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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顏紫心 -【甜蜜禮物】《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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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0:40
標題:
顏紫心 -【甜蜜禮物】《全文完》
顏紫心 -
甜蜜禮物
這個水果妹真是欠揍!
竟然胡亂指路,害他的拉風跑車掉進大水溝!
他還在想該怎麼和她算這筆帳呢
她倒已經主動送上門來,說是他的管家--
呵呵,反正他放假閑著也是閑著
逗逗漂亮的水果妹也是不錯的「休閒」--
沒想到這個水果妹根本就是他剋星
說話沒頭沒腦、老把他惹毛也就罷了
弄壞名貴的跑車手錶手機,他也可以忍下
但是--
她竟然把他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後就一走了之
還把他的心也一併帶走?!
哼哼,等他找著這個白目的水果妹
他一定要讓她瞧瞧暴龍發火是個什麼模樣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1:27
楔子
一個陰謀正透過電話線進行。
「是是,柏醫生,我知我知。」這一頭是必恭必敬的蹩腳中文。
「老夏,我兒子就拜託你照顧一陣子了。」那一頭的柏世堅叮囑著。
「你願意給我家查某囝機會,我感激不盡啦!我會叫阿菱好好款待大少爺的。」柏家以前的門房夏榮添對著電話筒拍胸脯保證。
「先不說我兒子英俊瀟灑,帥氣挺拔,魅力無窮,他又是准醫生一名,前途絕對看好。我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女兒紅菱的嫁妝不能少喔!」柏世堅將聯姻條件再確認一次。
夏榮添個性裏的膨風因數開始囂張,免不了把五分事實吹噓成十成十。
「自然自然。除了兩億獎金,阿菱的頭腦是最好的嫁妝──伊是天才喔!這一次兩億,以後只要能說服她再動動腦筋,想要幾十億也沒問題!」
柏世堅越聽越心動,忍不住呵呵笑了。
「不過柏醫生,這款代志千萬不能講給別人知,不然阿菱會有危險!」
「這個我知道!」柏世堅當然明白錢財不能露白的道理。
「大少爺明天到嗎?」
「對。我相信他可以找到柏家祖厝。」
「那就好。」
柏世堅尚有一層顧慮,「子凱不知道我設計他去變相相親,所以你也要小心點,別露出馬腳,否則我兒子會跟我翻臉的!」
子凱那種虎豹小霸主的強硬個性,即使身為他的父母,也深感吃不消呢!
「當然當然!我連阿菱也不敢說得太清楚,怕她會說溜了嘴。」
「對,我們製造機會讓他們年輕人一塊兒相處,其他的一定水到渠成!」
「柏醫生,安啦!阿菱很可愛,能吃苦,人又乖,脾氣好,大少爺一定會喜歡啦!」
「聽起來倒不錯,不會跟子凱三天兩頭吵翻天。」柏世堅相信自己替兒子做了一個很明智的決定。
兩個陰謀者,說來都是愛兒心切。
一方為了完成老伴遺願替女兒找個好物件,另一方為了取得大筆妝奩以替兒子籌設自家醫院。
兩個老人家自認設計得天衣無縫,豈料偏偏錯誤頻頻、意外連連……
唉,人算不如天算哪!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1:49
第一章
他找不到!
更正確的說,他迷路了!
柏子凱已經來回在這個公路岔口跑了不下十趟。
炎熱的夏天,感覺路上的柏油都要融化了。
雖然保時捷車子裏冷氣十足,心浮氣躁的公子哥兒已爭爆出咒駡,「Shit,怎麼會找不到小時候記憶中那一棵大榕樹和小土地公廟?!」
柏子凱討厭炎熱的夏天,他還討厭預料之外的事情。
撒嬌的女人身子偎人他懷裏,「子凱,找個人問問看哪!」
「吵死了!」他斜瞪蹭在身上的女伴一眼,使著傲慢性子堵女人的嘴巴,「哪來的路人?你下去找啊?」
七月的夏日午後,人們都回家睡午覺躲太陽去了,不怕熱的只有一字排開的孤單電線桿,還有上頭幾隻烘得昏昏欲墜的麻雀,就快成烤小鳥了!
他怎麼會帶這個草包一起來鄉下呢?原本看上她一流的臉蛋和身材,可是兩個鐘頭的路程下來,她言之無物還拼命嘰喳不休,惹得他煩上加煩。
更由於車外的熱氣蔓延,女人臉上的濃妝開始模糊,水泥粉壁龜裂了!
唉,沒想到香車美人變成酷刑!
嬌生慣養的美人受不起成為受氣包,嘟起嘴頂回去,「我沒惹你,你別找我出氣!誰希罕到鄉下來?臺北多熱鬧好玩啊!」
「你閉嘴!」柏子凱差點就想將她趕下車,讓她走回臺北去了。這下車內氣氛僵凝,兩人陷入冷戰。
約末過了十來分鐘,柏子凱炵於看到前頭有一排房子,還有幾個連成一氣的招牌。
他心情一振,「救命恩人出現了!」
性能一流的跑車極速飆行,又突然一聲在第一個攤子止住。他按下電動車窗,一陣烤不償民的熱浪襲來。
水果攤子傳來大聲的古早臺灣歌謠音槳,「叫著我,叫著我,黃昏的故鄉,不時的叫我,懷念彼時故鄉的形影……」
柏子凱暗暗嘀咕著,故鄉?
睽違快二十年的故鄉還真是大大不同了,即使他想懷念,也找不到熟悉感。他甚至已經後悔採納老爸的建議,在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來入侵這個罕人煙、荒涼落後的小村莊。
柏子凱看看寫著「一包二十元」的招牌,丟出兩個銅板,讓本來埋頭削水果的水果妹猛然揚起頭。清麗靈秀沒有添加人工色彩的臉蛋,使得他心頭用力撞擊了數下!
這個很有看頭的姑娘約莫一百六十公分高,蹬簡的白布鞋,紮著兩條長髮辮,留著小留海,彎彎的柳葉眉,小挺的鼻子,潤巧的紅唇,肌膚水嫩嫩,恬淡文靜的臉龐,豐胸飽滿腰細如柳,身材無比惹火……
依照他的審美標準,水果妹的臉蛋和身材絕對正點,有讓他心跳加快、晃神的條件!
她雪白香肩上有豔紅、淡紅兩條帶子,是當時少女最流行的穿法。淡粉色是細肩帶小可愛外衫,紅色是內衣的肩帶,腰下配著一條短得只能勉強包住小屁屁的白色熱褲。
她裏面穿的可也是紅色小內褲?柏子凱半眯著眼眸,起了不該有的綺思……
「你要買哪一種水果?」嫩嫩女聲清脆好聽,可聲音的主人兩隻滴溜溜的大眼卻沒看客人,似乎還停留在某個太虛裏神遊。「隨便。」柏子凱不怎麼高興被當成不重要的「路人甲」!
「給你。」一包削好的冰涼鳳梨遞了過來。
柏子凱皺皺好看的濃眉。他討厭吃鳳梨!
將入不了口的鳳梨強行轉到身旁女伴手中,他記起還是辦正事要緊,於是開口詢問,「你知道附近有一座小土地公廟嗎?」
有著紅蘋果臉的水果妹來到駕駛座這一側,「看來」很認真的伸出食指,指向馬路的前方,「從這邊過去,到客運公車站牌,左轉一直走,經過小學後門都不要停,然後你會看到右邊有一棵大榕樹,榕樹下就是小土地公廟。」
這麼熱的天,她身上沒有討厭的汗臭味,只有綜合水果香飄散,好聞得很。
柏子凱一聽一聞,心情轉瞬大好。
水果妹連小學大榕樹都知道,看樣子他有希望在天黑前找到在土地公廟附近的老家。而且水果妹還pass了一個重要的資訊──前頭有一個客運站牌。
太好了,他可以將女伴「請」下車,轉回臺北去,來個眼不見為上,圖個耳根徹底清靜啦!
「多謝,多謝!我愛你水果妹!」呼嚷聲一落,換上跑車引擎呼嘯,人車倏地不見蹤影。
水果攤旁邊是一間奶茶鋪,那個奶茶妹一直豎尖耳朵收聽剛才的對話。她茫然的走過來,問道:「紅菱,你確定你沒說錯?小學後頭那一條窄路能走跑車嗎?」
「騎機車就好了啊!」夏紅菱低下頭繼續削屏東黑珍珠蓮霧。
答非所問,還是很跳躍型的邏輯思考模式。
奶茶妹揉揉額頭。看來紅菱小姐今天不是另有心事,就是心情很緊張腦神經打架糾結了。怪不得一心不能二用,沒幫問路人考慮清楚。
奶茶妹清咳一聲,又問,「我隱約還記得田間小路盡頭有一個灌溉大排渠,那裏有一個大迴旋險坡,村裏的小孩都喜歡在那裏練習跳水和游泳……」
她好像看到了名貴跑車煞車不及,撲通掉進大排渠的慘況……
夏紅菱眨眨烏黑的大眼,無辜複無邪地反問,「他有問我路的盡頭有什麼嗎?」
沒有!唉,和腦筋構造特異的紅菱打交道很累人的哪!
瞧,她根本不管窄路、跑車、大排渠三者之間的重要關聯哩!
啼笑皆非的奶茶妹甩甩長髮,「紅菱,如果不是知道你不會拐彎抹角,我會說你喜歡玩整人遊戲。」
夏紅菱停下手上的工作,天真嬌憨地皺皺可愛的鼻頭,轉回東遊西蕩的目光,兩隻烏黑明亮的大眼瞪著好友。她極端嚴肅,一本正經地說:「整人遊戲不好玩啦!」
「好玩啦、不好玩啦……紅菱小姐,你二十歲了,口頭禪還是不變,簡直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奶茶妹嘴上一陣搶白,腦海裏偏偏老勾勒著「跑車變沉船」慘烈又好玩的景象。如果撞壞車頭燈,修理費恐怕要十幾萬呢!那可是進口的跑車喔……
奶茶妹越想越替問路者心驚膽跳,可也越來越忍不下直往上冒的笑意。
「哈哈……這麼熱的天,讓他泡泡水也不錯!老天保佑他會游泳……」
柏子凱拉風的銀灰色保時捷經過公車站牌,順利卸下多餘的「貨物」,繼續拐人左邊岔路。
他點點頭「嗯嗯,小學也在望,方才那個可愛的水果妹果然所言不虛。」
不過,繞到小學後面的路之後,他兩道英挺的濃眉逐漸往中間靠近。
狹窄的田間小路讓他將時速壓到十公裡以下,走得膽戰心驚。
「要命要命,真的要命!考駕照都沒這麼難!」外頭氣溫起碼有三十五度,他的額頭偏沁出一大片冷汗。
目標的大榕樹已在望,樹下的小土地公廟只剩兩面牆,神祉已不見了……
「不會吧?!」他腦中警鈴大作。這條路絕對沒錯,可是「廢棄失修的車道?」
他敢打賭,上一輛車經過這裏起碼是十年前的事了!
這裏根本不是車輛該來的地方!
「搞什麼飛機?水果妹,你耍我啊?」他磨著牙,面色開始凝重。
進退不得的他只有硬著頭皮往下開,全神貫注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生怕一不小心會掉進田裏頭,讓寶貝愛車沾上爛泥,遭受戕害。
羊腸小路蜿蜒回轉高低起伏,他一張俊臉已經慘白無血色了。「我走人迷宮了嗎?神啊!快救救我吧……」
陡地來了一個上坡大回轉,為了爬高,他只有重踩油門──保時捷911Turbo從零加速到一百公裡只需四?二秒,油門隨便一踩,那速度都是很驚人的!
大回轉過後緊接著一個將近七十度的大斜坡,筆直往下──「老天!」
只聽一聲恐怖嘶吼慘叫,之後數百萬的名貴跑車刹車不及,一古腦沖人灌溉大水圳──半個車頭直挺挺的陷入冰涼水流裏。
水面夏陽閃金光,岸花汀草漲痕添,氣煞的一隻暴龍狂吼著,「我的跑車啊……水果妹,我一定要殺了你」
「好吵!我還要睡……」
到底什麼聲音哪?該起床了嗎?現在幾點了?
柏子凱的手習慣性地摸向放在床頭櫃上的手錶,雙眼微開一條線一看,三點五十五分。喔,還可以睡……
「不對!」他清醒了些。因為外面已經是大太陽!
原來是手錶停了。那個時間是昨天下午他掉下水渠的時刻。
不清楚是衝擊力道過大還是因為泡了水的緣故,他的手錶停了……
時間的軌跡失去了,而臥室外持續有異常聲響。這裏不是科幻電影裏面常出現的異次元世界,但意外卻接二連三出現──
「有小偷!」他咚地跌落下床,以兩指撥開下垂的眼皮,到處搜尋可以利用的武器。最後他使出雙手雙腳的蠻力,狠心拆了皮箱的拉桿,拿在手中奮不顧命的刮出房門。
昨天憋了一肚子的鳥氣,今天正好可以發洩在不怕死的短命鬼身上……他非打得對方鼻青臉腫、頭破血冒、肚破腸流不可!
然後,他瞧見了所謂的「入侵者……」在廚房那兒,一道纖細窈窕的人影正在翻箱倒櫃。
是個豔賊哩!他手裏的鐵桿有點敲不下去了……
「豔賊」不知柏子凱半躲在廚房牆邊,倏忽一轉身,著實被杵在門口的男人給駭去了魂魄──
「啊──」她拿在手中的整包細砂糖都灑了。
柏子凱發誓,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聲音、這個人!
這個女人居然敢跑來送死?「水果妹,你賠我的車子來!」
柏子凱先是一陣好罵,隨即拋掉手中的武器,大步沖過去,提起仇人的肩膀一陣搖晃!
其實有那麼半秒鐘,他真的很想把大手直接落向她雪白柔嫩的細頸,掐死她好替他可憐的寶貝愛車討回公道!
「肩骨好痛!」夏紅菱沒有掙扎,只垂下密長扇睫,目光彙聚在一尺外的地面,咬咬唇道:「沒有吸塵器。」
這是哪一國的幽默?
氣沖雲鬥的人吼著,「我要一台嶄新無損的保時捷,誰想要吸塵器?……會長螞蟻,真糟糕!」小佳人皺著柳眉苦惱著。
「慢著!」保時捷跟螞蟻有什麼關係?柏子凱完全跟不上對話劇本了。
「你放開我,這件事不能慢。」紅菱這才想扭動掙開男人的鉗制,驀然發見眼前有一條白色的BVD低腰男人內褲,隔開上下兩個光溜溜的軀幹。
V字型的標準身形,成塊的胸肌腹肌,精實的腰身,渾邁粗壯的大腿……
她驚叫出聲,「不害臊、不要臉、暴露狂、大色狼──」怎麼,想用這種爛到不能再爛的藉口脫身?他鐵掌一把堵住嗓音來源,沉喝著,「你叫得太晚了吧!」
「嗚嗚……」她嘴裏猶咿咿呀呀地抗議。
打出娘胎第一次看到近乎全裸的男人,她全身從頭發紅到腳趾。兩個鼻孔都被熱呼呼的男人大手包圍著,她頭昏眼花,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窒息了……
柏子凱也發覺水果妹的異狀,趕忙鬆開手。
「你沒穿衣服!」低嚷完,她因為剛剛缺氧而雙腿一軟,綿柔的身子開始傾倒,結果方向無法拿捏……就往前挨進了他的懷裏。
柏子凱本能的攙了她一把,瞄一眼她清涼有勁的小可愛,半截渾圓粉胸外露,他沒好氣地斥喝,「你自己也沒穿多少!」她今天的味道溶混了木瓜芳香以及甜甜的乳香,真迷人天,他竟又晃神了!「見鬼了!」
敢情水果妹以為略略施展美人計就能讓他打消討債的念頭?哼,門兒都沒有!
他的憤怒比天高,他的決心比鋼硬,兩人結下的梁子算到下下輩子也化解不了,除非他死,否則他絕不會輕饒她的!
粉臉羞煞、頭昏腦脹的人兒辯解著,「冷氣要很多錢的!」
「對啦,我這屋子裏沒有冷氣……」柏子凱驀然住口。他在說些什麼鬼話啊?
少了手錶,沒了時間概念,他真要懷疑自己已跑到外星球,正面對一個外星人一起胡言亂語了。這個暑假才剛開始就如此驚心動魄,他不免擔心最後他能不能爬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眼神陰厲,冷聲問道:「你在玩什麼遊戲?」
「我昨天才告訴我的好朋友,我最不喜歡玩遊戲了。」努力吸幾口新鮮空氣,手腳慢慢回復力氣了,她用力跳離男人的懷抱,好心提醒可能忘了帶換洗衣褲的男人一聲,「你趕快去夜市啦廣大白天趕他去夜市?」
他們使用的是同一種語言嗎?不然為何他跟不上她轉變話題的速度和方句?
腦袋亂成一團的男人合上限,默數到三之後,他終於出手了──
他把她拽回身邊來,氣嚷著,「你一大清早來鬧場的啊?」
他耙梳過一頭亂髮,終於想到了重點,「水果妹,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
「咿咿……呀呀……」她答不出話來,俏臉可比熟透的紅番茄,嘴中胡亂念念有詞,「觀世音菩薩、如來佛祖,阿彌陀佛…….」
這個不穿衣服的男人蠻力好大,她害怕被鎖在他臂彎裏呀……全身熱熱麻麻的,分不清東南西北,簡直比中暑還恐怖!柏子凱緊瞅著她不安的臉蛋,吵架凶人的腳本全被打亂了。她做什麼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他還沒正武凶她呢!
不管這個水果妹葫蘆裏賣什麼狗皮膏藥,她已經讓他百分之百印象深刻了!
夏紅菱被他一直逼近的俊臉驚得往內一縮一藏,不料半個小臉正好貼在他光裸的胸肌上,連帶聞到一股男人身上的麝香體味……
她她她……她和一個幾乎光裸的男人黏在一起!她霎時又頭重腳輕,眼看就要昏倒,拼著胸腔裏的最後一口氣,竭力揚聲喊著,「阿爸!你快來……」
「水果妹,你發什麼神經?」居然鬼哭神號起來?這兒是什麼怪異的世界?杜鵑窩嗎?
坐在大門口哈草的夏榮添聽見女兒的求救聲,丟了煙屁股就往屋裏奔──「啥米?」他瞪凸了一雙老花眼。
只穿一條內褲的大少爺抱著阿菱?進展這麼快?!
看來他闖進來得完全不是時候。
「阿爸沒看見,繼續繼續……」眉開眼笑的他腳底抹油想閃人了。「等一等!」柏子凱吼住來人。
「你們兩個在相好啊!」夏榮添捂住眼睛不好意思看。
被活逮的男女一起推開對方,無辜急嚷──
「沒有!」夏紅菱趕緊趴到地板上清理細砂糖。
「天大的誤會!」柏子凱挫敗地攤開兩手。他和水果妹有不共戴天之仇,怎可能饑不擇食?
十分鐘後,回房穿上T恤牛仔褲的柏子凱,仔細聽夏榮添說過原委,總算有一點點頭緒了。
他先對身材乾瘦略顯佝僂的長者捎去一個溫和的禮貌性笑容,礙於台語不十分輪轉,只好以中文說道:「阿伯,我知道她叫夏紅菱,是你的女兒,她來幫我煮早餐……」
他頓了頓,瞥向規規矩矩蹲在地板上,收拾細砂糖的人兒,心間閃過七、八個問號。
他很想問,她腦袋沒有問題吧?
他還想說,她害他的跑車掉進水裏!
不過臨行前老爹說過,夏伯這些年來幾乎是半義務性質地幫柏家管理祖厝,老爹也一直叮嚀他要尊敬對方……這筆賬他能當面跟夏伯要嗎?
不好、不行、不妥、不可以!
然而火烈性子的大少爺還是不免低啐一聲,又一拳捶上桌面一一沒得討賬,這下簡直窩囊到南極去陪企鵝了!
夏榮添開始滔滔不絕起來,「阿菱很會念書,不過她不愛上學,高職畢業後就接下我的水果攤賣水果了。她還很會做菜……這些早點都是她做的。」
說著,他得意的一指桌上一堆香噴噴的料理,「保證你一定會中意,吃到流嘴涎。」
柏子凱不得不點點頭。菜色的確豐盛,色香味俱全。有中武稀飯配小菜,還有洋武的火腿和薄煎餅,更有一杯500cc的木瓜牛奶──原來她就是這樣沾上這個味道的呀!
「阿菱生得嘛卡水,是厝邊公認的大美人喔!你有滿意無?」管他水果妹長得嬌嬈美麗還是母夜叉,他和她不對盤!
慢著──
他好像在夏伯眼中看到一種很特殊的光芒,再斟酌過這位熱心老爸的話……「等一等!」柏子凱喊卡。
室溫已經沖到三十度以上了,柏子凱卻打了個哆嗦。
他──謝絕推銷!
他來這裏是有正經事做的,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硬被綁上一條紅線!他繃著臉說道:「夏伯,你幫我找個手腳靈活的管家,明天就來上工!」
「阿菱不好啊?」夏榮添一張老臉憂結在一起。他們兩人剛剛還熱撲撲的,大少爺怎麼這會兒又不要紅菱了?長大後的大少爺有夠緣投,他越看越投緣呢!
「不好!」柏子凱大力搖頭。說話沒頭沒腦的水果妹讓他神經緊張,他還想多活幾年,還想努力救回受損的愛車,自然巴不得跟瘟神絕對、完全、立刻、永遠沒瓜葛!
「太好了!」夏紅菱的聽覺正好轉了回來,興奮大叫還用力點頭。這幾天讓阿爸逼著透早就來打掃柏家大屋,還採購一堆生活必需品,她早就體力透支了。而且阿爸還要她多黏著大少爺,更要把她……唉!
這位大少爺老拿著兩隻駭人瞳眸吃掉她的三魂七魄,她才不要再過來柏家祖厝找罪受呢!如今他擺明不要她來做工,阿爸就不能成天碎碎念了。
她的嘴邊溜出純真無邪的滿意微笑……
「什麼?」瞧她喜孜孜的表情,敢情這個很白目的水果妹眼睛還長在頭頂上?
她居然敢把服侍他的殊榮不當一回事,迫不及待的想脫身?也不想想她前債未清,居然還敢結下新怨?!
心高氣盛、自負霸道、不可一世的男人怎麼也忍不下這一口鳥氣,瞪向讓他怒氣攻心的罪魁禍首,不經大腦的話語跟著竄出唇間,「夏伯,看你的面子上,我就用紅菱。」
天,他到底留她做什麼?讓自己短少三十年壽命?考驗自己的神經強韌度?前後矛盾的男人恨不得打自己一記耳光!
「多謝多謝!」夏榮添脖子都快點斷了。「阿菱,你留在這裏聽大少爺差遣,知無?」
「阿爸,水果攤……」夏紅菱焦急的把雙手往衣服上抹,飄落一堆細糖花。
「水果攤一天也賺無幾仙錢,沒要緊啦!」他根本不把那一點收入放在眼裏。
「阿爸,我要回家!」他不愛穿衣服,她不敢多看啦!一想起他光溜溜的樣子,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雙手緊張的猛擦額頭上流淌出來的冷汗……
「你別吵。阿爸跟香腸伯,還有水草伯有事情,你晚上回來就可以了!」
「阿爸,不要去香腸伯的攤子賭錢,換你去看攤啦!」沾滿糖粉的雙手躁亂地揪著髮辮,黑絲裏也染上白雪花。
「囉唆!」他不過賭賭錢找點樂趣,偏偏女兒就愛管東管西。柏子凱覺得有趣極了,水果妹全身裹滿糖粉的樣子很好玩……她面紅耳赤、結結巴巴的模樣也挺「賞心悅目……」
哈,她說她不愛玩遊戲,可這會兒他的「玩興」卻全然被激發了!他絕對可以「玩」得她哀哀叫饒……
唔,看來這個夏天不會太無聊了!
「對了,大少爺。」走到大門口的夏榮添又突然轉回頭,叮嚀幾句,「阿菱講話有時會跳針,你只要一件一件慢慢講,就不會頭殼昏昏鈍鈍,慢慢你就會習慣啦!其實我偷偷對你講,阿菱頭腦真好,是一個天才喔!」
「是嗎?」柏子凱摩攀著下巴,瞪著那個忙著用透明膠帶黏附地面上最後幾顆糖粉的「天才」。
她若是「天才」,他就是愛因斯坦再世了!
柏子凱臉上掛著賊兮兮的壞笑,全身細胞都活起來了。
這個小鄉村真是古樸有趣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2:12
第二章
柏家老屋,地處偏僻,雖然年久,並不失修。前庭後院花木扶疏,平面的水泥建築,有五個大房間,是當地最豪華氣派的屋子。
精彩精彩真精彩,精彩好戲在柏家老宅後院上演──
柏子凱嘴裏嚼著口香糖,手裏拿著水管,一邊哼著打從記憶深處跑出來的旋律,悠然自在地配上改良的歌詞,於是「黯淡的月」就變成──
「不管燒風怎樣吹,也是吹袂失,我,我,我滿腹的恨火,啊,今日又是出了赤焰的日……」
距他五步之遙,夏紅菱提著一桶洗衣粉水,全身沾滿泡泡,賣力刷著車子前輪卡著的一堆爛泥巴。
腰桿兒彎得有點久了,她想伸個懶腰……
一道輕喝立即招呼過來,「別打混,快洗車!」
口香糖吐向草皮,指揮若定的人手腕輕輕一勾,一道強力水柱沖向泡泡人。
泡泡人即時變成了小水人。
柏子凱大笑著,「清涼去暑!」扳回一城了!
夏紅菱抬起小下巴,無奈的哀歎一聲。這個少爺太偷懶了吧?勞力苦工全是她在做,他只要負責衝衝水就好,居然還準頭大失,猛往她身上灌水!
啊啊,衣服遇水都變透明了……趕快側過身去!
抹去臉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她不明所以地問,「為什麼要我洗車?我可以進去煮午餐啊!」
「煮午餐?太早了!」他一個鐘頭前才把一堆中式西式早餐全吞下腹,此刻他最不需要再看到的就是食物!
「至於為什麼要你洗車……夏小姐,你還想給我裝蒜?」
柏子凱提著水管沖到濕淋淋的人兒跟前,黑眸瞬也不瞬地瞪著她的麗容,想找出她說謊的破綻……
沒有!她清澈明活的黑眸眨啊眨,百分百的無辜樣!她如果不是演技爐火純青,就是腦子真有問題!
大少爺的眼睛又冒火了!夏紅菱急忙放下泡泡桶,退開一步,怕又被洗一次澡。「我沒有裝蒜啊!」
看來水管很有用,不只清涼去暑,還讓他們的對話第一次接上軌了。柏子凱重重打鼻孔裏出氣,「你害我的車子掉進大水圳。」
她奮力搖頭,「我沒有。我又沒見過你,怎麼害你?」
柏子凱提起水管再澆上一尺外嘴硬的仇家。「還不承認?昨天我跟你買水果,還有問路。」
認命的抹去滿頭滿臉清水,她還是搖頭,「可是我不記得呀……每天都有很多人來買水果還有問路!」
生平頭一遭有女人對他英俊的容貌過目即忘,他男性的自尊受損了!
「你真的不記得?」說完,他還惡霸地把絕世無儔的臉孔湊到她面前,黑眸半眯,使出渾身解數釋放強力電波。
「我……你……」被電得暈陶陶的人不知所雲了。
「我怎樣?」他齜牙咧嘴。
「你長得很好看呀!」她朦朧的眼神緊緊附著在他的臉龐上,她的每一次呼息也盈滿他男性的氣息。
「喔?」他挑起濃眉,霎時忘了原先的氣憤,虛榮又驕傲的展開性感迷人的唇線,乘勝追擊,「怎麼個好看法?」
憨傻人兒潤潤紅唇,輕輕軟軟言來,「你身材夠高夠挺,十足的男子氣概。英俊瀟灑跳脫活躍,眉宇清朗磊落,眼瞳炯亮有神──如果可以不要像個暴君瞪人就更好了。你的鼻樑懸如半座小山,看來很有個性,脾氣很固執,征服欲特強的樣子。!雙唇薄厚適中,嘴角習慣往上彎,像是喜歡開玩笑又愛嘲弄人。你陽光燦爛般的笑容很好看,我想就連太陽花也都會向著你綻放。你好像電影明星,去日本的那一個……」
「卡!」柏子凱大喊,死瞪著眼前的怪胎。
「你能正常講話,還說得頭頭是道?」連形容詞都頗不落俗套,聽得人心花開放!
「嗯。如果我很專心的話。」現在她的全副心神都讓他的俊顏給迷惑住了……他灼熱的呼息噴拂過她的臉頰,暖暖辣辣的,是一種從沒體會過的刺激。
滿額黑線的人嘰哩咕嚕一串,「不是空有一副好身材的傻大姐?也非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老天!也許我才是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大白癡……」
夏伯說臨走前曾說紅菱是「天才……」
柏子凱提起手中的水管打自己的頭頂澆下,他需要大把清水來洗洗混沌了一整天的腦子。他這只很容易發脾氣的暴龍,雖被父母和成堆女人寵壞了,但碰巧他念書的本領也是一級棒。
一道靈光劈人他的腦皮質記憶區,他以前修過一門精神醫學,診斷數碼為299.00,列入診斷手冊的正武稱謂為「AutisticDisorder」。
這個毛病無關精神狀態失常,也沒有暴力傷人的傾向。平常人的形容說詞是自閉天才、活在自我世界裏、甚至腦筋卡住了……
症狀有很嚴重的,即使是高智慧者,也必須在收容所終生接受特別照顧。
也有滿輕微的,外表看來與正常人無異,只是思路會跳躍、講話會跳針,在人際關係上有些障礙……
他拋掉水管,握住她的雙臂,嚴肅問道:「你不會給路人亂指路吧?」
「不會。」陰險步數?她從來不愛這個。
「如果有人問你小土地公廟呢?」
「我就告訴他怎麼去啊!」有問必答是她的好習慣。
「但是那一路不能開車子。」
「對,所以想去小土地公廟的人不該開車過去!」她絕對同意。
所以掉進水渠全都是他的錯噦?!他磨著牙,冒出怪裏怪氣的聲音,「昨天沒見過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她吐吐舌頭,老實招了,「我不太會認人,尤其當我在想心事的時候。我的朋友說我總是視而不見!」
昨天她碰巧心事重重,而且還和他絕對有關。
唉……他很不甘願的承認,自己很倒楣!
螓首低垂,她心虛的說:「我知道你叫柏子凱,臺北來的大少爺,阿爸說你是很重要的客人。」至於怎麼個重要法,這是父女兩人間的秘密,打死她也說不出口!
「嗯哼!」重要什麼?被她搞得七竅生煙、七葷八素的人重要得起來嗎?
「為什麼你的車子會搞得這麼狼狽?」知死活的人偏往痛處踩。
他懊惱地氣嚷開來,「因為我的車子前頭栽進水圳,我付給一大群放學經過的小孩子每人一千塊錢,足足花了兩個小時,請他們幫我把車子倒推回大馬路!」
而這一切全都拜這位小姐「恩賜」!至於後續的過程──另找人問清楚路線,終於知道通往柏家大宅另有一條新辟的馬路……這些不相干的事就不必告訴狀況外的紅菱姑娘了。
「你好可憐喔!這裏是有一個很陡的斜坡,你以後開車要小心一點。」她扁著小嘴發出衷心的惋惜。
吼!他真想買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車子也好可憐……很貴的車吧?沒關係,我幫你洗乾淨,再看看哪兒有擦損,送去阿濟他表舅舅在大鎮上開的修車店,我可以拜託他們打折喔!」
小臉得意地揚起,兩顆小巧的虎牙微露,唇邊還隱約閃著一個小梨窩。
這麼「清純無辜」的小姑娘,叫他怎麼發火啊?!
他酸溜溜的嘲諷道:「多謝你費心了!」
「你別跟我客氣啊!」她想回去洗車了。日頭越來越大,還是快做完外頭的工作,躲進屋子裏吧。
不過……
「大少爺?」他為麼拉著她不放呢?
「吸塵器要做什麼?」柏大人開堂審問「案情」了。
「可以吸乾淨糖粉。」
很聰明!OK,他大略摸到和她打交道的竅門了。「因為冷氣很耗電,所以不買不裝,天氣很熱就穿清涼一點的衣服?」
他說著,順帶隨便瞥一眼她的穿著──哇,春光完全外洩了!很有料的兩隻高峰躲在粉色內衣下,兩點圓圓比粉色更深一些的色澤是她的……
男性激素登時飆高,理智要他別看了,可青春男兒血氣方剛又捨不得不看……
她瞠圓靈晶晶的美眸,傻傻說道:「我沒告訴你,你怎麼會知道?好厲害喔!」
對她的天庭一彈,他撇撇嘴道:「你當我的腦細胞全不管用啊?」
他萬般困難地收回落在她胸壑的目光,再奉送給渾然不知被吃了一堆霜淇淋的人一個大白眼,才又繼續扮演大偵探,「我去夜市做什麼?」
那一個對話省略太多步驟,他還真難猜到謎底。
「買換洗的衣服。你不好總穿著內褲到處亂跑呀!」俏臉登時又緋酡了。
「哈哈哈……」柏子凱自己玩得很開心。摸清了她的底細,他想他以後不會介意和她玩玩猜謎,享受絕對震撼的腦力激蕩!
用兩指托高她紅霞萬縷的清秀素顏,她雅致的小臉別有一番惹人憐愛的風采。他撥弄著她額前濡濕的瀏海,胸臆那兒有著躁動的情懷,低沉的男中音含著一股莫名晌急切,「怎麼辦?我發覺你越來越有趣了……」
她晃晃腦袋,趕忙往後退,不意踩到地上的水管,瞬間一道噴泉簾幕迎頭灑散在兩人之間。
「哎呀!」她反跌人厚實壯碩的胸懷,小蠻腰上還鎖著兩隻力道強悍的老虎鉗子。
他的鼻尖抵著她的,黝亮眸光糾纏著她的,彼此眼瞳中浪漫水花飛躍,夏季微風款擺,夏戀歌聲吟唱,夏豔愛苗乍起奉老爹之命來公幹,要待在這個鄉下兩個多月,他是不會拒絕來一段盛夏戀曲……他勾起唇角,低低笑著,「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嗎?」
夏紅菱憋著一口氣,雙頰鼓鼓粉頰潮暈,瑩瑩的眸子盈滿驚愕,答不出話來。
「這麼緊張?」他輕輕一啄,淡淡的甜味殘留在她溫潤小巧的櫻唇上。
喔!是糖粉的滋味……
夏紅菱鼓起全身勇氣,抬腳死命踢向他的小腿,一句憋不住的話終於沖出嘴,「我不要嫁給你啦!」
她轉眼化成一道小小的影子,消逝無蹤!
柏子凱跳撫著遭到小貓咪重力偷襲的部位,嘴裏嘟囔著,「她又怎麼了?我只是吻了她而已啊!」
他抓過水管賞自己一把涼水,以澆卻滿腔的熱情。
回身清理蒙垢愛車的同時,他還一邊推敲著,「依照紅菱的邏輯,一個親吻和嫁給我之間,到底有哪些重要又必要的關聯跳略了?」
對美女總是過目即忘的柏子凱,現在卻反常的想著讓他印象深刻的水果美眉……
昨天他想殺了她,今兒個,她卻很入他的眼呢!
只因流光易把心緒轉拋,那刻綠了芭蕉,此時紅了櫻桃他眷著她櫻桃小嘴的滋味……
這一個夏日午後,雷聲隆隆,西北雨下了很久。
上門的客人少少,生意歹歹,夏紅菱的心神淪落在她喜歡的台語老歌裏。
她的破CD音響正播放著「補破網」。
「雨過天晴魚滿港,最快樂咱雙人,今日團圓心花放,從今免補破網。」
最快樂咱雙人?應該就是一雙戀人相依相偎、心心相印的感覺吧!
「唉!」她無奈歎一口氣。長到二十歲了,當然會想談一場戀愛;可是愛神好像忘了她!
隔壁攤的奶茶妹妹有一個在派出所當警員的男朋友石修哥,他三不五時會來探望一下,讓她好羨慕喔!
「一定是我的個性太不可愛了,所以從來沒有男人會多看我兩眼,也沒有人願意約我出去」她想著想著,就想到唯一有「深度」接觸的男人。「還沒交過男朋友,結果就被他偷吻了!我這樣算不算很可憐呢?」
他外貌真的很出色,簡直就像少女漫畫中的白馬王子!
他的個性又霸又蠻,脾氣又急又快,簡直跟「流星花園」裏的道明寺一般──就不知他有沒有道明寺對杉菜的深情執著?
「哎呀!瞧我胡思亂想些什麼!」夏紅菱甩甩髮辮,想甩開那種老想著他的紊亂思緒。
他好討厭,那個捉弄的親吻害得她整天心神不寧……
夏紅菱貝齒輕齧著下唇,眼神迷離地回味著初吻那一刻……雖然是蜻蜓點水般的碰觸,可心頭就像灌下一瓶玫瑰紅,暈眩眩醉茫茫癡迷迷的,說是掉進一缸蜂蜜都不為過。
她──實在不討厭被他吻……
「嗨,紅菱!」一道恭謹的男聲驀地從傾盆大雨中蹦出來,打斷了夏紅菱的冥想。
來人生得濃眉大眼方形臉,臉上青湛湛的初生鬍子捨不得刮,好似要強拉住幾分成熟的特質。他歪歪斜斜地撐著一把傘,全身濕答答的。
夏紅菱掉轉眼神,稀鬆平常的問著老朋友,「常濟,你今天要吃什麼水果?」
「哪一種都好!」變聲末期的嗓子只比鴨子叫稍微好聽一點點。
十七歲的常濟拉扯著三分短髮,腆的沖著夢中仙女笑。他每天都要來膜拜一回心目中的玉觀音,然後他的心情就可以騰雲駕霧一整天!
這一縷情緣要從兩年多前說起,他一直以來就默默地喜歡著她。
他這個漢草粗拳頭硬的街頭小霸王,平時還派了小弟輪流在她的攤子周圍埋伏,不只保護意中人免受其他幫派分子騷擾,也向那些對她有遐想的男人狠狠給予警告,杜絕任何人接近。
說也奇怪,想他常老大絕對是當地呼風喚雨逞兇鬥狠的大尾人物,偏偏一到心愛的紅菱面前,就像個縛手縛腳、愣頭愣腦的小癟三。他想他只能等,等自己更成熟,等自己哪天能鼓起勇氣,向她表白愛慕……
夏紅菱遞出一大袋水梨,「喏,給你。」
「太……太多了……」常濟雙手忙接過來,至於那一把無暇多管的雨傘就被狂風卷走,吹到天邊海角去了。
「分給你的小弟們一起吃。」她又淡淡一笑。
「喔,好,謝謝。」常濟沖著夏紅菱一直傻笑。她今天好美,娟秀白皙的小臉蛋紅暈暈的,看得他忘了今夕何夕。她還拿水果要他和兄弟一起分吃,她對他真是太好了呀!
感激涕零的人一直點頭,倒著往後退,退入雨幕中,繼續傻笑……
夏紅菱螓首低垂,整理著水果,卻也忍不住噗哧一笑。
唉,這個常濟,每次都冒冒失失的……他真能在外頭打架蠻幹嗎?
「嗨!什麼事這麼好笑?」忽地又蹦出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啊?你?你來做什麼?」根本沒想到大少爺會逛到她的攤子來,夏紅菱不由得緊張起來,腦子就要打結了。
是啊!他來這兒做什麼?因為迫不及待的想弄懂她臨落跑前沒頭沒腦的話?因為不知道她落跑後會不會來煮晚餐給他吃?還是──
因為剛剛車子繞到這附近時,正巧看到一個男人立在她攤子前,他想也不想就在對面停了車,把一出男女說笑的戲碼從頭看到尾,居然越看心裏越不舒服……
「我想吃水果啦!」
冒著大雨沖下車來討一包水果吃,他鐵定可以名列「瘋林榜」前三名。
「喏,給你。二十塊錢。」
又是鳳梨!還跟他收錢?
「為什麼老拿鳳梨給我?」他不爽的挑眉,雙手提著她的肩膀,逼得她專心看著他,清楚回答他的問話。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鳳梨嘗起來酸酸的,很像他老愛嘲諷人那種棉裏針的滋味……
「我要吃水梨。」
「沒了。我全送給阿濟了。」
原來那小子就是阿濟?她早上提過他……他憑什麼享受免費水梨?
「阿濟?什麼來歷?」他哼啊哼,心裏亂吃味的。
她有問必答,「沒什麼來歷,只是一個好朋友。對了,二十塊錢。」
好朋友?他一聽,心頭戒不爽。
她分明大小眼!
好面子的人雙手環胸,一包討厭的鳳梨抓在手裏不放,眼眸直勾勾盯著她,就是不想掏出兩個銅板,就只想等她說一句,「水果請你吃!」
「大少爺,你不能亂揩油!」她嚴正警告。
「我揩油?」天地良心,他不過想要她的公平對待而已。
「今天早上還有現在!」糟糕,說得太白了……她的臉蛋又淋上紅巖漿了。
他會意過來了,她指的是那一個輕吻。
奇怪,他怎麼會對她臉紅的樣子百看不厭呢?他壞壞的笑開了,「說起來,我這個人真的很惡劣呢!」
知道就好!她嗔他一眼,俏顏一板,不想理他了。
他心念一轉。唔,她對他的挑逗不是沒有反應……
啐,去他的常濟,滾一邊站!
夏紅菱小美人,這個夏天我追定你了!
浪漫美妙的鄉下戀情,他雖然還沒試過,不過一定大有看頭!
他隨手攔下討厭的鳳梨水果,邪氣的臉孔又朝她逼近,深邃眸光中充滿戲謔,野性的嘴角全是笑意,「紅菱,你犯了一個大錯。」
「啊?」她的心口又開始怦怦亂跳。
「你害我中午少了午餐……你說,餓昏的人會想吃什麼呢?」他故意這麼說,還特意以舌尖舔著自個兒的唇緣。
原來他肚子餓了,難怪會跑來找她……真是糟糕,他不會已經餓到腸胃痛了吧?「沒有利達賜康呢。」
柏子凱愣了愣。她以為他胃痛,跑來找她要胃藥的嗎?他本來期待的反應是她捂住小嘴,嬌羞喊著:你不可以吃我……
他捺住性子,深吸一口氣,「我再來一次,你反應正常一點!」
她眨眨眼,他的鼻尖又抵著她的了……不想讓親吻「慘事」重演。她懇求著,「我……我現在趕快過去煮飯可以嗎?大少爺。」
「嗯哼!」柏子凱決定不受干擾,依既定節奏進行,「叫少爺多見外哪!喊我子凱。」他沒吻她,只是埋到她後頸窩那兒呵氣,猶如用無形的空氣在愛撫她。
「子……凱。」完了,她又虛弱的癱靠在他身上了……眼看他就要吻上小香唇辦了,就在這時,柏子凱的眼角餘光好死不死瞄見一個讓他全身血液往頭頂沖的景象──
有個活膩了的小混混正拔下他心愛保時捷跑車的車頭標幟!
「混賬傢伙,你別跑!」柏子凱一把甩開懷中佳人,瞬間轉換追逐目標。
前後兩個身影在大雨滂沱中沒命似的狂奔追逐……
派出所裏只有一名人員留守。
值班的石修抬起頭,擦拭中的古瓷壺抱在手裏,問著來人,「你要做什麼?」
「我要報案。」在雨中跑了個把小時,狼狽不堪的柏子凱氣急敗壞的說。
石修慢慢放下茶壺,懶洋洋的翻開登記簿,對著生面孔問,「報什麼案?」
「我的車子──」
他下文還沒說呢,石修突地拋下同仁們一起供養的茶壺跳起來,大喊出來,「老天!」
這個小村莊數來數去就那麼兩百多口人,有固定工作收入的不過十來人,男女老少全都苦哈哈的,誰也沒好東西讓別人偷,重大失竊案十幾年沒發生過一件了。
石修趕快專心登記案主資料。「年份?車款?顏色?車號?」
「一九九八年,保時捷911Turbo,銀灰色,BK6688。」
「你的名字?」
「柏子凱。」
「好,柏子凱先生,我會通報給聯絡網,你留下電話,有消息馬上通知你。」
不過石修心知肚明,這種名貴車百分之九十九找不回來了。如果海巡署今晚勤勞些,也許可以僥倖在海峽中線前攔截到一隻小貨櫃,尋獲贓物。
否則,這位柏先生只好永遠和名貴跑車說掰掰了。
「就這樣?」案發經過、重點都不問?怒意在柏子凱眸心燃燒。
石修不耐地反問,「不然我還能怎樣?」
出外巡邏的老蔣踱了進來,一邊脫下雨衣,一邊說道:「哪來的拉風跑車?」
「我的。」柏子凱悻悻然吭一聲。
「你的?」石修掀著眉毛,一手揪住眼前「苦主」的衣領,「你有幾部跑車?」
「一部,就停在大門外左邊的停車格裏。」
「你拿我尋開心啊?」管他員警是人民的保姆,石修直想把這個瘋子往外頭丟。
「我跑車頭的標幟被偷了。」柏子凱寒著黑臉,細訴案情。
「標幟?」為了這個來報案?人年輕氣也鼎盛的石修眼看也要翻臉了。
已快屆退休年齡的老好人老蔣趕過來調停。他瞄一眼登記簿,「柏子凱先生,你丟的這個東西,我們很難使上力。你要知道,小鄉村的人都很窮,沒見過高級車,也許是哪個頑皮小孩順手拿了車標幟回去當玩具。總之,你如果來訪友,要待個幾天的話,一定要把自己的車子看好……」
「打我官腔啊?」柏子凱在嘴裏咕噥一聲。
他XXXX的!他搞丟了車子標幟,心情已經惡劣到極點,還要聽一頓訓?!按照員警伯伯的說法,原來還是他自己不對,不該開跑車來這個海鳥不著陸,烏龜不上岸的海濱小村?!
他忍不住發飆了,「對啦,我就是和這個鬼地方犯沖!但是我下定決心,如果找不回車頭標幟,我就不離開!你們最好勤快巡邏抓賊,還要擔保我的車子不再出事,否則我就來拆了派出所!」
柏大少刮出了一肚子窩囊氣,氣衝衝的跳進跑車疾馳而去!
這廂石修也氣得牙癢癢的,「他敢命令我去抓賊?哪天別在路上讓我撞見他飆車,我鐵定賞他一張紅單!」
此際,清新舒爽的氣味飄散在空氣中,天空萬裡無雲,倒了一整個下午的大雨終於宣告停止──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2:44
第三章
這個小漁村的人專門欺負他這個都市人!
小偷、員警都一樣不可理喻!
一回到柏家祖厝後院,柏子凱就看到夏紅菱坐在一部小綿羊機車上發呆。
「你來做什麼?」渾身無一處不滴水的人沉著黑臉,只想回屋去沖個澡,換一身乾淨衣服,根本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
他把門窗都上鎖了,她進不了屋內。雖然穿著雨衣,可是在傾盆大雨中濟不了事,她全身上下也沒一處乾的。
她等他等了好久,一直等到雨停。後來她脫下雨衣,身子就開始發冷了。
「煮飯。」她打個哆嗦,嘴唇都呈現紫黑色了。
記憶一點一點回流,他鬧著她玩的時候好像是聽見她這麼說,但是……
他忘了!他全副心神都放在追小賊上頭,全忘了她!
「你……」他指著她的鼻子,以殘存的雷公脾氣粗聲罵著,「你從剛剛一直等到現在?我不在,你不會回去啊?」
「你說肚子餓嘛!」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斷眨動,無辜的表情又出現。
他在外頭受了一肚子委屈,搞失了寶貴的車子標幟,鬱卒得想撞牆,可是,居然有這麼一個全身濕答答的小可憐還記得他──呃,記得他此時此刻正咕嚕作響的腸胃!
他知道她的腦筋構造異於常人,可是她這種很貼心的怪異法,帶動另一種很怪異的心緒滑過他感動的心頭,仿佛有什麼意外即將發生……
天,淋雨吹風的,她等幾個鐘頭了?
她想對他好,也不必用這種笨方法嘛!
「笨死了!你想找死啊?」他臉紅脖子粗的吼罵。
糟糕,她又做錯了,又挨駡了……夏紅菱很肯定眼前的人絕對與「道明寺」的火爆脾氣有得比!她扁著小嘴囁嚅著,「那……我回去了。」
柏子凱瞧瞧斜雨已盡、風仍未息、繁星初登的天空,這種時候讓她吹涼風騎機車回去,明天准去診所掛病號!
他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才不要她為了他而傷風受罪!
「笨女人,進來啦!」他二話不說,拽著她的手進屋去。
「還要我煮飯?你別拉我,我自己走就好啦!」
一條大毛巾,一件男人的襯衫,一條漁夫褲,還有一支吹風機器立即丟過來,夏紅菱直接被拎人太廳和餐廳之間的小浴室。
「熱水溫度調高,沒有弄乾淨不准出來,聽清楚了沒?」柏子凱站在門外,不忘對她常突槌的腦袋再吆喝一句。
現在是什麼狀況呢?她愣愣自問,「不用煮飯了嗎?」
不過身體真的冷得發顫……她乖乖地躲進蓮蓬頭底下沖澡,心田那兒卻止不了一股溫馨暖流滑過。
他的脾氣實在壞到讓她不敢領教,愛吼她瞪她作弄她,也挺愛管她!偏偏他那種霸道的管人方法讓她窩心……她向來少心眼,可是怎麼就能從他身上感覺到濃稠的關懷呢?
自從阿母去世後,阿爸就愛上賭錢,即使她少了吃的穿的,阿爸也不知道。打從小學開始,她就一個人上學、看顧水果攤,鮮少和周圍的人打交道,安安靜靜的長大。
突然間,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間也不問,強悍地吻她,強勢挑動她的心門,又用很強蠻的口氣注意起她的冷熱……
「柏子凱……」她默念著這個已經硬生生闖入她少女心田的名字。
霧氣彌漫裏,她一向不太管用、沒啥作為的腦袋瓜子竟然不再迷蒙糊……
怎麼會是他呢?渾身閃著金光、從臺北來的大少爺……
她掬起水潑向臉,拼命搖頭。
即使腦海裏充斥著他的影子,心頭悸動的感覺揮之不去,她還是要把他的身影往心間推拒出去!
「不該這樣的,我不過是個賣水果的平凡女孩……我不能那麼無恥,我不可以聽阿爸的話,硬要賴上人家……」
她在躲他。
她總趁他還在睡覺時就開門進來,輕手輕腳做好早餐,留一張「請慢用」的紙條就走。等他晚上進門的時候,她已經打掃好屋子,洗好熨燙好他換下的衣服,連同一桌熱騰騰的晚餐也都擺在餐桌上了!
當然,另一張「請慢用」的紙條也是少不了的。
她的確盡心在「款待」他,問題是他一點也不滿意,因為他見不著她!
這是他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了,他想做點不一樣的。
過去年年出外旅遊,得了空就和一票死黨想著追逐女孩子的花招,可是幾年下來,這些玩法好像都膩了。所以他一聽
老爹想把老家這兒幾塊閒置的地處理一下,倒也樂意來盡點心力。
白天他跑去縣政府查都市計畫圖,去地政課調閱地籍圖,走訪附近幾個鄉鎮探索一些商機,然後還聯絡要去拜訪的幾個建築商……
他事情很多,當然沒心情繼續陪她玩捉迷藏。所以──
星期天接近傍晚時,柏子凱推開大門,對專心燙衣服的人喊著,「Surprise?」
一支熨斗掉下來,差點砸了她的腳。「你你……」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走,我們去夜市!」他逮了人轉身就走。
「我還要準備晚餐呀!」
「星期天,廚房、瓦斯台都放假。」
來到後院,他把跑車鎖進車庫,發動她的小綿羊。天黑路彎,他可不想讓愛車再出任何小意外!
半個多鐘頭後,他們來到十公裡外小鎮上的市集。
在一個比較寬敞乾淨的魷魚羹攤裏命令她坐定,柏子凱就跑到四處的攤子張羅東西過來。他嘴挑,愛吃好料理,食量也不小,總要看到滿滿一桌菜色才會滿意。因之陸續送上桌的南北小點總計有十來種。
「你專心吃東西,不准給我想東想西的搞出狀況!」想順利約會的聰明人快快定下條款,命令她乖乖遵守。
「喔!」夏紅菱輕應一聲,悶頭吃自己點的「貓耳朵」。
「貓耳朵?嘖,聽來就恐怖!」柏子凱大口嚼著人口即化的排骨酥。想了想,舀了一匙到她盤中,「這個好吃!」
她也沒吭氣,馬上就夾進口吃下了。一大塊蚵仔煎飛來她的盤子裏,她也不聲不響收拾下肚。等到第三樣炒鱔鮪又送來時,她忍不住說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只吃那麼一點?」這樣營養夠嗎?他喊著,「老闆,再來一小碗魷魚羹!」
還給她加菜?她擰著柳眉,「那人家的貓耳朵怎麼辦?」
「簡單!」貓耳朵的盤子移到他面前,他舀起一大口吃了。
「哈,原來是麵糊做的,混炒上一些碎蛋、肉絲和小白菜,跟面疙瘩沒兩樣嘛!偏偏長得怪形怪狀,還取個怪異到極點的名字!」
哪有人說搶就搶的?土匪喔!「那是我的食物耶!」
「那麼小氣,都不給分吃一下?」他也故意將眉心靠了靠。
「有我的口水啦!」
「哈!」他的唇啄上她的險頰,油滋滋的唇印閃閃發亮。
「你也沾上了。」
夏紅菱小臉轉瞬間羞紅,眼兒也朦朧,愣愣發呆。
「紅菱,你再這樣拿勾魂眼看我,你不怕我把你抓過來,當眾熱吻個夠?」他笑著威脅。
「我……哪有!你……不要喔!」她慌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吃東西啦!」美食當前,還是先飽食一頓,等會兒再來鬧她好了。「對了,你千萬不要學潑辣,一不爽就在桌底下亂踢我,知道嗎?」
她乖乖的承諾,「我不會啦!」天曉得她一輩子就動過那麼一次粗,就被他記得牢牢的。
柏子凱笑嘻嘻的。能和她約會一起吃飯,吃得口水不分你我,太美妙了!
她不像許多被嬌慣寵壞的女孩子,一不顧她們的意,就會仗著伶牙俐齒,恐怖蠻橫的大吵大鬧。她會嗔也會惱,但是生氣了也不過是「你你你,我我我」的結結巴巴一大串,讓他聽了就想笑。
他看著小美人秀秀氣氣的進食,竟有說不出來的開心舒坦。她人不算靈巧,但很聽話,是個很值得人疼的女孩子。
「紅菱,你很討人喜歡!」
這一句突然進出來的讚美又讓夏紅菱的芳心淪落千丈。
「噢,飽了。」柏子凱喝一口虱目魚丸湯,打個飽嗝。
可不是,她的肚子也快撐破了呢!她拿著筷子睨著他,「可是還剩好多菜。」
「吃不下了,擱著吧!」他捧著冰紅茶漱漱口。
「明知道吃不完還叫這麼多!」溫和的語氣很不以為然。
「我很少在夜市吃東西,每種都想嘗嘗嘛。」
「浪費錢。」語氣轉為責備。
他撓撓耳朵。這一桌東西加起來不到五百塊錢,這樣子就算浪費?
「喂喂,你別破壞氣氛。」他的口氣也火起來了。
她嗔他一眼,跑去跟攤子老闆要來幾個塑膠袋,忙碌起來。
柏子凱傻眼了。
她在做什麼?打包剩食?!
「紅菱,你別丟臉了。」胸腔震動幾下,她終於大力呼出一口氣,兩片櫻唇瑟瑟發抖,眼眶裏蘊含水氣。「嫌我丟臉?你不會快點走開啊!」
現在上演哪一出霹靂戲碼?他才稱讚她乖巧,她就鬧鬼脾氣?
他火氣也上來了。「我才請你吃飯,你別亂找碴!」
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她一古腦地嚷開了,「我又沒求你帶我來夜市,也沒拜託你請我吃飯,我根本對你沒意思,一點也不想嫁給你……我只想好好賣水果,攢些錢……」
她越說越激動,撲簌簌的眼淚伴著哇哇哭泣聲一起來,殺得柏子凱措手不及。
天,她是在對他發火嗎?
不像。反而像有著濃濃的自責意味。
但是,什麼叫做「我根本對你沒意思,一點也不想嫁給你?」簡直莫名其妙!
他心裏才想著對她好,她就抬高姿態拿喬?太過分了!
「你愛打包就包,我懶得管。」哼,就只准她一人鬧脾氣嗎?柏子凱擺著臭臉,一個人踱到隔壁攤子看小孩子撈金魚去。
見鬼了,他頭一遭碰到這麼小氣節儉的女人!女人不都喜歡上五星級餐廳,專挑又貴又奇巧的餐點?還沒碰過哪個女人會想幫他省錢,也沒遇過一個女人敢罵他浪費!
總而言之,天底下哪個女人會喜歡單吃一盤三十塊錢的「貓耳朵」?
「怪女人!腦子又秀逗了!哪有人說哭就哭的!」可是她哭什麼呀?他知道自己不好相處,可是他剛剛有凶她嗎?應該沒有啊!
根據他的經驗,女人哭鬧都是為了達到特定目的。可是她那樣子,淚凝眼眸,珠滾玉頰,幽幽怨怨的,像是承受了天大的委屈,還真讓人捨不得……
她實在不像是故意要和他纏鬥,要他低頭認輸……
柏子凱越想越受不了,側身瞥一眼魷魚羹攤──
她不見了?!
他不禁慌了,趕忙四處搜尋她的人影。「紅菱?」身後有人拉拉他的皮帶,濃濃的鼻音悶語著,「我在這兒。」
她回來就好!
他輕鬆籲出一口鬱氣,將她拉到身前來,看到她紅通通的眼眶,心窩淡淡的發疼。他掏出手帕仔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還讓她在白手帕上擤鼻涕。
「你哭什麼?難看死了。」他的細膩行為壓蓋過他死沖的口氣,她心頭的寧謐溫馨感隨之滾動。垂著扇睫,她咬著唇輕言,「對不起啦!」唉,都怪她的自卑感作祟……這一句道歉他承受得很心虛,就一把拉緊她的手往遊戲攤位前進。「嗯哼,想一個人走掉,放我鴿子?」
「沒有。」所以她才又從小綿羊那兒繞回來找他。
「真的沒有?」
「這裏沒有計程車。」
他低低笑了。兩個人共乘一部機車來,她如果走了,他就回不去了,因為鄉下地方招不到計程車……脾氣發過了,他也不和貼心的小女人賭氣了。
看到她兩手空空,他不免問著,「你不是要打包食物,東西呢?」
「沒有東西了。你不喜歡。」
他低眸深深望著她娟秀的側臉──她絕非豔麗亮眼,可那幽幽柔柔的線條,就像她溫和的個性,實在很討他喜歡。
想寵溺她的情懷被勾起了……可是這個柔水做的女人,眼淚攻勢很強悍,讓他這個虎豹小霸王吃不消呢!
他不想往後又被淚彈轟炸,於是有了個主意──悠哉悠哉的踱往射飛鏢的攤子,他掏出五十元銅板給老闆,拿過一小桶飛鏢,分給她三支,意有所指的說:「我想要大獎,你用心點射!」
「好。」她認真的點頭。
他一個人不到二十秒鐘就擲出手中所有的飛鏢,然後人慵懶閒散的斜靠在攤位柱子上,拋出一個個問題──
「紅菱,我也不想娶你。」幾日後他將過二十五歲生日,若真想「婚」,再等個十年也不嫌晚。
他也不想結婚耶!夏紅菱神思一晃,大意一出手,飛鏢果然射偏了,離灌了水的小氣球足足有十公分。她懊惱咬唇說道:「可是你吻了我。」
「我當然會吻我的女朋友!」他趁機宣告兩人關係的基礎架構。
女朋友?她想要他當男朋友嗎?她半眯著眼仔細瞄準──這一次不能再落空了。
「我不會。」出手的同時,她說出三個字。
這個有點難懂了。她不會什麼呀?
他找了一個保險又開放的句子采套她的話,「我喜歡你,你不會沒關係!」
喜歡?「我也喜歡!」最後一支飛鏢丟出──
「哇!」全部扛龜!都怪他一直在她耳邊說話啦!
「大獎沒了。這個不好玩!」她心情糟糕透了。
「你到底不會又喜歡什麼呀?」
「接吻。」發呆的老實人說。
Bingo!她說她喜歡他的吻呢!他立即眉開眼笑,將慍惱的小人兒拉進懷裏,捧住她俏生生的臉蛋,用力吻住她。
飛鏢沒射中,當眾被罰「吻」?哪來的懲治人怪招?沒有地洞可以躲,夏紅菱只能傻睜著一雙明眸,活像個木頭人。
結束一記短吻後,他愉快地放開她,捏捏她水嫩嫩的嫣頰、開心說道:「別擔心,我會好好教你。」
他沖著她直笑耶……拿不到大獎的人應該是這副興奮的表情嗎?
「你還好吧?」
「再好不過了。」他又露出晶亮白牙。
「你要教我什麼?」
「接吻。」他邪氣的對她擠擠眼。「你答應當我女朋友,又說你不會接吻,我當然要教會你啊!」
「啊!」她爆出驚叫。她什麼時候答應了?而且還說出心中的秘密?!
糗死人了!她好想拔腿逃往機車停車處……他炯亮亮的黑眸覷著她,笑痕更深了。健臂一層,他環住她的腰肢,像個頑皮的小男孩般耍賴,「我要去玩投籃!」
不一會兒,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神准的投籃技巧。
「酷斃了,帥呆了!」周圍一堆小女生紛紛發出崇拜的讚美聲,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鄉下地方怎麼會有這一號大帥哥?身高腿長,英氣颯爽,是不是哪一個球隊的籃球明星啊?」
「給你!」他將一隻大熊勝利品塞到她手裏。
她立時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他嘴角揚了揚,「怎樣?」
「好帥喔!我喜歡。」她吐吐舌,微笑著,心頭亂紛紛又甜蜜蜜,脈脈含羞的小臉埋到熊熊的絨毛裏頭去……她有時候挺受不了他忽冷忽熱的脾氣,可是,她又覺得能當他的女朋友很光榮……
他挑挑眉道:「我再讓你見識點別的!」驕傲的男人享受著小女人的崇拜,又拉著她去玩空氣槍。
許久之後,夏紅菱抱著一堆戰利晶,小鳥依人地被強攬在柏子凱的臂彎裏。
她默默的想著:很輕鬆快樂的夜晚,很不一樣的逛夜市經驗呢!
他不止將所有獎品都轉送給她,還給她買了幾件棉紗小洋裝。
「衣服是實用品,不能說我浪費。」他還記得她的忌諱。
「那我原來的衣服怎麼辦?」
他將她舉到一臂之遙,上下打量著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的模樣,「小可愛只能穿給我一個人看。」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天底下男人都很小氣,誰也不要自己的女朋友免費讓別的男人看清涼秀,流口水垂涎啊!
他點點她的鼻尖,「聽我的話,你穿這樣很可愛、很迷人呢!」
她拉住他的衣袖,「我……真的?」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愛迷人呢!
口渴了,他買來一支霜淇淋,大力咬一口,又說了一次,「你真的真的很可愛迷人!」
一句讚美炸得她腦子轟轟轉,胸口怦怦跳,臉兒熱辣辣,宛如得了腦震盪。
她舔舔乾燥的雙唇,「我也要霜淇淋。」
「喏!」他大方地把手中的甜筒遞到她嘴邊。
「一起吃?」她低呼。
「忘了嗎?我們是男女朋友!」他撇撇嘴,好笑地看著她矜持的模樣。「你不要?」
她的眼神充滿掙扎,非常迷惘。要不要呢……
她很喜歡跟他在一起,很喜歡看著他爽朗的笑容,很喜歡分享一些些他渾身耀眼的光芒……
「不要?我拿走了喔!」他故意逗她。
她急忙大咬一口,吃得嘴唇邊上一層奶白。「我要!」
我也要當你的女朋友!至於她阿爸那邊一廂情願的怪異想法,還有自己要不得的自卑感,她全拋到腦後去了。
於是,擁潮的人群裏,一雙戀人甜蜜共用一支霜淇淋。
回程的路上,由於已換穿上洋裝,夏紅菱只能戰戰兢兢地側坐著。
柏子凱將她的一雙小手由後拉過來,緊緊環著他的腰腹,拍拍她的小手背,叮囑著,「你要抱緊一點,摔下去可不好玩!」
「我知道。」她微紅的臉頰心滿意足的緊貼著他硬實的背梁。「子凱……」她輕輕呢喃著男朋友的名字。
「你說什麼?」轟嘈的機車引擎聲影響了他的聽覺。
「我今天很高興!」她將音量放至最大。
他分出一隻大掌握緊她的小手,大聲回嚷,「我今天也很高興!」
夜路蜿蜒,星子閃爍,微風飄忽,濃情蜜意,好個相依相偎的浪漫夏夜。
終於有人和她約會了!渺小如路邊野草的她,終於知道戀愛的感覺,她有了她的「道明寺」,同樣地很霸道,也很會寵愛人……
她一路愉快輕哼著幾句喜歡的老歌,「今夜月娘光微微,天星閃閃爍,雙人約束心歡喜,談情到深更……」
唱啊唱的,老是迷糊的人也沒發覺這首歌有個很悲涼的名字──
「星夜的離別」!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3:01
第四章
「來來,我們來下西洋棋。」
這天晚餐後,柏子凱打開夜市一游的戰利晶之一,開始擺設一枚枚棋子。
「這個怎麼玩啊?」紅菱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了。
「你要聽清楚,不同形狀的棋子有不同的走法……」
很受教的學生心無旁騖地聽著。
柏子凱特地跑到最近的大學圖書館借回來一堆有關「遊戲治療」的書。明白了紅菱的毛病,身為准醫生的他就想為她做點什麼,至於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畢竟「遊戲治療」不是他的專長領域。
現在他特別以西洋棋「兵」的功能來舉例,「兵除了第一次可以走兩格之外,以後只能一次一格往前行。你和別人講話也一樣,找一個直線,和對方一點一點慢慢交叉談話,不能把話搶到別人前頭去,也不可以自己突然拐彎,轉換說話路線。」
她眨眨眼睛,「小兵講話?」
又來了!她將原本「學小兵走路的方武來講話」的長句子給精略成四個字!
柏子凱敲自己一記,明白治療她小毛病的「工程」絕非一兩天的事。
「對。紅菱,我懂你在說什麼,可別人不一定能明瞭啊!」
紅菱咬咬下唇;很高興他能和她對答如流。他不會一下就拿怪異的眼光看她,然後就像其他初識的人一樣,轉過身不理她了。
她移動白色的「騎士」,輕輕笑著,「那我和你說話就好了。」
「我會離開啊!」他想也不想就告訴她這個早存在的事實。
她震了一下,愣了三秒鐘。
他會離開……他只是個過客……這句話沉沉重重的撞進她的心坎。這一段愛情將在他踏上歸途的那一天終結……
眼睛裏澀澀的,她垂下黑眸,點點頭說道:「那麼,我要快點學會下棋。」
「好。我們每晚都一起下棋,下棋的時候你要用我告訴你的方式和我講話。如果你不守規矩,就算輸了一局。」
「小兵只走一格!」她又點點頭,知道他用他的方式在有限的時間內疼愛她,所以她不能辜負他的用心。
「對。」柏子凱也開始移動他的黑色「主教」。
「嗯,我有在進行,但是情況不太樂觀……因為工業廢水讓海岸遭到重金屬污染,傳統的養蚵業也消失了,這裏實在看不出任何商機……我再想想辦法,不然就算想賣土地,大概也沒人要買……什麼?夏伯的女兒?」
柏子凱瞥了紅菱一眼,她正聚精會神地把「皇後」棋拿在手裏,蔥白玉指輕輕敲著額頭,大有殺他片甲不留的態勢。
唉,老爹這通電話來得真不是時候!
心思停留在棋盤上,他回答得漫不經心,「她有來啦!對,每天都來……什麼進行怎麼樣?」
這次,柏子凱深深凝視著讓老爹深感興趣的女子。
老爹對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女孩子向來興趣缺缺,這會兒怎會特別問起紅菱?他的食指也敲著額頭推敲,然後歸納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莫非是夏伯向老爹嚼了什麼舌根?
看來他改天要好好和夏伯談上一談,杜絕他那不恰當的幻想。
他和紅菱正在交往,談一場戀愛,如此簡單!
再瞧一眼棋盤……慘,他的「國王」快不保了!
「爸,沒有什麼啦!我再打電話給你。」他立即收了線。
臺北這一頭,一旁拉尖耳朵的柏太太萬分關心,急忙追問,「怎麼樣了?」
「看來還不怎麼樣!」柏世堅躺平在按摩椅上,推推有點僵硬的後頸。今天的患者真多,兩個班下來挺累人的。
「子凱既然沒興趣,我看算了啦!我也省得老是擔心你被老夏騙了。」柏太太過來幫老公推拿一番。
「老夏那個人我知道,他從我爺爺那一代就在我家做事了。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我料想他不敢騙我。再說新聞不也說前幾期的頭彩就落在彰化的濱海小漁村嗎?」
「你確定老夏是在開獎前就說出特獎號碼?」柏太太依然小心為上。
「沒錯。事情的前因後果我都告訴你幾十次,我懶得再提了。」
柏太太仍然猶豫著,「憑我們子凱的條件,隨便都找得到門當戶對的富家千金……」
「算了吧!現在經濟這麼不景氣,哪個大企業不是外強中乾,貸款負債一大筆的,哪比得上成堆的現金好用?」柏世堅一口否定。
「我瞭解你的用心……子凱明年畢業後,你想讓他自已開醫院,這當然需要一大筆資金。但是話說回來,你也曉得子凱的個性,他根本不會為了金錢娶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
「我這不是讓子凱先回去老家了嗎?我是想和老夏結親家,可我也沒拿刀架在兒子脖子啊!我不過特意給年輕人製造一個相處的機會,這樣還不夠民主嗎?」柏世堅極力想爭取老婆的同意。
「對啦對啦!」柏太太瞄一眼牆上的掛鐘,趕忙打開電視,捧出玻璃櫥櫃裏的幾張當期彩券,「時間快到了,我們快看開獎吧!」
於是柏家兩老緊盯著電視,屏住氣息,就像成千上萬的臺灣人一樣──
一個一個夢想、異想都寄託在飛舞翻動的四十二顆彩球裏……
柏子凱掛了老爹的電話後,忙拉住紅菱的小手,很不以為然的道:「你確定你要走這一步嗎?」
「不好嗎?」紅菱小徒兒很虛心的問著傳道授「棋業」的師父。
柏子凱故作鎮定的搖搖頭。
當然不好!她這步棋一落,就是徒弟打敗師父了!
「那我再想想好了。」她又把「皇後」兜回手心。
柏子凱自然竊喜名師出高徒,可是被女朋友打敗?太沒面子了!
他早就認定她很聰明,可沒料到她天資如此過人!她的棋藝越來越精湛,讓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看著她偏著頭沉思的模樣,他享受著她散發出來的知性美。
初遇時他就對她驚豔,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發現她身上有著挖掘不完的驚奇!他從沒碰過這麼特殊的女孩子!再搭配溫柔得沒話說的好脾氣,說她接近十全十美也不為過!
「如果不走'皇後','騎士'這麼跳過去……也不好。倘若'主教'一路斜著走到底……」秀眉打著細褶,紅菱小嘴碎碎念著。
柏子凱也趕緊為自己窮途末路的棋局及面子做最後努力。
「寶貝,我想喝果汁。」嘿嘿,第一道干擾來了。
沒反應。
「甜心,我們出去兜兜風。」這是第二個。
還是沒反應。
這麼專心?看來他只好使出最邪惡的壓箱法寶了。
柏子凱拉過她空閒的雪嫩小手,在溫溫的掌心慢慢畫著圓圈,然後舉到嘴邊輕輕呵著氣。
「哦!」她輕震一下,輕呼一聲。
哈,就不信她拒絕得了他的挑逗!
他再把每一根瑩白纖指輪流含進嘴裏,以灼燙舌尖舔吮著。
「啊!」她的抽喘變劇烈了。
她手心那一隻「皇後」滾落下來,打亂幾枚棋子,破壞了棋局。
他的用心干擾奏效了!嘿嘿……他狡黠笑著,得意的溜到小寶貝身邊,抬起一張嬌滴滴的美顏,望見兩隻同樣閃著激情火光的眸子。
「紅菱……」
她撲了過來,撞入他懷裏,以朱唇截去了他的低喚。
兩人滾落在地板上,纏吻得難解難分。他很自豪,他真的是一個很棒的師父,除了教會她下西洋棋,也將她的吻技調教得很出色!
「說你喜歡我的吻……」
「我喜歡吻你。」朱唇盈潤,她輕呢著。
夏天的腳步走得很快,她沒理由浪費愛情日曆裏的每一頁、每一分秒。
他輕輕笑著。好個熱情如火又坦白誠實的小東西!紅菱太真太純太美,牽動了他從未流露過的細膩情懷。他享受著追求她的快感,想慢慢引導她逐步進入歡愛的殿堂…………
很不可思議地,他將她的感受遠放在自身的需求之前。
這樣疼寵女人,對他而言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鼻子埋在她的頸窩,今天是水蜜桃幽香,一種很具性暗示的水果……男性賀爾蒙驀地快速分泌,他根本不要果汁不想兜風了。
或許就在今晚吧!
「甜心,我們今天做點別的。」他的呼吸濃的,眸光熾燙,已不甘於只偷得幾個纏綿熱吻!
「更好玩的嗎?」素手插人他的濃發裏撫弄著。
「嗯!你如果不喜歡,隨時告訴我。」他目不轉睛地巡梭著她紅豔豔的小臉,大手托住她罩著小可愛的酥胸,微微使力揉捏。
「噢!」她嚶嚀一聲。
「我要吃草莓。」他撥開兩條肩帶。
「冰箱裏好像沒有……」
「你身上有!」他繼續解除屏障,將她上半身衣物褪至腰間,呈現美白玉峰。他將之捧高、擠壓、搓揉,神之為奪……
一個認知終於攀上她的腦海,「子凱,你到底想教我玩什麼遊戲?」
「男歡女愛!」
他將一隻鮮豔粉嫩的草莓果收入口中含舔著,發出迷醉讚歎,「甜心,你不知道我有多渴望你……」
「嗚……你別這樣啊!」胸口又痛又麻,感覺就宛如要落入湍急的河流裏,她慌亂地拼命攀隹他的後頸。
「要我停止?」他並不放棄親吻愛撫,只揚起黑眸,從喉頭發出含混咕嚷。
「我……」她完全迷惑了。
「娃娃,你誠實一點!真的不喜歡?」他放開她,改以手掌心在凸挺俏硬的尖端輕撫摩挲,製造另一種迷魂悚稟!
她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躲在他身下,承受著他的重量,猶如她的世界裏只看得見他瀟灑豪邁的身影。這個男人撐起了她生命中溫暖的一片天,她從沒喜歡一個人像喜歡他一樣「我……喜歡!」小手勾玩著他的髮鬢,她終於給了他想聽的答案。
「我更喜歡你,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他狂肆的探吻不斷席捲向她的嫩胸前、藕頸窩、紅唇辦……
他滾燙的身子圈籠著她,濃烈的氣息包圍著她,她可憐兮兮地求助著,「子凱,我該怎麼辦?」
「讓我愛你!」他再也不能等了,攔腰將她抱起,起身往臥房而行──
「嘟嘟嘟!」又來殺風景的電話鈴聲。
「d\*amnit」端凝著懷中俏佳人,一雙氤氳水眸攫走他渾身熱能……
不管可惡的鈴聲了!
「嘟嘟嘟!」鈴聲打死不退。
將她放在床褥上,他伸手抓過床頭電話,「打錯了!」直接掛掉。
他迅速躺回她身邊,準備重拾被打斷的節奏──鈴聲又來!
到底是誰賭性這麼堅強?他再次扯起話筒,「你──」
「我聽得出是你的聲音,大……少爺。呃!」說完還打個酒嗝。
是紅菱的老爸。Shit,感覺好像被當場抓包!
「有什麼事?」欲火瞬間降溫,他坐起身耙梳一下頭髮。
「我老爸?」紅菱的小臉一陣紅白燥赧交錯,掉轉過頭整理衣服去。
「呃,我家阿菱……還在你那啊?」夏榮添聽來醉腔醉語的。
「她在這兒。」他說著,擋住想溜下床的小女人。
「你要留她過瞑?她已經……是你的人了?」接著是很爽快卻又隱藏著詭異的大笑聲。
「你說什麼?」台語他絕對聽得懂,可是夏伯的意思他半點也不明白。
「中第一大獎了!我直接找老醫生說就好了!」
「說什麼?」
「你兩人的好事啊!哈哈哈……」
欲求不滿的人臉上薄慍乍現。好事都被打斷了,還有什麼「好事」──
等等,莫非紅菱老爸說的是那種叫做「婚禮」的好事?難怪他會笑得那麼曖昧!
「見鬼了!我現在就叫她回去,你不用打電話給我老爸!」柏子凱對著聽筒大叫後就切斷通話。
「子凱?」她發覺他臉色陰沉,心想阿爸准說了惹他不高興的話。「我阿爸一定是賭輸錢,喝了很多酒,所以才會胡言亂語。」
「你阿爸有陰謀。」
年輕人兩情相悅,很自然要卿卿我我耳鬢廝磨,老一輩的別硬來搞那種老調牙的論調!「婚禮」?一點也不幽默。
「陰謀?」她滿臉羞窘,驚慌失措地顫抖著。「他想他的,我才不管他。」
一句無心的嘟囔居然讓她大大失常?他不禁起疑,扳過她的肩膀,冷聲質問,「真的有陰謀?而且你也知道?」
「但是我沒有騙你。」她老實的點頭。
「太可惡了!你和你阿爸聯手玩陰險招數!」他胸坎那兒仿如被重重踹了好幾下,那是一種遭到背叛的難堪!
「不是這樣的……..」
「我不聽你狡辯!」他咬著牙,氣呼呼地一拳捶向床頭櫃。
「如果不是有陰謀,你怎會三不五時就說上一句不嫁給我?!可惡透頂,居然把我當成大獎……幸好我根本沒有上過你,否則我就脫不了身了!」
「那是阿母的意思……」
柏子凱這下氣炸了,「把責任推給死人?你阿母早過世了!」
「子凱?你知道我的啊!」她急得快哭了,重要的話就越說不清楚。
氣頭上的人什麼都聽不進,他臂膀一揮,將她掃向房門口,別過臉不肯看那一張泫然欲涕的嬌顏。「就愛哭……我討厭你!你給我滾!」
紅菱瞳眸空茫,淒哽低噥,「你真的……討厭我?」
「當然!」他昏頭了才把她疼人心坎!「討厭死了!」他氣罵著自己。一段夏日戀情,居然將自己搞得狼狽淒慘!
「你教我下棋,教我要好好的講話,你……喜歡我的啊!」
前夜繾綣夢不成,夏聲笑語猶仍在,紅顏未老恩已斷……天地變色就在一瞬間,她難過得止不了淚。
「不用你來提醒我有多愚蠢!」他喜歡上她,簡直笨透了!他繼續背對著她。
「阿爸為什麼要打電話來呢?」她靠在門邊頹喪地自言自語。
如果初遇他的時候,她能把前因後果向他坦白說明就好了!一切都要怪自己,以為不去搭理阿爸的一相情願就可以了,才會落得現在這種傷人傷己的局面……她陷在深深的自責裏,「我也很討厭我自己!對不起!很對不起……」真的覺得沒臉見他,她轉動門把,情痛的淚珠成串滴落在皓腕上,沾惹在門把上……她啜泣著跑掉了。
聽到關門聲,他衝動的叫,「紅菱!」
然而,離去的人兒並沒有捕捉到他怒眸中乍現的遲疑與掙扎……
三天了。她對他不聞不問三天了。
他忍不住懷想著她的手藝,眼前也老浮現她的一雙淚眸,嗅覺系統也老聞到她的香氣殘留在屋子裏……他對她的思念與日俱增,還牽腸掛肚……
「不會吧?小愛神發箭了嗎?」他甩甩頭,拋開這個可笑的念頭。
想他柏大少爺得理不饒人,吵架的時候總要吵贏,但是雷公閃電霹靂火之後,冷靜下來漸漸反思她說過的一些話,只覺得冤枉她了!
除非他看走眼,否則以紅菱純善的個性,哪會要陰險?
這其中一定大有隱情……於是他在小鄉村裏到處搜尋,昨天終於逮到了在香腸攤前賭骰子的夏伯。
「夏伯,我有話問你……」
「大少爺,你不用擱再罵我,我吃酒醉,肖話一大堆,麥見怪麥見怪!」夏榮添一直陪著笑臉。沒辦法,女兒一再否認他們兩人有親密關係,他只好先按兵不動。
對夏伯的話半信半疑,柏子凱臨走前可也訓了老人家幾句,「夏伯,你一向不管紅菱,現在也不用操煩太多。」
接下來呢,她不來管他,他自然得移駕去「拜訪」她的攤子了。
不知她這幾天有沒有哭腫了眼睛…………
柏子凱將車停在水果攤前,探頭一看──
「媽的!」
不是他愛罵人,這女人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在聽音樂看漫畫!
媽的!那他這幾天不都白擔心了?
嘔極的男人一頭沖進水果攤──
「每日思念你一人,未得通相見……」在「望你早歸」的聲符裏,紅菱看清了來人,嚇掉了拿在手裏半天還翻在第一頁的漫畫書。
這幾天來,她很想他!思念他的輕柔細語,也懷念他的壞脾氣……
看他仍舊板著黑臉,想來大事不妙。她只好希望他快走,不能讓他在做生意的地方發脾氣……她順手抓過一包鳳梨遞到他面前,囁嚅著,「送給你。」
「又拿鳳梨給我?」他瞪著她,這女人又穿回他最討厭的小可愛!他推開她的「好意」,投給她一記想殺人的白眼,「我最討厭吃鳳梨!還有,你竟然穿成這樣招蜂引蝶……不要臉!」
他把她罵得好難聽…………紅菱看他一眼,幽然一喟,垂下了頭。
她那雙惹人憐愛的水眸又來擾他心緒,攪動他的內疚感……他吞咽著口水,壓下躁意。「你有沒有和我冷戰?」
她搖搖頭。「我又沒有怪你。」
很好,看來經過他多日調教,她對話的技巧大有進展,沒有讓他在這風火當口還要絞腦汁,然後氣得想捶人。「真的沒有?那你陪我去海邊走走。」他身段放得這樣低,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我還要做生意。」她的頭埋進重回手中的漫畫書,擺明瞭不和他正面衝突。
「我們和好了?」他悶著嗓音又問。
「我已經跟你說對不起了。」她也悶悶的說。
我也有不對。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我很想和你好好談談……可他的心聲沖出口就變成──
「真的水果沒賣完不肯收攤?」他捶自己一記,恨死自己這張銅牙鐵嘴了!
她搖搖頭,「會壞掉呀!」
她務實的性子他早摸得熟透。天氣熱得讓人只想泡在冰水裏,可她就是有辦法窩在路旁,每天賺那麼幾百塊錢!
這個女人喔!全身都是屬不清的怪異細胞。可她就是有辦法留在他心裏……
他攤開雙手,一咬牙,「我幫你賣,賣完了你趕快去我家煮飯。這幾天我到處打遊擊,吃得我腸胃受不了!」
說完,他又賞自己一記。瞧他說的是什麼話?前一刻想拐她去海邊,現在變成一隻搖尾乞憐的小狗……柏子凱,你很不要臉喔!
不過話既出口,他也真的賣起水果來──
他瞧見公路上來了一群騎著單車的初中女學生,靈機一動,抓出一個水果箱踩扁做成大看板,粗黑的麥克筆毫不客氣地寫著「一包水果附贈一個親吻!」
然後,大帥哥手捧著看板就往路邊一站,喊著,「照過來!照過來!」
「嘻嘻,有人要送吻喔!」廣告惹起一群小女生的注意了。
「噁心。我才不要。」
「噓,讓大帥哥吻一下很棒耶!走啦,才二十塊錢,我們一起去啦!」
生意上門了,柏子凱應接不暇,前面排著長長一條單車龍,因為有很多人排第二輪,甚至第三輪……
「親臉頰。」小女生指定。
「沒問題。」大方啵上。
「親額頭。」更沒問題。
「親鼻頭。」柏子凱皺皺眉。算了,給錢的最大,他湊往前,親住一顆大青春痘。
「親嘴唇。」當他來者不拒啊?柏子凱挑著眉,退回二十元。「等你當了我女朋友再說!」飛吻一個個啵出去,他身後的紅菱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輕觸著自己的紅唇,回憶起他在她身上私密部位的熱吻……
「我的吻是最神聖的奉獻,但接吻對他來說,原來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嘖嘖嘖」的吻聲繼續,紅菱胸口陣陣螫疼不斷,心好酸,酸得好像咬下一口青澀鳳梨。她待不下去了
不到三十分鐘,滿滿一攤的水果全賣光了。
柏子凱早已是滿頭滿臉熱汗,他手捧著克寧奶粉罐,裏頭半滿一大堆銅板,回頭興百喊著,「紅菱!我們可以走了……」
老天,她不見了!
然後他還發現,他跑車的四個輪圈蓋也不見了!
柏子凱站在馬路中央,氣炸炸的爆吼──「出來!誰做的好事?我要砍了你!」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3:22
第五章
柏子凱又去派出所逛了一圈,依然碰了一鼻子灰。
遠遠瞧見大屋裏點著燈,柏子凱興匆匆地跑進來,「紅菱,你來了──」呃,正確的說,她來過了。
她用他給的備份鑰匙開了門,好心地煮好他的晚餐,然後又走了。
「這是什麼?」他的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眼珠子險險掉出來。
上一次他的車頭標幟不見了,紅菱送來一股安慰的暖流,可是今天……
鳳梨蝦球,鳳梨炒三鮮,蘆筍鳳梨沙拉,香菇鳳梨燉鮮雞湯?!餐桌上每道都和他最討厭的東西軋上一腳──
「她故意的!」
好脾氣的小姑娘會出這種花招?他委屈萬狀地摸摸可憐的肚子,只能很不爽的又去小村子裏阿婆的攤子吃兩盤彰化肉圓。
隔天,柏大少破天荒做好心理建設,決定自己這種讓人不敢恭維的臭脾氣一定要收斂、再收斂!
他猛然發覺,他也會願意為別人而做些改變……但這種事一定不能讓一票死黨知道,否則他們准會將他恥笑到地球毀滅的那一天為止!
柏子凱又來水果攤報到,準備努力破冰。
「喝!」坐在攤子後的紅菱又嚇掉了手中的漫畫,小下巴貼到胸前去了。
「你愛看漫畫啊?」他幫她拾了起來。
她頂著兩隻大熊貓眼,眼泡脹得可比核桃!都送他一頓鳳梨大餐了,她還把自己搞得這麼淒慘?紅菱姑娘「發脾氣」的方法可還真是別樹一格,超乎他想像,也揪緊他的心弦!
「我想睡覺了。」紅菱乾脆趴到攤子一角,蒙著頭臉不看他。
「攤子收一收,我帶你回去睡覺。你整夜沒睡做不了生意的。」他揉著她的頭髮,又創了一項紀錄──柔聲哄女孩子。
他怎麼知道?她真的一點做生意招呼客人的心情都沒有「沒有鳳梨了!」她胡亂搭句,肩膀隱隱抽動,像是在哭泣。
想也知道。所有的鳳梨昨晚都跑到他家裏了。柏子凱問,「你在生氣?」
「生氣很花時間,很耗體力,一點也不好玩!」其實她只是很煩亂,偏偏隔壁的奶茶妹這幾日上臺中去找親戚了,她滿懷心事卻連個商量討教的人都沒有!
不是生氣就好。他坐到她旁邊,將她挪過來安置在腿上懷間,拍著她的背脊安撫。「你昨晚哭什麼?」
天曉得她以前也不愛哭的啊!誰知遇上他之後,就和眼淚拼命打交道了……她在他懷中忸怩著,「你回去啦!」
「不要。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麼想用一堆鳳梨酸死我?」他硬抬起她的小下巴。
不好了,她最怕他含情脈脈的眼光,還有他整理她眼淚的溫暖指腹……她胸口又抽疼了,怕自己會上癮,會戀到無法自拔。「你,你,你……」
「你活得不耐煩了,敢吃老大馬子的豆腐!」寧馨的兩人世界什麼時候圍上來一堆叼著煙,穿花襯衫,腳級拖鞋,流裏流氣的小混混?
「放開她!」一聲吆喝,人群中挺出一個六尺高的男子。
「阿濟?」紅菱低呼。阿濟怎麼會突然開嗓了?
「你就是常濟?」柏子凱眼神警戒,緩緩站起來,輕輕將紅菱藏到他身後。
原來他的情敵就是生成這副模樣──體格夠壯,架武也驚人,但是年齡……太嫩了吧!這小子想追紅菱?如果他多長個五歲還有可能!
常濟揪住比他還高上五公分的男子的衣領,撂下狠話,「我警告你,這個攤子是我罩的,不准你再來,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紅菱又驚又急,常濟今天吃錯藥了嗎?他該不會想找子凱打架吧?雖然昨晚再次下定決心躲開他,可是一見他有危險,她心就軟了,根本無法不管他的死活。
焦急地探出腦袋,紅菱說道:「阿濟,你不要鬧事,他是臺北來的…….」
「我知道他是誰。」常濟今天終於發威了。夢中情人就要飛了,男子漢大丈夫當然要橫刀奪回來!
「紅菱,你不要講話,我來處理就好。」柏子凱心裏已有譜了。
「可是常濟要對你不利…………」她再遲鈍也看得出來常濟的意圖。她貼在他的後背小聲講話,一雙小手緊緊環著他的腰,擔心著,不願放。
「老大,嫂子好像向著他耶!」一個小弟出聲了。
這兩個人居然抱在一塊兒?!常濟火冒三丈高,「紅菱,你過來!」
他出手就要將她抓過來,半路卻遭柏子凱攔截。兩隻有力的男人手臂在空中交會、糾纏、較勁,兩個男人銳利的眼眸打量著彼此,情勢一觸即發。
追女孩子追到要和一票流氓幹架?他柏子凱還真沒碰過。
嘖,真是無三不成禮,今天連開三項紀錄!
絕不是顏面的問題,也不是拍著胸脯說當仁不讓的氣話,而是…….她這幾日來老霸佔著他內心的一個角落,他說什麼也不讓啊!
「要單挑?還是一夥人一起上?」柏子凱豁出去了。
「這裏在做什麼?」巡邏至此的石修大步邁進來。
「石修哥,別讓他們打架啊!」紅菱說得比誰都快。
「打架?你…….」石修瞧見來過派出所大鬧兩次的火爆浪子,可是極度不爽。「還有你……」他看到另一方的常濟,一個講員警頭疼的小角頭。他將警棍抽出來拿在手中,嗆聲了,「誰也不准給我鬧事。」
「鬧事?沒啦沒啦!」一群小弟矢口否認。開玩笑,他們再不識相也不會當著條子的面幹一架。
「比腕力啊?」石修的警棍劃開了兩隻青筋凸現的臂膀。
「我們想去附近小學比比籃球鬥牛,就請石大人當個仲裁。」常濟突然提議。
笑話,在條子面前嚇得摸摸鼻子走人,叫他以後怎麼當老大?把暗戀快三年的女人拱手讓人?嗤,也沒得商量!想他們常濟幫除了霸佔鄉裡逞威風,小學的籃球場也是他們的天下,每次鬥牛,打遍附近方圓數十裏無敵手!因此,打場球顯顯小老大的威風是再好不過的方法了。
「籃球鬥牛?」柏子凱斟酌著。只是鬥牛而已嗎?不,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常濟心中可能還有更陰狠的主意……
「你怕了?」常濟挑釁著,「怕了就爬回臺北去。」
柏子凱頜首。「我奉陪。如果石警員願意當裁判的話,我和你就在球場上決勝負。」
「籃球是正當活動,我沒有理由拒絕。」石修心想只要不惹是生非弄得血光相向,雙方願意借一場球賽化弭紛爭,自然是再好不過。
「好,大夥出發。」常濟嘴邊噙著狡笑,帶領一群人先離開了。
「打籃球?」紅菱對籃球沒概念,絞著長髮辮,小臉茫然。
「石大哥一來就沒事了,還打什麼籃球?」
柏子凱點點她的鼻頭,輕鬆說著,「我會讓那小子心服口服。你冰櫃裏還有礦泉水、運動飲料嗎?全帶來吧!」
「全帶去?我又不去球場賣飲料!」她全然處在狀況外。
唉!等一下非得流上幾桶汗不可,A她一大箱涼飲不為過吧?柏子凱翻翻白眼清清喉嚨,嚷著,「你,只准幫我加油!」
「熱死了,大太陽底下熱死了!」紅菱都快暈了。
如果她都熱得喊吃不消了,那麼那一群頂著豔陽、打著赤膊、在籃球框下拼鬥一個多小時的「蠻牛」真撐得下去,能活著回去嗎?
她手中抓著一瓶礦泉水,很認真地問,「石修哥,他們到底還要鬥多久?」
「鬥到有人認輸為止吧!」
「什麼?不用算分數啊?你不是記分裁判嗎?」
「沒人聽我的,我吹哨子也不管用。」石修攤攤手。
「子凱一個人拼常濟他們五個人?」紅菱抓著石修的手臂問,指甲都掐到他的肉裏了。
「鬥牛通常是三人一組,常濟撥了兩個手下和柏子凱一組,不過那兩個人是標準的內奸,吃裏扒外的。」
瞧瞧,同組的人竟來一個拐子,另一隻腳不巧橫出,讓柏子凱絆了下。
「小心!」紅菱看見一條血痕從柏子凱的手肘淌下,急得哇哇叫,「子凱流血了……石大哥,你快吹哨子啦!」
「你這麼關心姓柏的小子?」石修狐疑地盯著眼前神色緊張的女子。
對啦!她就是很雞婆很關心他……她獗著小嘴歎氣,「我也不想這樣啊!」
「原來你是禍端,他們為了你才奮不顧身爭奪?哈,還真有意思!」
「一點意思也沒有!」紅菱搶過石修的警哨,跑到籃球場中央,嗶嗶嗶一直吹,然後她還揮動著雙手,大喊著,「暫停,暫停!休息五分鐘!」
球賽暫停了,柏子凱一拐一拐地走往場邊。
「子凱,不要玩了啦!」紅菱將手中的飲料給他,也想攙扶他。
「叫我認輸?把你給讓掉?」他灌下整瓶水,卻拒絕她的扶助。
他一雙炙熱的眼直逼進她的眼底心裏,慌得她低下頭,心臟急速狂擂。她低頭檢視他的傷口,「你的手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他只顧著拼命灌水。
他為什麼不肯認輸?反正她也不會去常濟身邊,反正他只是嘴裏隨便說說,要她當女朋友而已……
「難道……不是這樣嗎?」
被她問得沒頭沒腦的,他執起她的手輕吻。「你的小腦袋快別胡思亂想了,好好看我打下半場吧!」說著,又解決一罐飲料。
他又吻她,還不肯停止賽球……「真是我想錯了?哎呀,你一個人單打獨鬥,不公平哪!」
「這樣他才會輸得沒話說。」他信心滿滿地咧唇一笑。
「子凱,累了要喊休息。」她呆愣愣說著,卻貼心地以手揩去他滿臉汗漬,「糟糕,我身上也沒手絹……我去學校旁邊的小雜貨鋪買條毛巾──」
「這樣就好了!」他霍地將她攬進懷裏,柔情漾在堅毅的黑眸裏,開心地嗅聞著她的耳窩。「真糟糕,你也只有汗味,我都聞不到水果甜香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她靜靜地靠在他淌汗的身上,捶著他的腰背。
「怎會沒心情?抱著你我心情就特別好!」他陽剛的氣息在她耳邊挑動。
已經幾天了,他好渴望能夠重溫把她抱在懷裏的美好感覺……
紅菱也同樣無法拒絕他的擁抱,仿佛過去幾天的爭執、氣怨,都抵不上這一份強烈的吸引力……「還抱?打球了!」常濟從那一頭氣吼過來。
於是,下半場開打了。
石修拉著紅菱到大樹下去躲太陽。他漸漸看明白了,說道:「球場上情勢逆轉了喔!柏子凱丟了跑車標幟,會跑來和我大吵大鬧,還說沒找到失物,打死他都不肯離開這兒。這樣桀騖不馴的人怎會二話不說接受常濟的挑戰呢?原來他早有打算了!這小子除了性子火爆,其實也有他深沉的一面嘛!」
「石大哥,你知道什麼?快告訴我啊!」為情郎心焦的小女子急著問。
「柏子凱前半場都只是虛晃,想消耗對方的體力而已,他現在開始發威了……」
這時只見柏子凱一人貫穿全場,搶球、切球、帶球、跳躍、轉身、上籃、得分、再得分……完全行家的打法。接著又來漂亮的防守、卡位,再賣弄一下他一八五優越的身高,賞對方一個火鍋。然後抄過地板球,挺身一躍──又得分!
一個小弟氣喘吁吁地追趕著滿場飛的柏子凱,不住高嚷著,「老大,他是'空中飛人'哩!」
「沒志氣!喬丹只有一個,他在美國啦!」另一個小弟很有骨氣,不助長他人威風。
「老大,這傢伙什麼來歷?打法像是小前鋒……」
唰,柏子凱又來一記外線空心。
另一個小弟歎氣了,「外線也奇准……他是得分後衛啊?」
常濟擠向禁區吼著,「話那麼多!你們全部給我拼命啦!」
小弟們命是拼出去了,可是阻止不了柏子凱,贏不了他耀眼的太陽底下,哪容得了她心海裏的陰影跑出來作怪呢!紅菱整顆心再度毫無保留地飛向他,「哇哇叫著,」他真的好棒喔!「我的偶像──」
「灌籃,真漂亮!」石修也豎起大拇指。這一場球打到天黑,打到腿抽筋的人躺滿地,終場只有一名勝利者依然屹立在球場上。
「子凱!」紅菱提著剛從雜貨鋪買來的大瓶冰涼飲料奔向她的英雄。
「你是我一個人的了!」柏子凱將她舉得高高的,不住旋轉著,宛如在呈現一座金光閃閃的獎盃。她將飲料倒人他口中,也噴灑在他神采飛揚的油亮臉龐和麥金色的上半身……
「我是學校籃球校隊,每年打起大專杯校際賽,總是一連兩天從早到晚,我體力好得很!」
「你去洗澡啦!」她將他推進浴室,裏頭已經有滿滿一缸熱水等著他了。
「真的不要再聽我說一些我傲人的豐功偉績?」雖然說泡熱水澡消除筋骨酸痛亦是當務之急,他就是忍不住想再吹噓一下。
砰!浴室門不買賬,關上了。
消失在門板那頭的小女人趕著翻箱倒櫃找紅藥水、OK繃……
差不多一個鐘頭後,浴室門又輕輕的開了。
一陣陌生的衝擊強烈轟襲他的知覺神經──他為她發了瘋,拼球拼到兩腿虛脫。她來到他家中,開啟廚房的燈光,倚立在流理台邊,替他這幾日飽受摧殘的腸胃張羅著……窩心與感動盈滿他的胸臆!
這個小女人實實在在地走人他的生活了。過往與女人們嘻哈玩鬧的膚淺畫面化成雲煙飛離,他隱約知道,這一切不只是贏球贏得美人這麼簡單而已。
連日的悵然若失煙消雲散,心坎重重重撞擊,激出一道道來自血脈中的聲音,每一句都像在告訴他──要這個女孩!
要她要她!
她顯然也沖過澡了。發似流瀑披散垂腰,隨便套上一件他的棉質運動型大T恤,長度及膝,只露出一節修白如潤玉的小腿。她那般模樣遠遠看來很清純真淨,然而性感風情又不自主散逸,讓他一邁出浴室門就被吸引過來了。
「你最好告訴我,你還有哪些躲在暗處的追求者,我好一次將他們幹掉。」
柏子凱不聲不響從後打橫抱起紅菱,整張臉埋在她的長髮絲中汲取香息。要命,同樣的沐浴乳和洗髮精,怎麼就比他自個兒身上的還要好聞?!
咦,她怎麼沒反應?
柏子凱瞪著她──小臉愁眉深鎖,魂兒好像在九重天外遊蕩,手裏拿著一根大湯匙,可爐火卻根本沒開。
「你不會想餓死我吧?」他很溫和的問,告誡自己別動肝火,把她嚇跑了。
「十五,二十五,五十六……」
柏子凱傻眼了。她想考他數學嗎?還真會挑時間!
他直接問了,「什麼五十六?」
紅菱迷蒙的眼神轉到客廳那兒閃著紅光的電話答錄機上,失魂落魄道:「我就只讓你一個人吻過,可是昨天你賣水果吻了五十六次。」
柏子凱終於懂了。她是為了一堆促銷親吻才跑掉,又用一堆鳳梨來折騰他……原來小紅菱也會吃乾醋呢!他眸心晶亮亮,笑得春風得意。
「剛剛有電話……」她幽幽地接著說。
喔?他挑挑眉。
「我洗過澡,正想煮飯,電話就響了。我聽到你朋友的留話……他罵你耶!」
「誰這麼大膽?我一會兒把他罵回去。十五又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再拋出問題。
「你朋友罵你把手機轉接到他那邊,害他接電話接到手軟。今天有十五個女孩子打電話找你。」愁雲不掩,眉梢添薄怨。
這個死小恆!柏子凱暗咒一句。他這幾天心情煩透了,才會想到這一招讓耳根清靜的方法,沒想到小恆這個好哥們就給他搞破壞!
「然後馬上又來電話,是你爸爸媽媽,他們祝你二十五歲生日快樂……今天你在球場浪費了一個下午,你大概沒過過這麼糟的生日吧?怎麼辦呢?不能沒給你生日禮物,一個人過生日一定很孤單的……」她說得語無倫次,懊惱地揪著衣擺呆凝著他。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著喜悅的節奏。
他猜測,她聽到他有成打的紅粉佳麗追逐後,一定是難過的想一個人躲起來痛哭一頓。可她還是留下來,不放他一個人孤獨過生日……
「太棒了!」他倏地將她攬得好緊。
「好痛!」她的骨頭差點成了碎片了!
「我就知道紅菱心中只有我,對我最好了!」
「什麼啊?」她這才回過神,發覺雙腳已經騰空。
「你剛剛全招了!」
「招了什麼?」她不解地撓撓鬢角,推著他的胸膛,「快放我下來!」
「別亂動!不然以我目前氣虛體弱的情況,我可不敢保證我們不會一起跟地板kiss喔!」
「真的?」她咬著下唇,怯怯縮在他懷中。「但是,你要帶我去哪兒?」
柏子凱將她抱進臥室。他只想這般貼近她、珍惜著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紅菱真想拿大湯匙敲上男人的頭!
氣虛體弱?這兩隻將她身子固定在床榻上的鐵臂哪裡有氣虛體弱的樣子了?
「你就愛纏著我鬧我……快讓人家走啦!」
「不許走。」他將她箍得死緊,埋在她的耳後,聲音悶悶澀澀地傳來,「我不敢保證以後不會又對你發脾氣──天曉得我也很討厭自己的臭脾氣!可是,我如果又誤會你、罵你、趕你走,你千萬不可以真的走開,知不知道?」
他這風流處處的人怎可能戀戀不捨呢?她反嗔一句,「你很不講道理呢!」
他的嘴角壞壞揚起,說得既自負又霸道,「我就是很不講道理,而且不准你有意見。」
「欺負人!」哎,她該拿這個愛要賴的男人如何是好?
「欺負?哼,我生平還沒被女人欺負得這麼慘過……這幾天見不到你,我整天失魂落魄。我一直想,你會不會也很難過?你那麼愛哭,哭到眼睛紅腫可是很難看的。」他的熱唇觸著她的髮鬢,親吻一個又一個,綿綿不絕。
將他寵溺的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她不爭氣的為他撩動了情弦,心頭悲喜交雜,發達的淚線又受了刺激。
「才說我哭了難看,你就故意讓人家哭……你到底想怎樣嘛?」
「我……我想向你說……對不起。」低頭的話很難出口,可是不能不說。
「我又沒生你的氣,你別這樣……」抵不住他的溫情攻勢,她放聲大哭起來。
他整個人趴在她上頭,胸抵著胸,鼻尖頂著鼻尖,一雙深沉的眸子貪戀的望著她,像是怎麼也瞧不夠。
「沒生我的氣?就算你生自己的氣也不行!」
連這個也不行?紅菱委屈地扁著嘴,「你好愛管人,管得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明明深情款款,他偏愛口是心非,故意糗她,「哭得小臉皺巴巴的,我怎會糊裡糊塗看上你呢?」
不只看上了,還讓她深入他的心髓……這個單純、善良、聰慧、俏麗可人,又很會發動淚水玫勢的水果妹,攪得他瀟灑自在的生活天翻地覆啊!
「唉……」他很無奈地籲出一口氣。
他歎氣的樣子讓她心憐心疼,一雙小手不覺撫弄著他的後頸。
他再重重一歎,輕輕揩去她滿臉淚痕,手掌罩住她的胸部,想給她甜蜜的處罰──
咦,她沒有穿內衣?那……她的下半身呢?
他心跳登時加快,血脈奔騰起來,大手溜向她T恤下緣紅菱倒抽一口氣,胡亂喊著,「別這樣啦!」
深吸幾口氣,他潤潤唇沉緩說了,「自從來到這裏,除了你,我沒有吻過別人的唇,臺北那兒也沒有一個女人讓我想回去。也許……等暑假過後,我還是會每個假日都往你這兒跑……紅菱,我這樣說夠不夠呢?」
他的眼神好真摯,他說的情話好動聽……紅菱腦袋裏還是亂烘烘,迷蒙的眼卻癡戀著他。「我還想聽……」
「再噁心的話我說不出來了!」他迅速欺上了她的朱唇,還有她的身。
休放燭花紅,待馬蹄戀卷春泥,何言貪歡,或是多情……
紅菱忍不住呻吟著,藕臂也主動環上他精瘦的腰身。
當他能夠與她對答如流,當他貼心的想矯正她說話的毛病,當他的黑眸凝視著她,當他溫熱的唇舌疼愛著她,當他暴躁的言詞裏卻盈滿柔情對待,當他整個下午飛逐著一顆籃球,擦撞得四肢青腫皮破血流,她只能死心塌地被他所纏繞了……
心眼變得清明後,她立刻想起,「我去拿紅藥水處理你的傷口!還有晚餐……我要做一桌菜為你慶生!」
「你哪裡都不許去,留在這裏照顧我的需要!」
她蹙著眉,一副茫然樣。「什麼需要?你不吃晚飯了嗎?」
她傻不隆咚的表情好可愛……柏子凱低笑著,「當然要!」他雙手撐在小美人身側,隔著衣料對她前胸狂野的進攻舔吻。
「啊……」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敏感的地方,她的身子承受不住過度愉悅而戰慄起來。
他掀起她的衣服,親吮那粉嫩蓓蕾,笑得邪氣,「我很壞嗎?說你喜歡我的壞……我知道你喜歡的!」
「不……」她嬌羞狂亂地搖著頭。這麼大膽的話她說不出口啊!
「不說?」他對著雪峰呵著熱氣,「還是不喜歡?」
「我……」她絕對不是不喜歡!可是……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你今晚陪我。」他認真的語氣讓她的心跳脫序。
她願意把自己交給他,她全心全意希望能成為他的女人!
不過……對於阿母的遺言、阿爸的盼望,他日後若知道了,不會芥蒂嗎?
心甘情願把自己給他總不算欺騙吧?
她不能說那些會讓他拂袖而去的話……
於是,她輕喃著,「我願意成為你的生日禮物!」
她大膽地迎向他,願意把每一滴骨血都融人他的身體。
「我永遠不後悔,你以後也別恨我好嗎?」
恨她?他全身每一個細胞都狂吼著要好好疼愛她!
他皺皺眉,輕斥著,「你專心正經一點!」
「我會的。」她淺淺笑著,吻著他的眉間,撫平那一道皺褶。
他的大手小心地探訪幽徑,指尖緩緩撚弄,輕輕摩挲著柔壁,瞳仁注視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喜歡我這麼對你嗎?」
她眼眸暈醉,櫻唇輕噘,細汗見於她的臉龐,狂潮淌於被攻陷的濕地,周身宛如被熾火燎燒,發出激情呻吟,「你……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他陡地將她壓人懷中,貼近他的心窩。「我從不知道做愛可以營造出如此醉鬱的氣氛,我從不知道除了肢體猛烈交纏之外還有兩心相悅,我從不知道我會把你的舒適擺在我自己的需求之上,我從不知道我會這樣疼寵一個女人……我完全混亂了!」
聽著他震撼的自白,貼著他怦怦的心音,她的心湖泛起一圈圈甜醉漣漪,莫名其妙的又想哭了。她的身子輕輕抖瑟著,柔聲喃喁,「子凱,我完全不懂。如果你也很混亂,也許你不想要……那我們不要做了……」
「不,我好想,想了很久很久……我怎會不想擁有你?」他壓抑不住地低吼著,飛快褪去衣物。「你要為我忍著,忍住這一次的疼痛!」
「嗯!」她抿住唇辦,輕應著。
終於,他衝破脆弱的抗拒,埋入她體內,在她身上烙下永恆的印記,眷寵的律動徐徐展開……
她秀眉輕蹙,眼睫上沾著薄薄水光,唇角卻含著一抹微笑。
她與他的鼻息相互交融,眸光深深纏繞。他矯健的身子籠罩在她上方,他的驕傲穿梭於她柔弱的心海深處……好一個瑰麗的美夢啊!
「把那些小可愛全丟掉,你的身體只有我能看能碰能親吻。」霸道的他迫不及待的宜示自己的所有權。
「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了……」柔情似水的小女人揚著醉意盎然的水眸乖乖應允,小手勾住了他的後頸。
他猛然歎息,「難怪我會被你征服!我的滿分女孩……」
他以唇舌膜拜著她完美無瑕的嬌軀,一顆心鼓蕩難遏,激狂欲潮徹底被她撩動了。
於是,他使出高超的技巧,前一刻溫柔的疼寵她,下一秒又剽悍的魅惑她,讓她欲生欲死,讓她渾然忘了自我,讓她在迎向兩人共同的高潮時忘情的呐喊出愛語……
她心甘情願臣服於愛人的面前,許下不悔的諾言。
燦星潛掩,喘息初定,他聽到了,也震撼住了。
他從不知愛的滋味。難道……這般驚心動魄的感覺就是愛嗎?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3:37
第六章
「聽說你找我?」常濟跨進水果攤問道。
「嗯。這邊坐。」紅菱拉過一張椅子。
常濟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低首瞧著初戀俏佳人,可惜從此兩人只能橋歸橋、路歸路。「我不坐了。你有什麼事?」
「咦?你今天講話不結巴了?」她訝異地望著他。
「我看你現在說話也挺正常的!」常濟淡淡一笑。逼迫自己對她斷了心念後,就能坦然面對她了。
她也笑了,「你也發覺了?我很努力在改喔!阿濟,我們還是朋友嗎?」
「朋友?我的朋友可是要和我一起出去打打殺殺的!」
「啊?!」紅菱張大了嘴。
常濟聳聳肩,還是勾過椅子坐了下來。「算了,我開玩笑的。」
四眸對望,紅菱想起第一次見著常濟──一個逃離家庭暴力的男孩來投奔表舅,餓得昏倒在她的攤子邊。
常濟憶起初見她的那一日──她照顧他,給他從沒體會過的溫馨感,讓他少男的心一放在她身上就是兩年多。他派小弟在她攤子四周出沒,防堵村裏任何對她有興趣的男人,但人算不如天算,還是憑空冒出來柏子凱這一號外來客,把她給搶走了。
「阿濟,有空就過來,我請你吃水果。」
她真以為他希罕那一小袋免費水果嗎?只是每天能望她一眼勝過一切……
男子漢一言九鼎,輸了就是輸了,沒得反悔,只能咬牙放下。
他甩甩頭道:「我現在買得起水果,不會再占你便宜了。」
「阿濟,一直帶小弟也不是好辦法,你要不要到都市去找個正經事做?」
都不讓他愛了,還這麼雞婆?女人喔,莫名其妙!
常濟撇撇嘴,吊兒郎當道:「我已經申請提前入伍,很快就要和你說拜拜了。你以後就不用嫌我煩了。」
「你知道我沒有嫌你煩,我只是關心你。」
關心擺心裏就好了,別又來招惹他!「真囉嗦……喂,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子凱車子的一些零件應該在你的小弟那兒,你可不可以幫我找一找?」
「你怎麼知道?」常濟挑高一道眉。
哪個傢伙手腳這麼不俐落?即使好心想幫他這個老大出口氣,也不能搞到讓紅菱贓到啊!害他亂沒面子的!
「我昨晚看到了。他們撬開柏家的車庫,偷走了兩個後輪胎。」
「昨晚?你看到了?那柏子凱怎會沒反應?」常濟可好奇了。
「賽球太累了,他睡熟了不知道。等他一早發覺,他就暴跳如雷了!」
這麼說……她已在他家過夜了?「紅菱,你真的喜歡姓柏的那小子吧?」
「嗯!」她歪著小腦袋,頰兒煞紅,老實承認。
「他不是我們這裏的人,他會離開的。」他擔心她吃悶虧呢!
「我知道,暑假過後他就要回臺北去。你知道嗎?子凱將來會是一個醫生……我從來也沒想過我會認識一個醫生!」
夢幻的神彩在明眸中閃耀。
「他拍拍屁股回去,那你怎麼辦?」常濟看她一臉的陶醉,氣憤咬牙,開始摩拳擦掌。
「我?我還是賣我的水果啊!」她輕輕甩甩長髮辮。
「操!他敢始亂終棄?我饒不了他!」常濟跳了起來。
紅菱忙不迭拉住常濟往外沖的身子。「他沒有。我喜歡和他在一起,這一個夏天,如此而已!」
「就這樣?」常濟怒瞪著眼前的白癡女人。
「就這樣。請你別找子凱吵架,不干他的事。」她希望他能瞭解。
「媽的,怎會不干他的事?」常濟氣捶攤子一拳,掃落一大盤水果。她什麼人不好愛,愛上一個夏天過客?這女人有沒有腦袋啊?
「常濟,拜託你……」紅菱柔聲相求,一雙靈澈黑眸就快出水了。她好怕又惹起干戈。
真拿這個蠢女人沒辦法!「我知道啦!」他硬是吞咽下一口悶氣,丟下一句,「車子零件我會替你找回來!」
「阿爸,我說的話你聽進去了沒有?」早餐桌上,紅菱追著老爸要一句承諾。
夏榮添將筷子拿在手中,一動也不動,只回想著十幾年前,他老婆過世前的遺言──
「阿添,你一定要答應我,幫女兒找個好婆家,讓她幸福。你如果沒做到,我死也不瞑目……」
為了讓牽手走得安心,他在她的病榻邊點頭答應。
可是年復一年,這個承諾卻變成了一個沉重的負擔。
生活的不如意讓他墮落了,他變得貪杯愛賭錢,對女兒也沒多理睬。但是每每見著已經長成的女兒,牽手的話就一遍又一遍清清楚楚地在他耳邊打轉。
窮不拉嘰的鄉下地方哪裡有什麼長得體面、前途無量的好男人?好不容易老天給他開了一扇門,讓他在一個偶然機會下,和柏老醫生有了一個條件交換。眼看好事將近,哪料得到女兒居然大唱反調──
「不行,我不答應。」夏榮添把頭埋到碗公裡,死命扒著白稀飯。
「阿爸!」紅菱提高了音量,表明了她也不讓步。
夏榮添一把摔開碗筷。「前陣子你說你和大少爺沒怎樣,我當然不好開口;這陣子你晚上都沒回來,明明就是跟大少爺相好了。我答應你阿母的話要做到。」
「阿母的話我知道,但是你不能逼他娶我!」
「這樣一個好物件你還不嫁?你到底在想啥?」夏榮添拍著桌子吼叫。
「阿爸,你不懂啦!」
子凱條件太好,他的終生伴侶絕不會是她這個只會賣水果的鄉下女孩!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段插曲。
他說過他會離開,也提過以後還是會跑回來鄉下看她──然而她根本不敢把幻想的圍牆建築得太高。總之,能和夢中的白馬王子共譜愛戀時光,能深深感覺到他對她的輕憐蜜愛直到夏天結束,她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阿爸,你如果開口說親事,我和子凱一定馬上完蛋。你不必這麼害我吧?」
夏榮添胸口的火氣直冒,「我害你?你今日頭腦壞去啊?!你是阿爸的女兒,阿爸怎會不疼你?你有一大筆嫁妝,怕啥米?人家不會不要你啦!」
說她頭腦壞掉了?不,她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呢!還有,阿爸怎麼老提樂透獎金的事啊?「阿爸,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錢。」
「你給我的號碼是大獎,你別不承認。你不免驚阿爸會拿你的嫁妝去賭啦!」
紅菱低頭開始收拾碗筷,輕柔的聲音裏是不容反對的堅決,「你不要到處去說我中大獎,也不可以去找子凱,不然我會生氣的。」
乖順的女兒今天鐵了心和他唱反調?夏榮添氣罵著,「你今日居然比我還凶!」
「阿爸,我是認真的喔!我知道子凱有一天會離開,我心裏已經不太好過了,你就別讓我更難過好嗎?」
「你喔……」夏榮添真想賞這個愣頭愣腦的女兒一巴掌,將她打醒!「氣死我了!」他手捶上門板,怒氣衝衝地離開。
他邊走邊想著心事,驀然想起紅菱中樂透大獎的事……應該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吧?雖然常常喝醉酒,但是他應該沒有醉到把不該說的話給洩漏出去吧?
「不會的,我阿添還沒這麼粗心大意。」他一直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排開心中的不確定。
「子凱,你在做什麼?」這晚,柏家老爹的關心電話又來了。
「沒做什麼!熱得快發瘋,涼風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柏子凱打著赤膊,喝著紅菱留下來的冰凍檸檬汁,卻一點都不解暑氣。
說穿了,他抱怨的主因是他今晚落單了。
紅菱去吃小學同學的喜酒,不在他身邊。否則兩人抱在一起,一遍一遍將她愛個不停,即使房子裏熱得像火爐,他也甘之如飴!
「熱?那就多喝一點涼水吧!喔,你媽剛剛說了,她這個假日想下去看看你,順道住個幾天,給你弄點涼果凍、酸梅汁的放冰箱裏。」事實上,太太是想瞧瞧媳婦。
「媽要來?」老媽一來,紅菱那個乖乖牌一定不好意思留下來過夜……柏子凱趕緊投反對票,「不必啦!我明天去買冷氣回來,暑氣逼人的問題就解決了。」
「裝冷氣?夏天快過了,你也要回臺北了,還裝冷氣幹什麼?難道你還不想回來嗎?」老爹小心地探聽情報。
回臺北?柏子凱手中的一大壺檸檬汁差點打翻!
來到鄉下一晃兩個月過去,老爹交代的事早就辦完,結果也出爐了。可是他半句也沒對老爹回報,只是繼續待了下來……因為她在這兒。
心頭煩透了,他說得好急,「老爸,我想出去吹吹風透透氣,明天再打電話給你。」
夏蟲唧唧,蛙鳴咕咕,夜空裏一望無垠,他的心卻找不到落點。紅菱臨走時就說,她今晚不會過來……
夏意闌珊形單影隻,夜深花睡去,今宵別夢寒……
水果攤四周,常濟的人馬已全部撤走,換成柏子凱天天來報到。
好熱……這熱死人的天氣,陪她窩在路邊擺水果攤真不是人幹的事!
柏子凱打昨晚起就揮不去心浮氣躁的感覺,唰地一聲拉下鐵門。「這些水果我全要了。紅菱,收攤了。」
「還有二十幾包耶,你吃得完?你──」
小嘴猝不及防地被堵住了,接下來的話語變成他口中的呢噥。
「唔……」被他抵在牆上,她動彈不得。
他渾身濕汗,肌膚滾燙,偏偏就是想抱著她,讓熱度直升到沸點。
找到呼氣的空檔,她問著,「子凱,你怎麼了?」
他怎麼了?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
「我的調查結果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這個鄉下地方壓根看不到希望。土地不值一毛錢,就算送人,也沒有人願意來投資設工廠、蓋房子開店鋪或者定居。」
「嗯?」他為了別人的事不高興?這不會太古怪嗎?
「這裏只有吃飽沒事幹的中老年人聚在一起喝酒、賭博、猜樂透明牌想發財!」他真想不透,好好一個地方怎會搞到這麼頹敗?
紅菱想著自己的父親也是成天東晃西蕩。「沒辦法啊,大環境差景氣不好,沒工作機會嘛!你別替大家擔心,窮人有窮人的生活方式……」
「我沒有那等雄心壯志,想博愛天下!」他埋在她的發絲裏歎氣,「我來這兒的工作完成了。我父親昨晚問我,要不要回臺北去?」
「你要回去了?」她的胃囊陡地一陣緊縮,小手將他的腰腹抓得緊緊的。
「不是很想……」其實是一點也不想回去。「可是總得回去醫院實習,唉!」
啄吻著她的耳垂,他又一次自問:他對這裏此般戀戀不捨,壓根就不想把未完成的學業放在眼裏,他到底是怎麼了?
「很快就要走了嗎?」她輕顫的身子直往他懷裏鑽,仿佛能多靠近他一秒鐘都彌足珍貴。
杯中的柔軀是一團火球,一陣狂焰排山倒海襲來,將他的欲望瞬間引爆。他粗聲嚷著。「哪!這個夏天為什麼這麼反常的燠熱?」
最反常的是他自己──一想到即將與她分別兩地,他的心情就更躁鬱煩悶。
離開後,他一定會想她,想她在他懷裏與他深深融合在一起的感覺,想她的每一絲心跳與呼吸,還會想她一身的水果香氣!
「子凱,我們回去吧!」她揚起靈眸柔柔地凝視著他,與他炙烈的眸光膠著,釋放出無聲的邀請。
「不,我對你的渴望太強烈,半刻也不能等了。」他亢奮低吼,雙手瘋狂地探人她洋裝裙擺裏,貼著她的柔軟中心點親密愛撫。
「子凱!」極度煽情挑逗讓她軟成一團棉絮,整個人癱在他身上。
「熱嗎?」他一語雙關,已然感覺到她的體熱逸出花芯。
「很熱……讓我為你完全燃燒吧!」她放大膽懇求。
「天,我好喜歡這樣的你……過來,這裏舒服一些!」他拉著她靠到大型冷凍櫃旁邊,將冷凍櫃的門打開,放出陣陣冷氣。
「這裏沒有床,你要攀緊我。」
「這樣對嗎?」她貼向他腫燙的欲望,似懂非懂地輕聲問。
「我該站著嗎?」
明明是無比清純的表情,外加一句無邪的話語,偏偏就是能勾出他的狂野。
他兇猛攫住她的唇片,將之蹂躪得都出血了。雙手強悍撥扯開衣物的橫阻,撐開她的雙腿環繞在自己身上,衣服也沒脫就一舉填滿了她。
「啊──」她駭然地咬住他的肩。
被她咬痛了,於是他也粗暴地撕開她洋裝前襟,拉掉她的胸罩,對著雪白高峰用力啃啄。
她原本如少女純淨的粉紅花蕾,經過連番的愛潮洗禮,如今已呈現殷紅的成熟色澤。
「我的小紅菱……」他抱著她,撞擊一次比一次深,火力全開,發誓要掏盡她的每一滴力氣。
難以承受這樣的狂喜,紅菱攀附著他將他夾得更緊,體內彙聚的欲潮快要將她逼瘋了。她嗚咽著,「子凱,我受不了了……」
看著她不勝承受的嬌弱模樣,他的欲火更加澎湃,「不,等我……」
「子凱……」她的喘息聲不斷,雙手探人他的黑髮揪扯「子凱……」她的喘息聲不斷,雙手探人他的黑髮揪扯著、向雲端而去的飛騰感覺讓她幸福得想哭。
「我喜歡聽你喊我的名字!寶貝,跟著我再來!」他持續狂浪衝刺著,幾乎要將她全身的骨頭撞斷壓碎。
「子凱,子凱……」在輕呼低喚裏,她仿佛還聽到另一種聲音,來自鐵門外。
「今天這麼早就收攤了?」那是一個陌生男子嘎啞粗鄙的聲音。
「老大,我們該到哪裡去找人?」
一句標準台語粗話先來,接著是大腳踢鐵門的聲音。
「老子絕對不會讓財神爺給飛了!」
「子凱……外面好像有人……」身處歡愉風暴中心的小女人呻吟出低淺耳語。
「別管他們!」哪個不識相的敢來干擾?!
「可是我怕……」她惶然想到鐵門是隨便拉上的,根本沒閂上鎖條。
「別怕。你和我在一起,我會保護你。」狂躍的天堂即將來臨,縱使天要塌下來,他也不能放開她!
他狂暴的律動,兇猛的抽插,狠命的掠奪,熱唇抵住她耳畔低吼,「給我你的一切!」
兩人接觸的焚灼中心將再度遇見星光進裂,她隱忍嗚咽著,「我怕我會喊得太大聲……」外頭有人啊!
他瘋狂地扯落自己襯衫的整排鈕扣,將她的小頭覷按在胸前,「你咬住我,我要感受你的靈魂與我一起狂舞!」
她亂了呼吸,狂了心跳,醉了魂魄,在極致的那一刻咬上他胸前膚肉,狠狠印下一排咬痕,又深又重。
星眸半合,有一個模糊的念頭飄過她心頭──或許,很多年以後,子凱會撫著消褪的痕跡回憶著這一個夏天……
她閉上眼,埋入他的胸懷,逸出一朵滿足的微笑。
「我們都瘋了!」他抱住她抖如風中黃葉的身子,蜜吻如膠,直直落在她潮紅汗濕的臉龐。「這般驚心動魄,我忘不了了……」
外頭人聲已逝,他飛散的意識慢慢回籠。
胸口隱隱作痛,他的心坎卻有說不出來、無法形容的充實滿足感。捧著讓他迷醉的小臉,他終於對自己坦白。
「我只要你啊……」
這個夏天,愛神真的出招了……
沒有驚濤裂岸卷起千堆雪,並非雁背夕陽紅欲暮,縱使秋來,也見不著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景象。這兒是黑潮死水的海岸線。
柏子凱與紅菱並坐在小綿羊上,面對夕照殘日。
他心中有一個主意──想拐她一起回臺北。
柏子凱難得發出沉沉感歎,「這個地方放眼只見一個個廢棄的魚池蚵塘,空氣中到處是腐敗的味道。孤雁沙鷗久不來,落霞晚照不映紅……真不知這少少數百口人家留在這兒做什麼?」
語畢,他緊張地斜睨縮靠在他肩窩的紅菱。
她躲在分別的情傷裏,緩緩掉轉眼光瞧他。「你說什麼?」
「我說,這裏還能住人嗎?」真是的,該認真嚴肅的時候她卻晃神!
「喔!鄉下人幾代以前就住在這兒,老朋友也都在這兒,不然還要去哪裡呢?」
「你呢,也哪裡都不想去?」他垂首再次探問。
她想也不想就說:「我?我可以賣我的水果呀。認真想起來,我比村裏許多人好太多了。」
又是她的水果攤!
不管吹風下雨出大太陽,她天天堅守著那個水果攤……不過就是一個爛攤子而已,真搞不懂她有什麼好固執的?
明知道他就快離開了,嘴裏也不說一句離情依依的話,他忍不住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愛上他,還是只是一時魅惑於他的魅力,就連那句「我愛你」也是一時衝動而已──
生平頭一遭碰到這種「愛與不愛」的問題,他的口氣難免沖了些,「好什麼好?你不會想換地方?」
「不好嗎?為什麼要換地方?」
「你阿爸愛賭博喝酒,早晚會給你惹出麻煩來!看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小笨蛋,你就不會想跟著我啊?他心中還暗暗嘀咕著。
「嘻,賺來的錢我收得好好的,阿爸找不到!」她得意地吐吐舌頭。
笨!他偷偷罵一聲。誰管你阿爸偷走你每天那幾百塊錢的生活費!
他太不滿意她的表現了,朝天翻著白眼,「你喔!聰明的腦袋老派不上用場!」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對準她的天靈蓋送出一記彈指神功。
「咦?又怎麼了?」她完全摸不著頭緒,無辜地撫著痛處。
唉,以前對女孩子呼來喝去的,要分要合全憑他一句話。
現在換他傷腦筋了……這算不算報應?
「過來!」他啞著嗓子低吼。
她猝然跌人他的懷間,聽見了他狂亂的心音。「你怎麼了?」
他將她的頭顱按貼著他胸口發疼的地方,口氣硬沖起來,「懶得跟你雞同鴨講了!」
他決定了,不和這個點不醒的笨女人浪費唇舌,也不要拐彎抹角找理由拐她回臺北去──直接把她挾持回去省事多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3:53
第七章
要挾持紅菱回臺北,自然要有萬無一失的交通工具。
於是隔日傍晚,柏子凱在老宅後院揮汗如雨的修理跑車。
「沒有千斤頂,想將兩個輪胎裝回去有點困難。」
「那怎麼辦?」紅菱送上來一大杯冰紅茶。
接過茶水啜一大口,他說道:「輪胎裝好之後還要定位,非進修車廠不可!」
「這麼麻煩啊?常濟……」他們還真會沒事找事。
「你和常濟還經常見面?」他盯著她問。常濟如果說話不算話又來跟紅菱勾勾纏,可別怪他直接殺過去!
「沒有啊!」
「沒有最好!」他哼道。
瞧他一臉陰陽怪氣的樣子,她拿著長辮梢輕刮著他的臉頰,「你就愛亂想!也只有今天早上他好心把零件送過來而已。」
「好心?他的人偷我的東西,我沒找他算賬就已經很客氣了,別想我會感謝他──不對,我還是要找他,還差最寶貴的車頭標幟。」
「你別找他,標幟不在他那兒!」她很快地說。
「不在他那兒?難道不是他的人偷的?」
是常濟的人偷的,可是東西好好的收在她那兒,因為她不想馬上還給他。她記得石修哥說過,子凱發過誓,若沒有找到標幟,他絕不離開這兒……
她私心想多留他兩天──真的,只要兩天就好了!兩天後她就會拿出標誌雙手送還給他……
心虛之下,她拿過他喝空了的茶杯倉卒地跑開。
紅菱今天又怪怪的……柏子凱正在思忖的當兒,不意瞥見竹籬外有兩個江湖味很重的陌生人探頭探腦。
「你們要做什麼?」他抽過工具箱裏的大榔頭,拿在手中戒慎問著。
「沒事,我們路過。」其中一人露出滿嘴紅牙陪著笑臉,「我們這就走了。」
柏子凱的背脊掠過一股莫名涼意。老宅這裏這麼偏僻,他們沒事幹嘛路過?說不通嘛!
「紅菱?你出來!我們出去走走!」他對屋內高喊。
不一會兒,兩人共乘小綿羊漫遊在鄉間小路上。「你不問我們要去哪裡?」
「哪裡都好!」望著火紅落日,小臉貼著他的背心,她貪聞著他的味道。
「我們再去一次夜市吧!」
「好。」她輕應著。「你再投籃抱回來一隻大熊熊,好嗎?」
「還要大熊熊?」他哈哈大笑。「那個攤子的老闆現在一看到我們出現,臉就先綠了……你到底要多少只熊啊?」
「最好能有一屋子那麼多!」但是她的願望達成不了,想來就惆悵……
「今天晚霞特別鮮紅,雲腳也卷了毛,空氣裏的濕度特別重,是不是有颱風要來啊?我們還是早去早回,別遇上狂風暴雨。」說著,他加重油門。
驀地,由後頭奔竄過一部機車趕至他們前頭。
「哪有人這麼騎車的?貼得這麼近,想嚇唬人啊!」柏子凱嘀咕著,又來一陣高拔狂嘯沖至他們車前。
「這些機車分明都把消音器拔掉了,難不成我們碰上飄車族了?還是……」他突然想超在老宅外徘徊的那兩個陌生人,心跳亂了幾下,「我們被跟蹤了!」
話聲才落,後頭又圍上來兩部機車。
「小子,停車。」一個帶頭模樣的人從與柏子凱並駕齊驅的機車上喊著。
柏子凱當然不會傻傻停車,任人宰割。「紅菱,你抱緊一點,坐穩了。」他將油門催到極限。奈何小綿羊就是小綿羊,沒啥看頭。「老天,我真懷念我的跑車……」
紅菱駭住了,慌得直嚷,「他們這麼多人想做什麼?怎麼辦?」
「別怕!」他倏地將機車停住,再急速回轉,往反方向逃跑。
「兄弟們快追!」後頭轟天叫嚷掩蓋過陣陣引擎噪音。
「該死!」柏子凱詛咒著,「後有追兵,前頭還有伏兵!」
紅菱探頭一看──可不是,還有另一車隊迎面而來……
待距離更近些,她再仔細眯眼一瞧,不由得興奮大叫,「是常濟他們……啊!」她緊接著發出慘叫。
還來不及鑽人常濟的陣營,柏子凱的大腿遭受到強力棒擊,小綿羊突失重心,滑倒向路旁,將他們兩人壓在車下。
顧不得自己的傷疼痛楚,柏子凱從車下爬了出來,將紅菱拉起,攬在懷裏。「紅菱,你傷著哪裡了?」
「好痛……」她的模樣好生狼狽,裙子撕裂了,大腿流著血,眼淚撲簌簌直落。
「你們想幹什麼?」柏子凱對著圍攏過來的八個人高聲質問。
「小子,不干你的事,我們只要這個女人。」一個疤面人沉沉出聲。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在,你們別想動她!」他偷偷伸手進入褲袋,掏出小手機,小心塞人紅菱的手中,壓低音量告訴她,「你別慌,等一下找機會打電話報警。」
「這女人我們要定了,你別活得不耐煩!」帶頭的老大扯動陰狠嘴角狡笑著。
這等陣仗讓柏子凱手心冒出冷汗,然而他身子卻往前一挺,冷言道:「不過就是仗著人多,才敢說大話!」
這時另一夥人馬也趕到了。常濟一馬當先跳下機車沖了過來,還有一個老人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緊跟在常濟後頭。
夏榮添放聲叫著,「阿菱!」
聽見父親的聲音,紅菱從柏子凱懷裏抬起頭。她瞠大圓滾滾的眼睛,「阿爸?你怎麼也來了?」
「常濟得知有人要對你不利,卻到處找不到你,我就跟著他一起出來尋你。阿菱,阿爸對不起你……」夏榮添難過的捶胸頓足!
「刀疤蕭,你常爺爺來了,你快滾!」常濟高吼著。
「常老弟,你今天就當作沒看到,改天我一定還你一次!」蕭老大招呼人手把棍棒全拿出來,擺足了陣勢。
「愛說笑,你跑來我的地盤囂張,還不許我插手?當我常濟死人啊!」常濟晃晃手中一把七寸長的彈簧刀。
「看樣子你要和老子硬槓?」刀疤蕭呸一聲,朝地面射出一口檳榔汁。
「不怕死的就過來!」常濟的人馬也把扁鑽秀出來了。他嗤囂著,「我們這六把尖銳兵器隨時準備見血!」
老天,要刀刃相向啊?!柏子凱深吸一口氣,「你們這是幹什麼?械鬥解決恩怨嗎?」他實在是一頭霧水。若是黑道尋仇,幹嘛把他和紅菱牽扯進來?還有,夏伯到底在說什麼?
「大少爺,拜託你帶阿菱離開這兒!」夏榮添一張老臉上滿是懊悔,老淚縱橫。「阿菱,阿爸不知哪天喝醉酒,說出了你的秘密,他們就是要抓你的……」
紅菱明白了,拼命搖手搖頭,「你們誤會了,我沒有錢,我也不會報明牌,你們抓了我也沒有用!」
「什麼錢?哪個明牌?紅菱你別慌,把話說清楚一點!」柏子凱拍著她的背腰鼓勵著。
「禍是我闖的,不然你們抓我好了!」夏榮添擋到女兒面前。
「呸,老子不聽你放屁!」蕭老大的棍棒頭擲了過來,「兄弟們,給我活捉這個女的!」
搶奪與保衛的對抗戰開始了,瞬間喊殺喊打,棍棒齊飛拳頭亂舞,刀光鮮血交晃。常濟對柏子凱高吼,「柏子凱,找機會保護紅菱走,這邊由我們擋住!」
「你們別打……抓了我、打死我也沒有錢啊!」紅菱淒厲哭喊著。
生平頭一遭蠻幹打架,柏子凱豁出去了,準備嘗嘗噬血的滋味,要將這群流氓挫骨揚灰!
然而沒有武器的他只能赤手空拳護著紅菱,雙腳左一個旋踢,右一記前踹,奮命擊退一直沖過來的大漢。
「哎啊!好痛……」有人發狠拉住紅菱的長辮,揪得她頭皮發痛,眼淚又直掉。
柏子凱氣得大喝,「混賬,這麼欺負女人!」敢欺負他的女人?!他抬腿惡狠狠踢向那個癟三的子孫袋,讓他縮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子凱!」紅菱驚懼的直往柏子凱胸前鑽躲。
「你別驚別慌,我就算拼命也不會讓別人動你!」他一臉沉凜,每一條神經繃到極點,準備迎接任何攻擊,捨命護紅顏!
「女人在這兒哭得讓我分心,怎麼拼命啊?柏子凱,別讓她留在這兒,快帶她走!」常濟又氣又吼又踢又跳的。
常濟說得對。打架的時候有女人在旁邊很礙事!
「常濟,你的恩情我記著了!」柏子凱將小綿羊扶正,把紅菱塞到前座,準備先離開風暴戰場,再帶員警過來。
「哪裡走?!」一個橫眉豎眼的漢子沖過來。
紅菱於淚眼模糊中瞧見一把亮晃晃的西瓜刀對著柏子凱砍來,急呼,「子凱,小心!」
夏榮添本來一直待在戰場邊緣,這時他想也不想就近以身體一遮,救下柏子凱──刀刃沒入他的背腰,一股鮮血噴沖而出,只怕是刺到大動脈了。
「阿爸!」紅菱淒厲長喊!
「天哪……」柏子凱的心臟差點停擺。如果不是夏伯,他已是刀下亡魂了。
倒地的夏榮添痛苦萬分,面無血色,但仍咬緊牙關進出心裏話,「大少爺,拜託你,照顧她,讓她幸福……」
他合上眼,心裏低喃著:牽手的,我只能做到這樣了……
「你們殺了我阿爸!」紅菱掙扎著想跳下車,沖回父親身旁。
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流氓,殺一個與殺一雙沒有差別。而他手無寸鐵,他不能讓夏伯犧牲得沒有價值!柏子凱別無他法,只能一甩頭,發動小綿羊,快快帶紅菱沖離這一片殺天地……
「紅菱,你別光顧著哭,手機呢?快打電話報警啊!」夜幕逐漸低垂,柏子凱不敢開機車前燈,摸黑在鄉野小路上逃命。
「我不知道,好像掉了……」
「手機掉了?」這下想報警想叫救護車都不成了。
「子凱,你停車好不好?我要回去找我阿爸……」她哭到聲音都沙啞了。
「不行!」他斷然否決。
「我要回去啦!」阿爸生死未卜,她怎能一個人逃命呢?
「我不會讓你回去的。」這女人真是青番。回去送命啊?
「你不用和我回去,我可以自己走……」她決計不讓他捲入這一場風暴。
「閉嘴!你再吵我就要生氣了!」除非他瘋了,否則他不會放她走。
大地蒼涼,不見人煙燈光,暴雨前的狂風呼呼吹過臉頰,卷起粗礪黃沙侵襲眼睛,他沒避過一個大窟窿,機車摔掉到田裏去。
「Shit!」這下可好,到這兒的第一天掉進大圳,現在又周身裹上爛泥巴,真是有始有終!
紅菱動也不動,就坐在泥巴堆裏頭哭泣。
柏子凱借著星光觀察了一下地勢,發現足足與地面有兩尺高的落差。「紅菱,你來幫我抬一下機車!」
紅菱並不行動,只伸手撥了撥他衣服上的黑泥巴,黯然說著,「子凱,你從這兒一直走,應該可以看到大馬路,然後你就可以攔到車子載你到鎮上,那兒有夜班車,你快回臺北去吧!」
「這種時候你叫我一個人回去?連常濟都能替你賣命,你居然趕我走?你腦袋摔壞了啊?」他眼裏有兩簇憤怒的火苗隱隱跳躍。
紅菱知道有些話非說不可了,「我本來腦子就不好,是你耐心肯陪我理我教我,但是我真的沒有錢,我不能再害你了!你瞧,我阿爸就──」
「這種時候你別給我發神經!我問你,你幫不幫忙抬機車?」他咬牙切齒地拎著她的衣領問。
她扁著嘴,緩緩搖頭,很固執。
「該死的,你居然挑生死攸關的時候和我唱反調!」他的口氣壞到不能再壞,肺囊已經快氣炸了,「我再問你,你的腳可以走嗎?」
「第一次摔機車的時候擦傷了,方才又扭到了腳踝……但是你別擔心,我可以慢慢走回去──」
「我不擔心才有鬼!」怒吼一聲,他一把將她甩上肩膀,扛著她往她指示的方向而行。
她頭下腳上地叫著,「你放下我!我不要……」
他狂咆出聲,「夏紅菱,你給我聽清楚!你的頭腦沒有問題,你甚至是我所見過最聰明的人!但是,你如果認為我會丟下你不管,你就是天底下第一號大笨蛋!」
方才的混戰裏,他完全沒想到自身的安危,只想保護她──他寧可為她而死,也不要見她受一丁點傷害啊!而她居然蠢到不能懂他的心意,叫他不光火也難!
尤其這個女人還不知安分,這個時候還使勁扭啊踢的,粉拳一直捶,分明就是在替他製造困擾。
「笨女人,你賺我力氣多是不是?」他打她屁股一記。
沒有同情心的女人!他的大腿挨了木棍一記重擊,腳後跟又重重摔了兩下,只怕現在已經腫得像饅頭一般大了!
「我……」
「你信不信我真會一拳把你揍昏?安靜啦!」
「嗚……」
「常濟說不要讓你哭,你阿爸說要讓你幸福,你讓我簡單一點完成別人的託付行不行?」真過分,才吼她幾句就一直哭給他看!
他跛著腳,氣衝衝的往大馬路那一頭直行。
完成別人的託付?這就是他對她又凶又打還不離不棄的原因?她才不要這麼委屆他呢!她不要成為他的麻煩和責任啊!
她揪心痛肺地嚎啕大哭,哭得天地為之色變,傾盆大雨也來湊熱鬧,嘩啦啦的拼命傾灑。
柏子凱無奈極了。她的淚水伴著雨水滴人他雜亂無章的心頭,生平第一次,他知道碰上剋星是怎番難言滋味……
「子凱?!」深夜時分,柏太太目瞪口呆地站在大門口。
「子凱?!」柏世堅還知道側過身,讓開一條路讓狼狽不堪的兒子進門。
柏子凱抱著紅菱進屋,一排黑腳印蜿蜒到客廳,一道水柱滴答相隨。
「爸,家裏應該有抗生素之類的吧?」柏子凱停在樓梯口轉身問道。
「有。做什麼用?」
「她受了驚嚇,又淋了雨,方才在冷氣車廂裏折騰了幾個鐘頭,現在正發著高燒。媽,你幫忙弄一點熱湯,端來我房間。」
「喔!」兩人應了聲,這才嘀咕起來:這個女孩是誰?兒子怎麼會毫無預警的回來了?
兩夫妻擱下心中疑惑先分頭去忙碌,沒一會兒又在兒子的房門口相遇,一起推開門,就聽見兒子在浴室裏喳呼著,「我當然要剝掉你一身衣服!」
柏氏夫妻面面相覷──兒子要脫女人衣服?
「泡熱水澡洗傷口啦!不然你以為我想幹嘛?脫你的衣服一起洗鴛鴦浴?」接著,柏子凱的大嗓門又傳過來。
洗鴛鴦浴?柏太太看著老公,有點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柏子凱又開嚷了,「躲什麼躲?你全身上下我哪裡沒見過?我這是在照顧你,你別給我不知好歹,不然我就真的脫掉衣服,進浴缸和你一起擠──」
然後是女人的驚詫叫聲,還有水花噴濺聲,顯然裏頭正春意盎然……
老夫妻尷尬的對望一眼,面紅耳赤的老媽匆匆放下手中的湯碗,奪門而出,若有所思的老爹則緊追而去。
「子凱幹嘛帶那個女孩回來啊?」柏太太跑進夫妻倆的房間裏。
「他想折騰我們這兩把老骨頭啦!」柏世堅拉起老婆的手,也往浴室裏頭去。鴛鴦戲水?還是浴室風雲?老天,他好久沒有這麼血脈僨張了!
「老頭子,你想幹什麼?!」柏太太像個少女般,心頭小鹿亂撞。「啊……你竟然來真的……」
這一頭的浴室裏,柏子凱總算滿意紅菱的配合度了。
「嘖,我累得快掛了,真想辦事也等我睡上一覺再說嘛!紅菱乖,好好泡一泡熱水,很快就會退燒了。你什麼都別多想,我一會兒就打電話去派出所問石修那邊的情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4:07
第八章
紅菱這一覺睡得很沉、很久。
她揉揉困倦的眼,打量著柏子凱的房間。
空調設備將房間溫度濕度控制得宜,一點也感覺不到熏人暑熱。
很寬敞的空間,男性化的裝潢擺設,兩幅巨大海報,分別是柏子凱開的那一款跑車和一個她不認識的黑人籃球明星。
隱約的對話聲從門縫底下傳進來,她搖搖晃晃的下床,想找柏子凱問清楚,她阿爸怎樣了?
「好傢伙,我先捶你一拳!」一個笑鬧的男聲從隔壁半掩的門扉傳出來,「如果不是一早碰巧在豆漿店遇上柏媽媽,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居然不打電話給好哥兒們通報一聲!」
子凱有朋友來訪?紅菱的腳步止住了。此刻她衣衫不整,只穿著他的大運動衫當睡衣。
柏子凱照顧紅菱大半夜,直到她溫度下降才敢合眼。嚴重睡眠不足的他打了一個大呵欠,才回答從小玩在一起的鄰居,「大鋒,我的手機掉了,半個朋友的聯絡電話也沒有留下來!」
大鋒怪叫著,「手機掉了?你收集多年的群芳譜都存在手機裏,這下不全報銷了?我們以後還怎麼泡妞啊?虧我還想跟你討幾個電話呢!」
「算了,掉了就掉了。」
「老大哥,你怎麼了?手機掉了居然不緊張?你掉魂了啊?」
「我豈只掉了魂,我還……」柏子凱猛然住口,「我改天再跟你說啦!」
他要怎麼告訴哥兒們,這一個夏天,他不只丟了魂,還丟了心……
「子凱,我把阿虎、金毛、小恆他們全找過來,我們下午去打球,讓你忘掉那些不如意的事。」
不如意?昨夜與紅菱生死與共,最後能從死神手裏逃生,對於身外物他已然不以為意了!以前視如第二生命的寶貝跑車,這會兒不就丟在老家車庫裏頭?
他看看書房掛鐘,他現在很在意、很心愛的紅菱寶貝吃抗生素的時間到了。
柏子凱亮了亮纏著運動繃帶的腳踝,「我的腳腫成這樣子,怎麼打球?」
「哇塞,你還真輝煌!怎麼弄的?」
柏子凱站起身來準備送走死黨了,「你回去試試看,先把腳拐傷,再找一個約莫四十五公斤的大米袋扛在肩上走半個小時,然後再小心翼翼捧在懷裏走半個小時……」
他們過來了!紅菱閃人臥房中,溜進被窩裏。
「我去哪裡找大米袋啊?」大鋒追問著。
「我管你上哪兒找!你回去自己想辦法啦!」柏子凱將老友趕下樓去了。
他進入自己的房間,看到她像只小蝦米蜷縮在薄被裏。
他撥撥她覆在頰上的發絲,又探探她的額頭溫度,說道:「紅菱,你醒醒,該吃藥了。」
他一聲聲低喚讓她不得不睜開眼,接過水杯和兩顆膠囊,吞下肚去。
「我阿爸怎麼樣了?」她的眼眸晶瑩,藏不住心中的焦慮。
「你要不要吃一些東西?我媽煮了一大鍋白粥。」他回避著她的眼睛。
「我一點都不餓。我阿爸怎麼樣了?」
柏子凱決定先說謊話。「石修還沒回我電話,一有消息我就會告訴你。」
「你會告訴我?」她隱約知道事情不好了,眸心隨著蒙上一層水霧。
「我一定會告訴你,你就耐心等幾天吧!等你身體好了,我再帶你回去。」過幾天等警方處理完畢,風波平靜些,紅菱是該回去主持夏伯的喪禮。
但是目前他還不想讓她知道這個惡耗,就怕她會哭鬧到又昏死過去,加重病情。
一隻素手輕碰著他未刮鬍子青湛湛的下巴。他昨天累慘了哪!而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翻過身拉起薄被,直蓋到鼻子下方。
「不好。」她不好讓他一起回去……
「什麼不好?」他掀開被子,從後環住她的腰。
她也學著規避他的問話,「你給我吃什麼藥?我很困呢!」
他整張臉埋在她的頸窩,嗅聞著清雅的幽香,對於昨夜有種恍惚感。
感謝老天!紅菱好端端的活在他身邊……
他揉揉她的秀髮,聲音因為激動而喑啞,「最好的抗生素,副作用最少,應該不會讓人想睡才對。你昨夜發高燒,所以現在才會有疲倦虛弱感。」
「嗯!」她並不辯駁,更偎向他的懷中。
她一定要記牢這種備受珍寵的感覺……
初見他時,只感覺他像個火爆小子。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才知道他有自己的一套溫柔定律。
他可以吼得她覺得很委屈,可也能讓她備感寵溺。他可以用兩隻強壯結實的手臂張開一張安全網,網住她的心房,讓她知道只要他抱著她,她就一定會平安無虞……
然而,往後這份眷念倚賴只有在睡夢裏、記憶中縈牽,她不會允許自己再停留在他的安全護網中!
別了,我的愛情。別了,我的夢幻王子……
柏子凱緊摟住她,「還好我們都平安了……你要趕快好起來!」情愫翻湧,他在她的前額落下一個憐寵親吻。
她的氣息噴向他的喉結處,聲音緊緊繃著,「子凱,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一個夏天,謝謝你讓我知道愛一個人的感覺……
「這個我喜歡聽。以後一定要記得常常說。」他低低笑著。
「嗯。」但是沒有以後了,因為夏天結束了,她一生的愛戀也該告終,從此蕭郎是陌人……
她默默流著淚,淚珠無聲無息擦在他的衣襟上,櫻唇輕輕掠過他的棉質汗衫,是一個個的道別吻。
「紅菱,我告訴你,你就安心在我家住下,別顧慮我的父母。」他的聲音沉緩醇濃。
她吸吸鼻子,眷戀地說道:「你的聲音好好聽……」
「我以後會常常說話給你聽的。」他揉揉她的發,「睡吧,我也覺得困了。」
如珍珠的晶瑩眼淚無聲無息地一直墜落,她低聲相求,「可以緊緊握著我的手嗎?我想這樣我可以睡得很好……」
相遇容易別時難,東風無力百花殘,能多偷得片刻情纏也是珍貴……
「我會一直握著你的手,把你放在我懷裏!」他大掌包住她冰涼的小手,想將全身的活力都傾注給病弱的她。
他欣賞風吹日曬雨淋都不懼怕的小紅菱,可也心折不勝嬌弱的她。她激起了他從不自知的憐惜情懷……紅菱很需要他的!他也享受著給予她一切的滿足感!
又良久良久以後,他的呼息也和緩均勻了。
她於半夢半醒間聽見他淺淺的囈語,「我愛你……」
她怔了怔,睫毛輕眨泛著溫暖水光,嘴角綻出甜笑。真好,能聽見他說出這句話……
她於心底默應:我也很愛你!但是,再見了!我的愛……
「紅菱走了?!老爸,你說什麼鬼話?」仿如五雷轟頂,柏子凱震住了。
他今天跑到學校以及教學醫院去談實習相關的事情,傍晚回來居然接到一顆晴天霹靂彈──
「我一直等到她的燒完全退了才敢出門……你們為什麼讓她走?媽,我不是請你看著她的嗎?」他捂著狂躁的心,全身幾乎虛脫。
「子凱,她和我們非親非故,她說要回去處理她父親的後事,你媽能拉著人家不放嗎?」柏世堅和兒子大眼瞪小眼。
柏子凱鐵青著臉,聲音陰颼颼,「你們把夏伯去世的消息告訴她了?」
「怎麼,原來她不知道?」柏世堅想起那個女孩驟然決堤的眼淚……
「她總該知道的嘛!再說她有重孝在身,在我們家住了三天,想來也挺晦氣的。」柏母絮念著不滿。
柏子凱五官扭成一團,大叫著,「夏伯是為了救我才喪命的!你們說這種話太不應該了!」
「老夏是被他自己害死的,他還差點害了你!我不和死人計較已經是很寬宏大量了!」柏世堅的嗓門也提高了。
「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柏子凱揉著作痛的太陽穴,不敢相信他的父母是這樣冷血的人!
「子凱,你才是被蒙在鼓裏的人。」
「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柏子凱揚著眉。
於是柏世堅將一切全都說開來──
某天他意外遇見了以前老家的門房夏榮添,兩人聊著聊著,就談到了樂透彩券。
老夏好心說了一組號碼,他聽聽也沒在意,誰知當晚開獎的頭彩號碼赫然和老夏說的一模一樣!他那時不但懊悔沒去簽注,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所以就打電話向老夏問個清楚。
「樂透?爸,你也迷這個?」柏子凱宛如聽到了天方夜譚。
父親是高知識份子,有一份穩定的高薪工作,居然和尋常人家一樣大做發橫財夢?這個時代的金錢觀還真是詭異啊!
「電視報導也說那一期的頭獎落在彰化的某個小漁村,所以我就對老夏所言深信不疑了。當他說他女兒是個天才,而且她還簽中頭彩兩億獎金時,我就想……」
「想什麼?」柏子凱一雙利眼注視著父親。
「子凱,你畢業後需要一大筆資金來籌開自己的醫院,到時就不用像你爸一樣,臨老還是醫院的主治大夫一名。」柏母搶著說出為人父母的私心。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自己開醫院了?爸,你到底做了什麼?」柏子凱逼問著。
「我和老夏說好,讓你去鄉下住一個暑假,和他女兒認識認識。未來如果你們結婚,他女兒那筆兩億獎金必須當做嫁妝。」
「你們聯手設計我,變相誘逼我去相親?!」慍怒充斥在他臉上每一個抽動的線條。他不後悔與紅菱相遇相戀,但是他父母不該偷偷進行這要不得的勾當!
「子凱,你怎麼這麼說……」柏母看著眉宇間儘是怒意的兒子,咽了咽口水,換個語氣,「呃,對啦!可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不要曲解了我們的好意。」
「我究竟該感謝你們呢,還是該大笑三聲?」他啼笑皆非地敲著自己的前額。
「你別怪我們,我們也讓老夏給騙了……根本就沒有彩金!」柏父很是悔恨。
柏子凱一點一滴的回憶起紅菱說過一些沒頭沒腦的話「我沒有錢,我沒有明牌……抓了我、殺了我也沒有用……」
「誰告訴你們紅菱沒有中頭獎的?」
「她自己承認的。今天早上我們和她談了許多,她還一直跟我們道歉。」柏世堅撓撓後頸,又道:「子凱,她講話有點怪怪的,腦子好像有問題……哼!老夏居然連這個也唬弄我,他女兒根本不是天才!」
柏子凱即刻反駁父親,「紅菱很好、很聰明。你們到底和紅菱說了什麼?」
柏母將一封信交到兒子手中,「你還是自己看吧!」
「她幹什麼留信給我?」柏子凱背脊麻麻涼涼的,寒毛一根根豎起,而每次他有這種感覺都是壞預兆……
他一把搶過母親手中的信函,迫不及待地吞食著每一個字──
子凱:
我走了。我只能用這個方式和你說再見……
除了再見之外,還有「對不起」!對不起,我阿爸搞了個大烏龍。
由於阿爸成天不做事迷簽樂透彩,有一天我就故意告訴他,我有一組熱門號碼,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買了一張,因為那是從鎮上廟裏流傳出來的明牌呢!我原本是想等他花大錢簽了這號碼、希望落空,能明瞭明牌根本都是騙人的。哪知道我隨口說的號碼居然開出來了。
那一次阿爸並沒有聽我的話簽注,但他卻以為我就是兩億獎金的得主。更糟糕的是,他發現廟裏沒有給這一組明牌……財迷心竅的阿爸從此就對我有預測能力深信不疑了。
請相信我,我沒有。沒有中彩金,沒有任何超能力!我有的只是──
無法自拔的喜歡上你而已!
阿爸說你是一個很好的物件,要我接近你,想辦法嫁給你。
我沒有高攀你的企圖,可我也無法法阻止自己接近你啊!我喜歡偷偷望著你神采飛揚的臉龐,我喜歡靜靜躲在你懷裏,感受你的溫度……
你像是天空中最閃亮的一顆星,明明遙不可及,卻在這一個夏天墜落在我的身邊,看到了我這一抹小小的幽光,讓我的生命璀璨無比。我相信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幸運了!
來到你家裏,我才知道原來我阿爸連伯父也騙了……真的很對不起,我這個鄉下賣水果的女孩並沒有兩億嫁妝。
鄉下有一個治療扭傷的偏方──把鳳梨皮和黃歧一起搗碎加在溫水裏,早晚泡個十分鐘……可是我知道你很討厭鳳梨,所以還是算了吧!
很抱歉,我害你弄壞了昂貴的手錶、車子,丟了重要的手機。我不會讓你再陪我回去冒險,帶著我又一次暗夜逃亡,再一次弄傷雙腳。
很感謝這一個夏天,我很高興能有你、能愛你!
子凱,我最甜美幸福的回憶裏只有你,但是,這個錯誤到此應該結束了。
夏天走了,沒有悲傷,只有再見……
紅菱
「見鬼了,這是什麼分手的鬼理由?!」子凱像一隻身受重傷的刺蝟,將信箋揉在手心,在寬敞的客廳裏一直繞圈圈,突然間大腳一抬踢翻了茶幾,玻璃頓時碎了滿地。
他雙眼噴火,嘴裏又爆出串串咒駡,「你居然這樣對我?!我第一次愛上一個女人,你居然告訴我這是一個錯誤?!」
「子凱?」柏家兩老還真是嚇著了。這是怎麼了?子凱脾氣雖然火烈倔傲,但從來不會動手動腳啊!
「我不甘心只有一個夏天啊!光會在信上說你愛我,我不也這麼告訴你了嗎?難道你沒聽到?難道你聽不懂?難道一定要我在你耳邊大吼一千萬次你才能明白?你愛我……你居然愛得這麼狠心?!」
說著說著,他又推翻一張單人沙發!
為人父母者又面面相覷。兒子這副捶胸頓足想殺人的模樣,分明就是深陷愛河的模樣!
柏母捂著心口小聲問,「子凱,你對這個女孩認真了?不過就一個夏天而已……」
柏子凱大力喘著氣,臉上的狂亂漸趨和緩,語聲裏滿是痛楚,「愛情真要發生,一秒鐘就夠了。一整個夏天,足以讓我終生淪陷!對我來說,她是獨一無二的!」
他頓了頓,眼中希望光彩乍現,「去他的……她會走,我不會去追啊?!」
柏世堅搶先一步擋在大門前。「子凱,那裏可能還有潛在的危險,我不許你去冒險!」
「不要擋我!」他悍聲拒絕。為什麼父母不能瞭解他內心的焦急?
「過幾日等風波平靜,我們再一起過去看看。」柏世堅想儘量拖延時間。
柏子凱情切的問著父親,「爸,心急如焚的感覺你年輕時也有過吧?你以為我能在家裏等得了一個小時?紅菱孤單無依,她要處理的事情那麼多,身上又沒有什麼錢,我必須陪在她身邊──」
「她有錢。我給了她二十萬。再怎麼說,老夏的死也是因為你,我還沒有那麼不通人情。聽我的話,你現在別追過去!」柏世堅幾乎就要被兒子的深情說服了,但保護子女的天性終究還是勝過了情感。
柏子凱聞言,整個心都涼了。「你給她二十萬,而她……接受了?」
「她收下了,還對我說謝謝。怎麼,我不該給她錢嗎?」柏世堅望著兒子如臨世界末日的神情,竟沒來由的感到惶悚不安。
「老天!」柏子凱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紅菱向來安於靠己力辛勞賺取生活費,她怎會在內心愧疚難堪的情況下,還接受來自他父親的金錢?
除非她認為那是「分手費」,除非陷入困境的她已經打定主意,拿了錢辦完父親的後事,從此和他再也沒有瓜葛!
她一早就離開,他現下才追過去,整整晚了一個對時!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她處理完父親的後事,足夠她走到天涯海角去……
柏子凱跳上計程車,全身癱靠在椅背上,宛如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他只怕已經追不回心愛的女人了……
今夜涼初透,天涯暗無邊,憔悴客身隨晚風,何事舞心鴻翻飛?唯情唯愛而已。
紅菱啊紅菱,你怎麼可以不懂我的心?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4:26
第九章
這一個夏天,磨人的熱度穿不透枯寂的心牆。
柏子凱兀自披上黑色外套,孤獨的身影駕著重型機車,一起呼嘯過海風的深處,放任心海和引擎的憤怒狂吼聲輻射在靜寂的天地間。
情到深處,垂死靈魂只會這般殘喘掙扎──
下了班的石修和老蔣,正想一起去大馬路口的小攤喝一杯冰啤酒,兩人抬眼一瞧,不約而同朝那一縷黑夜裏的遊魂揮揮手。
遊魂無言,車輪繼續旋轉,隱沒在暗夜蒼茫深處……
老蔣調侃石修道:「你不追去開罰單?他超速哩!」
「你叫我騎鐵馬去追機車?我眼力沒那麼好,黑夜裏看不清車牌號碼啦!」石修哈哈兩聲帶過去。
不意老蔣竟也慨歎道:「去年的事兒都過去了,刀疤蕭那夥人都給扣起來了,常濟那一小幫眾也解散了,他今年又回來這兒做什麼?」
石修搖搖頭,拍拍老蔣的肩頭,「我哪知道那個怪人在想什麼!」
「你會不知道?」老蔣狐疑地睨石修一眼。這小老弟真以為他老人家就沒有情報網啊?姓柏的算來算去在這兒還留有兩個朋友,石修恰巧就是其中之一。
「你有空就去勸勸他,夏家那丫頭不會回來了,叫他死心吧!」老蔣一歎。
「你還想讓我來說動一個怪人?」石修怪哼一聲。
「話也不能這麼說,我們既然是人民的保姆──」
「人家的閒事我才懶得多管!」石修繃著臉。雖然他對柏子凱由最初的反感進展到欣賞,可是那顆臭石頭的硬脾氣他還真不想再領教!
「真的不想多管?」老蔣覷面無表情的石修一眼。
「天底下誰有法子說動那個硬脾氣的大少爺?我才懶得理他今晚又去鎮上的夜市射飛鏢,還是跑到海邊去吹風,或者到隔壁的南投縣、台中縣大街小巷四處穿梭找水果攤……根本就是在浪費油錢……」石修碎碎念著。
老蔣哈哈笑兩聲,「還說你不管閒事,人家的行蹤就屬你最清楚了!」
「老蔣,啤酒你還喝不喝?如果光要和我閒扯,我寧可回去找我女朋友!」
「當然喝!」老蔣還想著,改天也許要找找那個癡情小子,與他共飲一杯。
唉……不知飲下愛情悲劇這種穿腸毒藥的人還有沒有解藥救?
醫院急診室的強力空調也驅不走空氣中漂浮的頑強藥水味。
柏子凱暗忖著,呼吸慣了這種氣息也不覺得不舒服,那麼他沉沉呼痛的心版為何還不會習慣她已經離開一年的事實呢?心為何不會枯死,放棄這一段愛戀?
原來思念會很長,長到相思結成蠶蛾破不了的心繭……他低垂快慢的眼眸走向更衣室──
「柏大夫,請你稍等一下。」急診室的護理長喊住了柏子凱。
「什麼事?」柏子凱揉揉有點酸澀的眼。他剛值完大夜班,正待脫下醫師白袍去喝杯咖啡──一會兒他還有重要的事情呢!今天是一個很不一樣的日子。
「接班的張醫師打電話來,說他還要十分鐘才能到,能不能請你幫忙cover一下……一下下就好?」中年護理長擺著笑臉請求。
「好吧!」雖是故人的第一個忌日,但趕往靈骨塔祭拜並不差這十分鐘。
「謝謝!」一個病歷同時遞了過來。
柏子凱低頭看著小病人的基本資料──
「病人才三個月大,高燒四十度,小嬰兒的母親大概是還沒碰過小孩生病,急得快瘋了。」護理長好生伺候著配合度高的醫師。
「我知道了。」
柏子凱來到診間,擱下病歷,拿起聽診器,抬起眼眸看見了嬰兒,還有抱著嬰兒的母親──簡單的白色短衫,淡粉色緊身七分褲,輕便涼鞋,胸前垂著兩條長辮子!
柏子凱的呼吸心跳同時停止三秒鐘,緊接著劈頭就是一聲斥駡──
「你很可惡!」
驚愕呆傻的人無言以對。
跟在柏子凱身邊的護理長被漫天怒吼震得倒退三步!
柏大夫發哪門子火啊?看他臉色鐵青,頸上的動脈劇烈跳動……
「居然到現在才來找我?!」柏子凱又是氣急敗壞一撼吼。
小母親張大了嘴,黑靈靈的眸子裏飄著水霧,細細抽著氣,顯然是嚇呆了。
護理長趕忙打圓場,「柏醫生,沒這麼嚴重啦!小孩子難免會生病,你別怪這位太太,她已經夠緊張了……」
柏子凱一把將小嬰兒搶過來,解開衣物專注地檢查。等到壓舌板往口中一壓,小嬰兒哭得臉蛋紅咚咚,幾乎快岔氣了!
小母親呆坐著,神魂恍惚,似乎任何聲音都沒聽到。苒苒物華休,唯有淚先流……
不對不對,完全離了譜……那廂小母親的反應很悖離常理,她到底在哭什麼?而這廂柏醫生莫非瘋了,怎能這樣搶走小病人呢?
護理長還在納罕,就見一個亮晶晶的鐵製品從小嬰兒的衣物中滾落地。
什麼東西啊?她好心地撿起來──好像是汽車的車頭標幟……誰會拿這個給小嬰兒當玩具?
柏子凱一邊看診,一邊接過久違的汽車標幟。丟了愛情,走失了心,還被偷了這個三個月大的生命……他又橫了淚流滿面的女人一眼。「看來你偷走的東西還真不少!」
思念無憑語,莫向花枕費淚行,故物托衷腸啊!良人可能明白?
啜泣哽咽的鼻音傳來,「不是我偷的……我只是沒有還而已!」
這是什麼對話?護理長發誓她沒有漏聽半句,可是怎會怎麼聽怎麼不明白?「這位太太,你別難過。柏大夫的醫術很棒,小孩一定沒事的。」
「哇──」
小母親乾脆痛哭起來,這又怎麼啦?護理長第一次感覺好心安慰病人家屬是一件很蠢的事。
「你別以為哭就有用!我等會兒一樣和你算賬!」柏子凱一邊開藥單一邊惡狠狠地警告。
護理長和柏醫師共事兩個多月了,直到這會兒才明白平常沉默寡言、下了班就在醫院籃球場上廝鬥的柏醫師,骨子裏是一隻暴龍──
柏子凱將藥單還有一張一千元大鈔轉到護理長手中,「Miss林,麻煩你幫忙繳費,領一下藥。」
「我?」護理長指指自己的鼻子。乖乖,柏醫生還替病人付賬?這太詭異了吧?但是……看柏醫師一臉陰鬱肅颯的模樣,她可不會笨到想得罪盛怒中的暴龍。
「我去拿藥!」護理長小跑步離開了。
「我……」小母親蒼白的唇片抖啊抖。
「你還真知道怎麼折磨我!」柏子凱沉凝著眸光審視這張在他每一個睡夢中出現的清靈瑩柔臉蛋。
她好瘦,圓潤的蘋果臉只剩下巴掌大,尖尖的小下巴鑲滿一排珠淚。
這一副枯瘦纖細的身軀,還有燒得臉色紅咚咚的小嬰兒,讓他措手不及,何只心坎淒淒焉,他簡直沉痛到無法感覺了。「我真不知道該不該擰斷你的脖子,以求一個解脫!」
「對不起……」
「你就只有這句話?」
一年前她丟下這一句話走得不見人影,他最恨聽到這句話了!
心在狂燒,氣血湧入翻騰的腦海,柏子凱徹底發飄了,接下來精彩無比的「禮贊」不絕於耳……
就在這個早晨,柏子凱醫生溫文儒雅、風采朗翩的形象全毀了。徒留一地單身小護士暗慕白馬主子的碎裂芳心……
柏家祖厝裏,新裝設完成的分離式冷氣在每個房間中發揮威力,阻隔了盛夏惱人溫度的肆虐,也籠住了淒清幽暗。
「哪裡來的孩子哭?」中午時分,常濟跳出房門口,一眼就瞧見讓他變成一根死電線桿的畫面──
柏子凱抱著個小娃娃急得團團轉,嘴裏不住嚷著,「熱度明明退了,他拼命哭個什麼勁?」
「他……」紅菱猛地住口,因為瞧見了讓她高興得跳起來的人。她沖向前抱住常濟又叫又嚷,「阿濟,你好好的啊!我好想你呢!」
常濟也抱著紅菱打轉。「我也好想你!你回來了真好!老大找你找得快死掉了!」
「老大?你不是老大嗎?」紅菱傻問著。
常濟咧嘴大笑,「我不當老大已經很久了。幹過最後那一架後,我就將小弟們解散了。還好我那時還未滿十八歲,法律責任輕,全賴大哥找律師幫我解決了。
「我的腳在那場混戰中受了傷,想當兵被驗退,後來大哥就找我過來這兒住。現在我白天在鎮上加油站工作,晚上去念高中……嘿嘿,我現在歸這位老大哥管啦!」常濟放下紅菱,朝柏子凱努努嘴。
「很好很好!」子凱能這樣照顧常濟,她好感動。即使她對他實在不滿──他當眾吼她罵她,還不顧她的反對,硬把她逮來柏家祖厝。
「一點都不好!」柏子凱往久別重逢、敍舊到渾然忘我的兩人中間一站,把啼哭的小嬰兒塞人紅菱手中。
「老弟,你今天幾點的班?」丟過來的眼色明白告訴常濟:你在這裏很礙事,識相的馬上走人!老大哥我和這個女人之間還有賬要清算!
老大趕人囉!常濟摸摸鼻子,瞧一下腕表,「糟糕!我快遲到了。紅菱,我晚上帶宵夜回來給你吃……我有好多話要問你呢!」
晚上?她還想找機會偷溜呢!「阿濟,我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聲謝謝……那一日多虧你了!」
「我知道啦!老大已經幫你說過幾千次了!」常濟走到大門口又回過頭,皺皺眉翻翻白眼嘀咕道:「那是誰家的小孩?快讓他別哭了,吵死了!」
待大門一合上,柏子凱也對紅菱叫道:「你快想辦法,讓他別哭了!」反正他和她之間說鬥唱罵鐵定有得糾纏,哭鬧的小孩要先安撫才是。
「仔仔肚子餓了。」她驀地臉紅了。
她臉紅羞澀的樣子依然如他記憶中一樣好看……不過他不明白,兒子肚子餓和她沒由來飛紅雲有什麼關係?
「仔仔,真好聽的小名……我去泡牛奶。」他打開嬰兒用品袋,尋找奶粉……「沒有?」她不會窮到沒錢買奶粉吧?
沒有奶粉剛剛也不說,現在又要跑出去買,等他回來時,仔仔會不會已經哭到脫腸疝氣甚至斷氣?
沒當過爹的人聽著兒子的哭聲心焦又難過,忍不住又提高音量,「你過去一年到底怎麼活的?」
這一年來,他雖在臺北的醫院實習,但每逢假日就會南下,幾乎快翻遍附近幾個縣市鄉鎮每一寸土地──這個女人到底躲到哪個天涯海角去生孩子了?
「我在台東那兒的一個牧場工作啊!」紅菱低嚷回去。老是這麼大嗓門,兒子都被他嚇得臉色發青了。
那麼遠?擺明瞭叫他找到鬍子發白!想來他就又有氣,「你還真能跑!怎不乾脆躲到北極去……快說,到底要哪個牌子?」
哪個牌子?「你講話我有點難懂耶!」她瞪著他,原來他說話也會跳針。
「仔仔吃哪一種奶粉?」柏子凱叫著,「你快說,兒子等不及了!」
原來是問這個……紅菱局促地低下頭,小聲說著,「我知道仔仔等不及了,你別過來!」她就近溜到廚房,拉開一張餐桌椅,背著他坐了下來。
「什麼?」要在高分貝的哭聲中聽到她如蚊呐的話語,對他的耳朵來說是一大考驗。「你還沒告訴我──」
怪哉,她幹什麼非背對著他不可?怪哉,仔仔怎麼不哭了?
不讓他過來?嘖,他偏偏要跟過去……
探頭一看,仔仔正張大小嘴,埋在母親瑩白的胸前拼命地吸奶。
他心頭起泛起無法言喻的感動……他居然有兒子了!
他有兒子了──
可惡的女人,居然不告訴他!可惡的女人,一個人生活生子,完全把他剔除在外!沒錯,她實在可惡透了,可他也心疼死了!
她一個人怎麼活過來的?她說過她在台東的牧場工作,一定很辛苦很難熬吧……即使知道她很能吃苦,他還是滿心不捨。如果他在她身邊,他一定不會讓她瘦成這樣,他一定會拼了命,呵護她每一分每一秒……
「你為什麼一定要走?」他心痛喊著。
還好上天可憐他,她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然後空曠寂寥的大屋裏又見她的身影,飄著她的寧香……他情難自已地貼近她的後背,輕柔撫著她的發絲。
她躲了一下他的碰觸。
「別動。我只要這樣靠著你就好。」他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千百種紛亂心緒裏。
「啊……」不該這樣的……他的嗓音清憐溫實,他只要一句話就足以摧毀她的心牆呀!他安心叫她走不開嗎?
「晚一點我們去你阿爸的靈骨塔祭拜他吧!」他雙手緊緊摟住她。
這一雙大掌的熱度好炙人,又要將她燒灼……她只好狠下心柔聲央求,「我一早才打那兒過來。你等一下可不可以直接載我去車站?」
後頭的男人震動幾下,涼颼颼的氣息竄人她耳邊,「我可不可以直接將你五馬分屍?」柏子凱又瀕臨抓狂邊緣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要找你麻煩!我昨夜就從台東搭夜車過來,哪會知道仔仔經不起折騰,一早就病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那一家醫院啊!」又看見你,我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把你的形影拋到腦後啊……她心亂如麻,最後兩句話根本說不出來,雙肩隱隱抽動著。
天,又來這招!她存心用眼淚把他吃得死死的!
「媽的,就會哭!」他咒駡著。
「你就會罵我,罵得好難聽,還當著急診室裏那麼多人面前……嗚嗚……」她抽噎著,好不委屆。
「我為什麼不能罵人?我的心整整刺痛了一年,為什麼我不能吼一吼?我還想大叫大喊,擠出我所有的鬱悶,化開囤積的怨恨──
「夏紅菱,你真的很行,你讓我深深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生不如死!我都不知到自己還要螫心蝕痛多少年……幸好蒼天有眼,它沒有判我終生監禁!」
聽著他憤懣狂喊,她整顆心也跟著碎了。她忘形地靠倒進他的懷中痛哭,「我以為這樣對你最好……你可以選擇一個好物件,開一家大醫院……」
「我的父母都管不到我,你憑什麼幫我打算?你這個除了哭什麼都不會的女人懂什麼……天哪,你這麼愛哭,過去一年你的眼睛居然沒有哭瞎?」他拭去她全往仔仔小臉落下的成串珠淚。
「不是的……」她努力含住眼淚,解釋道:「其實我以前也不愛哭,過去一年我除了生仔仔的時候真的痛到哭之外,我並沒有胡亂哭泣。我愛哭的習慣是認識你以後才養成的,好像我的難過委屈都可以讓你知道看見,因為你會安慰我呵疼我,我不必一個人忍得很辛苦……」
他不敢置信的瞪著她──她竟能如此侃侃而談!他激動嚷著,「你沒忘記我告訴你要學'小兵講話',你一直都在練習對不對?你其實沒忘記我們之間的一切對不對?」
「我和一起工作的貴珠成為好朋友,她很喜歡講話,我們可以說上一整天,晚上我還會跑去和牛群聊天……是的,我一直都在練習……」她哽咽地吐出句子,只差不肯承認她從不曾忘了對他刻骨銘心的愛戀。
他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換坐到椅子上,在她耳邊輕語,「寶貝,我讓你愛哭的習慣保持下去,在我身邊,你想怎麼哭都可以,好嗎?」
臉頰貼著他的心窩,耳朵接收著他沉沉的聲音直接從胸腔傳來,她揚起陶醉的小臉,幽幽說著,「以前我就喜歡聽你這樣說話,好好聽……」
他重重歎著氣,俊臉漾著無限柔情,「而你竟然捨得不要?我罵你笨可沒罵錯吧!」
無奈的神情爬上她蒼白的臉蛋。她能要嗎?
有人分手了就絕不回頭,有人會頻頻回首,而她至今才知道自己是後者。
她咬住唇,沒有離開這令人貪戀的胸膛……就依偎一下下吧!輕風流雲般的寧靜很誘惑人啊……
回憶的門打開了,她忘情低喟,「子凱,我從沒有一天忘記你,我只是忍著眼淚……來懷想你。」
仔仔趴在母親的胸前睡著了,他的熱唇停在她的眉尖,「我只想這樣靜靜抱著你到地老天荒,嗅聞著你一身清香。」
可是當他無意瞥見香氣來源時,幽謐祥寧的感受轉為暗濤洶湧的情潮。
還以為她瘦得變成皮包骨,原來粉嫩的胸脯還是波瀾壯闊,給他巨大的驚喜──
他咕噥一聲,嗓音醇啞,「不行,我也要。另一邊是我的。」
她掀了掀長睫,「要什麼?」
茫然地追隨著他爍爍目光的聚焦處,她的俏臉隨即緋紅,低呼著,「你別看了!」剛剛太大意了,春光外洩多時還渾然不知。
她想將內衣穿好拉攏外衫的意圖被強悍的大手阻隔了,他抗議著,「我要看還要疼你!」
「不!」她不能讓錯誤再度發生!不知打哪裡來的力量,她奮然推開他。
暗襲效果驚人,柏子凱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夏伯的忌辰、仔仔的一場病促使他們重逢。她真以為她還能走得離他身邊?
她找到一個不會觸怒他的好藉口,「我把仔仔抱進房間去睡啦!」她逃得比什麼都快,先爭取一點時間讓他冷靜下來,然後她一定要跟他把話說清楚,一定!
熱情被迎頭一盆冷水澆卻,他撇撇嘴。和兒子爭寵好像不太說得過去……他撓撓後腦梳梳頭發,越想越沒道理,「紅菱,你別想把我擺第二位!」
他抬起腳步正準備追進去,紅菱突然驚叫一聲,聽來驚心動魄。
「又怎麼了?我的房間很乾淨,應該沒有蟑螂才對……」柏子凱火速沖進房間。
仔仔已安睡在床上,紅菱站在房間中央,哭成了淚人兒。
「你叫那麼大聲,安心想把仔仔鬧醒啊!」剛剛才和兒子吃醋的人擺出護子心切的老爹架武。
沾滿淚水的臉龐上掛著驚喜的笑容,她奔人他懷中,「子凱,這麼多的大熊熊!」滿滿一房間,有大有小,有黑有棕有白,櫃子上,地板上,到處都有。
「喜歡嗎?」他總幻想著當她看到這一屋子的大熊熊時,她臉上的表情會有多可愛!
她一直點頭,還急切地解開他襯衫的扣子……
「哇!你突然這麼熱情啊?」他受寵若驚。
誰知她只解開三顆就停住了,纖纖小手輕撫著他胸口一個淡化成銀白色的咬痕。
心裏囤積的酸甜苦辣源源流出,紅菱淒哽言道:「我以為這樣就夠了……很久以後,也許有一天,你能望著這個疤痕回憶起,曾經有那一個夏天,有一個女孩……」
「不,永遠不夠!」他捧起她的臉,吻去每一滴瑩珠。「只有能安慰著你的眼淚,我才會滿足。」
他伸手按下床頭音響,播放的是台語老歌。
「我還要每天都看到你,讓這些古老的旋律陪我們一起到老……過去一年來,我一遍一遍仔細聽著這些歌頌愛情酸甜苦辣的歌詞,深感愛情不是神話,我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中勇於追尋愛情的一分子而已!」
「可是,男人應該有遠大的夢想啊!我不能拖累你……去年那時,你說過夏天結束時你會離開……」她嚅動可憐兮兮的唇辦,已然不知如何逃離這張愛情密網。
「我還說放假時我會回來看你!」柏子凱抹了抹臉,濃眉倒豎,覺得自己實在很可憐!他深呼吸又深呼吸,告誡自己不可以吼這個笨女人,不可以大力搖晃她,妄想命令她把鎖在冷藏室裏睡覺的聰明腦細胞拿出來用!
他最後只能搖頭歎氣,「算了,反正你本來就這樣笨裏傻氣的,我只好認了!」他認真的盯著她的眼,「你仔仔細細給我聽清楚,我就只說這一次──兩個多月前我完成實習升格為住院醫生,然後就申請到這兒的區域大醫院工作。找不到你,能夠活在你生長的地方,能夠住在我們共度過的房子裏是我的選擇。不用值夜班的晚上我常常去夜市,每去一次就帶回來一隻熊熊!我沒有再戴過手錶,因為我的時間靜止在上一個夏天。我也沒有再開跑車,我喜歡騎著重型機車在大街小巷穿梭。」
「為什麼你要這樣?跑車不好嗎?」在他深邃情濃的黑眸裏;她看到自己乾涸了一年的靈魂逐漸蘇醒復活。
他的瞳仁亮晶晶,發揮幽默感,「鄉下地方騎機車方便,不會有事沒事掉進大水圳,真需要逃亡時,重型機車馬力十足,絕對可以成功!」
其實在失去她後,他的人生觀、價值觀跟著重新經過一番整理。就拿那輛跑車來說吧,當車子一部分一部分遭到小流氓們肢解,他愛她的心卻也一次又一次堅固起來。
「初見你的那一日,為了那部車,我幾乎想殺了你……後來你跑得不見蹤影,我還是想殺了你,因為你膽敢拒絕我的愛!」
她捧住他的頰,沾著鹹澀淚水的唇辦搜刮著他臉頰上的味道,是心疼是眷愛,亦是揮不去的情怯。「子凱,我懂,我懂你的痛,我想安慰你……但是我沒有嫁妝,我怕成為你的負擔啊!」
他攬著她的肩坐在床沿,向來愛譏誚愛暴吼的嘴角,這時抿成鋼鐵般沉毅的一條線。他徐緩開口──
「我知道自己要什麼。在這一片大家都看不到希望的鄉下地方,我找到了我的愛情。即使半個臺灣的人都瘋狂地追求發財夢,我很喜歡在急診室裏忙完一個夜班後那種全身虛脫的感覺,在那裏,我看到人們最原始的感情流露與生死掙扎。我從你身上懂得了最基本的快樂秘方──金錢物質的虛華不是絕對的不可取代!我不需要一間大醫院,我也不知道一大筆嫁妝對我有什麼意義。逢場作戲多少回,過盡千帆皆不是,我的心在與你相逢相愛後才真正活絡起來……沒有你,我就找來你留下的CD陪我。不必偏你在籃球場拼得氣血盡失,但鬥牛仍是我唯一的娛樂。過去一年我就是這麼一個貧乏的男人……紅菱,全村莊的人都知道我愛你,難道你會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讓我愛你呢?」緊緊收攏的強壯臂彎也決定要這麼每日擁攬著她,一生一世,絕對沒得商量!
她輕輕圈住他的腰桿,深深地自責,「呵,我可是笨透了,竟然成為愛情叛徒……你再罵我吧!」
這個男人,她早就死心塌地了,如今他益發成熟自信,她只會愛他到鬢髮霜白,綿綿無絕期。
「過去的每一天我可把你罵慘了,你難道沒感覺耳朵出膿了嗎?」
「你幫我看看噦!」她忘情地投入他懷中,再也沒有猶豫、沒有保留!
「紅菱,鑽石永遠不知道自己會發亮!你懂嗎?」他落下一個熱吻。
「我有這麼好?」她回給他一個熱吻。
「很好很好。」他又吻她。「你能懂我的愛情嗎?」
「我要聽你說。」她也回吻他。
「唯有愛情這種束縛,令我甘之如飴,永遠也不想得到解脫。」
「子凱……我愛你!」
「我也愛你,只想這般愛你……」
他霸道的欺上她的身,熱唇貼住她的柔唇,又輾轉流過她臉部每一個部位,往下移至她的玉頸,最後埋人渴望了一年的酥胸,享受那暖熱馨香的細膩瑩潤。
「子凱……」她驚聲抽氣,「仔仔在旁邊,你現在別轉壞念頭呀!」
「你以為我會聽你的?」他全心愛戀著她豐滿如新雪般細白的胸脯,引爆她埋藏許久的熱情。「往事如風,過去的風雨已平息,我們不能再錯過未來,一分一秒都不可以蹉跎。」他覆在她身上,迫切進入他一輩子最深沉的渴望中……
一首情歌款款流洩,是男女對唱的「嫁妝」──
望你多情的靈魂,陪伴癡情的命運,愛阮用生命愛阮。
我用一生中最深的愛和你坐同船,我的情是唯一的嫁妝。
「子凱,愛我……我一生的情都給你……」她呢噥著最深摯的愛戀。
一室旖旎,浪漫繾綣。
纏綿裏──東風嫋嫋點蒼翠,錦瑟箏箏彈方菲。情濃共聊輝,長吟聽松歎,知我此時意,相忘春江裏……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6 00:14:40
尾聲
又一年的夏天。
柏子凱服務的醫院七樓的一個房間裏,他的手機響起。
「喂,別拔我的頭髮……」笑鬧成一團的聲音傳來。
「子凱?」電話另一頭的柏家老爹頓了半秒鐘,「子凱,生日快樂!」
「爸,是你啊!我根本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哩!」柏子凱興高采烈的叫著。
「我要我要……」嫩嫩的童音不依道。
「仔仔?他要什麼?子凱,你給他啊!」愛孫心切的爺爺絕對和孫子站在同一陣線。
「他坐在我肩膀上,拔我的頭髮!很過分呢!」
「這麼好玩!」老爺爺很想明天就辦理退休,過來和兒子一起住,天天讓孫子對他童山濯濯的頭頂施虐。
柏老爹急得大叫,「不可以!子凱,我告訴你多少次了,小賭可以怡情,大賭絕對傷心傷神傷身,你千千萬了不可以對樂透彩沉迷下去,我就是前車之鑒,你要聽我的!」
柏子凱將手機拿得離耳朵一尺遠。老爸發什麼神經?莫名其妙就吼起人來了!
「老爸,醫院同事偶爾會一起玩玩,每人投資個一百塊錢,合買幾張彩券而已,你別大驚小怪……」
這時,已溜下他肩膀的兒子擺動著小腿,跑過去媽咪的床邊。柏子凱一看不由得緊張大叫,「仔仔,不可以拔頭髮!」
「仔仔要拔你就讓他拔啊!子凱,不可以這樣吼兒子,仔仔會嚇到!」老爺爺氣吼兒子。
不可以吼兒子?那老爸現在在做什麼?
原來老爹的心長偏了啊!有了孫子,兒子就退居後線了!
「我當然要吼他,他在拔妹妹的頭髮。」
柏子凱趕過去把小搗蛋給拎開。剛出生的小女兒就那麼幾根稀疏細嫩胎毛,讓大哥哥隨便一揪,那還得了!
「仔仔在拔妹妹的頭髮?妹妹?」老爺爺喜悅的熱度足以把無形的電波線路燒融。「紅菱生了?!你怎麼不早說!老天,你可別染上紅菱以前講話顛三倒四的毛病……」
「咦,我還沒跟爸說這個好消息?」又當爸爸的喜悅真讓他暈頭轉向了。
「我又當爺爺了!哇哈哈!我和你媽馬上下去,幫紅菱坐月子!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得到了最棒的生日禮物……」
結束了通話,柏子凱一手抱著兒子,立在妻女休憩的床榻邊。
他情濃的眼眸凝望著剛生產完的紅菱,她不勝嬌弱地沉睡著。好美好動人……
她懷裏躺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兒,又是他的另一塊心頭肉──喔,還有挾在他腋下動個不停的小霸王。
他分別在他這一生裏面最重要的人臉上印下一個親吻!
「我很愛你們!」
他才二十七歲,已經結婚,有一雙兒女。
這樣算是早婚一族吧?但他一點都不認為這樣有何不妥!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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