群男性荷爾蒙旺盛的年輕人稍嫌熱情的眼光。

孩子,叫姐姐!而且我對高射炮的愛情組合沒興趣!

巫靜妍忍住賞那幾個大男孩白眼的衝動,暗暗懊惱自己八成要搭下一班電梯了。

這飯店裡雖然有兩部電梯,也不過剛好可以容納眼前這群十來個年輕人。

要她跟他們一起擠在密閉狹隘的電梯裡,她還寧可爬樓梯。

「噹!」電梯來了,還一次來兩部。

剛剛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不少,巫靜妍卻尷尬的朝其中一部電梯裡對著她熱情招手的年輕人搖搖頭,要他們自己先上樓就好。

「沒關係啊!你那麼瘦,不會超重啦!」另一個有為青年自以為幽默的加入說服她的行列,一雙雙青春正盛的眼睛默契十足的鎖住這個嬌小清雅的長髮女郎。

巫靜妍冷下臉來,沒耐心繼續做面子給這群陌生人。

忽然有人攬住她纖細的腰身,還大大方方的摟著她走進電梯裡。

「謝謝。」高大挺拔的男人彬彬有禮的朝按著延長鍵的年輕人道謝,逕自按下樓層燈號,然後微微彎下腰對著同樣愕然的巫靜妍深情一笑。

「等很久了嗎?剛剛怎麼不先上樓?」明春樹緊緊將她攬在身側,除了他自己的軀體,沒讓閒雜人等碰到她半根寒毛。

巫靜妍不發一語的垂下眼睫,看起來小鳥依人。

不過幾秒鐘,他們就相偕踏出電梯,一確定電梯門關上之後,巫靜妍立刻掙脫明春樹的掌握。

「謝謝,晚安。」她看也不看他一眼,拿出鑰匙解鎖開門,一不留神,就讓人乘隙溜了進來。

「明春樹,這是我的房間!」巫靜妍氣壞了,看著這個剛剛還彬彬有禮的男人,現在卻像無賴一樣的坐在她房間裡的沙發上,居然還擺臉色給她看?

「出去!你的房間就在對面!」為了怕他不知道門在哪裡,她還好心的為他指引方向。

「我沒拿鑰匙。」某人笑得十分無辜,還有閒情逸致欣賞她房間的佈置。

巫靜妍氣得渾身發抖,真想拿東西砸他。

「關我屁事啊!」虧她剛剛還萬般忍耐,要自己千萬別再因為他而大動肝火,但看看那抹無賴的笑容,怎能不生氣呢!

沒想到明春樹居然還理所當然的點頭。

「嗯!還不是因為你。」言下之意就是他剛剛為了幫她解圍,所以沒去櫃檯拿鑰匙。

巫靜妍又瞪了他幾秒鐘,喉頭吞嚥了幾句不太文雅的字眼,突然拿著鑰匙朝門口的方向走,「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幫你拿。」

不料她卻被堵在房門口和某人的胸膛之間,穿著棉麻娃娃裝的背脊可以清楚感受到明春樹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

「明春樹……」她讓自己冷靜三秒鐘,正要開口發難時,卻被他貼在她耳畔的低語蓋了過去。

「靜妍……對不起……」

他終於放下長久以來高高在上的身段,那短短三個字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讓巫靜妍眼眶泛紅。

她死命瞪著房間的地毯,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貼靠在大腿兩側,微微發顫的肩頭洩漏了她不肯讓人發覺的脆弱。

「對不起……」

那好聽的聲音又輕輕說了一次,這次,巫靜妍再也擋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是為了年少輕狂時的蓄意捉弄?還是為了青春懵懂時的故意挑撥?

是為了當年那故作瀟灑的決絕?還是為了今晚莫名其妙的怒火?

巫靜妍深吸了口氣,挺直了纖細的背脊。

都過去了……

「你等我。」她堅定的開門走了出去,就算不回頭,也知道有人盯著她一直到她走進了空無一人的電梯。

怎麼辦?巫靜妍癱軟在電梯扶手上,從鏡子裡看見自己脆弱無助的眼神。

這樣的明春樹,讓她毫無招架之力啊!

巫靜妍在飯店附近的便利超商磨蹭了十幾二十分鐘,她心不在焉的拿起商業雜誌又放了回去,拿起架上的小說,又原封不動的擺回原位,最後,她買了一本手藝雜誌,因為封面上有她為葉彤妤佈置的花藝雜貨照片。

不過她現在沒心情翻閱,買下這本雜誌也只是想當自己沒有立刻回房間的借口罷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房間裡的那個男人……

他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的王八蛋呢?這樣她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蔑視他,甚至可以冷靜又冷血的出言譏諷他,她這幾年獨自在台北生活也是經過好一番磨練的,要比唇槍舌劍,她說不定還能佔上風呢!

前提是,他必須像十幾年前一樣輕浮驕傲又小心眼。

她是不是不應該繼續留在台東?

她覺得自己在這裡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脾氣大了一點,心情也輕鬆了一些,常常不是在生氣,就是笑得好開心!

明春樹,也像改頭換面過似的。

不是皮相,是藏在皮相裡的他。

偶爾,她會因為他太過熾熱的目光渾身發熱,而事情漸漸的失控……

巫靜妍跟飯店櫃檯拿了鑰匙,不去深思為什麼人家二話不說,就把明春樹的房間鑰匙交給她,只是慢慢的走向自己的房間,努力模擬等一下該怎麼讓自己表現得一如往昔。

他那一句對不起,實在太有殺傷力!

巫靜妍故意在開門時製造出聲響,讓房間裡的他也可以做好心理準備。

然後她默默的站在床畔,不發一語的看著床上側身熟睡的身影,若有所思的停留在他緊緊摟在胸口的枕頭,還有微微擰著的眉頭。

在他意氣風發、迷倒眾生的時候,是不是也只是一個脆弱迷惘的少年呢?

聽說他有一個花心又冷漠的爸爸,還有一個因為離婚而性情大變的媽媽,在高中之前,他的成長過程並沒有得到太多親情的扶持和慰藉。

她至少還有一個心懷愧疚的爸爸……

「明春樹?」巫靜妍輕輕搖著他的肩膀,他眼皮底下的陰影讓她覺得自己太心狠。

而她的輕喚聲只是讓抱著枕頭的大手又收緊了一些。

巫靜妍認命的歎了口氣,決定拿走幾件換洗衣物到對面房間去度過漫漫長夜。

孰料她才剛要轉身,就讓人拉住了身上那件娃娃裝的下擺,差點跌坐在某人身上。

「靜妍?你回來了?」

明春樹睡眼惺忪的坐了起來,神情茫然無辜的樣子讓巫靜妍好想將他摟抱在懷中。

「嗯!抱歉吵醒你了。」巫靜妍即時收回自己差點衝動行事的右手,露出成熟懂事的笑容。

她冷靜的抽出衣服下擺,匆匆走到行李箱旁拿換洗衣物,「你別起來,我去對面睡。」

她暗歎一聲,察覺到他還是翻身起床。

「不用了,我醒了。」

明春樹很快的恢復平日優雅從容的姿態,巫靜妍聽見他從茶几上拿起鑰匙的聲音,便默默的把挑好的衣物放回去。

她實在想不出該說些什麼來打破空氣中的僵持,只好默默的站起來轉過身面對他,卻刻意迴避和他四目相對。

「那你快回去睡覺,我也累了。」她終究是下了逐客令,再讓他那麼專注的凝視下去,她恐怕會腿軟了。

明春樹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的走向門口。

他打開了門,還跨出去了一腳,卻又突然回過頭來,「明天……一起吃早餐?」

巫靜妍終於抬起頭來望著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眸,好像看見他國中畢業的那一天,在芒果樹下摟著她的那個俊美少年……

「好……」她被自己乾啞粗嗄的嗓音嚇了一跳,然後被他燦爛炫目的笑容給眩暈了神智,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房間裡只剩她一人。

還好,要不然,自己傻笑的樣子能見人嗎?

隔天早上,他們兩個若無其事的一起下樓到餐廳吃早餐,再若無其事的各自看著報紙。

沒有人提起昨晚下山時的插曲,好像彼此都心照不宣,要把那一小段記憶抽掉,最好別再提起。

巫靜妍心想,這樣也好,她甚至已經不想拖延下去,趕快把這間破舊的老厝賣一賣,她好回台北重拾原先的生活步調。

她已經沒有心思去當柯南或金田一查明真相,她也沒有崇高理想要為鄉里尋求真理正義,她只是一個自身難保的泥菩薩。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當場融化。

「靜妍!巫靜妍!」明春樹在飯店某層住宿樓層的走廊上大聲叫著,引起正在打掃的房務人員側目。

「開門,我是明春樹。」早上在一樓餐廳依舊爾雅斯文的男人這一刻倒是顯得有些怒氣沖沖,還帶著點興師問罪的意味。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是說好要一起查明真相?為什麼又臨時變卦?要不是那個黃先生剛剛打電話來問他要不要一起把合約簽一簽,他還傻傻的被蒙在鼓裡!

「巫靜妍,你再不開門,我就當作你昏倒了需要送醫急救,我會把警察找來,還有救護車,媒體記者也會聽到消息……」明春樹稍微冷靜了下來,冷冷的下了最後通牒,心裡倒是翻江倒海似的狂亂。

巫靜妍早上還若無其事的和他一起說說笑笑,讓他原本懸在心頭的巨石就這麼變成了輕盈的小鳥,還偷偷打算正事辦完了可以帶她去哪裡遊山玩水,好好的犒賞她這幾天陪他拜票的辛勞。

他知道她其實是頗有怨言的,他還知道自己在她心裡約莫有著特殊的地位,所以她才會這麼二話不說的配合演出。

偏偏她就是那種死鴨子嘴硬的個性,再怎麼累、怎麼辛苦、怎麼不甘願,也只是私底下虛張聲勢罵他個幾句,然後明天繼續任勞任怨。

真是個笨女人,居然連撒嬌都不會。

她這一點從十幾年前到現在都沒變過,不管學校裡那些所謂的學姐們如何惡搞惡鬥,她回家就是不會透露半句口風。

明春樹曾經戰戰兢兢的和巫靜妍的父親在路上擦肩而過,就怕被她的父親當街質問那些發生在她身上層出不窮的挑釁到底跟他有什麼關連,甚至拖他去暗巷裡亂打一通。

如果巫靜妍是他的家人,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那個斯文白淨的男人只是多瞧了他一眼,就匆匆上車了。

那錯身而過的下一秒鐘他就明白了,巫靜妍這個小不點似的女孩太有種,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強韌和堅定,比任何花枝招展的容貌都還要吸引他。

他從沒告訴過她,那一天從公車站偷偷尾隨她回家去,站在那扇木門外所說的話,是真心的!

巫靜妍的房間門忽然刷的一聲打開,她沒好氣的站在門口瞪著這個疑似發呆中的男人,本來一臉潑辣想要罵個幾句消消氣,卻因為看見房務人員好奇的窺視,改為將他一把拉進房間裡。

在關門的那一剎那,那個中年歐巴桑曖昧的眼神,讓巫靜妍有些哭笑不得。

「你喊那麼大聲幹嘛?怕人家不記得我的名字喔?」他真的是個天生的衣架子,再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像出自名家剪裁。

「你怎麼這麼久才開門?是不是心虛不敢見我?」她身上散發出剛剛沐浴過的芳香,半干的如瀑髮絲還滴著水……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又不約而同的愣住,然後又不約而同的皺起眉頭。

他吃錯藥了?她做錯了什麼讓他來興師問罪?「我幹嘛心虛?我剛剛在浴室裡,是要怎麼開門?」

「你幹嘛收拾行李?你準備回台北了?房子真的要賣掉了?」明春樹瞪著床上已經整理好八成的行李箱,忽然覺得心裡空空的,腦袋卻嗡嗡作響。

巫靜妍眨了眨眼,因為目睹他震驚的反應,她還真的有點心虛。

「嗯!事情辦完了,當然就回家啦!」她亂無章法的東收一些西放一點,因為明春樹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而有些手足無措。

「我等一下要去機場排候補,如果沒搭上飛機,應該會坐火車去高雄再搭高鐵吧……」她叨叨絮絮的說著自己的安排,卻懦弱的背對著他,假裝很認真的打包行李。

再看,她的背就要燒出兩個窟窿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沉下了臉,眼神陰鬱的盯著那個嬌小忙碌的身影,雙手緊緊的藏在長褲口袋裡。

巫靜妍頓了頓,偷偷的做了個深呼吸,然後若無其事的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我想說等行李都整理好了再說也不遲啊!」

明春樹重重的哼了哼,反而讓巫靜妍心虛的合上眼。

「那賣房子的事情呢?你也打算等賣掉了再告訴我?」他覺得遭人背叛,他沒辦法接受她拒他於千里之外。

明春樹直挺挺的站在房間中央,忽然覺得自己昨天夜裡蠢斃了。

對不起……

這輩子,只有她有資格聽見他說出這三個字。

巫靜妍的沉默讓明春樹嘴角挑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巫靜妍,你是在報復我嗎?」他活該,他認了。

「那你成功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然後大步離開。

「站住!」那張在其他男人面前老是冰霜滿佈的俏臉終於轉過來面對他,眼裡還燃燒著熊熊怒火。

「明春樹,你給我站住!」巫靜妍氣紅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上去,把微微拉開的門給硬生生關上。

明春樹不動聲色的站在房門口,古銅色的手腕依舊擱在門鎖上,卻看也沒看近在身側的巫靜妍一眼。

「剛剛我急著想進來,你偏偏慢吞吞的,現在我想出去,你反而不讓我出門。」明春樹小心翼翼的呼吸,就怕自己擋不住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清香……該死的誘惑!

「這是欲擒故縱嗎?」他終於瞥了她一眼,嘴角拉出嘲諷的角度,那神情有著當年狂妄輕浮的影子。

他受傷了……只有裝作滿不在乎,才不會傷得更重。

就像當年告白失敗一樣……

巫靜妍那雙清靈有神的水眸燃著熊熊怒火,毫不退縮的迎視著明春樹故作老練世故的面容。

「明春樹,我不知道什麼是欲擒故縱,我也沒有閒工夫跟你玩什麼報復的把戲。」她固執的追逐著那雙蓄意飄忽的深邃眼眸,打定主意要跟他把話說清楚。

這件事她有錯在先,一開始就不該心存逃避。

「那間房子我本來就打算要賣掉,只是早晚的問題。」要不是突然冒出他這個程咬金,那個業務菁英男八成已經達成收購的任務,等著領業績獎金了。

「原來是我礙事。」他眼神更冷冽了些,不復見方才進門時的著急。

「不是!」巫靜妍又抬頭瞪他一眼,真看不慣他扮演受害者的角色,「是我……」

巫靜妍睜大了眼,見到明春樹終於正眼看她之後,反而沒有勇氣說下去。

「是你什麼?」他微微換了個姿勢,把她堵在門口,一臉不耐煩的逼問,「把話說完。」

巫靜妍一臉倔強的仰起下巴,試著按捺住親近他所引起的悸動。

「我對那間房子沒有留戀,對那塊土地沒有特別的感情,我也不在乎那個買家到底有什麼目的……」她越說越小聲,眼神越來越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從頭到尾,讓她決定留下來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你為什麼答應我的提議?」明春樹胸腔裡的心臟失序跳動,隱隱約約明白橫亙在兩人之間似有若無的曖昧情感就要呼之欲出。

巫靜妍呼吸一窒,不需要抬頭,就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灼熱視線。

她背靠著門板,低頭打量地毯上那雙叫得出品牌的男性休閒鞋,又看看自己腳上那雙從跳蚤市場買來的娃娃鞋,忽然啞然失笑。

天差地遠……

「因為你。」她輕輕吐了一口氣,終於開口承認在心中翻攪多日的事實,「我沒有辦法拒絕那樣的明春樹……我……想認識長大以後的明春樹。」

她動了動藏在鞋面底下的腳趾頭,看著那雙文風不動的休閒鞋,然後纖瘦的背脊慢慢從門板上移開。

「現在你可以走了。」她,也該走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6:34

第六章

一道巨大的黑影撲面而來,等巫靜妍反應過來時,已經讓人牢牢的擁在懷裡。

她只來得及倒抽一口氣,就徹底迷失在明春樹身上獨特的氣息裡。

明春樹的額頭抵著房間門板,雙臂之間是那個剛剛告白完又把他往外推的可惡小女人,胸膛裡紊亂激動的心跳聲怦然作響,隱隱約約還聽得見外面房務人員使用吸塵器的聲音。

門板外,正是接近中午退房的時間,兩部電梯停停走走,忙著載送帶著行李的客人。

門板裡,交纏的身影勾勒出曖昧的輪廓,似乎預告著醞釀多年的好戲即將上映。

「我快被你氣死了。」男人粗嗄氣憤的聲音打破窒人的沉默。

他那好看的下巴異常輕柔的磨蹭著她頭頂的髮絲,說話的聲音卻活像是費盡力氣才硬擠出來的,「不是瞞著我想偷偷溜走,就是急著把我趕走,長大以後的我,還是這麼讓你討厭嗎?」

巫靜妍沒有說話,她全身抖得不像話。

「你怎麼還是這樣……」明春樹反而低聲笑了起來,結實的胸膛一震一震的,讓巫靜妍頭暈目眩,「這麼純情……都捨不得欺負你了……」

他說著說著,修長的大手倒是慢慢順著她的髮絲緩緩蜿蜒而下,來來回回的輕撫摩挲,直到她不再像風中秋葉般莫名顫抖。

「別緊張,我不壞,再也不壞了。」無奈他修身養性多年,就只敗在她手裡,還有誰,能挑起他這麼強烈的喜怒哀樂?

巫靜妍勉強鎮定了一些,一開口還是不留情面的吐槽,「最好是啦!」

不過她那雙多才多藝的小手,還是緊緊攀附在他溫暖寬闊的胸膛上。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誰心情不好就亂甩車門。」她不太認真的抱怨,閉上了眼睛,漸漸鬆開了眉頭,讓人圈緊的嬌軀線條也柔和了許多。

「是我。」明春樹噙著有些無賴的笑,在她額頭重重的吻著,「我好嫉妒我二哥,才見一次面,就讓你急著再見一次面。」

一時之間酸味瀰漫,嗆醒了貪戀這片刻溫存的巫靜妍。

「你二哥?你是說夏文?」巫靜妍愕然抬頭,然後在他的哀怨注視之下噗哧一笑。

「明春樹,我只是想幫我爸爸要一張簽名,他在MAX還是地下樂團的時候,就已經是忠實粉絲了。」何況父親節快到了,這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禮物。

她巧笑倩兮的嬌俏模樣讓人怦然心動,明春樹一整個心猿意馬,卻不願意太過急躁。

「靜妍,留下來,我還有好幾個月的長假,或者我跟你去台北,讓我認識長大以後的巫靜妍。」他溫熱的唇瓣貼在她光潔的額頭,低聲誘哄,說什麼也不能讓命運巧妙安排的緣分就這麼無疾而終。

他們靜靜的擁抱,無聲的分享彼此的脈搏和呼息,交錯熨貼的體溫是冷氣房裡溫暖的火苗,剛剛萌芽的情意則是源源不絕的燃料。

然後巫靜妍慢慢的退開,神情堅定的搖頭,「我不能留下來,我一定要回去。」

工作行程都已經排好了,她不想草率應付,更不想無故延期或取消,砸了自己苦熬多年才建立起來的招牌。

偏偏,她又不忍心看見明春樹那雙眼眸染上濃厚的失望,不由自主的說出腦海裡一閃而逝的念頭。

「我……我希望你來台北找我。」她勇敢的提出邀請,在他綻放著神秘光芒的眼裡看見樂觀的未來。

「這次不可以再把我關在門外。」

聽出明春樹意有所指,巫靜妍忍不住會心一笑。

「不知道是誰偷了我的初吻,還警告我以後離他遠一點呢!」她說著說著都還有些心酸,想說些什麼轉移話題時,卻讓人偷襲。

明春樹終究是吻了她,柔情似水的教她手腳發軟。

這一吻憐惜的意味大過展現情慾,只見那片優美誘人的唇瓣重複逸出那幾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

某顆女人心,從此潰不成軍。

小野麗莎輕快悠揚的歌聲好像為沉靜的室內空間添加了熱情的爐火,亞麻布窗簾上的紅色文字繡彷彿也跟著旋律搖擺婆娑,成為夏末秋初的寧靜下午裡俯拾即是的風景。

前陣子跟葉彤妤的合作相當成功,那些學員裡不只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手作達人,還有聽到風聲去實地觀摩的店家,巫靜妍陸陸續續接到不少人有意合作的電話,她篩選過後,只挑了三間店家合作。

這間位於天母大直一帶的日系雜貨咖啡店就是其中之一。

店主人跟她簽了一季的約,每一個月要提供一個手作主題作為課程內容,每個星期至少要排一堂課,上課時間原則上還是以下午為主,以後則視學員反應來做調整。

今天是第一次開課,巫靜妍比預定上課的時間還要提早半個小時抵達。

她雖然之前就已經來過現場大略熟識一下環境,但她仍是按照自己原本的習慣提前抵達,從一個消費者的角度來觀察這間咖啡店的經營狀況,再依照主要顧客階層來做課程安排。

她喜歡雙贏,所以要知己知彼。

而剛剛進門來的幾個女客人就坐在她的斜後方,不時傳來情緒高昂的談話聲,多半也是不介意談話內容被人聽見,讓拿出筆電的巫靜妍想給爸爸好好寫封圖文並茂的郵件都沒辦法專心。

不知道他有沒有收到那張附上MAX所有團員簽名的同名CD?

巫靜妍的注意力讓這群女客人給徹底瓜分。

她們聽起來是一群好友,曾經在某個公司當過同事,後來各自離職,往往要好幾個月才能喬好聚會的時間。

目前,正在討論幾個月前的歐洲旅行,話題主角是一個很帥的混血兒領隊……

「當初到底是誰把他列為目標的?還說他是個來者不拒的玩家,他明明看起來就不是很好下手,雖然長得很帥,笑起來也很好看,可是那雙眼睛真的好冷喔!」說話的女子還做出冷颼颼的樣子,逗笑了旁邊幾個同伴。

「就是啊!他一開門,發現我脫光光躺在床上等他,居然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站在門口要我滾,幸好老娘平常臉皮就挺厚的了,還記得裹著被單再離開。」這次又換另一個人吐苦水,聲音雖然嬌滴滴的,用詞倒是粗俗了點。

「你們有沒有發現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一種界於濃濃巧克力和黑咖啡之間的顏色……」女子說著說著,想起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龐,又忍不住神往。

巫靜妍假裝在瀏覽網頁,注意力卻完全被這段談話給吸引了。

她只見過一個男人有那種眼瞳,剛好還是當國外領隊的。

「接下來幾天的行程,我還真怕被他故意放鴿子,那裡連英文都不太通,我可不想留在那裡等吸血鬼來吸乾我們的血,除非比他還帥!」她們的行程裡正好安排參觀吸血鬼的傳說源頭,一個叫做佛拉德伯爵的城堡。

聽說還有一個外國作家花了十年的時間,為這個伯爵量身打造了一本很厚很厚的小說,叫做《歷史學家》?

幾個衣著入時、打扮亮眼的輕熟女不約而同的回想起那一趟歐洲之旅,紛紛發出挫敗的歎息,只有一個滿臉納悶。

「沒想到連你們也被打回票了,難道這個明春樹真的變了這麼多?要不是那個名字很特別,長相也很特別,還真要以為他只是同名同姓……」

這一大串話又挑起了巫靜妍敏感的神經,不著痕跡的側耳傾聽。

「原來你早就認識那個領隊了?當初好像就是你慫恿我們的吼!」還起哄說看誰先把到手,其他人就一起出錢送她去薇閣住一晚。

「你們還不是很有興趣?看人家長得帥,就巴不得撲上去。」某女急著撇清責任,沒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變成眾矢之的。

「嘻……是真的很帥、很養眼啊!真可惜他說他不吃外食,讓我好羨慕他看上的那道家常菜喔!」她那天之後就乖乖的享受行程,沒再對他賣弄風騷。

忽然有人指著某女不夠福氣的鼻頭,「喂!你當初好像都在旁邊敲邊鼓,現在又急著撇清責任,難道你跟那個帥哥領隊有過節啊?」

終於有人發現這件事情很可疑,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真的假的?你好像真的只出一張嘴耶!當初明明就是你先提議的。大家心裡想說你情我願的玩一玩,回台灣時一拍兩散就好啦!難道你真的有陰謀?」

一時之間,這群言行開放的輕熟女們似乎起了內訌。

上床嘛!就像吃飯止饑啊!哪來那麼多心眼啊!

始作俑者也慌了,急急忙忙的解釋,「不是啦!你們也知道我是台東人,大學以前都在台東唸書,那個領隊,明春樹,我以前跟他是國中同學,聽過他一些……特別的傳聞啦!我也是報名參加之後,才發現領隊是他……」

那時候,他誰也不甩,聽說就因為一個叫做……巫什麼妍的女孩,讓她郁卒了整整三年啊!

一提到有八卦可以聽,原本有些猜忌的女子們都靠得很近。「什麼傳聞?還不快點說來聽聽。」

「因為他那時候就很早熟了,八成是我認識的男人裡面最早有性經驗的,而且聽說……」明春樹的國中同學突然支支吾吾的,似乎很難啟齒。

「什麼?」快說。

「聽說我們那個村子裡很多守活寡的,那種老公出海,就一年、兩年不回家的阿姨,他統統都玩過。」她說著說著還一臉不齒,一想到自己暗戀多年的男生居然跟那種媽媽級的熟女做那件事,她就好想吐。

其他人聽了也一愣,然後繼續喝咖啡吃甜點。

「他有戀母情結?」說起來這種男人還真不少,沒啥好大驚小怪的吧?

某人的國中同學收起震驚的情緒,臉上也迅速擺上相同的世故。

「他媽媽好像很早就離婚了,是個毒蟲,聽說後來死了。」是她太大驚小怪嗎?這個傳聞讓她一直耿耿於懷說。

「那也沒什麼吧?就跟普通國中生偷嘗禁果一樣啊!而且他那時候還未成年,有病的是那些寂寞的女人吧!」

這句話似乎衝擊了現場所有的人,包括不同桌的巫靜妍。

「你說他媽媽會吸毒,會不會是他媽媽沒錢買毒品,所以把他賣了?這樣他好可憐喔!」

大家多少都看過熱門的犯罪監識影集,不由自主的開始研究背後可能的動機。

巫靜妍想起過去那些甚囂塵上的流言,忽然覺得心好痛。

「嗯!那不就像有些男人專門找未成年少女一樣?」有人一臉作嘔,有人一臉懊悔,有人愣怔失神。

她沒這樣想過,她只想到自己愛戀的對象好髒,從沒替他想過……

「嗯……有可能喔!吸毒的人到後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下次我們再一起去參加他的團好不好?誰知道這麼好看的男人,背後有這麼灑狗血故事,好想給他呼呼喔!」說話的人有聖母情節,明春樹這當下對她來說就是孤單無助的小正太一枚。

「你這個有聖母情節的死變態。」旁邊的友人笑罵她一句,然後正經的聲明,「算我一咖好了,他長這麼帥,暗戀他的女生一定很多,要偷嘗禁果也不用找年紀可以當媽媽的,可見當年一定是有不能說的秘密,我也要給他秀秀。」

「哈哈哈……」

笑鬧之後,倒是沒人繼續追究當初到底為什麼慫恿她們去勾引這個悲情小正太。

巫靜妍慢慢的合上筆電。

原來芒果樹下的那個男孩,陰鬱蕭索的眼神裡藏著這樣的秘密。

巫靜妍悄悄的離席,跟著前來通知她的服務生到樓上閣樓去上課。

她強迫自己專心教學,強迫自己要保持嘴角上揚,強迫自己把剛剛聽到的那些話先擱置一旁。

巫靜妍回到家之後,先痛快的躲在浴室裡哭了一回,才慢吞吞的從浴缸裡爬起來,想著等一下去台北車站接明春樹的時候,要給他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

還有一個熱情的擁抱!

她手上或許已經沒有了青芒果,卻可以用另一種無形的力量來守護他。

巫靜妍比平時出門還要費心打扮,一方面為了遮掩自己有些浮腫的眼窩,一方面也是為了表示自己看重他的存在。

女,為悅己者容……

華燈初上,來到約定好的車站出口,剛剛出站的旅客川流不息的離開,巫靜妍穿著深紫色亞麻連身裙,外加一件蕾絲短外套,腳上穿著一雙同色系的編織娃娃鞋,清新脫俗的模樣讓行色匆匆的路人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就在她翹首期盼之際,終於有一個修長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神秘深濃的髮絲些微的凌亂,為優雅俊俏的他平添一股狂野的風采。

巫靜妍笑著走出陰影,卻在下一瞬間止步愣怔。

一個甜美如蜂蜜的俏麗女孩熱情的撲上去擁抱正在使用手機的他,親親熱熱的黏膩在他身旁,享受他寵溺呵護的眼神。

巫靜妍慢慢後退一步,逐漸凝結成霜的眼眸緊盯著那親密交纏的手臂。

挽在手上的小提袋裡傳出搖滾歌手粗嗄的歌聲,那帶著明顯台客口音的語調正唱著她這幾日的心情——

牽掛著你是那顆我的心飄呀飄地在你面前捉摸不定

牽掛著你是那份我的情吹呀吹到你的眼前我的心

我不願看到你那濕潤的眼睛怕我會忍不住疼你怕你傷心

我不願聽見你說寂寞的聲音怕我會忍不住對你說我的真感情

牽掛著你是那雙我的手越過你的長髮越過你心窩

牽掛著你是那份我的溫柔飛過你的肩膀飛過你的手

作詞/作曲:伍佰

那是她要搭機前,明春樹堅持要她換上的手機來電答鈴。

他說,那是見不到她的心情……

巫靜妍猶豫著,卻遲遲不肯踏出陰影。

「小霓!」利冬陽偕著陳若瑀一起踏出車站大廳,兩個人都和這個蜂蜜女孩熱絡的寒暄。

那兩男兩女看起來自成一個親密的圓。

巫靜妍苦笑著,她又退了一步,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外人。

她還以為只有明春樹……看來,她今天是白費心思了。

伍佰,還在手提包裡深情的唱著……

那雙編織鞋踩著陰影,沿著車站外圍慢慢的走,打算到另一邊去搭公車。

「阿樹,一起來啊!」利冬陽招呼著眉頭深皺的明春樹一起到對面去搭計程車,這才發現這個老三臉上怎麼有些焦急失落?

他想起最近神秘的熱線電話,想起明春樹眼中好久不見的熱烈光芒,想起前一陣子陪明春樹一起掃街拜票的那個長髮女孩,忽然福至心靈……

「你約了人是不是?」利冬陽很快的掃了人群一眼,相當明白弟弟患得患失的心情,「上次跟你住在同一間飯店那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兩個星期吧?

明春樹難得靦腆的笑了,那不符年齡的羞澀,就連心有所屬的陳若瑀和親妹妹海小霓都快要招架不住。

「那就祝你好運啦!我們先走羅!」利冬陽拍拍自己弟弟寬厚的肩膀,然後一手一個,把兩個捨不得移開視線的女人給帶走。

「三哥不一起來嗎?」海小霓頻頻回頭,最後,那顆小腦袋讓利冬陽的大掌穩穩的扣著。

「不用擔心他……小瑀,你再看,我要吃醋了。」利冬陽很無奈的警告,片刻前的瀟灑蕩然無存。

明春樹沒有心思去聆聽這些無關緊要的對話,他仔細的瀏覽人群,確定裡面沒有他期待的那一抹身影,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失落和……生氣!

她說她會來!

切斷了怎麼撥都無人接聽的手機,明春樹臉色微慍,想起了自己有她的住家地址,便獨自坐上了計程車。

縱使滿腔的期待都落了空,他還是想要見她一面,還要當面把話說清楚。

當計程車經過轉角處的公車候車亭,明春樹突然要司機停車,然後隨便抽了一張鈔票給司機,就匆匆忙忙的下車。

計程車司機拿著那張千元大鈔,看見一分鐘前還在車上的混血帥哥即時衝上了一台公車,在公車上一把抱住了一個長髮美女……

「追馬子也不是這樣追的。」計程車司機收好了千元鈔票,覺得自己今天好像有偏財運,打算先去買一張公益彩券再回來排班。

公車上,巫靜妍悶不吭聲的坐在後排靠窗的位子,緊緊挨著她的,正是明春樹。

剛剛那一個太過露骨的擁抱早已引起公車司機和其他乘客的側目,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巫靜妍主動拉著氣息紊亂的明春樹坐在最後一排,然後保持沉默。

某人溫熱的掌心緊緊握著她的小手,她不想矯情的掙脫,因為她喜歡他這樣明目張膽的肢體語言。

他衝上車時臉上的心急如焚,稍稍安撫了她方才淪為外人的心情。

原來那樣又酸又痛的心情叫做嫉妒。

原來她自以為洞悉人性,天塌下來都能老僧入定,卻在愛情的面前像個三歲的孩子,幼稚又不可理喻!

一直到下車之前,他們都沒有交談,偶爾眼波流轉,會發現彼此互相打量的目光,明春樹幹脆大刺刺的盯著她瞧,她反而垂下濃密的眼睫遮住自己的視線,免得洩漏太多不需要洩漏的。

終於,巫靜妍按下了下車鈴,任由明春樹牽著她的手從公車尾走到公車前門慢慢下車,再一起走進了老舊的社區,望著路燈把攜手同行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像不像一對老夫老妻呢?

事實上,明春樹看起來真的比剛剛衝上車時還來得平靜,眉眼之間甚至帶了點淡淡的喜悅。

「你很開心?」巫靜妍推開了公寓樓下的大門,帶著他一階又一階的走上樓。

「嗯!」明春樹緊緊跟著她,欣賞著她曼妙優雅的身影。

那雙編織鞋停在三樓,巫靜妍輕輕打開一扇懸吊著萊姆黃金葛的金屬門,然後踏入整潔舒適的客廳。

「為什麼?」她眼裡儘是好奇。

門關上了,明春樹跟著她脫了鞋,再把手上的行李袋擱在穿鞋椅上。

他突然攫住了她嬌嫩的手腕,將她緊緊的抵在自己身軀上,直視她的雙眼裡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因為你……想討好我。」

完美又理性的面具微微裂了一角,巫靜妍平靜溫婉的臉龐染上一絲狼狽。

在她開口之前,明春樹又一次讓她措手不及——

「而我……差點讓你氣死了……」他貼在她唇瓣上凶狠的低吼,一路上的冷靜瞬間高溫蒸發。

寂寞,倉惶而逃……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6:47

第七章

究竟是誰先吻上誰?誰又不甘示弱的狂野吮吻?沒人說得準。

他只覺得那柔嫩的唇瓣太過甜美,讓人一嘗再嘗,流連忘返。

明春樹緊緊的扣住巫靜妍纖細的後頸,另一隻手牢牢支撐她往後微仰的背脊,再也不容她逃脫。

她明明就去了車站,為什麼又一個人離開?

她既然花了心思打扮才出門,為什麼又刻意閃躲?

她要是再用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睨著他,他肯定會不擇手段的把她脫個精光。

明春樹發狠似的重重吻著,他揉進了這兩個星期的思念,把渴望藏在舌尖,他的呼息散發著情感的熱度,每一個輾轉廝磨都是無聲的愛戀。

他和她的鼻息交錯,昂藏的身軀熨貼著嬌美的線條,雪白的藕臂有些不知所措的揪著他胸口。

氤氳的水眸是催情的春藥,教男人欲罷不能,明春樹卻在這個時候硬生生的退了開來,那雙古銅色的大手不停的在她裸露的頸項肌膚還有手臂上來回摩挲,聊解深濃的欲求。

他可以現在誘惑她上床,可是他真正想要的是……做愛。

他只想跟她做愛。

巫靜妍心神渙散的貼靠在他的胸膛,嫣紅的臉蛋上到處可見激情殘留,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情慾表現約莫還在啟蒙階段,但在她身上點火的男人說不定已經有開班授課的能耐!

她想起今天無意中聽見的八卦,忽然不發一語的用力抱住他。

她知道就算時光倒流,她也不見得能幫他做些什麼——不能阻止他的母親對他做些什麼,可是起碼她會對他友善一點,會試著收斂脾氣一些,會勇敢的對他伸出友誼的手,而不是把所有不愉快、不理性的遭遇,統統都怪在他身上。

仔細回想,他從不曾對她口出惡言,她從不曾親耳聽見他教唆別人惡整她。

反而是她對他有了成見,總是先入為主的認為他該為自己的不愉快負責。

她終於知道自己那時候為什麼老是看他不順眼,因為他跟她一樣,有一雙同樣孤寂的眼……

「靜妍?」明春樹愣住了,他忍不住擔心的環住這一副嬌小迷人的身子。

她又發著抖,將他勁瘦的腰身抱得死緊。

「我以為只有你一個,沒想到會有大哥和小瑀……」

她埋在他的懷裡,沒頭沒尾的說著,他卻一聽就懂。

「我早就等在那裡,看見了你,看見了一個女孩跑過去抱著你……」她繼續說,她有必要讓他知道。

「那是——」

明春樹急著想解釋,卻被巫靜妍打斷了。

「我知道,那是你妹妹,我後來才想起來。」但是讓她轉身離開的原因,不是因為她誤會明春樹劈腿。

她今天無意中發現了他的秘密,所以她也要透露一個自己的秘密。

巫靜妍抬起頭來注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眸,笑得好孤單。

「我……我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你們看起來就是一家人,我覺得我是多餘的……所以我走了。」

這輩子她從來就不屬於誰。

她不屬於媽媽,因為媽媽只愛爸爸,所以當爸爸說他只愛男人,媽媽就自殺了,從來沒有想過可以活著……愛她。

她不屬於爸爸,因為爸爸的愛情在當時的社會太過驚世駭俗,因此他偷偷的愛,遠遠的愛,直到他愛的人也鼓起勇氣,他們終於不再逃避……而她一直是一件會呼吸又行動自如的傢俱。

她不屬於任何人,因為她從小就習慣做自己的主人,從小就缺乏可以訴苦依賴的對象,從小就體會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的人生大道理。

而她現在心裡有了他,有了另一種奢望,她真希望,自己屬於他。

可惜她臉皮太薄,實在說不出口!

她的坦承無諱卻換來明春樹的瞪視,還不由分說的捏住她的下巴,不讓她閃躲開來。

「明春樹!」她有些老羞成怒,偏偏怎麼出力都推不開那副硬邦邦的胸膛。

「以後不准再這樣想!」他十分嚴肅的板起臉來,「也不能再這樣悶不吭聲的離開!」

巫靜妍挑釁的揚起下巴,依稀可見當年孤傲青澀的影子。

「對,我就傻傻的站在那裡,等你自己發現我……」或者沒發現我,留我在原地像個傻瓜。

「不對,你要馬上走過來我身邊。」明春樹湊近她的臉,讓她兩頰飛竄而出的暈紅染出一片柔情。

「靜妍,不管我在哪裡,身邊有誰,你一定要來我身邊。」他一直一直希望有她在身邊!

他用吻封緘,讓環緊她嬌軀的雙臂畫上句點,他霸道無賴的堵住了所有抗議的發聲管道,卻心甘情願的讓她在胸膛上練拳。

這一天夜裡,他不驚訝巫靜妍讓他睡在客房,也不介意她搬出繁瑣的生活公約,他在偷到晚安吻之後只對一件事情不恥下問——

「這件衣服到底怎麼脫?我怕下次會讓我撕破……」那就可惜了這衣服上精緻的手工。

巫靜妍眨了眨眼,瞪了他好一會兒,卻什麼都沒說,就關上自己的房間門。

明春樹聳聳肩,反正緊要關頭的時候,不脫衣服也能做。

他不過是想多看一眼她嬌羞的模樣,好過她一板一眼。

明白了那一天晚上巫靜妍心生退卻的原因之後,明春樹特地約了利冬陽和陳若瑀一起吃飯,還要海小霓無論如何都得挪出時間來,日期就訂在下個星期六的晚上。

「人家那天要上課耶!很重要嗎?」海小霓正利用週末補修社工學分,能夠重回校園讓她相當振奮,除非不得已,否則鮮少缺席。

結果明春樹還沒回答,利冬陽就先下了猛藥,「你要是希望你三哥後半輩子守著你,你就別來了。」

海小霓當場打了個冷顫,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了。

「哥要妹到,妹不能不到。」海小霓約莫是看多了歷史大戲,還自行竄改台詞。

開玩笑,還有什麼事情會比這些哥哥們的幸福更重要!

海小霓重回職場幾個月而已,倒是熟諳狗腿的重要性。

考量到陳若瑀和海小霓敏感的免疫系統,飲食上不能太過重口味,明春樹和利冬陽商量過後,決定把這一次聚餐,安排在一間頗負盛名的素食餐廳。

一方面是這家店以清爽無油煙料理聞名,一方面也是因為店家可以提供隱密性高的包廂,再加上巫靜妍平日的飲食習慣也偏好蔬果穀物,所以地點就這麼決定了。

到了約定聚餐的這一天晚上,當明春樹挽著巫靜妍出現在典雅溫馨的包廂時,倒是很驚訝他們居然是最後抵達的。

利冬陽老早就坐在主位上喝茶,左右兩邊是各有風情的女友和小妹。

陳若瑀親切的朝巫靜妍笑了笑,清艷姣好的五官頓時亮麗了不少。

巫靜妍記得這個大哥的女人……咳!女朋友,本能的回以一笑。

坐在利冬陽另一邊的海小霓卻不知道在研究什麼,目不轉睛的直盯著巫靜妍猛看。

「看什麼?幸好你是女的,還是親妹妹……還不快點自我介紹!」利冬陽不太認真的責備,發現巫靜妍沒有明顯的不悅之後,也就沒再說什麼了。

海小霓終於回過神來,「嘿嘿!你好,我是海小霓,這是我大哥利冬陽,那是我三哥明春樹,另一位是我未來的大嫂陳若瑀。請問,你的大名是?」

海小霓笑得像三月艷陽,一整個暖洋洋的。

看看三哥那副春風滿面的表情……嘖嘖嘖!一整樹的桃花都開啦!

巫靜妍落落大方的坐在明春樹身旁,覺得海小霓直接坦率的個性相當有趣,「你好,我是巫靜妍,叫我靜妍就好。」

她知道明春樹特地安排這個飯局是為了什麼,雖然她不認為有很大的幫助,但是她喜歡受他重視的感覺,她喜歡……被當成一家人。

「靜妍……巫靜妍……」海小霓那張蜜色小臉先是眉頭深鎖,再來雙眼圓瞠,最後則是一臉崇拜,「就是你!」

海小霓突然興奮的拍桌,還猛地一站,要不是被利冬陽給拉了回來,說不定會直接爬過桌面,就為了跟小時候的偶像握手。

「我以前好崇拜你,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酷的女生,你那時候真的一個打十個,還把女生廁所的門統統都踢壞掉嗎?那個暴牙學姐的門牙,真的是你打斷掉的嗎?還有還有……」她和巫靜妍相差兩歲,轉學的時候正要升上國中,巫靜妍這三個字可是如雷貫耳。

海小霓滔滔不絕的把她小時候聽到的關於巫靜妍的「豐功偉業」統統說了出來,沒發現包廂裡除了她之外,其他人的臉色都相當奇怪。

巫靜妍哭笑不得的接收其他人打量評估的眼光,朝明春樹露出無辜的眼神。

要不是海小霓說得活靈活現,她也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多誇張的江湖傳言。

「真的沒有嗎?」海小霓好不失望,不過只有那麼一下下。

「可是,你讓三哥光明正大的暗戀你好幾年……就是真的了吧?」海小霓曖昧的笑了笑,覺得明春樹臉上尷尬的表情讓她覺得今晚真是值回票價。

巫靜妍驚訝的瞄了明春樹一眼,直覺的開口替他解圍,「也不是……我們……是幾個月前才開始交往的。」

明春樹聽了,反而意味深長的睨了巫靜妍一眼,默默喝著冒著熱氣的玄米茶。

巫靜妍被明春樹看得渾身一顫,暗自慶幸自己是坐著的。

「哇!三哥好可憐,等這麼久,你才跟他交往啊!看在他對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一定要好好愛他喔!我們家的男人對感情是絕對專一的!嘿嘿……因為花心的基因統統都被我們的老爸給獨佔了。」聽得出來海小霓相當以自己的哥哥們為榮,還挖苦了自己的老爸一回,反倒是她在場的兩個哥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小霓,先吃飯,菜都端上來了。」陳若瑀很好心的幫腔,就怕再說下去,會有人沒心情吃飯了。

不過,還真難想像嬌小的巫靜妍單槍匹馬力抗十位情敵的精采畫面。

用餐的過程中,他們聊著彼此工作上的事情,而且不約而同的鼓舞海小霓說說她自己在台北工作的趣聞,還再三確認她的健康狀況,每個人的眼裡都是沒有明說的關心。

陳若瑀特別仔細的觀察一下海小霓的氣色,悄悄的遞給利冬陽一個安心的眼神,「小霓,你的老闆知道你是SLE患者嗎?你在工作上有沒有遇到比較……不好溝通的事情?」

SLE簡稱紅斑性狼瘡,好發於年齡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的台灣女性,陳若瑀和海小霓當初就是在SLE的社群網站認識的。

目前擔任家事秘書的海小霓笑咪咪的點頭,「老闆早就知道了,我可是在面試的時候就誠實告知,所以我才說我很幸運啊!」

海小霓忽然一臉曖昧的看著利冬陽和陳若瑀,話題重心頓時轉移到這對戀人身上,「那你呢?小瑀?前幾天不是有回醫院去看報告嗎?醫生說什麼?我明年是不是可以抱到你和大冬的小baby了?」

不同於陳若瑀微微羞赧的模樣,利冬陽倒是大方的公佈好消息。

「你怎麼跟主治醫生說一樣的話?說到這個,你什麼時候還要去拿藥呢?算算時間,你也該檢查了……」

接下來,利冬陽和海小霓討論著是不是直接在台北檢查就好,不用再回高雄。

巫靜妍在一旁聽了好一會兒,再加上明春樹主動的解釋,才終於聽懂剛剛那段談話,與海小霓和陳若瑀的互動也更自然親切了一些。

她知道SLE是什麼。

她也欣賞越挫越勇的性格,更欣賞不妄自菲薄的女性!

嚴格說起來,今晚的聚餐可以說是成功的一半。

當然,巫靜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和其他人建立什麼深厚的情誼,但是以後相處融洽倒也不是什麼難題。

在各自解散之前,三個女子圍在一起說了幾句悄悄話,還不時的偷覷了故作輕鬆的明春樹幾眼,最後,利冬陽丟了一句「你自己保重」,就拎著其他兩個女子離開。

巫靜妍倒是神秘兮兮的三緘其口,不管明春樹如何旁敲側擊,就是不肯透露半絲線索。

算了,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應該只是一些不打緊的閒言閒語。

明春樹這麼一想,原先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倒也慢慢平穩了下來。

回到公寓住處,兩人洗去一身襖熱之後,巫靜妍突然慎重其事的向明春樹道謝,還奉上捧在手心裡的那杯熱茶。

「謝謝。」

要不是這陣子共處一個屋簷下,她還真不知道他有不喝冰涼飲品的習慣呢!

明春樹理所當然的接過那杯茶,卻伸手揉亂了她那一頭長髮。

「會說謝謝了,有進步。」他故意出言調侃,她一句簡單的謝謝卻讓他頓時卸下心中的千斤重石。

只要維持現狀,就是一種進步了。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到處跟別人說你喜歡我,是故意陷害我的。」巫靜妍瞅著他放鬆優閒的神情,忽然幽幽冒出一句。

「噗……咳……」明春樹嗆咳了起來,手上的熱茶潑出去了一半。

巫靜妍冷靜的抽了幾張面紙,在他被潑濕的衣服上輕輕按壓,那雙水眸卻蕩漾著迷惑。

「我一直認為你其實很討厭我,又覺得殺雞焉用牛刀,所以決定耍一點心機借刀殺人。」是她偷偷看了太多武俠小說,才會把事情複雜化嗎?

明春樹按住她心不在焉的手指,有些無可奈何的搖頭。

「咳……我……我一開始也沒想到事情會那麼嚴重,我沒想到說實話會為你引來這麼多的麻煩。」他挪了挪坐姿,巧妙遮掩,免得自己出糗。

她八成不知道自己剛剛順手摸到了什麼,這麼容易撩撥男人的行為,也只有她能做得這麼無動於衷了。

心有旁騖的巫靜妍聽了更加納悶,今晚海小霓說的那些話,讓她不停的回想當年……

「我沒想過……你的意思是說,你在我家門口說的那些話,不是開玩笑的?」她驚愕的看著眼前明顯不自在的成熟男人,忽然覺得他當年真的勇氣可嘉——愚蠢的勇氣。

「我那時候才十一歲……」談戀愛對她來說,根本就像她媽媽會死而復生一樣——不可能!

明春樹難堪的閉了閉眼睛,頭一回對海小霓有了埋怨。

「我知道,是我太心急。」偏偏他就是無法從巫靜妍身上移開視線,一次又一次的想起芒果樹上那笑意盈盈的美麗雙眼。

而她後來的不友善,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讓他像身負重傷的野獸,只想反擊再反擊……

巫靜妍張口結舌的跪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忽然覺得那些惡夢般的回憶現在回想起來,居然只是兩個小屁孩意氣用事惹出來的。

「後來……後來就一發不可收拾,我越解釋,事情就更加失控。」所以國中畢業典禮那天,當他再也按捺不住的吻了她,才會要她離他遠一點,他怕自己會做出無法彌補的事情。

那時候的他,就已經渴望將她佔為己有!

不同於他的狼狽尷尬,巫靜妍難得的溫順柔和,甚至像貓咪一樣讓自己傍著那雙長腿,臉龐輕貼在他膝上,任由他一下又一下的輕撫她瀑布般的長髮。

「你到底看上我哪裡?我只是一個沒有媽媽的小女孩。」她舒服的歎了口氣,多年糾結難解的心結居然平空消失,一切只是因為一場美麗的誤會。

她毫無防備的模樣讓明春樹徹底著迷。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小女孩,是我最渴望的那個女孩。」他情生意動的吻上她輕輕顫動的眼睫,然後是肌膚細緻的太陽穴……最後在小巧的耳垂徘徊流連。

「春樹,對不起,我真希望我那時候對你好一點。」巫靜妍悄悄屏住呼吸,只有揪緊自己衣服下擺的雙手微微洩漏了心中的激動。

明春樹愣了愣,低啞的笑著。

「為什麼?那時候的我……也不是個好人……」他雙眸晦暗,忽然想起那段污穢又骯髒的過去,想起母親日漸扭曲的價值觀,想起因為自己的無知放縱,才讓人有機可乘。

他忘不了利冬陽要帶他走的那一天,母親惡毒又瘋狂的瞪著他——

「我詛咒你!詛咒你們利家每一個男人……」

明春樹一時之間陷在烏煙瘴氣的過去,沒發現巫靜妍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巫靜妍不知何時已經重新跪坐在地毯上,伸出雙手捧著明春樹驚訝的臉龐,然後主動湊上前去。

「春樹……都過去了……」她冰涼的唇瓣吻了他。

有一瞬間,那個被吻的男人呆若木雞,直到那個主動獻吻的小女人喃喃自語的退開,他才回過神來。

「還是不行嗎?」巫靜妍明顯的挫敗。

「不,只有你可以!」明春樹的雙唇擄獲了她,沒有迂迴,沒有緩衝,直接引爆情慾之火。

伺機而動的寂寞,被燒得面目全非。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7:01

第八章

明春樹彎身吻著懷裡的小女人,把這陣子刻意壓抑的熱情,毫無保留的傾瀉而出。

好不容易跟思慕多年的女孩如此的親近,他不只要一時的乾柴烈火,他求的是天長地久。

剛剛住進這老公寓的前幾日,明春樹熬不過分隔兩星期的思念,總是不由自主的吻著她,而她生澀又拘謹的反應,還有常常在即將進入狀況前倉惶離開的舉止,也頻頻讓他即將脫韁的慾望瞬間降溫。

要不是她平日溫婉依舊,臉上的笑容與肢體語言日漸柔和放鬆,還會動不動就指使他幫忙盆栽移植、容器打洞、鋸木頭、刨平上色……還用那種「看得起你,才讓你動手幫忙」的眼神睨著他,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是一相情願。

他思索了一夜,調整了急躁的步伐,反問自己,難道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就表示她願意投懷送抱?

或許有些女人可以在兩者之間畫上等號,或許現在的社會風氣對於男歡女愛的設限已經少了很多道德的限制,但是巫靜妍從來就不是會跟著潮流盲目前進的人,她有一套自己做事情的準則,而且喜歡別人尊重她。

於是,明春樹收斂了渴望染指那一身纖美嬌軀的狼爪,規規矩矩的當個苦力室友,然後在每天晚上各自回房睡覺前,想盡辦法偷到一個晚安吻。

他小心翼翼的壓抑自己日益沸騰的熱情,看著她一點一滴的卸下冷淡疏離的面具,每一次的笑容都多添了一些真心,每一回的笑鬧嬌嗔代表一個被攻破的城門,他總是不動聲色的在心裡歡呼,然後繼續研究該怎麼攻城掠地。

他安慰自己,既然都已經近水樓台,那麼總有一天,他可以滴水穿石,直接滲透到她的心裡,掀起一圈又一圈的連漪,要她心湖蕩漾……只為他!

「靜妍……」他飽含情感的低語,雙唇眷戀不捨的在她粉嫩紅腫的唇瓣上來回磨蹭,像是不捨,像是欲罷不能。

終於等到你……

他無聲的訴說,情意沸騰,每一道觸摸都彷彿岩漿流動,熔了矜持,熔了羞怯,熔了舉棋不定的遲疑。

巫靜妍在他的唇舌挑弄下神魂顛倒,那一雙在她嬌軀上肆意遊走的大手,則將她化為一團火焰,每一寸肌膚,都在他的撩撥下妖嬈燃燒。

她發出難以遏制的呻吟,四肢百骸躁動不休的渴望唆使她去做些什麼……

軟嫩紅腫的唇瓣貼在他強壯的頸項,生澀卻異常撩人的沿著狂野跳動的脈搏撒下輕吻。

那雙平日蒔花弄草,刺繡木作,烘焙烹調樣樣拿手的柔荑,卻緊緊攀著他的肩膀,彷彿兩人之間不能有一絲距離。

小女人貪戀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小巧的鼻頭在他的胸膛上不停的磨蹭,喉結下方光裸麥金色的肌膚看起來誘人可口……丁香小舌怯怯的舔了一下,小女人頗為自得其樂的嬌笑出聲,然後又像貓似的舔了又舔。

皮膚下的血液,全都成了液態的火。

「靜妍……」明春樹微微瞠著眼瞳,雙手更加用力的箍緊懷裡衣衫凌亂的嬌軀,讓理智圈緊桎梏的慾望,在那一刻破柙而出。

迷濛氤氳的水眸聞聲仰望,看見男人格外晶亮的雙眼,還有他慾望深濃的神情,終於恢復一絲清醒。

「我……是新手……」她有些難以啟齒的跟他承認自己在這方面經驗不足,恐怕可以貢獻的地方不多。

明春樹有片刻的沉默,就這麼和一臉緊張彆扭的巫靜妍四目相對著。

「巫靜妍……」該死的……

「這就是你每天晚上很認真的吻我,又總是匆匆忙忙躲回房間的原因?」

怎麼辦……

「因為你怕我嫌棄你沒經驗?」他快笑死了!

明春樹笑得全身打顫,還很不給面子的把笑到流眼淚的俊臉埋在某人的如雲秀髮中。

他知道她跟一般人所想的不同,但是……這也太不同了!

「早知道就不跟你說了。」巫靜妍實在是老羞成怒,又因為他爽朗渾厚的笑聲而跟著揚起嘴角。

「我只是擔心自己會讓你覺得無趣。」她認命的任由那個男人笑到抽噎,在他疑惑的眼神下,一臉無奈的公佈自己的理由。

那些妖嬈風騷、經驗老道的輕熟女都引不起這個男人的性趣了,她這一顆乾乾淨淨的青芒果又憑什麼能夠引起他的食慾呢?

明春樹雖然停止了笑聲,卻還是埋首在她的發瀑裡,嗅聞著她的髮絲散發出來的迷人芳香。

「仔細想一想,其實是我的錯。」他說著說著,居然把巫靜妍給抱坐在自己的腿上,高挺的鼻樑在她細緻的頸項和鎖骨之間煽情逗弄。

「我不應該遮掩我自己,不應該壓抑本性,不應該把你想成保守的膽小鬼,以為太熱情會把你嚇走。」

結果,他的百般顧慮才是絆腳石……他懂了!

明春樹將巫靜妍攔腰抱起,停在相對的兩扇房間門前,「你的還是我的?」

巫靜妍一時意會不過來,明春樹已經自問自答了,「先去你的,再去我的。」

他眼中的光芒太熾熱,不是開玩笑的。

「今天晚上……」他笑看水眸驚愕圓瞠,「不讓你睡……」

然後他重新吻住那微啟的唇瓣,打算花一個晚上的時間讓這個小女人明白——

無論如何,她就是他的菜。

鋪著海島型木地板的房間裡,有一個高大修長的男人正慢條斯理的幫眼前嬌美纖細的小女人解開衣扣……

十幾年前的他,就渴望這麼做。

「我想看你……」他微微的俯身在她耳邊輕聲細語,昏黃的桌燈將她的肌膚暈染成入口即化的奶油色,讓人食指大動。

靈巧的修長手指慢慢褪下她身上的棉麻家居服,貪婪的眸光從她優美的頸項蜿蜒到肩膀手臂充滿女性化的曲線,再不由自主的徘徊在胸前的雪白豐盈。

男人指繭粗糙的手,解開了那件觸感滑柔的粉藕色蕾絲內衣,讓她美麗的雙峰棲息在自己寬厚的手掌心上。

那件寬大舒適的長版上衣悄悄落地,沒人在意它掉在哪裡。

「好美……」明春樹由衷的讚歎,捨不得放掉掌心的重量,用灼熱的眼神一寸一寸的膜拜那細嫩光滑的肌膚,紊亂的氣息成了他動情的證據。

巫靜妍嬌軀幾乎全裸,被他不疾不徐的神情給蠱惑,全身上下卻仍是頻頻發抖。

「想不想看我?」他輕聲誘哄,不得不承認自己非常想得到她的碰觸。

儘管血液沸騰,明春樹依舊好整以暇的輕撫,巫靜妍眼裡閃過一絲渴望,讓他眸光越顯深濃,二話不說拉過她不知所措的小手,一起脫掉他身上的棉質上衣,露出光裸結實的胸膛。

「摸我。」明春樹將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平貼在他心臟跳動的地方,再沒有比這更煽情的要求。

他是誘惑的妖精,俊美的臉龐在光線晦暗的房間裡若隱若現,只有那雙奪魂攝魄的深邃眼眸綻放異彩,在那雙柔嫩小手終於敵不過他的諄諄勸誘在他的胸膛上游移摸索時,才倉惶合上。

慾望幾乎發狂,正在他體內大肆咆哮。

巫靜妍著了迷,在他撫摸她的時候撫摸他,在捕捉到他那抹激動欲狂的眼神時,更是欲罷不能。

她大膽捧住他的臉,在他睜開雙眼時吻住他的唇,雙手漫遊在他寬闊的胸膛,悄悄探索平緩起伏的後背,然後鼓起勇氣伸入運動褲裡……

他粗喘一聲,一把拉過她深深的吮吻,她的嬌美豐盈熨貼著他的堅硬挺拔,他扣住了她細嫩的臀,毫不含蓄的讓她感受慾望的長度與硬度。

她倒抽一口氣,本能的迎上他的視線。

「害怕嗎?」她明顯的驚慌讓他有些遲疑,然後又因為她輕輕的搖頭,不再遲疑,他在她唇上輕啄細吻,用一種讓人心慌意亂的嗓音喃喃自語,「我很害怕。」

「什麼?」忍不住回吻他的小女人聽了一愣,神情迷惘,「怎麼會?」

他不是早就身經百戰,閱人無數嗎?

他一臉嚴肅的點頭。

「我怕我太溫柔,你得不到滿足。」他修長的手指卻漫不經心似的刷過她胸前敏感的花蕾。

巫靜妍急忙捉住他強壯的手臂,差點腿軟。

他用了點力道揉擰她雪白渾圓的雙乳,「怕我太粗暴,會讓你受傷。」

然後在她雙膝癱軟時,將她攔腰抱起。

巫靜妍本能的緊緊攀住他的頸項,渾身酥軟。

兩人雙雙倒臥床鋪,明春樹吻著她柔軟芳香的嬌軀,愛極了她所發出的細碎呻吟。

「怕我太急著滿足自己,忽略了你。」所以他要愛得鉅細靡遺,讓她沒有借口心生懷疑。

巫靜妍在熟悉的床單上情難自禁的拱起身子,轟然作響的大腦還有軟泥似的嬌軀,完全無力阻止他煽情的熱吻一路蜿蜒過肚臍,直奔早已情潮漫漫的性感幽谷……

他貪婪的汲取她獨特的情慾香氣,「我還怕我愛得太久,累壞了你。」

他難以饜足的貼靠在那一片薄薄的蕾絲布料,讓舌尖在她蘊藏豐富情慾的幽谷勾勒出淺淺的歡愉,他執意撐開她白嫩無瑕的長腿,每一個嬌喘呻吟都為他帶來邪惡的滿足。

巫靜妍那雙小手沒入了他濃密的髮絲,似乎想要阻止,卻又渴望體驗更多。

「我好怕我顧慮得太多,做得太少。」所以他不管了,說什麼也要做盡一切想做的事情!

他吻著她細嫩的大腿內側,在她本能扭身閃躲的時候,靈巧的褪去那件薄薄的布料,然後吻上她最敏感誘人的肌膚,舌尖刁鑽撩撥,在那暖窒蜜徑裡彈奏出扣人心弦的催情旋律。

「春樹……」她仰首低泣,覺得自己簡直就要被燒成灰燼。

他微微退了開來,在她察覺到之前,就又盤踞在她身上,和她裸裎相對。

她倏地睜大迷濛雙眼,雙腿之間是他無處遮掩的火燙硬挺。

他強壯的雙臂撐在她的小臉兩旁,與她十指相握。

「所以我要溫柔的愛你。」他緩慢卻堅定的沉下結實的下半身,給她逃開的機會。

巫靜妍那雙白皙細嫩的長腿圈上了他的腰,盈盈水眸裡閃爍著激情與信任。

他激動的粗喘,毫不遲疑的佔有她。

他在她最痛、最難捱的時候給她最深情的吻,靜靜的蟄伏在她銷魂的深處,等待她的痛楚平息。

他的額頭冒汗,臉上的線條嚴峻繃緊,只能吻著她緩解體內快要暴動的慾望,也讓她柔情密意的吻著,還貼心的動了動柔軟的腰肢……銷魂直衝腦門,讓人意猶未盡。

明春樹忽然抬起肌肉糾結的上半身,握著她的十指用力的擁緊。

「靜妍……」他藏不住聲音裡的渴望,他快要壓制不住那頭脫柙的猛獸。

「你自己說不讓我睡的……」巫靜妍凝視著他,雙頰火紅一片。

明春樹幾乎失笑,卻讓更高昂的情緒給佔據了心神。

他慢慢的退開一些,再用力一沉,她細細的呻吟教他安了心,勁瘦的腰腹更放肆的前後擺動,唇齒放蕩的吸吮她顫動的花蕾,在她如遭雷擊,猛烈顫抖的時候,失控的抽挺,發出接近崩潰的低吼。

她緊緊的圈裹著他,幾乎讓他當場潰堤。

明春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鼻息之間儘是男歡女愛的麝香氣息。

「我還要粗暴的愛你。」他滴下了豆大的汗水,把自己的火燙堅挺埋得更深更用力。

「要做到你神志不清,不能再胡思亂想。」

她的神情益發渙散無助,他的神情卻越來越狂野,專注得讓人寒毛直豎。

他愛看她慌亂無助的眼神,愛極了她緊緊扣住他十指,愛她被激情逼到了盡頭,浪蕩扭擺的撩人身段。

「要在你身上盡情的發洩。」他狠狠的戳刺,毫不留情的進逼,什麼斯文爾雅、彬彬有禮,統統滾一邊去。

「還要愛你很久很久。」他是男人,只想在自己愛的女人身上為所欲為。

「讓你只能想著我……只有我!」他低吼。

他咬住她的耳垂,在那瞬間狂猛的佔有,感覺到花心明顯的一顫,她突然仰首哭喊,讓他的火熱堅挺深深陷入那戰慄縮緊的銷魂蜜徑。

「春樹!」巫靜妍崩潰啼泣,情慾炸開來的感覺將她徹底分解。

被捲入高潮的她,就只是一個女人。

明春樹雙眸一黯,接著發了狂。

「再一次……」他鬆開了手,挺直了上半身,不由分說的握緊她柔軟的腰側,強迫她剛剛獲得滿足的嬌軀跟隨他粗暴的衝刺擺動。

「再一次!」他不顧一切的命令,只想再看一次她黯然銷魂的模樣。

他拋開技巧,忘了憐香惜玉,他只想擁有兩情相悅的契合,只想在自己的女人身上尋求單純的滿足。

他狂猛野蠻的侵略讓柔軟昏沉的嬌軀瞬間竄過強力電流,驚醒了原先昏昏欲睡的巫靜妍,她愣愣的凝視著他幾近痛苦的神色,根本還來不及思考,就已經呻吟出聲。

「春樹……」還沒得到滿足。

巫靜妍直覺的伸手摟緊快要崩潰的明春樹,溫順嬌媚的索吻。

她的主動貼近切斷了最後一絲清明,他狠狠的俯身吻了她,牢牢握住她的腰腹,放任自己在那一處暖窒蜜徑劇烈抽挺。

他緊緊的盯著她的臉,不願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拋開理智,丟掉文明的束縛,他順從內心原始的渴望,佔有她!撕裂她!用盡一切力量讓她俯首稱臣!

他瘋了,粗燙的慾望大力貫穿,直到她在他嘴裡嗚咽哭喊,直到她又一次被高潮襲擊,在他幾近咆哮的釋放聲中雙雙打回原形。

他們不過是相愛的男人和女人,透過性愛,讓他們看見更真實的彼此。

他的心裡住著一頭孤單兇猛的野獸,只有她心裡那個勇敢又溫柔似水的女孩可以馴服。

床單凌亂,房間裡瀰漫著纏綿過後的餘香。

明春樹小心翼翼的翻身側躺,把禁不起歡愛折騰的小女人摟抱在懷裡,就連他都還粗喘不已,更別提今晚剛剛初嘗雲雨的巫靜妍,她在連番激烈的快感肆虐下,毫無選擇的陷入昏迷。

明春樹懶洋洋的撫摸她額頭微濕的長髮,露出寵溺的笑容。

「今晚,你就先睡吧!」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會讓她知道什麼叫做徹夜狂歡。

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毫無選擇餘地的愛上她?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7:15

第九章

週日的老社區,瀰漫著一種舒適慵懶的氣氛。

凌亂的大床上,赤裸的雪白玉腿糾纏著小碎花被單,就這麼橫跨在一個軟硬適中的大型靠枕上。

那個靠枕有一雙金褐色的強健長腿,一副會讓女人讚歎垂涎的古銅色胸膛,還有一張令人意亂情迷的俊美臉龐,濃密的髮絲在光線照耀下,顏色介於千變萬化的墨黑與深銅。

鼻息之間熟悉的氣息讓巫靜妍發出滿足的歎息,她越來越習慣這個男人的氣味,他肌膚上溫熱的觸感,他教人意亂情迷的吻,還有他出人意料之外的貼心呵護。

她昨晚累壞了,雖然連眼睛都睜不開,卻清楚的知道他為她做了些什麼。

多半也是因為害羞,所以她乾脆當作自己已經不省人事了。

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擰了多少次溫水毛巾,才讓她這個只要身上流了一滴汗就睡不安穩的怪咖一覺到天明。

那雙柔嫩又能幹的小手悄悄收緊了圈抱男人的力道,讓自己的臉蛋貼近他平滑的背肌,貓咪似的來回磨蹭。

他昨晚做愛的時候像是兇猛噬人的火焰。

做愛後的他,卻溫柔得讓人想流淚。

「春樹……」她細細呢喃,下意識的貼在他肌膚上吻了又吻。

她別無所求,只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想讓他知道,她好愛親近他……

一個溫熱的大掌撫上她赤裸的長腿,另一隻手則悄悄和她擱在肋骨上的小手十指相扣。

時光彷彿凝滯在這一刻,他們靜靜的相擁側臥,似乎都捨不得睜開雙眼。

男人的呼吸摻雜著女人淺淺的鼻息,他的高大昂藏鑲嵌著她的嬌美纖細,這不是經典唯美的熱戀情侶照,卻是巫靜妍內心的真實寫照。

她知道,這個男人值得她守護。

微弱的手機鈴聲劃開寧靜,明春樹輕柔的掙脫那雙細嫩的手腳,大步走出房門,去客廳拿手機。

房門半掩,巫靜妍翻了個身,正好可以看見他背對她講手機的身影,還有他認真鈴聽對方說話的側臉,縱然有少許睡意殘留,雙眼卻已經炯炯有神。

算一算,他還有三個月左右的假期,他沒有明說未來的打算,巫靜妍卻隱隱察覺到他似乎無意回到原先的職場,這半年的時間不過是一種拖延戰術。

那麼,他不拋頭露面當領隊,可以做些什麼呢?

巫靜妍很認真的在心裡評估目前手作市場的飽和度,還有轉行文創市場的可行性。

他看起來優雅高貴,好像天生就是從金字塔頂端孕育出來的上流人士,其實耐操又能幹,那雙大手上的粗繭可不是翻翻文件,簽名蓋章,或者做一些簡單的文書作業可以磨出來的。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屈就……當她的萬能助理?

唉……一想到他長得這麼秀色可餐,在職場上隨時可能遭人意淫染指,她就心裡很不是滋味。

現在的女人不時興在山洞被動等待,她們慢慢學會結群成黨,主動狩獵,上次那群輕熟女都能脫光光躺在床上邀請他了,難保不會遇到更下流的手段。

巫靜妍一臉的咬牙切齒,完全沒發現明春樹老早就掛斷了電話,正坐在她旁邊看得興味盎然。

「想什麼?氣得都磨牙了。」他揉揉她那一頭凌亂披散的長髮,暗暗懊惱都是那通電話打破那教人沉醉的一刻,她擁著他的感覺,該死的好!

只不過他還是很好奇,是什麼讓她一起床,就表情這麼豐富?活像擔心自己心愛的寶貝玩具會被人乘機搶走。

巫靜妍默默瞅著他,被他神准的臆測給嚇到了,基於某些特殊的考量,她不打算告訴他實話。

她揪著被單坐起身來,還是讓他露骨的視線給逼出淡淡的紅暈。

「沒有,只是想到工作上的一些小插曲。」她說得極為巧妙,連自己都暗暗佩服,不過怕他繼續逼問,她連忙岔開話題。

「咳……嗯……你餓了嗎?早餐想吃什麼?」她說著說著,肚子還真的咕嚕咕嚕的呢!

明春樹一臉忍俊不住的睨著她,又瞧瞧窗外明晃晃的艷陽,然後歎了口氣搖搖頭,「我們直接去吃午餐好嗎?都已經快要十二點了。」

巫靜妍瞪大了眼,忽然火燒屁股似的在床上翻找自己的衣服。

「真的十二點了?我下午兩點在COTTONTIME有課耶!」就是那間不小心聽到秘密的日系雜貨咖啡店啦!

明春樹好整以暇的幫她把昨晚脫掉的長版上衣拿來,不但折得整整齊齊的,還附上一件乾淨的小褲褲。

巫靜妍的眼角很可疑的抽了抽,默默的收下自己的衣物,忍住問他怎麼知道她的小褲褲放在哪一層抽屜的衝動。

明春樹只當她有些呆滯的神情多半是因為太害羞,他在她微啟的唇瓣上逗留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還給她獨處的空間。

「我在客廳等你,我跟你一起去上課。」

她驚喜的表情讓他的心情也跟著飛揚了起來。

巫靜妍和明春樹的早午餐,就在這間日系雜貨咖啡店裡解決了。

因為是假日,地點又在熱鬧的商圈裡,人潮比平日來得多,幸好在路上巫靜妍就先打電話預約,要不然恐怕還沒有位子可以坐咧!

可是她忘了身邊這個男人有多麼引人注目,而店家幫她留的位子,偏偏就在最容易看見的那個角度。

一開始這些沒完沒了的注視讓巫靜妍相當困擾,一整個煩躁不安,連餐具都掉了好幾次。

最後,她發現明春樹的情緒好像也被她影響,看起來就是憂鬱小生的模樣,所以她重新心理建設,要自己專注在他和她之間的相處,別再被不相干的人給左右了心情。

「等一下我去二樓上課,你要不要去附近走走?還是我請店員幫你換一個隱密一點的座位,你等我?」她的課程通常需要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來運作,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就看明春樹自己想要怎麼安排。

明春樹沉吟了一下,濃密的睫毛遮掩了大半的眼色,漫不經心的提出另一個解決的方案,「如果……我跟你去上課呢?」

他一臉誠懇,還故意露出讓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就是那顛倒眾生的笑容讓巫靜妍及時改口。

「不行。」她忍痛拒絕,想到所有學員一致盯著他流口水,就令她有拿針線行兇的衝動。

「有你在,我會分心。」她還怕自己嫉妒的嘴臉太醜陋,讓他不忍卒睹。

明春樹尊重她身為講師的決定,只好一臉委屈,落寞的移駕到店裡冷僻的角落,拿出手機打發時間羅!

巫靜妍不放心的幫他看前看後,看左看右,問他還要不要吃點什麼,拜託服務生要記得幫他單點的菊花普洱茶拿去回衝,還偷偷請老闆幫她趕走太過豪放大膽的覬覦者……

最後,連明春樹都看不下去了,默默的起身環住她纖細的肩膀,主動陪她一起上樓。

「我很好,不會被別人拐走。乖,上課去了。」他隱忍著笑意,覺得她這樣忙得團團轉,好像小狗撒尿在佔地盤。

當然,他沒有明說,只是暗爽在心裡罷了。

明春樹停在樓梯的最後一階,托著已經站在二樓地板的巫靜妍那張不太放心的小臉,忍不住親了親,吻了吻。

「還是我跟你一起進去呢?」反正那些學員也都看到精采畫面了。

巫靜妍聽了,瞬間提神醒腦,連忙要他下樓去自己打發時間,然後匆匆轉身走進教室,卻發現那些年紀平均三十到四十五歲的學員們個個失望透頂,也紛紛拿曖昧的眼神伺候她。

巫靜妍有些心虛的咳了咳,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教材,專心上課。

她沒事幹嘛要愛上一個這麼帥的男人呢?

回到樓下座位的明春樹收起了春日融融的笑意,深邃的眼眸不復方纔的親切隨和,看起來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他拿著手機專心上網,搜尋一些有助於他做出決定的資訊。

早上的電話是利冬陽打來的,提到了台東縣政府正在進行一些土地徵收和休閒事業開發的消息,應該也算是開放大陸來台旅遊的邊際效應,也可以合理猜測,這八成就是前陣子的神秘買家積極想要收購房產的原因。

「那裡地處偏遠,交通不便,生產的農作物也沒有太多在地特色,大部分又都是產業道路,只有一條省道跟外界連結,我看不出來有什麼賺錢的優勢。」明春樹直覺的認為這是不合理的投資,這個買家應該還有其他的目的。

利冬陽卻提出另一個觀點。

「你認為的缺點,在別人眼裡說不定是優點。就是因為環境隱密,對外交通不便,少受干擾,所以更適合開發成高檔的度假中心。」利冬陽拿墾丁旭海一帶的牡丹灣Villa為例,表示這其實是一種聰明的消費區隔。

「而且根據我聽到的消息,那裡有人挖出了溫泉眼、美人湯……相對於目前熱門溫泉景點的濫墾開發,這個處女景點要是好好包裝規劃,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金雞母。」不同於幾個弟弟們老早就在外地求學就業,利冬陽是土生土長的台東在地青年,擁有相當豐沛的人脈。

明春樹心裡冒出一個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衝動的拜託利冬陽再幫他打聽一個消息——

「你想知道買主是誰?阿樹,你是單純不想賣掉那間房子,還是有其他的想法?」利冬陽嗅出不對勁,依他的看法,這個收購案是利多於弊。

以私人的角度來看,把當地世居的居民打散,久而久之,當初明春樹年少輕狂所留下的話柄,也就消失在搬遷的軌跡中了。

以在地發展的角度來評估,如果真的有意開發成大型休閒度假中心,那麼只要經營管理者願意釋出善意,能夠兼顧財團營利和當地居民的就業問題,就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明春樹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畢竟只是一個突然躍出腦海的想法,他認為在確定這個想法可以化為具體行動時,再說也不遲。

午餐的熱潮退去,店裡冷清了不少,卻也慢慢湧入進來享用下午茶的人潮。幾個穿著打扮相當吸睛的輕熟女嘻嘻哈哈的推門而入,不偏不倚就坐在明春樹的正前方。

那幾個女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落在他身上。

「明大哥,真的是你!怎麼這麼巧?」太好了!她有機會給小正太秀秀。

「你怎麼一個人?要不要過來一起坐?」另一位熱情的女子拍拍旁邊的空位,笑得好不慈祥。

「我們前幾天才打電話去旅行社要找你,想再跟一次你帶的團,結果他們說你正在放假,怎麼這麼巧在這裡遇到你呢!」說話的女子眼裡閃爍著慾望。

這個男人真的讓人蠢蠢欲動啊!

「咦?我也用同一款的手機耶!可是我一直搞不懂怎麼把電池拆下來,你示範一次給我看好不好?」有人驚喜的嬌呼,非常自然的捧著手機朝明春樹靠了過去。

其他兩個人也乘機卡位,正好把拿著菜單等在一旁的服務生給擋在後面。

當巫靜妍上課上到一半,利用學員們都在專心練習羽毛繡的空檔,用尿遁當借口溜到一樓關心一下明春樹時,看到的就是一幅三個盤絲洞蜘蛛精對著美相公大獻慇勤兼流口水的模擬畫面。

她腦中頓時警鈴大作,還從聲音辨識出其中兩個就是明顯有聖母情節的輕熟女,更是全身腎上腺素激增。

她不是怕明春樹見異思遷,或者被她們的魅力給拐走,她是怕這幾個女人到時口無遮攔,說出不該說的秘密時,會讓明春樹很難堪!

都是那個該死的同校國中女同學,沒事亂爆什麼料!擺明了一開始就不安好心眼!幸好她今天沒來,要不然她工具齊全的針線盒恐怕就要派上用場了。

不同於腦海中驚濤駭浪的思緒,巫靜妍氣質溫婉的站在一步遠的距離,不慍不火的喚了一聲,「春樹。」

幾個蜘蛛精本能的回頭,正好讓出空間給巫靜妍走到明春樹身邊。

「靜妍。」明春樹眼中明顯不耐煩的冰霜融成美麗的深潭,伸手攬過突破重圍而來的嬌嫩女子。

「你朋友?」巫靜妍心無城府的對著蜘蛛精微笑,得寸進尺的伸手幫他撥弄一下濃密的髮絲。

明春樹笑睨著她,禮尚往來的梳理她美麗柔滑的長髮,「她們是前陣子帶團認識的團員。」

巫靜妍笑意不減,甚至罕見的熱絡招呼。

「你們好。來喝下午茶嗎?已經點好了嗎?要不要幫你們介紹?老闆有一道私房甜點很不錯喔!」她說著說著,便放開了明春樹的手,反而從服務生手上拿了菜單。

幾個輕熟女面面相覷,不由自主的任由巫靜妍主導了情勢,還真的坐了下來研究起菜單。

「真的嗎?我們來這麼多次了,怎麼都不曉得?」有人又偷偷看了明春樹幾眼,心不在焉的翻閱手中的紙本。

「因為老闆是最近才學會的啊!」巫靜妍老神在在的替她翻到最後一頁,果然看見私房甜點四個小字。

「我看,你們和春樹這麼有緣,待會兒你們隨便點,我請你們。」巫靜妍不著痕跡的拉開跟她們的距離,回頭朝默默無語,卻嘴角微揚的明春樹眨眨眼。

「那怎麼好意思……」

幾個輕熟女紛紛說著客氣話,大家出社會久了,怎麼會不知道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道理呢!

巫靜妍相當誠心誠意笑了。

「是我不好意思,因為春樹答應要幫我做課堂紀錄,所以沒辦法多陪你們,下次要是再碰面,我們再聊喔!」巫靜妍讓服務生走上前去,做著早該做好的點菜動作。

巫靜妍巧笑倩兮的挽著明春樹到樓上,也算完美退場。

「不是怕我讓你分心?」明春樹對剛剛那一段插曲歎為觀止,原來,他身邊這個小女人可以這麼圓滑啊!

「好過留你在樓下讓那幾個蜘蛛精意淫吧?」巫靜妍那雙水眸無奈的瞅著他。

明春樹相當無力的倚著樓梯牆面悶聲大笑,覺得巫靜妍剛剛說那句話的表情真妙。

而明春樹一踏進教室,就引起學員們的注意力,讓巫靜妍再一次認命的歎氣——

她怎麼就愛上一個這麼帥的男人啊!

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有一天傍晚,巫靜妍接到葉彤妤的電話,約她明天到「下課後」去聚一聚,時間當然是午餐時段到下午茶時段那一個半小時的中間空檔。

她想想,自己也好幾個月沒跟葉彤妤見面了,便帶著依舊放假中的明春樹一塊去赴約。

她沒想到會在那裡看見賈尼克。

明春樹一眼就認出這個法國人曾經騷擾過巫靜妍,臉色自然不太好看。

這兩個曾經在公車站牌下有一面之緣的男人不發一語的用眼神互相較量,要不是葉彤妤從洗手間出來後發現,趕快打圓場,恐怕這場「看誰先眨眼睛誰就輸」的遊戲還會繼續比下去。

巫靜妍倒是對賈尼克和顏悅色了一些。

總不能只有她天天喝醋養顏美容吧?偶爾也要讓明春樹嘗嘗這種難以入喉、又嗆又酸的滋味啊!

「拜託!人家賈尼克早就有女朋友了!還是我上個月剛剛找來的吧檯呢!聽說賈尼克是她的法語家教,他們感情可好了,動不動就卿卿我我的,真是太養眼了。」葉彤妤一邊咬耳朵,還一邊光明正大的欣賞眼前兩位帥哥。

為什麼她葉彤妤身邊就是沒有這種頂級貨色呢?

「所以他是來探班的?」巫靜妍覷著吧檯椅上那兩個用法語聊天聊到快稱兄道弟的男人,暗歎男人建立友誼的速度還真不是普通的快啊!

葉彤妤神秘兮兮的湊到巫靜妍的耳邊,悄悄的說:「不是!他是偷偷來……看你的。」

巫靜妍瞪大了眼,然後看見葉彤妤吃吃笑著,她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賈尼克是臨時跑來買咖啡的,他女朋友,小真,今天上晚班,等一下就來了。這家店簡直像他家的廚房了。只能說你們有緣啦!因為我可沒告訴他你會來喔!你也真是的,有這麼帥的男朋友也不說一聲……嘿嘿!很幸福吼?可以天天看著那張臉睡覺,哇……」葉彤妤說著說著,眼睛都快冒出愛心來了。

「你這個外貌協會。愛上帥哥,是很辛苦的!」

巫靜妍一副心酸誰人知的無奈,葉彤妤卻完全當她在放屁。

「少來了,這男人這麼帥,再辛苦也值得啊……」葉彤妤本來還想多說些什麼,卻讓剛剛進門的時尚美女給分散了注意力。

「小真來了,她就是賈尼克的女朋友。不錯吧?我覺得她超會打扮的……」

葉彤妤嘰哩呱啦的讚美了一堆,巫靜妍卻沒認真聽,只是憑著直覺瞧著這個賈尼克的女朋友。

直到聽見她的聲音,巫靜妍才恍然大悟。

是她!

明春樹的國中同學!

那個唆使別的女人爬上明春樹的床,不安好心眼的女人!

巫靜妍看了一眼吧檯的動靜,又盯著賈尼克和小真當眾來個熱吻……

然後她看見明春樹事不關己的瀏覽吧檯陳設,就在她要放下心來的那剎那,小真轉頭看見了明春樹,明顯的愣了一下。

巫靜妍二話不說,起身朝吧檯走去,葉彤妤一看氣氛不太對,也緊跟在後。

明春樹當然知道那個剛剛跟男友熱吻完的女人看他看傻了,要不是他看見巫靜妍神情緊繃的朝他走過來,他也不會把這種尋常小事放在心上。

但是,他的注意力一向都放在巫靜妍身上,所以他對她臉上這個表情,印象非常深刻——

就像上次她把那三個女團員說成蜘蛛精一樣。

明春樹朝巫靜妍伸出手來,讓她倚在自己身旁。

「靜妍。」明春樹對巫靜妍露出笑容,要她知道他喜歡有她在身邊。

誰知道明春樹這一聲尋常的呼喚,居然嚇到一個人。

只見那個剛剛回過神來、一臉尷尬的小真,她驚愕無比的轉過頭來瞪著巫靜妍好久好久。

「靜妍?巫靜妍?」小真帶著濃密假睫毛的眼睛睜得好大好大,很像恐怖片裡的洋娃娃。

明春樹不動聲色的環住巫靜妍,眼裡有了警戒。

大家都瞪著小真這個光鮮亮麗的時尚美女,包括霧裡看花的賈尼克。

巫靜妍悄悄握住明春樹的手,率先打破了氣氛詭異的沉默。

「你好,我是巫靜妍。我們以前見過嗎?」巫靜妍沒伸出手,神情也不像上次處理那三個輕熟女一樣輕鬆。

後來葉庭妤總是拿這件事來取笑她,說她看起來就像老鷹捉小雞裡面的那隻老母雞。

巫靜妍一整個無語問蒼天,還是回葉庭妤一句老話——「愛上帥哥,是很辛苦的!」

她這輩子,算是栽在明春樹手上了。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7:43

第十章

剛剛過了群魔亂舞的萬聖節,天氣陰涼舒爽,偶爾下起了絲絲小雨,為污濁的城市洗去塵埃。

距離上去去葉彤妤那裡小聚,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明天晚上,他們受邀去參加小真和賈尼克的結婚派對,因為賈尼克的親友大都在法國,所以明晚出席的,大部分都是小真的親友。

就當作是女方歸寧了。

這個邀請讓明春樹相當驚訝,他一直以為小真那天一開始失常的反應,是因為賈尼克之前曾經追求過巫靜妍,所以心懷芥蒂。

賈尼克也為此沾沾自喜,覺得小真這麼大刺刺的表達對他的在乎,實在太有誠意,聽說,當天晚上就求婚成功,高高興興的宣佈他要變成台灣女婿。

而巫靜妍自從聽見他們訂婚的消息之後,眼角眉梢那股濃到化不開的喜悅,簡直要讓人誤會是她要嫁女兒了。

明春樹看在眼裡,心裡有說不出的詭異。

「靜妍,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中看又重用的男人蹲在陽台地板上,正在組裝剛剛宅配到家的木作花架。

正在移植盆栽的巫靜妍裝傻,學他笑得如沐春風,「哪有?」

明春樹的手頓了一下,才把架好的花架扶正,將盆栽擺放在上頭,「那你跟小真是怎麼回事?你們很熟嗎?怎麼會親自拿喜帖來給你?」

小真還一臉誠懇,賈尼克則笑得像個傻瓜。

女人的友誼,也有「不打不相識」這種模式嗎?

還記得那天,就在他們戰戰兢兢的想要化解一觸即發的尷尬場面時,巫靜妍突然一把拉住小真的手臂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臉不紅、氣不喘的睜眼說瞎話——

「你的假睫毛掉了,我幫你。」

那強悍堅定的眼神讓明春樹遙想起當年那個白衣藍裙的青澀少女……

他和賈尼克假借抽煙的名義臥底在男用洗手間企圖竊聽,對於那短短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是一頭霧水。

他發誓,他聽見了嚶嚶嗚嗚的啜泣……

結果巫靜妍若無其事的走了出來,小真還窩在洗手間老半天,才慢吞吞的踏步而出,一看就知道重新補過妝了。

「我還是覺得你跟小真之間有不可告人的事情。」明春樹完成了巫靜妍指派給他的任務之後無所事事,乾脆拿出福爾摩斯追根究柢的精神,打算要問個水落石出。

巫靜妍不動聲色的修剪玫瑰,「我跟她哪有怎麼了?那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喀擦!喀擦!你這個狀況外的男人,今天怎麼突然神經過敏?

「所以在那天之前,你就見過她?」他捉住了語病,緊迫盯人。

剪刀懸在空中,然後被輕輕的放下。

「春樹,你真的不記得她嗎?她跟你當了三年的國中同班同學。」

唉……明春樹真是男版的紅顏禍水,她以後是不是會常常遇到這種狀況啊?

有必要大家一起愛上同一個人,都十幾年過去了,還要念念不忘嗎?

明春樹那雙深邃眼眸一愣,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很帥的呆子。

巫靜妍也不過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為那個死心眼又扭扭捏捏的小真搖頭歎氣,「不記得也沒關係啦!」

那幾年,忘記了最好。

沒想到明春樹一反常態,忽然小心翼翼的追問細節,「那……你們聊了些什麼?我們都看出來她哭了。」

同班同學啊!這兩個女人到底說了些什麼?

「忘了。」她默默的收拾凌亂的花肥和花材等雜物,不時的睨了一眼故作鎮定的明春樹。

「沒什麼重要的,我要進去了。」

她洗了洗手離開陽台,明春樹本能的跟了上去。

「我……靜妍……」他的理智告訴他一切沒事,因為巫靜妍還在這裡,她幾乎時時刻刻都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內心缺乏安全感的野獸暴躁的張牙舞爪,好像嗅聞到危險的氣味。

「明春樹,你幹嘛一直問小真的事情?喜帖上有她的電話,你要不要直接打去問她?」

巫靜妍不耐煩的板起臉來,那好久不見的的挑釁神情也讓明春樹的末梢神經辟啪作響。

「說的也是,還可以順便回憶一下當年的同窗生活,我們一定會很聊得來。」明春樹接下戰帖,一挑眉就翻找出那張喜帖,還真的撥了手機。

結果是賈尼克接的電話,因為明春樹說了一串讓人有聽沒有懂的法語,還講了整整十分鐘才掛斷。

巫靜妍若無其事的打掃環境,就算好奇,也埋在心裡。

氣氛冷凝,這是他們兩個同居以來最接近冷戰的一次了。

明春樹這時也冷靜了下來,沒有在陽台時的焦躁不安,他甚至還跑去洗了個澡,在浴室裡待了比平常還久的時間,才慢條斯理的裸裎著上半身走出來,慵懶性感的倚著牆壁,拿著毛巾不太認真的擦乾自己還滴著水的頭髮。

原本在翻閱雜誌的巫靜妍癟了癟嘴,已經穿上室內鞋保暖的小腳丫自作主張的朝他走去。

「坐下,我幫你。」她順手拉過一旁的木椅,自動接手那條微濕的毛巾,沉默的幫這個在她眼皮底下垂首的男人擦著半長不短的頭髮。

「明天晚上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巫靜妍忽然打破沉默,她剛剛才想到明春樹如果去參加小真的婚宴,可能會面臨什麼……

那個小村落也就這麼多的人口,左鄰右舍的孩子往往一路從國小、國中,甚至高中職的時候都是同一間學校,然後才會各分西東。

明天來的賓客裡面,有多少人跟小真一樣對明春樹念念不忘?

會是單純敘舊的同學會?大家嘻嘻哈哈吃吃喝喝,再各自歪歪斜斜的離席,還是會變成流言蜚語的溫床?你一言我一語,一句話變成一段話,一段話變成一篇感言,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一想到會有人拿猥瑣不屑或自以為清高的眼光在他背後指指點點,巫靜妍又有想要丟青芒果的衝動。

她好不容易安撫了一個小真,讓小真放眼未來,追求幸福,可是她有能力扭轉這麼多人的記憶,讓他們選擇性的遺忘嗎?

明春樹坐在逆光處,表情晦暗不明。

他靜靜的抬起頭來,看著眼前拿著毛巾愣怔憂慮的小女人,忽然伸手抱緊她的腰身,把自己埋首在她的胸前。

「你去,我就去。」他有她,所以一無所懼。

那雙小手毫不猶豫的摸著他的後腦,讓他安歇在柔軟的胸脯,讓自己的心跳聲安撫他方才焦躁的靈魂,還有自己當下的惶惑不安。

沒人發現,在上帝的鏡頭下,他和她,就像是完美契合的大小齒輪。

「不管別人說什麼,嚼什麼舌根,翻什麼爛帳,你都是我的春樹。」巫靜妍緊緊的閉上雙眼,把自己小巧的下巴靠在他的頭上。

她收緊雙臂,堅定的神情像一頭扞衛伴侶的母獅。

明春樹嘴角抽了抽,想像個成熟男人一樣的微笑,卻又像個孤單的少年紅了眼眶。

「我知道……」他粗嗄的嗓音洩漏了激盪的情緒,「你知道了……」

他同樣圈緊雙臂,用依賴回報她的陪伴。

然後他緩緩的說,他需要親自跟她說——

「我沒有辦法回到過去,沒有辦法否認自己做過什麼事情。」他好像又看見那個開雜貨店的少婦拉他走進燈光昏暗的房間,然後把他媽媽寫在字條上的柴米油鹽裝在塑膠提袋裡,讓他踩踏著夜色回家。

巫靜妍把臉埋進他被陽光照耀出深淺光澤的髮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也沒辦法告訴你,我是無辜的,那時候的我,明明知道是錯的,還是做了。」明春樹的拳頭握緊,仍是緊緊扣住眼前的小女人。

他還記得母親頂著新燙的髮型,穿著剛剛拿回來的新洋裝,興高采烈的搭車去隔壁村子。

他知道她要去父親那裡,她要去跟父親的第五個老婆炫耀,多半還想要讓父親多看她一眼,像那些穿得花枝招展,在他面前閒晃的女孩一樣。

「她好開心,只要我聽話,去她要我去的地方……」想到那些淫穢的過往,明春樹不自覺的加重了力道,弄疼了巫靜妍。

那一聲輕微的悶哼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直覺的鬆了手。

「沒事。然後呢?」巫靜妍把他的手放回原來的位置,對他鼓勵的笑了笑。

明春樹一臉的迷惘,不懂她怎麼還能用這麼乾淨的眼神看他?

「你到底聽懂了沒有?我剛剛在告訴你,我曾經和村子裡很多老公不在的……」

他瞪著巫靜妍,被她吻得說不出話來。

這女人,當真被他寵壞了……

他高昂的情緒慢慢平靜,狂亂的脈搏也漸漸恢復正常,巫靜妍緩緩的退開來,雙手捧著他優雅的臉龐,直視他殘留少許陰霾的雙眼,「我懂。」

「然後呢?」她彎身坐上明春樹的大腿,讓自己舒舒服服的倚著他光裸的胸膛,雙手環抱著他。

他的喉頭滾動吞嚥,不自覺的挪了挪坐姿,讓她可以更舒服一些。

「然後,我才發現,那些人早就和我媽談好了條件。」他摸著那頭細滑膩手的長髮,眼神空洞,「我開始不聽話,開始躲著我媽,躲著那些……那些女人,我常常偷偷跑去找其他的兄弟,盡量不在家裡吃飯,甚至跑去學校過夜,早上再偷偷溜進家裡洗澡換衣服。幸好大哥那時候會偷偷給我零用錢,還讓我去田里幫忙打零工。」

明春樹苦笑,忽然低下頭去看著懷裡那張若有所思的小臉,「我那時候最喜歡去上學,就算你每次看見我都沒有好臉色,可是讓你瞪一眼,我也可以高興得很久很久……」

他說得很開心,巫靜妍卻紅了眼,把自己埋在他胸前好久好久。

然後,她突然抬起頭來,凶狠的瞪著他,「你媽呢?現在在哪裡?」

明春樹看著她明明眼角掛著豆大的淚水,卻一臉凶巴巴的模樣,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她死了,我國中畢業那年的暑假,她就死了。」明春樹一臉的平靜,沒有怨恨,也沒有遺憾,「一個人死在那間房子裡,屍體放了好幾天,才被人發現。」

巫靜妍的肩膀垂了下來,重新窩回他的臂彎,手指下意識的在他的手臂上來回摩挲,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撫她自己。

「我覺得其實我媽早就死了,在她第一次吸毒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他有時候甚至覺得他母親是故意設計他的,她總是會摸著他的臉說他越大越像那個花心又無情的男人,那眼神讓他毛骨悚然。

「那就忘了她吧!像我忘記我媽一樣。」她說的話聽起來異常無情,勾起了明春樹的好奇心。

「我只見過你爸爸。」他拂開她垂落臉頰的長髮,細心的塞進她小巧的耳廓後頭。

「因為我只有爸爸。」巫靜妍像貓咪似的眼眸半掩,只差沒發出喵喵聲,「我媽在我上小學的那一年自殺了,屍體是我放學以後發現的……」

她突然歎了口氣,好像看破紅塵的得道高人,「因為她發現我爸是同性戀,而他愛的那個男人,是她的外國上司。」

她母親當時可是金融界的女強人呢!

巫靜妍忽然仰起頭來對他露出俏皮的笑容,「這可不是我亂編來騙你的喔!是我十歲那年,我爸親口告訴我的,然後我們就搬到了台東……」

因為她撞見了爸爸和那個外國情人曖昧糾纏,她爸爸一時心虛又愧疚,多半也是很看得起她的小小心靈夠強壯,所以乾脆就把一切不能說的秘密統統都說了。

明春樹聽完,驚訝的瞥了她一眼,忽然有些明白她的勇敢強悍其實也是環境造成的。

「難怪你這麼獨立,而且很不好欺負……」也很不好追。

那幾年,他不知道瞞著她,偷偷幹掉多少情敵呢!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巫靜妍笑了,睜開原本昏昏欲睡的雙眼,沒好氣的瞪他。

「你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她故意握起拳頭在他胸膛上捶打了幾下,沒想到反而被他的手掌箝制住,只見他拉高那雙皓腕,張口就咬。

「啊……」巫靜妍本能的驚呼,卻在他的牙齒印上肌膚時抖了抖。

明春樹哪裡真的捨得咬她,只是用齒緣在她的細膚上輕輕刮了刮,刮出了某人一身的雞皮疙瘩。

「春樹……很癢……」巫靜妍又好氣又好笑的掙扎,甚至想要直接從他腿上逃出生天,卻還是不敵他巧妙的攻擊。

他似乎上了癮,玩出了興頭,竟然得寸進尺的咬上了她的手肘內側,另一隻手則緊緊的攫住她柔軟的腰身,說什麼也不讓她離開。

「春樹!」

巫靜妍嬌笑著閃躲,曼妙的軀體隨著掙扎的動作,大大刺激了男人征服的慾望,最後明春樹血脈僨張的吻住她,才讓她一整個柔軟了下來。

他好整以暇的吻她,好像有全世界的時間可以跟她唇齒廝磨,可以慢慢逗弄她發出誘人的呻吟。他把舌尖餵進她濕潤甜美的唇瓣內側,劃了一圈又一圈,聽著她發出一聲又一聲令人難耐的嬌吟,然後欲罷不能的貪婪吮吻,壓搾她所有的激情。

「這才是吻啊!」他緩緩退開了暗自騷動不安的昂藏身軀,眼前小女人動情的反應讓他一臉得意,「都已經練習這麼多次了,怎麼還是沒有進步呢?」

他不太認真的抱怨,很是享受軟玉溫香在懷的親密,沒發現有雙氤氳水眸不服氣的瞇了瞇,接著突然伸長玉手攬住他的頸項,二話不說的湊上微微紅腫的櫻唇。

他起初有些僵硬,然後就逆來順受隨便她擺弄。

「小心,別弄傷自己。」他會心疼啊!

沒想到他貼心的叮嚀讓巫靜妍更是火冒三丈,骨子裡的倔強統統冒了出來,一心只想讓他跟她一樣……一樣忍無可忍。

千萬不可以小看女人的復仇心態。

那個一向很被動的小女人一反常態,居然直接撩高了連身裙的下擺跨坐在明春樹身上,捧住他的臉龐吻了下去。

被強吻的男人無奈的扯開嘴角苦笑,心想,怎麼這麼不受教?虧他剛剛才親自示範過一次。

然後他的腦門突然讓電流擊中,他狠狠的倒抽一口氣,差點忘記今夕是何夕。

小女人伸出丁香舌在他優雅迷人的唇瓣上來回撩撥,然後趁他抽氣時,大膽的請他品嚐那舌尖火辣辣的滋味,還順便纏著他的舌尖玩起欲擒故縱的把戲,那左一挑、右一撥的,再輕輕往上頂了頂、撩了撩……

男人的確是忍無可忍的緊緊攫住她的後頸,吮著她蓄意挑逗的丁香舌,還她另一個肉慾深濃的吻。

「嗯……」巫靜妍根本說不出話來,每次試著開口,就被人狠狠的堵住,似乎吃定她就是抗拒不了他的誘惑。

除了第一次做愛的時候,明春樹明顯有些失控之外,後來的他總是氣定神閒的將她推進慾望的火坑,等她被焚燒殆盡了,才尋求自己的滿足,往往她已經不省人事,或者已經筋疲力盡。

她總是讓他操控歡愛的細節,以為這就是他喜歡的節奏,但,剛剛那個反擊之吻,卻讓她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

她喜歡他這麼野、這麼狂……

明春樹終於放過了她的唇,和她一樣急促的喘息,他有一瞬間瞪著眼前光裸白皙的大腿,意識到自己的火熱堅挺和她的銷魂蜜穴只有薄薄的距離,全身頓時繃緊,然後惡狠狠的咬緊牙根。

「靜妍……」他需要冷靜一下,千萬不能太衝動,「你要不要先起來……」

巫靜妍彷彿察覺到他正在試圖收斂方才狂放的熱情,水眸閃過一絲叛逆,忽然很不滿的指責他,「不公平,你沒穿衣服。」

然後明春樹目瞪口呆的看到她脫掉自己身上的連身裙,幾乎全裸的跨坐在他面前。

他嘶一聲的閉上眼睛,拳頭握得死緊。

她無從判斷這是好是壞,只好再接再厲,暗暗發誓要讓他刮目相看。

她想起他喜歡戲弄她的耳朵,所以她只穿著蕾絲內衣的上半身朝那副胸膛依偎過去,在柔軟貼上堅硬時,伸出舌尖將他的耳垂舔進嘴裡……

「靜妍……」激動萬分的明春樹,雙手緊握在側,就怕自己失控。

她想起他喜歡撫摸她的肌膚,所以她也很不客氣的染指他那一身結實的肌肉,甚至會附上許多好奇的吻。

那生澀卻異常甜蜜的愛撫幾乎讓明春樹的理智滅頂,他用力扣住自己的雙手,好像這樣就能熬過這小女人的誘惑。

她又想起他有時很惡劣,會故意咬住她敏感的花蕾,她頭一低,輕輕的咬了他一口,他劇烈的震動了一下,終於鬆開了指節泛白的拳頭。

「夠了!」他用盡最後的意志力阻止她繼續挑逗下去,他忙著找回四散的理智,沒發現小女人得意的偷笑。

巫靜妍忽然湊上前去吻著他的下巴,然後貓咪似的在他脆弱的頸項脈搏細碎的咬嚼,雙手從他的體側環住他的後背,同時輕輕的在他身上扭動自己柔軟的腰肢,就貼著他幾乎能瞬間爆發的鋼鐵慾望。

「靜妍!」明春樹全身都快著火,他不能失控,她禁不起他失控。

老天爺八成是聽見了他的祈禱,巫靜妍居然從他身上站了起來。

明春樹又是鬆口氣又是有些惋惜,心情頗複雜的睜開眼睛——

他瞪大了雙眼。

巫靜妍正彎腰褪下了那件粉色的蕾絲小褲,雪白飽滿的兩團豐盈正好在他的視線前方,嬌嫩又敏感的花蕾輕輕的晃動著,充滿了無聲的誘惑。

巫靜妍為了掩飾自己不習慣赤身裸體的羞窘,便把失魂落魄的明春樹從木椅上拉了起來,「換你了。」

「什麼?」明春樹的目光追逐著那美麗的雪白渾圓,忽然嘴巴發乾,好想立刻嘗一嘗。

他的心有旁騖讓小女人有機可乘,她咬了咬唇瓣,看著他癡迷渴望的眼神,忽然蹲下身,動手將他的棉質長褲拉了下來。

明春樹瞬間驚醒,他難以置信的低頭,正好和仰起頭來的巫靜妍四目相對,那對眸子好奇又專注,讓他渾身興奮得抖個不停。

然後他想到那一天擰的那些濕毛巾,想到她在睡夢中不停的喊疼……

「不行。」他太興奮,現在不行!

巫靜妍皺眉,「為什麼不行?」

她不管!他明明……明明就已經這麼激動了。

明春樹哭笑不得的躲著那雙會讓他神魂顛倒的小手,相當狼狽的穿好褲子。

這突兀又幾近搞笑的一幕,讓巫靜妍突然嗤笑了一聲,彎下腰去撿拾自己剛剛脫掉的衣物,不發一語的走回自己的房間,像個全身不著寸縷的驕傲女王。

她沒有回頭,直接甩手關門。

就在她挑出蕾絲小褲準備穿上的時候,隱忍的淚水終於滾落在手上。

「他說不行……」可憐的蕾絲小褲,早就濕了。

門開了,她寒毛直豎,頭也不回地冷冷喝斥,「出去!」

門關了,她仰起頭來深深的歎息,一頭長髮瀑布般的遮掩了她大半的嬌軀。

「因為是我,所以不行嗎?」那麼,誰可以?

「是……也不是。」

明春樹粗啞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冒了出來,她憤怒的隨手拿起鬧鐘就想往他的方向丟,不料手才剛舉起來,就被人緊緊的攫住了。

「放手!出去!」她面無表情的說著,就算知道他一直都在舉手可及的地方又怎麼樣?

「我只是怕我自己傷害了你。」明春樹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把她另一隻手也一併拉高,然後一臉著迷的注視著她胸口的雪白豐盈,讓她想掙扎,卻又不願在他面前那麼露骨的晃動。

「傷害我?你剛剛的表現就挺不錯了。」她試著保持面無表情,試著淡化在他的注視之下渾身輕顫的本能反應。

他只是沉默的看著她,從頭到腳,鉅細靡遺。

巫靜妍難堪的合上雙眼,忽然想不起來好好的一場談話,最後怎麼會是這樣荒謬的收場?好像……是從一個不服輸的吻開始,他說,她都沒有進步!

「你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放開我。」

明春樹果然放開了她的手,卻在她苦笑轉身要拿衣服的時候,從後面緊緊的熨貼著她,雙手圈緊在她的雙乳下方。

「不夠,一輩子都不夠。」

他的語氣太深情,讓巫靜妍難以遏制的顫抖。

「騙人!騙人!」她忽然生氣的想要掙脫他的擁抱,她現在不想要他的擁抱!

「放手!放手!放手!」她臉上的冰霜終於被怒火取代,她在他手臂上又扭又打又敲又捶的,甚至試著踩他的腳趾,卻還是讓他靈巧的躲過,反而讓自己和他的姿勢更加契合。

他卻微微後退了一些,讓她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桶冷水。

她停止了掙扎,一臉的愴然,「你明明……就不想要我……」

她那一句無力的指控,徹底擊垮了他奮力把持的冷靜。

「不想要?」他像聽見天方夜譚似的驚訝,帶著點怒意,讓她赤裸的臀瓣緊緊抵著他熱燙疼痛的慾望,「這叫不想要你?」

他都該死的快爆了!

巫靜妍忍住扭動的渴望,要自己學學他的冷靜。

「這除了證明你是一個身體健康的男人之外,並不代表什麼。」她想到方才在客廳自己惹出的窘況,忍不住又嗤笑一聲,「你何必追進來呢?只是越抹越黑。」

明春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終於忍無可忍的吻住她的自嘲。

他把所有刻意壓抑的熱情傾注在這個吻,他把這幾個月來小心翼翼收斂的慾望完全釋放出來,他拿出每一次意猶未盡的做愛所積累的飢渴,狠狠的碾壓那片柔嫩紅唇。

他真想盡興的佔有,只想不顧一切的愛她!

而他的憐惜卻換來她的懷疑?

男人強勁激烈的吻動搖了巫靜妍,她迷惑不已的捧著他回吻,不懂明明相愛的兩個人怎麼會搞成哀莫大於心死的地步?

她忽然想到明春樹的成長過程,想到那些主動誘惑他的輕熟女們,忽然一臉認真的看著他情慾炙烈的雙眸,「春樹,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生太主動?那我以後不會再像剛剛……」

她沒機會把話說完,就被明春樹放倒在床上,然後她紅著臉,神情痛苦的咬著唇瓣。

男人將她的長腿大張,讓自己幾乎快暴動的鋼鐵慾望在她最私密的花核來回磨蹭擺動,他雙眼發亮,完全無法從那張飽受情慾煎熬的臉蛋上移開視線。

「你濕了……」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往那銷魂的小穴推進了一些,因為她抽噎啜泣的反應而得意輕笑。

他故意要讓她血脈僨張,他要她也嘗嘗他所受的折磨,那種想用盡全力去奪取,卻只能盡量斯文的難耐。

「而且我喜歡你誘惑我,太喜歡了。」他終於向她坦承,卻很卑鄙的含著她的敏感花蕾,先是輕輕的用舌尖舔弄一圈,再深深的吸吮深吻。

「春樹……」巫靜妍無助的扭動啜泣,無意中卻讓他的慾望越挺越深。

男人一臉銷魂,卻似乎在這緊要關頭有了聊天的興致。

「知不知道為什麼我說不行?」他深諳技巧的俯身,讓自己退開了一些,讓面如桃花的小女人的渴望更多了一些。

巫靜妍神色痛苦的搖頭,雙手無助的握住他的肩頭。

「因為會像這樣……」他的大手握住她的雙腿,腰腹猛地擺動,毫無預警的直抵花心。

「啊!」巫靜妍瞠眸哭喊,嬌美的身軀驀地拱起,雷劈似的快感讓她有一瞬間雙眼渙散,失去了意識。

他滿是憐惜的睨著她,卻在她悠悠轉醒時,再一次驍勇的突襲。

「春樹……」水眸驚慌的凝視著他,很快的又陷入另一波的情慾風暴。

他不曾從她臉上移開視線,他一想到她的荒謬懷疑,就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就攻佔得更野蠻。

「你還這麼的稚嫩,該死的天真!」他又想憐惜她,又想蹂躪她,粗燙的慾望在她春潮泌泌的窄穴裡又深又猛的戮刺,她斷斷續續的呻吟加深了他的快感,那張將近崩潰的小臉帶給他巨大的滿足。

「就是想這樣愛你。」他放開了她早已癱軟無力的雙腿,雙手纏住了她妖嬈的圓臀,一次又一次的將她往自己的方向猛拉,一次又一次的讓鋼鐵般的堅挺攻陷她絲絨般的蜜徑。

他貪婪的掠奪,猖狂的給予,而她陷入他狂暴的幻境,在驚人的快感中載浮載沉。

他樂此不疲,在他隱忍了這麼久之後,要壞就壞到底。

「春樹!」巫靜妍又一次拱背哭喊,她的十指緊扣他強壯的肩頭,虛軟的嬌軀彷彿讓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拍擊,她微微睜開雙眸,看見他專注又嚴酷的表情,忍不住朝他伸出雙手。

「只要是你,我都愛。」

他俯身靠在她的唇畔,卻聽見了這麼一句話。

他驚愕的和她四目相對,彷彿聽見某根神經瞬間燒壞的滋滋聲。

「靜妍……」她溫柔的眼神太駭人,竟讓他結實強健的身軀頻頻發抖,原先熟練操控的慾望忽然兇猛反噬,逼得他就要發狂了。

他突然抽身離開,看見她愕然無措的神情時,傲然一笑,然後將她翻身趴跪在床沿,大手撫著她細嫩的圓臀,在她羞怯的呻吟聲中,狠狠的把粗燙慾望一推到底。

快感直竄腦門,他近乎虔誠的閉上雙眼,順從內心狂野的慾望,激烈勇猛的佔有她。

「這樣也可以嗎?」他終究是保留了一絲柔情,卻很快的讓萬馬奔騰似的渴望給踏平。

「可以,春樹……」巫靜妍側著臉龐趴伏在凌亂的床上,雙手無助的揪緊床單,破碎渙散的表情該死的煽情。

他攫住她的雙臂,撐起她的上半身,讓她美麗的飽滿渾圓在半空中銷魂晃動,他在她身後風馳電掣似的抽挺,擺動著自己的腰腹,也操控著她的。

她受不了他這樣又快又猛的衝撞,長髮在空中左右甩動。

「春樹……春樹……」她無助的啼泣,浪蕩的扭腰擺臀,她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強烈快感逼得走投無路,只好求助。

「給我……求你給我……」她讓情慾附了身,早已語無倫次,只是本能囈語。

男人終於崩潰了。

他將她的手腕纏得更緊,近乎暴力的侵略,他貪婪的品嚐她的甜美,吞噬她每一道銷魂蝕骨的戰僳,他張開雙臂擁抱她跳著原始的慾望之舞,在她的眼中看見激情的浪花,再也毫不猶豫的讓自己的粗長貫穿她,讓她的溫柔馴服自己。

他們一起在高潮來襲時哭喊咆哮,就像一對充滿野性又美麗的巨獸。

明春樹俯身吻去她臉上的淚水,他大汗淋漓的環住她側身倒臥,昏昏欲睡時,才想到剛剛兩人十指分開時,是她握住他的手。

不復方才野蠻放縱的狂傲,他溫柔似水的笑著……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7:59

尾聲

明春樹找出喜帖後撥打的那通電話,一開始是賈尼克接的,後來……是小真搶過電話,滔滔不絕的告訴他很多事情。

原來,那趟歐洲之旅為什麼會有一堆女人前仆後繼的在床上等著誘惑他,是她在一旁搧風點火。

原來,那些女人為什麼敢來誘惑他,是因為她跟她們分享他在女人堆裡來者不拒的浪蕩名聲。

原來,這個國中同班三年的女同學這麼好心幫他製造艷遇,只是為了親眼目睹他就像她當年聽說的一樣濫交、沒品,好讓她徹底死心。

這曲曲折折的心思,最後卻讓巫靜妍三言兩語的打發,聽得出來小真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她。

「她告訴我事情的真相,還說唯一可以讓你原諒我的方法,就是把握自己的幸福。」小真在電話裡慚愧的痛哭失聲。

她從來沒想過當年校園裡的白馬王子回到家裡,也只是一個渴望討好母親的小男孩。

「我……我跟尼克說好了,要生很多很多小孩,然後要好好的愛他們,陪他們一起長大……」小真囁嚅的說著自己未來的生育計劃。

明春樹愕然的不知該如何回應時,她卻話鋒一轉,要他們兩個明天無論如何一定要來。

電話掛斷之後,他故作鎮定的躲進浴室,百思不得其解。

巫靜妍怎麼會神通廣大的知道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細節?

他窩在那只夠他把長腿曲起來的小浴缸,接到大哥利冬陽的電話,聽到了他等待的消息之後,突然直覺的問了利冬陽一個問題——

「大冬,我記得,你曾經說要告訴靜妍跟我有關的秘密……你說了嗎?」

利冬陽沉默的幾秒鐘之後,給了他這個問題的答案。

明春樹心裡那頭暴躁不安的野獸,卻心滿意足的蜷伏。

這個小女人愛他,也愛它。

巫靜妍後來更身體力行的讓他知道,他歡愛的姿態再狂、再野,了不起讓她腰酸背痛賴床當米蟲,絕不會再像第一次一樣嚴重。

「拜託,人家才第一次,你就十八般武藝全用上了,搞不好還用了九成的內力,難免會有摩擦過度造成的傷害啊!」她紅著臉蒙著頭,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那個一臉緊張,正聚精會神幫她檢查傷口的男人。

那雙眼睛可是盯著連她自己沒看過的私密部位啊!明春樹放了心,自告奮勇的張羅起晚餐來了。

巫靜妍則躲在被窩裡打了一通神秘的電話,與其在這裡瞎操心,不如把派得上用場的點子統統拿出來。

八卦就像感冒一樣,預防勝於治療啊!

婚禮那天,當明春樹挽著巫靜妍抵達宴會廳時,卻意外發現大廳入口熱鬧得不得了,身高比較佔優勢的明春樹一眼就看見那三個熟面孔,那張優雅淡然的面皮據說變形得很嚴重,那雙泛著可疑水光的深邃眼眸更是讓老二夏文念念不忘,往往只要喝起酒來,就會忍不住說上一說。

除了他們三個幾乎完全搶走新郎風采的男賓之外,還有清艷動人的陳若瑀和甜美俏麗的海小霓也一同來助陣。

人家是來參加婚禮,他們可是身負重任,專程來圍堵扒糞人士,免得弄髒環境是吧?

這四個兄弟連袂出席這場婚禮,讓小真和賈尼克大大的臉上有光,婚宴的中途,很多人認出夏文的鼓手身份,纏著他合照簽名,就連新郎新娘也來插一腳。

有些從台東特地北上參加婚宴的長輩認出利冬陽,忍不住在酒席上跟自己帶來的晚輩說起了他老爸當初的花心絕情,感歎他們兄妹五個還能感情這麼好,實在要歸功在他這個大哥身上……更多在地鄉親倒是纏著他問選情,誰不知道他和某個縣議員候選人交好。

黝黑高大的庾秋安則充分發揮他健談爽朗的個性,很快的就用自己豐富的紀錄片拍攝花絮征服了無意追星,也沒興趣聽老人講古的賓客,儼然自成一派。

至於陳若瑀和海小霓,她們一個是網游故事腳本的資深寫手,一個剛好有個擔任網游公司老闆的僱主,聊天的話題正好對了時下青年上網成癡的胃口,當然,很多難得出門的宅男看到這兩個美女,自然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明春樹和巫靜妍這對俊男美女除了引起幾個人好奇臆測的窺視之外,和其他人受矚目的程度相較之下,倒是優閒了很多。

巫靜妍悄悄朝利冬陽感激的點點頭,她只能說有這樣義氣相挺的兄弟姐妹真是太幸福了!

他們除了來分散原本可能會讓明春樹獨佔的光芒之外,還在杯觥交錯之間,跟有心人透露一個重要的訊息——

他們,是明春樹的家人。他們,永遠跟家人一起作戰。

那天,大家都過得很愉快,一致認為已經達到消毒殺菌的完美效果。

在那之後,老早就辭職的明春樹也開始忙著轉換職場跑道的事情。

他跟有意開發那個小村子的建設公司毛遂自薦,希望可以成為這個開發案的合夥人,並且親自主持。

資金的部分,他提供自己上千萬的資產,還有夏文的大力支持。

除了營運計劃書之外,明春樹附上厚厚一疊來自各行各業佼佼者的推薦信,一方面證明自己見多識廣,也讓主事者明白他交遊廣闊,更難得的是,他對那塊土地有著某種程度的情感,絕對不會是那種拿錢亂搞,失敗了就撒手不管的爛咖。

那是他的家鄉,他有第一手的在地資源,有人脈深厚的家人當後盾,有在國外度假勝地遊走的豐富經驗當參考,還有足以成為賣點的長相,以及優雅得體的社交手腕。

明春樹很快就得到善意的回應,更讓他驚訝的是,原來這個一直透過各種代理人出面斡旋的幕後老闆,其實也來自那個早就凋零的小村落,早年一直在國外經商,最近才回台定居。

他們相談甚歡,一拍即合。

聽到明春樹分享這個好消息之後,巫靜妍忽然很難過的憋著笑。

「怎麼了?」他剛剛說了一堆嚴肅的話,哪裡好笑了?

巫靜妍相當無力的擺擺手,眼角繼續抽搐中,「你剛才不是說會以小學那個地方作為中心點來開發嗎?」

明春樹很嚴肅的點頭。

巫靜妍很難過的揉揉自己太僵硬的臉,「我只是幫你這個度假村想到一個很好的名字。」

男人挑眉等待,小女人誠惶誠恐的公佈答案,「你覺得……叫青芒果樂園好不好?」

每個去消費的客人,統統都是青仔叢。

明春樹臉上的黑線讓巫靜妍笑到飆淚兼肚子痛,誰知道明春樹接著卻眼睛一亮,跑回去電腦前面,把剛剛一閃而過的想法化成文字。

當然,青芒果樂園也就消失在某個小女人的笑聲中。

不過,巫靜妍實在是對小真婚禮那一天「我們都是一家人」的感受太深刻,某天起床的時候,突然抱住明春樹,沒頭沒腦的就跟他發表生產報國的宣言——

「我們也生五個小孩吧!」台灣老人化日益嚴重,多生幾個起來有備無患啊!

那個還半夢半醒的男人只是習慣性的扣住她的手指,再一手撫上她跨放在自己身上的白嫩大腿,然後懶洋洋的吻著她的指節。

「好啊!那你什麼時候嫁給我?」他半掩的瞳眸閃過狩獵的精光,隱藏在濃密的睫毛底下。

巫靜妍偷偷在心裡哀號一聲,不動聲色的想抽身而退,卻為時已晚的發現自己老早就自投羅網。

「那個……呃……等我爸從瑞典回來……呵呵……你總要向他提親吧?」可惡!把我的手和我的腳還來。

巫靜妍已經顧不得姿勢美感的問題,很沒形象的想從他的掌握中逃脫。

明春樹一臉贊同的點點頭,「嗯!說的有理,可是我早就跟他提過,而且他也答應了。」

網路提親,求婚無國界啊!

逃生中的小女人僵住了,忽然想到某人有個在MAX當鼓手的哥哥……

「明春樹,你又拿什麼去賄絡我爸啊?」天啊!她的聘禮不會是一百打的親筆簽名CD唱片吧?

「沒有啊!」明春樹相當無辜的否認。

他只是用國際快遞送上MAX成名前,幾乎餐餐吃白吐司和泡麵的催淚紀錄片,保證是獨家外流版本。

「總之,想生小孩就先結婚吧!我看等一下跟大哥他們一起去挑婚紗好了。」明春樹拍板定案,突然一翻身,決定先餵飽他的獸慾,再餵飽他的食慾。

全身赤裸雪白的小女人自然是被吃干抹淨了,而且某人還十分卑鄙的趁人之危,居然在她瀕臨崩潰的前一刻逼婚,她哪裡還有多餘的腦細胞可以思考啊!

當然是說好羅!

老公寓裡,放眼望去,春光無限美好,再也容不下寂寞。

--END--

作者: 力寶龍    時間: 2022-8-16 00:48:27

後記 喜樂

我喜歡大和解,所以我從不看悲劇。

人生中難免有波折,再曲折離奇高潮迭起,我都能欣然接受,只要結果是圓滿的,那麼付出多少代價,我也認為一切都值得!

最難的……是等待。

因為你不確定等到的究竟是喜是憂?不知道在答案公佈之前還能做些什麼,好讓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知道已經付出的努力到底能不能獲得對方的青睞,許你一個幸福的約定。

這麼多的不知道,讓分分秒秒都充滿了忐忑不安,時時刻刻都戰戰兢兢,日日夜夜都飄蕩在期待與失望之間。

心理素質夠強的,就會生活如常,樂觀以對。

心理素質稍弱的,就會食不下嚥,夜難寢眠,然後跟安眠藥建立起不離不棄的生死交情。

這兩種人都有自己應付壓力的一套方法,不是當事人,還真沒立場評斷好壞,可是有一種人最要不得,就是自己想死,還要找人一起過奈何橋。

最可惡的是,通常被強迫喪失性命的,是這些人的無辜稚子!

如果看著這段文字的你,正經歷著人生中幾乎要熬不過去的苦難,拜託你,真的想做傻事,就自己默默的走,別奪走其他生命自由發展的機會。

活著,就有機會,死了,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問題了。

史蒂芬·金有一部電影讓我印象深刻,每次想起來就會有罵髒話的衝動。

那部電影最後可以說是悲劇收場,就算男主角還活著,但,後半輩子大約也是在悔恨中度過吧!

因為他們陷在重重迷霧中,一家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奪車逃亡,卻在快要衝出重圍的時候,面臨沒有汽油的致命難題,那三代同堂的一家人幾個眼神交流,鏡頭帶到車子外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

槍聲一響再響,祖父母倒在後座,摯愛的妻兒也讓男主角親自了結了生命,最後,那把槍就抵在他自己的太陽穴上。

車子外頭,猙獰的生化醜怪就要將他碎屍萬段……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援軍來了。

男主角眼神空洞的開門下車,看著大批軍方訓練有素的救援部隊消滅那巨大醜陋的生物,他看著車內一具具猶有餘溫的屍體,他深愛的家人……他悲憤莫名的倒地長嚎。

如果,他們願意再多給生命幾分鐘,是不是就皆大歡喜呢!

所以說,等待……是最難的。

看到這部電影的時候,我的生活陷在一種動彈不得又無從改善的困境……

那象徵希望的阿兵哥和想讓家人死得有尊嚴的男主角形成一種強烈的嘲諷,讓你恨死了電影編劇,卻又清楚接受到那股不要輕易放棄的精神暗示。

從此,當我熬不下去時,就會想到那個仰天長嘯的男人,我不想當那個男人!

所以,就等吧!

終有一天,會等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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