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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香奈兒 -【小妻寶貝(夫妻擂台之二)】《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3:06     標題: 香奈兒 -【小妻寶貝(夫妻擂台之二)】《全文完》

香奈兒 - 小妻寶貝(夫妻擂台之二)

所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是很懂這個道理,
但當她遵照囑咐,要去照顧忘年之交步爺爺的「小孫子」時,
才發現事情大條!那個據說孤苦零丁、一無所有的可憐孫子,
根本是個大男人,而且還是個喊水會結凍的集團大總裁!
天哪,她是要怎樣照顧一個又冷又酷,又有錢得要命的男人?
這瘋女人是哪來的?!一直嚷著要照顧他,不然對不起爺爺,
拜託!他比她大四歲、比她有錢、比她有腦子,是誰照顧誰?
而且多跟她相處一分鐘,他的理性跟腦細胞都被她殺光光,
如果哪天他真的想被她照顧,一定是世界末日、宇宙毀滅──
沒想到末日近在眼前,他看她越來越順眼,有意思……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4:05

楔子

  封街架設的鐵棚下,新人和賓客們一一就坐,席開百桌的婚宴正熱熱鬧鬧地展開。

  好不容易有頓大餐,夏蓳喜孜孜地右手挾萬巒豬腳、左手拿帝王蟹腳,鼻子吸著佛跳牆四溢的香味,烏溜溜的大眼還盯著紅蟳米糕,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她開心張嘴,正打算大快朵頤,腳底忽然傳來一陣涼意,緊接著有人猛戳她的腳。

  喝!哪個不怕死的色鬼膽敢躲在桌底脫我的鞋、戳我的腳?!可惡!

  「小蓳,醒醒!」

  醒?

  她眼睛一睜,哪還有什麼山珍海味,映入眼簾的只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果然好夢易醒。

  「小蓳?」

  「步爺爺?」

  她揉揉眼坐起身,茫然地望著站在床尾的老人。

  「步爺爺,您怎麼進我屋裡的?」夏蓳立刻想到一個可能。「我知道了,肯定又是我粗心大意忘了鎖門!不過,您又沒來過,怎麼知道我住——」

  「小蓳,虧我那麼信任你,把最重要的事托付給你,結果你卻……唉,我對你真是失望啊!」

  看見老人家唉聲歎氣的傷心模樣,夏蓳也跟著心酸,只覺得自己真的十惡不赦,偏偏一時又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哪件事言而無信了?

  「你不是答應要幫我照顧我孫子?」

  像是讀出她心裡的疑惑,步爺爺一臉哀戚地凝望她,那眼神直教人慚愧。

  「是,我是答應過。」夏蓳苦著一張臉。「可是……」

  「當初你拍胸脯跟我保證,絕對不會讓我孫子一個人孤苦無依,會像待我一樣,把他當自己親人照顧,要我安心。原來你只是敷衍我老人家,對我孫子根本不聞不問,真教人心寒哪……」

  不曉得是不是心虛使然,夏蓳對上老人哀怨的眼光,倏地打了個哆嗦,渾身發寒。

  「步爺爺,我發誓真的沒有敷衍您的意思。」

  她立刻舉手起誓,渾沌的腦袋裡彷彿有些很重要、卻一時忘記的東西正逐漸匯聚成形……

  「只是……我原先以為讓您那麼掛心的孫子年紀很小,既然他在世上只剩您一位親人,有什麼萬一用不著您拜託,我也會義不容辭照顧他。問題是我前天見到他,發現他年紀一點也不小,還是位大總裁,我怎麼也看不出他哪裡需要我照顧?所以我才沒——」

  前天?

  對了,前天才參加了步爺爺的喪禮……

  那……現在站在床尾的是……

  望著老人雙手垂立身側,一身藍緞壽衣,幽怨地在床尾飄呀飄的模樣,夏蓳驀然瞠大雙眸——

  「媽呀!鬼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4:38

第一章

  夏蓳拿起黑色發圈,將有點自然鬈的蓬鬆長髮綁成一束,在立鏡前看著身上的黑色針織洋裝,確認裝扮上沒半點差錯,再看了一遍訃聞上寫的公祭地點才出門。

  大一時,她在姨丈開設的老人安養中心打工時就認識的一位好朋友,半個月前因為心肌梗塞過世了。

  他叫步知秋,享年七十有一,和她算是忘年之交。

  步爺爺雖然年紀長她四十多歲,但是思想開明、見識淵博,兩人之間沒有代溝,還有喜歡慢跑、愛看棒球等等共同興趣,不見面時也會用e-mail連絡。

  她一直以為步爺爺身強力壯,肯定能當百歲人瑞,兩人的友誼還能長長久久,沒想到前一天還和她在棒球場上為支持隊伍搖旗吶喊的人,過了一夜居然就和她天人永隔。

  坐上公車,夏蓳用力吸了口氣壓抑鼻間的酸澀,免得一掉淚就止不住。

  她沒忘記,步爺爺曾笑她開懷大笑的模樣亂沒氣質,像只咯咯叫的母雞,偏偏那笑容又最討人喜歡,有什麼不如意或難過的事,只要一見到她的笑容就忘了,還會莫名其妙跟著她一起開心。

  所以她決定,待會兒一定要忍住淚,用步爺爺最喜歡的笑容送他最後一程,讓他開開心心到西方極樂——雖然姨丈說她這個愛哭鬼絕對做不到。

  話說回來,步爺爺明明說他在世上只剩一個「不懂事又需要照顧」的孫子,雖然留了個緊急連絡人的電話,但她和姨丈都認為對方頂多是步爺爺的老友或遠親,恐怕出不了多少力,已經做好要出面幫他安排後事的打算。

  想不到,電話打過去竟然是一間律師事務所,接到通知的當天便辦好所有手續領走步爺爺遺體,速度之快連她得到消息就搭車從台北南下,也趕不及見步爺爺最後一面。

  她拜託姨丈和對方連絡,希望能在步爺爺封棺前再見他一面,結果對方無消無息,連參加告別式都規定要有帖子才能入場,好險姨丈收到一張,二話不說便讓給她。

  下了公車,步行來到會場的她一路上已經看見不少百萬名車,沒想到會場外還有警察維持秩序。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我跑錯地方?」

  夏蓳嘀咕著拿出帖子核對地址,的確是這裡沒錯,便把帖子拿給門口的保全人員。保全放她通行,進去一看,禮堂上擺的確實是步爺爺的照片。

  只是照片裡的步爺爺一臉端肅,看來頗具威嚴,跟平日那個會和她插科打諢的老頭一點也不像,要不是下頭寫的名字沒錯,夏蓳真懷疑那是和他性格迥異的孿生兄弟。

  她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環顧週遭,男的西裝筆挺、女的典雅華貴,還有幾個她在報章雜誌上見過的熟面孔,出席的好像全是名流之輩,和她記憶中總是休閒打扮的步爺爺完全不同。

  難不成步爺爺住進安養中心前,其實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先生,請問你知道步知秋老先生生前是從事什麼行業嗎?為什麼那麼多政商名流來參加他的告別式?」

  瞧見副總統、行政院長連袂走進禮堂時,夏蓳再也按捺不住滿腔疑惑,忍不住好奇問鄰座的年輕男子。

  「我是小姐,不是先生。」

  羅蜜鷗大方比比襯衫下雖然不大,仔細看還是能發現微微凸起的胸部。

  夏蓳一臉尷尬。「對不起!我——」

  「沒關係啦,誰教我穿著太中性,長得又像花美男,你不是第一個弄錯,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我已經習慣了。剛才來的路上還有星探攔下我,問我有沒有意願當男模,有支男性沐浴乳廣告非常適合我——呵,不好意思,我好像離題了。」

  羅蜜鷗意識到自己太多話,趕忙將話題扯回。

  「你問步老先生是吧?你不知道嗎,他是第一個由亞洲人創立,並且獲得好萊塢巨星青睞,進而展店全球的『吉兆精品集團』創辦人。他在退休前可是各黨派政治獻金的最大金主,又是商界有名望的前輩,大家來送他最後一程也是理所當然。」

  「吉兆——」

  夏蓳倒吸了一口氣,就算自己平日不買名牌,也聽過赫赫有名的「吉兆精品」。

  書店裡隨便一本時尚雜誌翻翻,都能瞧見與它有關的消息,且當紅明星身上絕對找得到它的商品。

  這麼一個全球知名品牌的創辦人,是那個平日和她稱兄道弟的老爺爺?

  身價如此不凡的人,會放著都市裡的五星級安養中心不住,跑來偏僻鄉鎮裡的小安養中心度過餘生?

  「小姐,你的玩笑實在太誇張。」夏蓳不信。「步爺爺怎麼看也不像你說的那種有錢人。」

  「玩笑?你去問場內其它人,答案一定和我一樣,我可不敢拿死人開玩笑。」

  羅蜜鷗在胸前比了個十字,反過來好奇地打量她。

  「聽你的說法好像和他熟識,又有步家發出的帖子,怎麼會不知道他的身份?」

  這可把夏蓳問倒了。

  她是和步爺爺很熟沒錯,可是步爺爺和一般愛講當年勇的老人家不一樣,對自己的過去幾乎隻字未提,加上她也不愛探問隱私,住進安養中心之前的步爺爺做過什麼事,她一概不知。

  「怎麼可能……」夏蓳被搞糊塗了,喃喃自語:「如果步爺爺那麼有錢,為什麼要說他孫子失去他便一無所有、孤苦零丁,要我發誓替他照顧那個可憐的小孫子 ——」

  「噗——」

  好險羅蜜鷗沒讓自己真的笑出聲,不然就被週遭投來的白眼瞪得無地自容。

  不過……

  步知秋唯一的孫子、「吉兆精品集團」現任總裁步向仁,竟然會被自己爺爺形容成一無所有、孤苦零丁、可憐兮兮,還得向身旁這位看來才二十出頭的小女生「托孤」——

  呵,不行,她又想笑了!

  「你還好吧?」夏蓳終於注意到身旁女子捂著臉,還不斷發出古怪聲音。「哪裡不舒服嗎?」

  羅蜜鷗搖搖頭,深呼吸幾下才壓下笑意。

  身為立委助理,她是代替重感冒的老闆出席,要是傳出她在告別式上不哭反笑的消息,那位人稱「立院第一美男」的立委溫允斌,肯定、絕對、百分百會從美男變夜叉,一腳送她下地獄!

  「我沒事。」她拍拍臉頰,讓表情別太僵硬。「容我請問一下,你見過步老先生的孫子嗎?」

  夏蓳老實搖頭。「沒有,今天我除了來參加告別式,也想見見他那位小孫子,看看要如何履行諾言照顧他……」

  有趣!

  羅蜜鷗邊聽邊打量起身旁這位有著討喜臉龐、雙眸清澈、青春正盛的妙齡女子。

  看她純真直率的言行舉止,不像是裝腔作勢,所以她方纔所說的話應該可信。

  步知秋退休前可是出了名的疑心重、難相處,他那位寶貝孫子性格之乖戾更是青出於藍,這女孩竟然能卸下老人家的防備之心,還慎重「托孤」,想必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不過……欠人照顧的「小」孫子?

  呵,看來步老先生似乎為了某種理由,「算計」了這個單純女孩呢!

  「喂,你看見正要上台的那個男人嗎?」羅蜜鷗嗅出好玩味道。「他就是『吉兆精品集團』現任總裁,這場告別式的主辦人。」

  經羅蜜鷗這麼一說,夏蓳將眼光移至台上。

  步上講台的是一位年紀約莫三十左右,五官輪廓甚深,身形頎長,行進間的英挺姿儀散發出宛若歐洲貴族氣質的性格男子。

  雖然認不得什麼名牌,不曉得男人那身筆挺西裝價值多少,夏蓳卻感覺得到他舉手投足間流露的自信,渾身更是散發出王者氣勢。

  只見他在台上一站定,炯亮黑眸往台下一掃,不怒而威的目光立即讓原先有些吵雜的室內鴉雀無聲。

  既然有這麼出色的人才幫步爺爺管理集團,為什麼不順便將照顧孫子的重責大任,交託給這位大總裁?

  說真的,要照顧一個小男孩,讓同樣身為男人的他來照顧不更好?何況這男人看起來就像是無所不能的厲害人物,明明是相當不錯的「教父」人選,比起她這個打工族適合多了。

  夏蓳心中開始冒出一堆問號。

  羅蜜鷗看她發起呆來,似乎還沒看出其中端倪,乾脆好心地給她解答。

  「他叫步向仁,是步老先生唯一的繼承人,也就是那位你受托照顧的『可憐小孫子』。」

  「……咦?!」

  夏蓳的那聲驚呼,在鴉雀無聲的室內就像平地一聲雷,讓她頓時成了全場目光焦點。

  在台上的步向仁也聽見了。

  「那位小姐有什麼問題嗎?」

  他不悅地蹙眉,視線隨著眾人目光投向會場中央的女子。

  「沒有!請繼續。」

  夏蓳尷尬地回話,立刻把頭低得不能再低,巴不得能立刻變身成蚊子飛出場外。

  真的假的,他就是步爺爺的孫子步向仁?!

  那傢伙年紀比我大、個子比我大,既不缺手缺腳也沒病懨懨,又已經穩坐總裁寶座,到底哪裡可憐?哪裡需要我照顧?

  虧我這陣子還努力找兼差,想多打幾份工,好好養大您的「小孫子」……

  眾人目光轉開後,夏蓳才悄悄抬頭,無辜地望向步知秋的遺照,心裡滿是疑惑和不解。

  這下子,教她要怎麼守諾照顧那個步向仁啊……

  「小蓳,哪天我死了,你一定要找到我孫子,幫我照顧他。」

  「為什麼你現在不把他帶回自己身邊照顧?」

  「他需要的不是我,是你。」

  「愛說笑,我又不是他媽,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還需要我呢?!話說回來,現在到底是誰在照顧他?」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那到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照顧他好了。」

  「不行!你如果不答應我,萬一我突然翹辮子,一定會死不瞑目。」

  「那麼嚴重?」

  「嗯,嚴重到我會天天到你床前哭——」

  「千萬不要!你明明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我們活著當朋友就好,死了千萬別來找我敘舊,我會嚇破膽。」

  「那你就發誓,在我死後會幫忙照顧我那個孤苦無依的小孫子。」

  「好,我發誓一定會幫你照顧他,不會讓他流落街頭,只要我有一口飯吃就不會餓著他,我食言的話下輩子就變成豬,夠毒了吧?」

  「夠了、夠了!千萬記得,你要好好待他、陪伴他、噓寒問暖,無論他鬧什麼脾氣都別跟他計較,給你什麼臉色看也不生氣——」

  「聽起來是個被寵壞,根本是欠管教的小孩。」

  「錯了,是缺少寵愛——總之,我欠那孩子太多,你一定要幫我照顧那個可憐的孩子,我會在天上保佑你們兩個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放心啦!我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既然我們是好朋友,你的孫子就是我的孫子,交給我安啦!」

  「你的孫子?呵,我還真想看看那孩子聽見這句話的表情……」

  站在「吉兆精品集團」總部大門前,夏蓳滿腦子全是當初上當的經過。

  什麼「可憐的孩子」?步爺爺根本就是詐欺!

  告別式上「鐵證如山」,她不得不相信步爺爺的孫子不是她以為的小男孩,而是足足大她十歲的「步大叔」。

  會後,她緊拉住那位叫羅蜜鷗的女子,從對方口中問出更多令她瞠目結舌的事。

  聽說,那個步向仁是座不定時發作的活火山,平時沉默寡言、亂有氣質的,脾氣一爆發起來可是方圓百里無人倖免。

  據說,那個步向仁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平常一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平和模樣,不小心犯在他手上,絕對讓人死去又活來、後悔沒長眼。

  傳說,那個步向仁鐵石心腸、愛記仇……

  總之,她從羅蜜鷗口中聽來的全無好話,還以為她是和步向仁有仇才這樣,結果上網查一下步向仁的資料,也有人匿名罵他暴龍、惡魔、缺德鬼,讓她當下決定,自己還是別多事去「照顧」他,免得自找麻煩。

  可是——

  「呵……」

  夏蓳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揉揉酸澀的眼,掛在臉上的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煙熏妝。

  明明那個步向仁壓根兒沒有欠缺照顧的模樣,步爺爺卻三天兩頭飄進夢裡數落她棄信背義,沒實現承諾,讓他無法安心升天,讓她又內疚又被嚇飛三魂七魄。

  比起真的已經死翹翹的鬼魂,還活著的「惡魔」感覺好應付多了,所以她決定終結自己嚇得不敢入睡的恐怖夢魘,硬著頭皮來找那個步向仁,實現承諾照顧他。

  至於怎麼照顧一個有錢有勢又比她年長的大男人——等見到人再說了。

  「小姐你好,我想見你們總裁。」夏蓳鼓足勇氣走進富麗堂皇的接待大廳,說明來意。

  「請問事先有約嗎?」櫃檯接待人員客氣有禮地詢問。

  「沒有。」

  「抱歉,沒有事先約定時間,無法安排您跟總裁會面。」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見他一面。」

  「抱歉,沒有事先約定時間,無法安排您跟總裁會面,請您下回先跟秘書約好時間再來訪。」接待人員笑容可掬地重複制式回答。

  夏蓳早猜到要見步向仁沒那麼容易,只好嘗試擺出哀兵姿態。

  「我打過了,電話轉來轉去的,結果還是沒人理我。小姐,拜託你幫幫忙,幫我問一聲也好。」

  「抱歉,這是公司規定,我愛莫能助。」

  「我也很抱歉,因為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他。」不然今晚又要「鬧鬼」了!「你不通報,我就待在這裡等到他出現為止。」

  「小姐,總裁併沒有每天進公司,你待在這裡也不一定等得到人,還是請您循正常方式預約時間,別造成我們的困擾。」

  接待人員好聲好氣地應付她,也向在一旁待命的保全人員使了個眼色。

  「可是我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非見他不可,是他爺爺拜託我——」

  「老總裁上個月已經過世,死人要怎麼拜託你?」

  「小姐,你再不走,我們只好強制請你離開。」

  夏蓳一回頭,發現出聲的是兩名身穿保全制服的魁梧男子,橫眉怒目的,擺明當她是上門鬧事的瘋子。

  「等等,是我沒說清楚,不是死後,是生前拜託我來照顧你們總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我一定要見——」

  夏蓳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而讓保全更加認定能想出這麼白爛借口的女人,肯定是腦袋秀逗的花癡,二話不說就架起她往門外走。

  「放開我!我說的是實話,真的是步爺爺要我——」

  「在吵什麼?」

  一個低沈而具威嚴的嗓音打斷了夏蓳的嚷嚷,眾人循聲往電梯口望去,朝他們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集團傳媒總監元以倫,和她一心求見的步向仁。

  沒想到會驚動總裁,接待人員立刻起身解釋:「總裁,這位小姐沒跟您約時間卻堅持要見——」

  「步向仁,我有話跟你說!」夏蓳逮著機會大嚷。

  步向仁濃眉一蹙,好看的唇微抿。

  從他接任總裁職務以來,印象中,敢直接連名帶姓喊他的女人數目是——零。

  就這一點,向來對女人沒什麼好感的他,難得好奇地打量了夏蓳一眼。

  她的微鬈長髮上只隨意別了只水鑽髮夾,未施脂粉的小臉看來白淨無瑕,一雙靈動的大眼極有膽識地迎上他的審視目光,菱唇更是紅艷宛如初綻放的薔薇,性感誘人。

  只是那身小熊圖案連帽外套,加上牛仔褲腳一圈又一圈的褪色痕跡,怎麼看怎麼礙眼,再往下瞧見她那雙已經看不清原色的「古董」球鞋,她簡直是徹底荼毒他雙眼的時尚災難!

  「你認識?」

  元以倫低聲詢問老闆,難得看他在應酬場合之外,視線停留在一個女人身上超過三秒。

  「不認識。」

  步向仁冷冷回復,領頭往門外走,擺明不想理會,保全見狀也繼續攆人。

  夏蓳看著步向仁目中無人地從身旁走過,拚命想掙脫兩名保全的牽制卻不得其道,乾脆放聲朝他大嚷。

  「等等!是你爺爺拜託我來照顧你,我也很無奈,你不能乖乖讓我照顧一下嗎?」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睡個好覺嘛!

  「哈——」

  元以倫瞧見步向仁冷著一張臉投過來的警告視線,可是要他這個出了名的「暴龍總裁」乖乖給一個小女生照顧——

  哈,簡直像是小貓跑到大老虎面前,不怕死地說要當牠媽,太好笑了!

  「我爺爺?」

  步向仁來到她面前,使了個眼色示意保全放開她,望著她的冰寒眸底燒起灼人烈焰。

  「拿死人開玩笑好玩嗎?」

  他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神色,但迅即便在旁人察覺前消失。

  「別說那個人不可能會做這種事,就算會,也不可能叫一個小女生過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自己離開,還是讓警察來處理?」

  「我沒開玩笑。我叫夏蓳,和步爺爺是好朋友,他生前交代我要照顧你,還讓我發毒誓,食言下輩子就變成豬——」

  夏蓳的話語全在步向仁冷冽如冰的眼光中凍結。

  她再遲鈍也感覺得出來,不只步向仁,在場所有人都當她是個胡言亂語的神經病。

  好吧,她承認,換作是她也難以相信。

  都怪步爺爺找錯對象,自己年紀比他小、成就沒他大,還說要照顧他,連她都覺得好搞笑,所以才遲遲不來的嘛!

  「哼!」步向仁冷笑,唇角惡意地一勾。「那你就變成豬吧!」

  看著他冷漠轉身,夏蓳瞪大眼。沒料到步爺爺那麼親切慈祥,孫子竟然這麼苛薄又難溝通——

  不行,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變成豬好吃好睡也不錯,可怕的是無法取得步向仁的信任,履行承諾,這輩子步爺爺的鬼魂都會和自己勾勾纏——

  「等等,我可以證明步爺爺和我真的是好朋友。」夏蓳急中生智。「他跟我說過一個秘密,你的屁股右邊有一個——」

  「住嘴!」

  就在電光石火之間,步向仁大步轉回身,及時摀住了夏蓳的嘴,制止她說出那個他永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丟人秘密。

  「不准再多說半句,否則我要你好看!」

  在眾人詫異的抽氣聲中,步向仁一把將夏蓳扯進懷裡,以只有兩個人才聽得見的嗓音惡狠狠地警告。

  因為驚駭過度、因為過去二十三年不曾被男人緊緊抱住、因為步向仁的大手還不放心地覆住她的嘴,連鼻子也蓋住大半,夏蓳無法動彈、無法吸足氧氣,眼裡滿是步向仁魅惑人心的雙眸,開始發昏的腦海裡唯一浮現的念頭是——

  他的眼珠子不是黑的……

  是好漂亮的琥珀色……

  步向仁雙手環抱胸前,沒好氣地擰眉瞪著躺在客房床上的女子。

  誰來告訴他,這女人到底是哪間瘋人院出來的?!

  他承認,為了阻止她說出自己的秘密,一時有些失控,聲量大了點、出手重了點。

  可是,區區一吼就被嚇呆,沒幾秒就直接昏倒,怎麼喚也喚不醒,有沒有那麼誇張?

  她就這麼癱倒在他懷裡,原本還同情他被瘋女人纏上的眾人,眼光突然轉為責備,該死的元以倫竟然還拒絕幫他把人送醫,揶揄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什麼叫做要他敢做敢當、負起責任,免得她清醒後打算告他性騷擾還是謀殺未遂,他們幾個職員出庭作證時到底要昧著良心、還是大義滅親?想起來就深感困擾……

  呿!困擾個屁!

  分明就是難得看他出糗,存心幸災樂禍。

  很好,今年的年終獎金,他會記得吩咐要特別將元以倫的全換成十元硬幣,在銀行拉下鐵門放年假之後,再要他來總裁辦公室親點領回。

  哼,希望力行環保、騎小折上下班的他,到時載著那袋零錢回家,還能像剛剛一樣開心。

  決定該如何懲處想看上司笑話的屬下後,步向仁又將心思移回眼前的女子身上。

  不想她清醒後繼續在眾人面前胡言亂語,也不願冒著事情鬧大的風險,沒有其它選擇的他只能火速將人載離現場,送去信得過的醫師那裡看診。

  想不到診斷結果竟然是——她睡著了。

  沒錯,這女人讓他一路扛著上下車、進出醫院,一次也沒清醒過,害他的良心突然冒出來愧疚了一下,想說是自己一時疏忽大意害對方昏迷不醒,結果她該死的竟然只是睡著?!

  「喂,你究竟還要睡多久?」步向仁氣惱地想叫醒呼呼大睡的夏蓳。

  她卻動也不動,嘴角微揚,繼續睡著香甜好覺,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在陌生男子家中睡了一整晚,月落日昇,已經凌晨五點多了。

  相形之下,整晚盯著她,一夜沒睡的步向仁可是火氣旺盛。

  沒見過有人睡得像具死屍,怎麼喊叫、搖晃都不醒,他懷疑她裝睡也是理所當然。

  就算她一直躺在床上不難受、不餓,至少也會想上廁所吧?結果她大小姐足足睡了十六個小時,不翻身也不打呼。

  盯了一夜,他得到的答案是——

  這該死的女人不是裝的,是真的睡得像化石,十級地震也搖不醒!

  現在是怎樣,這女人專程來睡給他看的嗎?

  我叫夏蓳,和步爺爺是好朋友,他生前交代我要照顧你,還讓我發毒誓,食言下輩子就變成豬……

  好朋友?相差四十歲以上的忘年之交?可能嗎?

  回想她昨天說過的話,無論哪一句都教人難以相信,直到最後她豁出去地大嚷——

  「他跟我說過一個秘密,你的屁股右邊有一個——」

  紅色心型胎記。

  堂堂一個大男人,什麼形狀的胎記不好生,偏偏是顆超可愛的紅心,傳出去不知會有多少人偷笑,嚴重損毀他的硬漢形象。

  原以為爺爺死後,世上知曉這個秘密的只剩下他自己,想不到又突然冒出一個叫夏蓳的女人——

  等等,會不會她只是誤打誤撞猜到一些而已?

  想到這個可能,步向仁眉頭頓時放鬆許多。

  或許她只知道他有個胎記,卻不知道形狀是顆紅心,那樣就無所謂,他也能安心將人趕出大門,了結這「女禍」!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5:08

第二章

  「嗯……」

  幾乎快忘記熟睡滋味的夏堇,終於從夢鄉緩緩醒來。

  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才坐起身,揉揉眼、打了個呵欠,正要愉悅地迎接新的一天,一瞧見床尾像棵大樹杵著的人時,又驚恐地瞪大眼——

  「怎麼又來啦——」

  剛睡醒的她尚未察覺這裡並非自己家,一見床尾有人立刻嚇得唉唉叫。

  「大叔,你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你,拜託、拜託,要托夢去找別人啦——」

  夏堇鑽進被窩,嚇得渾身顫抖。

  「佛祖、上帝、阿拉、什麼神都好,誰幫我趕鬼我就信誰!救命啦——」

  步向仁臉都黑了。

  一夜未眠加上一肚子怒氣,他也知道自己臉色肯定不大好看,但是大白天的把他當鬼看,還叫他大叔——

  「你給我清醒一點!」

  步向仁火冒三丈,一把掀開她的被。

  「想喊上帝的是我!要不要我潑盆水讓你清醒清醒,看清楚自己在哪裡?」

  在哪裡?

  這句話起了效用,夏堇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下午明明是去找步向仁,然後——

  對了!剛才站在床尾那個凶神惡煞不就是——

  「步向仁?你為什麼在這裡?」

  問話的同時,夏堇發現四周擺設並非是她熟悉的臥室,難不成這裡是……

  「這裡是我家,我在這有什麼奇怪?」

  嗯,是不奇怪,問題是——

  「為什麼叫我會在你家?」

  夏堇說完又趕忙低頭往身上一看——呼,好險,不是光溜溜。

  「你還好意思問?」他說來咬牙切齒。「怎麼會有你這種女人?說睡就睡,叫也叫不醒,皮包裡一張證件也沒有,以我的身份又不能送你去警局,除了帶你回來,我還能有其他選擇嗎?」

  「什麼睡?我是被你嚇昏的!」哼,休想唬弄她。「明明就是你莫名其妙撲上來摀住我,害我不能呼吸才休克的。」

  「休克?」他冷笑。「哼,最好你休克十幾個小時,醒來還能馬上活蹦亂跳。」

  「什麼十幾個小時,我——啊,八號?」

  夏堇看了眼手錶,時間是五點三十二分,日期顯示卻從7跳成8,真的過了一天。

  「我帶你看過醫生,也說你沒事,只是睡著。」他一臉匪夷所思地望著她。

  「不論時間、地點,說睡就睡,沒見過像你這麼沒有危機意識的女人,你到現在還沒死於非命真是祖上積德。」

  夏堇很想回嘴,但他說的全是事實。

  她向來好睡,沾枕就入眠,除非像921那樣的七級地震才能將她搖醒。

  不過,熟睡到被一個男人扛回家十幾個小時都沒醒來,這還是頭一遭,想來是自己這陣子被步爺爺纏得嚴重失眠,難得這回他沒來夢裡嚇人,她才能一口氣睡飽,難怪醒來覺得精神特別好。

  「我問你,你原本要說我屁股右邊有什麼?」趁她晃神,步向仁直接問重點。

  「紅心胎記——啊,慘了!」

  夏堇哀叫一聲,自己一點都不Lucky,還衰得很!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步向仁抱入懷中,還帶回家「過夜」,像他這種名人身邊八成不乏狗仔跟監,萬一被拍到他抱她進家門的照片——天啦,她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是,很慘。」步向仁和她擔心的不一樣。「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你跟那老頭到底是什麼關係?」

  「什麼老頭?」夏堇一緊張,腦袋裡一團亂。「昨天我們有沒有被狗仔拍到照片?」

  「什麼狗仔?」步向仁腦中警鈴大作。「該不會你早就暗中安排記者偷拍,所以才故意激怒我?」

  「什麼?白白被你抱,還帶回家過夜,我才衰好不好?」

  夏堇翻白眼,跟這個人簡直是雞同鴨講。「算了、算了,懶得跟你計較,我當運氣不好碰到瘋子。」

  「瘋子?」

  竟然被如此嫌棄,步向仁聽起來很不舒服。

  「你知不知道這算是人身攻擊,我可以告你?」

  「那要不要換我告你性騷擾?」

  沒見過那麼愛計較的男人,夏堇氣結。

  「雖然目擊者都是你的員工,可是我相信一定會有人良心發現、挺身而出為我作證,到時候看誰比較丟臉。」

  「……」

  好吧,他丟不起這個臉。

  步向仁臉色鐵青,沒想到向來算計別人的自己也有被人算計的一天。

  「說吧!包括胎記的事,你想勒索多少才願意簽下保密協定?」他只想快快了結這團混亂,遠離這瘋女人的糾纏。

  「勒索?」夏堇被他氣得快吐血。「好,名字取得真好!你這「不像人」的傢伙,別把每個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卑鄙!」

  「你——」

  「你才給我聽清楚,我的初吻無價,你有再多錢也賠不起,混蛋!」她跳下床,順便重重往他腳上一踩。

  步向仁忍痛悶哼一聲,長臂一伸便把想落跑的她抓住。

  「離開之前先把話說清楚。」

  他按捺脾氣,可不容許知道自己秘密的不定時炸彈就這麼消失。

  「你跟老——呃,我爺爺,你們是什麼關係?」

  經他這麼一問,小姐才想起一切混亂開端,差點忘了自己不得不來見他的目的。

  「我在安養中心打工時認識步爺爺,因為聊得來就成了好朋友,然後他拜託我,如果他有個萬一,要我照顧他孤苦無依又可憐的小孫子。」

  他嘴角微微抽搐。「孤苦無依?可憐?」

  「你要發火到你爺爺墳頭去發,話是他說的。」夏堇不想再承受他的怒氣。

  「也不曉得他是無心還是故意誤導,害我以為他孫子是個小男生,所以我才答應,哪曉得——」

  她瞄了瞄人高馬大的他一眼,無奈哀歎。

  「總之,我怎麼看你都不需要我照顧,相信你也是這麼認為,對吧?」

  「笑話!我會需要一個瘋女人照顧?」

  「呵,很高興我們有共識。」夏堇忍住想扁他的衝動,先把要事解決。「拜託你到步爺爺墳上說一聲,我已經很有誠意地問過你,是你自己說不需要我照顧,請他別再跟我托夢。」

  步向仁覺得她的說法可笑,卻沒表現出來。

  「這樣你就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眼前?」倘若只是答應這點,就能解決她的糾纏也不錯。

  「嗯。」她重重點頭。鬼才想自投「火山」。

  「好,只有你答應不跟任何人說胎記的事,我可以答應你。」

  「胎記?好,叫我以我的人格保證,只要步爺爺不來找我,胎記的事我到死都不會告訴別人。」

  雖然不明白他幹麼那麼在意胎記的事,夏堇還是立刻答應。

  「我不相信你的人格。」

  步向仁欠揍地補一句,隨手拿出趁她熟睡時擬好,計劃讓她簽訂的合約。

  「簽下保密協定,透露胎記的事就賠償我十億。」

  「十億?」

  夏堇差點咬到自己舌頭,算是見識到傳說中蠻橫跋扈的有錢人了,真是有夠讓人火大!

  「「不像人」,你當我是笨蛋嗎?」

  她真佩服自己到現在還沒被氣到爆血管。

  「不好意思,我更不相信你的人格。」她馬上回他一記。「如果你真怕胎記的事傳出去,就先遵守承諾去步爺爺墳前,拜託他答應我不用照顧你再說。就這樣,我先回去了。」

  「等等!」

  「我說過我不簽——」

  「你打算從大門出去讓狗仔拍個正著嗎?」他表情複雜地盯看她好一會兒。

  「好吧,要我相信你也可以,至少留下姓名、電話和住址。除非你認為自己一定會食言,所以不敢?」

  「拜託,我這個人可是死出了名的重承諾、守口如瓶。留就留,沒在怕的啦!」

  夏堇豪爽地伸手跟他要來紙筆,寫下資料交給他。

  「要離開就跟我來。」步向仁說完這句就自個兒往外走。

  夏堇跟著他一路來到車庫,看他的意思像是要載她回去,才想他這個人其實也沒那麼糟,就瞧見他打開後車廂,往裡頭一指——

  「進去。」

  「我又不是貨物!」她氣呼呼地指著前頭。「前面那些空位是被鬼塞滿了是不是?不讓人坐你身邊,坐後座總可以把?再討厭也不能把人塞後車廂,萬一悶死怎麼辦?」

  可惡!不把她當女人也就算了,竟然還把她當死人?怎麼會有這麼混帳的男人!

  步向仁瞄她一眼,涼涼地回說:「放心,會死你昨天就死了。」

  昨天……

  「你把昏迷不醒的我塞在後車廂載回家?」夏堇簡直無法置信有人如此鐵石心腸。

  「不是昏迷,是睡得像死人。」步向仁不客氣地提醒她事實。「我不想讓狗仔趁著紅燈的空檔,衝上來對著車裡猛拍你睡到流口水的糗樣,這是唯一、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雖然他是說辭勉強還算合理,可是要躲後車廂……

  「不然你自己從大門離開,不送了。」步向仁關起車蓋,作勢離開。

  「等等!」夏堇拉住他衣袖。「好,躲就躲,總比被人拍到跟你在一起的好。」

  步向仁濃眉微擰。最後那句話聽起來還真刺耳,像是她有多不樂意跟他傳出緋聞。

  哼,想跟他扯上關係的女人可不少,只是他向來潔身自愛、行事低調,刻意以冷臉讓那些前僕後繼的女人知難而退,不讓狗仔有機可乘。

  像她這樣的普通人能成為他第一位緋聞女主角,可是能讓她一夕爆紅,到時被嫌眼光有問題的可是他,該他不樂意才對。

  「好還不進去。」他壓低心頭不悅,只想早早了結這個大麻煩。

  夏堇硬著頭皮進入後車廂,面對漆黑一片原本有些害怕,但向來隨遇而安的性情讓她很快適應一切,閉上眼,她就當自己睡在吊床上,久了還真打起瞌睡……

  「下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步向仁打開車廂蓋,燦爛陽光照得夏堇畏縮地遮眼,動了動有些僵硬的四肢再下車。

  「你應該明白,我不方便讓你在人多處下車。」步向仁拉起她的右手,在她掌心放了一張千元鈔。「接下來你自己搭計程車回去,再見。」

  沒等夏堇反應過來,他便上車走人,一眨眼便消失在她眼前。

  隔了幾秒,夏堇才適應光線、看清週遭景致,原本微瞇的雙眼倏地瞠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她站在三米寬的柏油路旁,往左看是樹林一片、往右看是一片樹林,眼光呆滯地望著通往山下的方向,三分鐘過去,別說車,連條路過的野狗都看不到。

  「給我錢有什麼用?這裡招得到計程車我就跟你姓!」夏堇氣得放聲大吼。

  「啾、啾——」

  幾隻棲息樹間的鳥兒嚇得振翅飛遠,其中一隻還嚇到「挫塞」,不偏不倚正中她的鼻頭……

  「步向仁你這個混蛋——」

  好吧,夏堇不得不承認,步向仁沒她以為的那麼混蛋。

  當她步行十分鐘左右,終於瞧見一輛沒載乘客的計程車往上山方向急駛而來,她興高采烈地坐上車,才從司機口中得知是有人打電話要車行派車過來載她,還仔細描述了她的穿著打扮。

  想也知道,打電話的除了步向仁,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當下,她大人大量地把所有詛咒他的話全部收回,順便包括那句招得到計程車就要跟他姓的氣話。

  開玩笑!跟他姓的唯一可能就是「冠夫姓」,人生如此美好、平凡如此自在,她平日行善積德,不致於慘到要跟「暴龍」配成對吧?

  「叮咚!」

  門鈴聲打斷了夏堇的思緒,正在燒開水準備泡麵的她趕緊關掉爐火。

  「夏小姐,有你的掛號信。」

  「好,我馬上下去。」

  她從對講機應聲,拿印章下去領回掛號信,轉身要上樓時,她注意到郵差在信上注記昨天投遞未果,而寄件人竟是一間律師事務所。

  「奇怪,我記得沒投過履歷去律師事務所啊?」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關聯。

  回到租住的三樓雅房,夏堇立即好奇拆信,信中內容卻讓她越看眼睛睜得越大……

  「真的假的?步爺爺留了一間公寓要我繼承?」

  這是詐騙集團新招吧?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嘖,現在詐騙集團越來越恐怖了,連死人都拿來騙,都不怕死後下地獄喔?」她不恥地搖頭。「要我收到信立刻和你們連絡?我又不是笨蛋。」

  她把信扔進桌腳的紙類回收袋,轉身就要回廚房煮午餐去,這回換門鈴響了起來。

  她打開木門,隔著鐵門看見外頭站著一位頭髮斑白,看來約莫七十多歲,極具威嚴的老者。

  「請問您找誰?」她猜想大概是其他室友的親友,口吻客氣有禮。

  「你就是夏堇夏小姐吧?」

  她愣了愣。「是,請問您是?」

  「我姓元,是步知秋先生的遺囑執行律師——」

  「不會吧?」夏堇打開鐵門,一臉痛心疾首地說:「爺爺,您年紀都那麼大了還做這種工作?趁警察抓人之前快點金盆洗手吧!」

  這種工作?警員抓人?金盆洗手?

  元律師一臉茫然。「夏小姐,你沒收到通知函嗎?我是——」

  「有,我收到了,也知道你是誰。」

  夏堇歎口氣,想不到詐騙集團竟然派出老人家上門,她再怎麼嫉惡如仇也不好意思對老人家怎麼,只能好言規勸。

  「您要知道,這年頭敬老尊賢的人不多了,這次幸好您是遇上我,萬一是被別人識破,輕一點送警局、重一點可能被打死!」

  她從口袋裡掏出付完計程車費後剩下的五百元鈔票,哀憐地放進他掌心。

  「爺爺,我想您一把年紀還要從事這種工作,一定有不為人知的苦衷,可是您這麼做是錯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如果生活上有問題,我姨丈認得社會局的 ——」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終於聽不不對勁。「我以我的工作為榮——」

  「當詐騙集團還引以為榮?」

  「……」

  「爺爺!」夏堇連忙扶穩差一點昏過去的元律師。

  「你——」元律師順過氣來,指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您放心,我不會通知警察,別怕。」她好心地一邊幫老人家拍背順氣,一邊慎重保證。

  「喂,你這丫頭真是跟知秋說的一模一樣,少根筋又熱心過頭,不是把人氣死就是笑死。」

  夏堇幫他拍背順氣的手僵在半空中。

  怪怪,這些話步爺爺還真的對她說過,難不成……

  「這是我的名片。」

  元律師遞出名片,好氣又好笑地再自我介紹一遍。

  「我和你口中的步爺爺是相交近半世紀的好朋友,我去過安養中心好幾次,你姨丈見過我,院裡也有我這個緊急連絡人的資料,你不信的話可以立刻打電話和你姨丈確認。對了,我還有個物證。」

  他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秀出和老友在安養中心的合照,夏堇想不信都不行。

  「對不起!」她尷尬地道歉。「因為步爺爺生前從沒跟我說過房子的事,最近詐騙集團又那麼多,所以我直覺一定是新的詐騙手法……不好意思,請進、請進。」

  她退一步,好讓老律師進門。

  「不用了,我臨時要到附近辦事,想說順便過來一趟,如果你在,就把已經過到你名下的房地契和鑰匙交給你,也好讓你早點搬過去住,至於其他手續,改天你有空再來事務所辦理。」

  「這是什麼?」夏堇愣愣地接下他遞來的牛皮紙袋,腦筋還轉不過來。

  「剛剛我不是說了?就是你步爺爺要送你的那間公寓房地契和鑰匙。」

  元律師看了看門口七、八雙凌亂錯置的鞋子,再望望低矮老舊、模板隔間的屋內,不由得搖頭歎氣。

  「你一個年輕女孩子住這種男女雜居的出租雅房太危險,我看你還是收拾收拾,馬上——」

  「這個我不能收。」

  夏堇回過神來,便忙著推拒這份天下掉下來的大禮。

  「元律師,公寓我不能收,就算步向仁很有錢,少一間公寓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他爺爺的遺產就該歸他,怎麼可以給我這個外人?一間公寓少說也要幾百萬——」

  「事實上,這間公寓市價大約是一千八百萬。」他笑笑說:「或許你存錢一輩子也買不起,真的不要?」

  「開玩笑!一千八百萬?」她沒抱緊,反而像燙手山芋般還給他。「這樣我更不能收。請你幫我還給步向仁。」

  「這件事我愛莫能助。」元律師又塞給她。「你步爺爺還交代我告訴你,房子二十年內你可以住、可以出租,但不准賣,更不能交到他孫子手上,二十年後才能隨你處置。他相信你會堅守他的「遺言」。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遺言」兩個字像咒語,讓夏堇再也無法推辭,苦笑著目送律師離開。

  「步爺爺,您到底在搞什麼鬼?」

  她回到房裡,抱著牛皮紙袋喃喃自語,腦袋裡突然蹦出步向仁不苟言笑的神情。

  「他要是知道這件事,會有什麼反應?」

  夏堇打了個哆嗦。怎麼忽然覺得背脊冷冷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5:26

第三章

  不到八小時,夏堇馬上明白自己的第六感到底預言了什麼。

  「荒唐!你憑什麼繼承那間公寓?」

  「吉兆精品」總裁辦公室裡,一隻暴龍一邊拍桌、一邊張口朝四面八方噴火,像是隨時要撲向面前嬌弱瘦小的可憐獵物……

  好吧,夏堇承認自己的幻想是誇張了點。

  不是步向仁不像暴龍,只不過身高一七二、打工時扛過幾百桶蒸餾水的她,一點也不嬌弱瘦小。

  所以,他讓秘書約她來辦公室「談談」,不是良心發現要為早上把她丟在山路上的事道歉,而是聽律師說公寓過到她名下在不爽,以為這樣她就會嚇得花容失色,拱手把房地契奉上嗎?

  「啊,真好喝……」

  她像看電影似地望著他狂罵不休的失控模樣,悠哉悠哉喝完秘書端來的咖啡,然後起身走向門口——

  「你想去哪?」

  步向仁快一步來到門前阻止她。

  「這咖啡不錯。」面對怒火正盛的他,夏堇好心情地彎唇。「我要續杯。」

  續——

  「你這女人把我當笑話看嗎?」步向仁真想剖開她腦袋看看是不是空的?

  夏堇點點頭,在他開罵前搶先一步開口。「一開始我也很驚訝,為什麼步爺爺把房子留給我,而不是你這個親孫子?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步向仁壓下怒氣,倒想聽聽她的說法。

  「他大概是擔心你這種火爆脾氣遲早把人得罪光,生意越做越糟,到時候即使敗光家產,至少我還有那間屋子能收留你。」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所以,你不應該對你「未來的」恩人口氣好一點嗎?」

  「靠你收留?哼,你還真瞧得起自己。」

  他就知道,不應該對這女人懷有任何正常期待。

  「差點敗光家產的不是我,而是那老頭!」

  想起往事,步向仁臉色更加陰鬱。

  就像那些八點檔灑狗血的豪門愛情故事,當年父親陪同爺爺在歐洲為「吉兆精品」打拼,認識了日、義混血,在麵包店當學徒的母親,不顧爺爺奶奶的反對,甘願簽下放棄繼承權的同意書,也要和母親結婚。

  婚後不久,父親帶著母親和出生不久的他返回台灣,夫妻合力開了間小小麵包店,生意不錯,不到三年便湊足頭期款在附近買下一間公寓,在這裡度過他們一家三口最幸福的三年時光。

  這之間,爺爺在外金屋藏嬌還育有一子的消息爆發,奶奶或許是於心有愧,在思念兒子、又得承受丈夫外遇生子的事實下積鬱成病,她苦苦哀求,爺爺勉強同意原諒大兒子,讓他們帶著孫子認祖歸宗。

  原本父母打算帶著他探望生病的奶奶便要離開,沒想到奶奶病情轉重,臨終前的遺言竟是要求兒子無論如何要留在這個家、守住家產,絕不能讓她陪丈夫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給外頭的狐狸精,否則她死不瞑目。

  為了奶奶的遺言,父親在母親的同意下關掉麵包店,重新投入「吉兆精品」,拚命做出成績,終於贏得董事會全體同意,讓他坐上副總裁寶座的那一年,人也過勞獰死了。

  那年,他不過十一歲,禍不單行的是母親也在同年車禍過世。爺爺將外遇對像母子接回同住,而那個大他不過七歲的二伯,強搶父親留給他的遺物,被他差點咬斷一截指頭,便被火速送入紀律嚴明的貴族寄宿學校。

  從此,爺爺再也沒接他回「新家人」所住的英國別墅,只有一位管家負責監督、照顧他飲食起居,連寒暑假都排滿馬術、高爾夫球、珠寶鑒定、法語等等課程,一路被施以最嚴格的菁英教育,一點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恨奶奶,更恨爺爺,如果奶奶不曾自私地以遺言束縛他們一家三口,假使爺爺那天不逼母親參加無聊的社交晚宴——

  那麼,父親不會過勞死,母親也不會在赴宴途中車禍喪命,他們一家三口或者還住在那間不知何時被爺爺買下,如今過戶給夏堇這個外人的公寓,過著平凡卻幸福快樂的日子……

  「如果不是因為那間屋子有我重視的回憶,區區一間公寓他想賞給哪隻狐狸精我根本不在乎!」步向仁遷怒到她身上。「你別以為死了的老的還能巴住小的,我的眼光可沒那麼差!一句話,兩千五百萬跟你換回那間屋子。」

  夏堇正猜想暴唳寡情的他重視的回憶是什麼,緊接而來的「狐狸精」三個字卻觸動她的神經,她叮囑自己要「心平氣和」的四字箴言立刻拋在腦後。

  「有錢很了不起嗎?」夏堇扯住他領帶,神情受傷地朝他吼回去。「對,我很窮,可是我人窮志不窮,也不屑做那種用身體和感情換錢的勾當!我和步爺爺是單純的祖孫情,不准用你的骯髒思想誣蔑我們的友誼!」

  步向仁稍一使力便從她手中扯回領帶,有些意外她竟然跟他對嗆。

  「告訴你,本來只要你開口為今天早上的事道歉,我就打算在步爺爺下回來托夢時跟他商量,把房子還給你。現在我改變主意,明天就搬進去住,別說兩千五百萬,給我兩億五千萬我也不賣!我就要死守它二十年,怎樣?」

  「你——」

  「你什麼你?想咬我嗎?」夏堇朝他扮鬼臉。「你這個被慣壞的少爺,想不到也有在窮人手裡吃癟的一天吧?今天我就替步爺爺教教你,人沒有錢萬萬不能,可有錢也並非萬能,遇到我這種吃軟不吃硬的人,你拿錢砸我只會受到反效果,明白了嗎?」

  「三千萬,這是我的底限。」步向仁聽完,拿更多錢「砸」她。

  「花一點功夫哄個老頭子開心就能得到一間房子,再從我這裡換的三千萬,你應該知足了。」

  他查過她的底細,父不詳的私生女,母親前年因為乳癌去世,剩下一位和丈夫在苗栗開安養中心的大阿姨,還算有情有義地幫她還掉龐大的醫療費和喪葬費。

  目前她一個人獨居,在爆米花店和超商兼差雙份工作,身上還扛著十多萬的助學貸款,想必也是因為這樣才想出「托夢」的爛借口來糾纏他,現在才在裝清高不嫌太矯情?

  「為了你這種貨色的女人花費三千萬,真是可惜了,真不知道老頭子看上你哪裡?」

  他拿出預備好的支票簿,飛快填好金額撕下。「喏,只要辦完過戶,這筆遠遠高出你身價數百倍的錢就是你的。」

  哼,就不信這筆巨款摘不掉她的虛偽面具!

  可惜,這回真是他看走眼。

  「你這混蛋真的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夏堇壓不住胸口噴發的熊熊怒火,氣得臉都漲紅了,她搶過支票,連看也不看便撕成兩半扔地上。

  步向仁臉色鐵青。「你罵誰混蛋?」

  「你!告訴你,我可是價值連城、天下無雙、有錢也買不到的的寶貝!誰稀罕你的錢?」

  罵就罵,還怕他?

  「對自己的親爺爺不聞不問,死後還隨便誣蔑,沒見過像你這麼不孝的大混蛋!換成我是你爺爺,別說房子,連一塊錢都不想讓你繼承!步爺爺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生出你這個混蛋,生顆雞蛋還能煎來吃,生你一點用處也沒有,真想不透他幹麼還要掛心你孤苦伶仃?」

  夏堇越說越火大,一腳重重地往他的皮鞋踩下去,然後將他推離,一把拉開門。

  「三千萬後面加個零也沒用,我現在馬上回家打包行李搬進去!」她邊嚷邊跑向電梯,「除非你跟我下跪道歉,否則這輩子我會把房子還你我就跟你姓!哼!」

  「你這女人!」

  步向仁齜牙咧嘴,七分是氣怒,三分是真痛,腳步完全無法挪動,簡直像被壓土機碾過。

  「步向仁,你名字取得真好。」夏堇閃進電梯裡,滿臉笑瞇瞇。「不像人,因為你不是人,是只沒人性的暴龍!」

  哼,不替天行到一下,幫步爺爺教訓教訓不肖子孫,豈不是枉為好友?

  「我是你爺爺的朋友,算起來是你的長輩,長輩說的話就要聽,回家給我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所做所為,知道嗎?臭小子!」夏堇按下關門鍵還繼續捻虎鬚,存心氣死他。

  「給我站住!」步向仁氣急敗壞地一拐一拐追上去。

  「阿姨今天沒空陪你玩,哪天你改過向善,歡迎來我家泡茶,二十年內我地址都不會變喔!」

  電梯門剛好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完全關上,她就這麼從步向仁眼前安全溜掉。

  「可惡!」

  他氣得用力朝電梯一踢,偏偏抬起的是剛剛被踩的那隻腳,他痛得直跳腳。

  「哈哈哈——」

  「不准笑!」

  步向仁眼光兇惡地循聲射過去。敢在他面前笑得如此猖狂,全集團裡也只有一個元以倫。

  「哈哈——抱歉,不笑我會得內傷。」

  元以倫笑得眼泛淚光。一隻小貓竟敢在老虎面前稱老大——呵,那位夏小姐還真有種!

  「你再笑我就讓你連外傷也得!」步向仁臉快綠了。

  「是是是,不笑就不笑。」

  元以倫看了眼他晶亮皮鞋上頭的腳印,差點又破功。

  「你到底是怎麼跟夏小姐談的?」元以倫望著他搖頭歎氣。「我爺爺不是跟你說了,對方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女人,想要回房子只能低聲下氣求她,你怎麼反而激怒她?」

  「笑話,憑什麼要我求她?」步向仁火氣正盛。「說起來全是你爺爺搞的鬼,結果卻是落到那女人名下,身為律師言而無信,他還有什麼臉繼續執業?」

  「是你氣糊塗了吧?我爺爺可是很守信地照著你爺爺的遺囑走,葬禮後你的確繼承了一間公寓,只是並非你想要的那間罷了。」

  「哼!」

  懶得跟他多說,步向仁快步回辦公室,直接打電話到警衛室。

  「警衛,立刻攔下——」

  元以倫突然切斷通話,俊美的面容轉向下一秒即將再度噴火的暴龍上司。

  「飛機已經在機場等著接你趕往英國,時間緊迫,除非你覺得追回夏小姐懇談,比鞏固我們品牌形象還重要,那——」

  他刻意一頓,優雅地揚手往前劃了個半弧。

  「請。畢竟第一次見面就讓厭惡女人的你主動抱她,第二次讓你追著不讓她走,這種女人還真是百年難得,你急著找回她求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要跟她求婚?」步向仁掛上電話,再也聽不下去。

  「不是嗎?我明明聽夏小姐說了,除非你下跪道歉,否則她要是會把房子還你就跟你姓?」元以倫推了推無框眼鏡,斯文地笑。「依你

  的脾氣下跪道歉是不可能,所以你迫不及待叫人回來,不就是答應娶她讓她『冠夫姓』?不然是想叫火大的她回來再補踩你幾腳嗎?」

  這幾句話讓暴怒之下的步向仁冷靜不少。

  沒錯,把那個瘋婆子綁回來也沒用,總不能強壓她去辦過戶,何況她手中還握有他不欲人知的秘密。

  可惡!看來這回元律師沒蒙他,那女人不是專拐老人遺產的「黑寡婦」,瞧她氣質談吐根本不是那塊料,沒半點溫柔還像座活動火藥庫,每回出現都炸得他七竅生煙。

  老頭子叫她來照顧他?哼,是存心氣死他吧!

  「算了,赴約比較重要,沒必要跟個瘋女人一般見識。」

  步向仁瞬間恢復氣質型男的優雅姿態,按下牆面的指紋辨別器,開啟一道暗門,進入辦公室內設的衣物間,再出現時,全身已換上銀灰色西裝,連領帶、皮鞋等等配件也全部換新。

  他回頭看向跟著他步出辦公室的下屬。「幫我叫徵信社看著,一發現她和房屋中介聯絡,第一時間通知我。」

  「你認為她會把房子賣掉?」元以倫露出不以為然的笑容。「我覺得依夏小姐的脾氣應該會遵守遺言,二十年內死守不離。很有趣的女人,不是嗎?」

  是,氣死人的有趣!

  步向仁翻了個白眼,想起那女人就有氣。

  「『阿姨』今天沒空陪你玩,哪天你改過向善,歡迎來『我家』泡茶,二十年內我住址都不會變喔!」

  他忽然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話,該不會是認真的?

  可惡!那房子又不是四行倉庫,她幹麼死守?她當自己是王寶釧投胎,苦守寒窯十八年咧!

  不過……

  敢正面迎戰他的女人,她算是第一個,膽識還不小。

  其他人一知道他的身份,不是急著把上來想沾點好處,就是被他的冷臉嚇到連話都說不好,那些不知死活找罵挨的一次就落荒而逃,只有她敢一而再地跟他槓……

  告訴你,我可是價值連城、天下無雙、有錢也買不到的寶貝!誰稀罕你的錢?

  什麼寶貝?明明是笨蛋窮鬼一個!三千萬的支票竟然連看都不看就撕掉。

  但是從她的反應看來,元律師說那女人聽聞老頭子有房產要讓她繼承,竟然一口回絕,或許不是假話。

  哼,雖然是一個笨蛋,倒也是個有為有守的難得笨蛋……

  突然,步向仁望向旁邊的元以倫,越看越覺得他的笑容真實礙眼!

  「哼,有趣?難不成你對她有興趣?」

  元以倫但笑不語,像是默認,步向仁有些詫異,胸口忽然莫名一陣鬱結氣悶。

  可是話說回來……

  元以倫喜歡那一型也不是沒可能,畢竟那個叫夏堇的女人雖然品味欠佳,長相、身材倒是不差,該凸的凸、該凹的凹,就是——

  可惡!我幹麼還記得那女人抱起來是什麼感覺?

  「那女人跟我犯沖,你不想被牽連的話,最好給我離她遠一點!」

  步向仁瞪著電梯門發脾氣,逼自己三秒內忘掉剛才所想的一切。

  「是。」

  站在他身旁的元以倫悄悄彎起弧度有優美的唇線,緊緊抿住笑意。

  犯沖?當然,不是冤家不聚頭嘛!

  呵,看來總裁大人的紅鸞星不動則已,一動驚人哪——

  早晨起床,夏堇從浴室鏡中看著自己臉上的黑眼圈,忍不住長歎一聲。

  唉,搬入步爺爺要她「看守」二十年的公寓後,她的失眠也沒改善。

  這公寓位於市區鬧中取靜的高級住宅區,年份老了些倒也寬敞舒適,采光、通風更是無可挑剔,而且傢俱一應俱全,連鍋碗瓢盆都幫她準備好了,只帶著一個登機箱就搬進來的她應該住得舒適愜意才對。

  可是,再好的居住環境也沒用,步爺爺天天「全勤」,她平均睡不到三個小時,只能投降,乖乖打電話求元律師幫她和步向仁的秘書預約,在他回國後的第一時間見面,求求他讓她照顧行不行?

  沒錯,用求的也得讓他點頭不可!

  因為步爺爺「飄」來她夢裡說了,無論他那個孫子怎麼反對,承諾就是承諾,到他墳前說什麼都沒用,她要負起照顧步向仁的責任,改改他孤僻、乖戾的性格,像家人般和樂相處,相扶一生……

  嗚,用說的她也會!

  什麼和樂相處、相扶一生?依他們第一回合對戰的結果看來,恐怕是她熱臉貼冷屁股,死纏他一生吧?

  唉,連自己唯一僅剩的親人,他都能做到不聞不問,這麼冷血無情的男人光靠她一個人就能改變?步爺爺未免也太瞧得起她了。

  「叮咚!」

  梳洗完,她剛把烤好的土司端上桌,門鈴就響了。

  「奇怪,這麼早會是誰?」她嘀咕著去應門。

  「夏小姐你好,我叫元以倫,是——」

  「我知道,『吉兆精品集團』發言人。」夏堇接口。

  她上網查步向仁的資料時,這位「吉兆精品集團」傳媒總監的玉照可是一再冒出,曝光率高過總裁千百倍,還是為翩翩美男子,加上他也是之前她被強抱時的「目擊證人」之一,她可是印象深刻。

  「如果步向仁要你來勸我把房子過戶,那就請回,不用浪費你的口水,再幫我告訴他,有什麼話等明天見面再談。」

  夏堇擺出強硬姿態,就怕對方想替步向仁和她周旋,那她哪還有辦法跟那只不事先約好根本見不著的暴龍勾勾纏——

  呃,不,是照顧他。

  「總裁不知道我來見你的事。」元以倫笑容可掬地說:「其實我的另一個身份是元律師的孫子。」

  「這麼巧?」

  仔細一看,兩人的斯文模樣還真有幾分相像。

  「步爺爺和你爺爺是好朋友 ,你又和步向仁一起工作,幾代都是好友,這就叫世交吧?」

  「世交啊……」元以倫俊顏扯出一抹苦笑。「前兩代的確都是至交沒錯,不過到我這代有些複雜。我當他是朋友,可是對他而言,朋友數應該是——零。」

  零……夏堇的心倏地一扯。

  沒有朋友?

  一個坐擁龐大精品帝國、身價上億的男人,沒有親人,也沒有半個稱得上是朋友的對象。

  一股酸澀從她胸口緩緩泛開,無法想像有人活得如此孤獨……

  元以倫留意到她的神情,薄唇頗覺興味地微揚。

  看來爺爺說的沒錯,這位夏小姐是藏不住喜惡的性情。而且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前些天才被步向仁氣得半死,現在卻可憐起他,心腸那麼軟,難怪被步爺爺吃死死,挑中她來完成改變步向仁的超級任務。

  「是爺爺要我來的。」元以倫擺出最誠懇的姿態。「他希望在你和總裁再度會面前,讓我告訴你一些關於總裁他們爺孫之間的事,再讓你決定如何應對。方便進屋裡談嗎?」

  「喔,好。」

  毫無防人之心的她也沒想過屋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立刻開門讓路,倒是讓元以倫有些擔心。

  「夏小姐,謝謝你對我如此信任,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一個人住,最好別放陌生男子進門比較好。」

  「我知道,陌生男子我怎麼可能讓他進來。」她微笑地指向沙發。「坐啊,我去倒杯水給你。」

  而後,她又回頭嫣然一笑。

  「對了,以後叫我夏蓳、小蓳都可以,就是別叫夏小姐,聽起來很怪,我也直接喊你元大哥,反正步爺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的孫子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們是朋友,就這樣。」

  元以倫微笑點頭,目送她輕盈的身影閃入廚房。

  「朋友啊……」

  他終於明白,步爺爺為什麼會和一個小丫頭成為忘年之交了。

  那麼純真、坦率又熱情的性格,就像陽光,任誰都招架不住她的光芒,渴望沐浴在如此溫暖的熱度之下,年齡、性別,根本不成問題。

  或許……她真的是步向仁迫切需要、能融化他心中寒冰的唯一太陽吧!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5:42

第四章

  步向仁一邊用電話交代緊急公事,一邊用眼角餘光瞄了眼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的女人,額頭青筋越來越緊繃。

  在他全世界唯一、以頂級鱷魚皮加牛皮打造的手工沙發上,夏蓳脫下她那雙菜市場買的299休閒鞋,盤起的腿上放了本雜誌,一邊翻看一邊吃著燒酒螺,身旁還擱了杯珍珠奶茶,水氣正順著杯緣緩緩滑下……

  「喀!」

  步向仁匆匆掛斷電話,飛奔到她身邊,在千分之一秒內及時拿起飲料,大手往杯身一抹,拭去差點掉落的水滴,唇角不禁為自己的俐落身手得意地微微上揚——

  「可憐,你是講了多久,怎麼渴成這樣?」

  夏蓳被秘書帶進辦公室就看他一直講電話,眼光滿是同情。

  「快喝、快喝。」她大方地指指步向仁手只剩下一半的珍奶。「不夠的話我再——」

  「誰說我口渴?」

  步向仁的微笑瞬間消失,沒好氣地把飲料塞回她手中。

  「你一掛斷電話就衝過來搶我的珍奶,不是口渴,難道是發神經?」以為他不好意思,夏蓳又塞回他手中。「喝啦,我保證不會笑你。」

  「你——到底有沒有神經?」步向仁把飲料往茶幾上一擱。「誰讓你把冷飲擱在沙發上的?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水都已經滴在沙發了。」

  「喔。」她受教地點點頭,又納悶地說:「滴到水拿抹布擦乾就是了,有必要衝過來嗎?」

  「你這女人到底有沒有常識?」步向仁望著她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無可救藥蠢蛋。「真皮沙發最怕水氣,連擦拭都不能使用濕布是基本常識,你卻把冷飲杯放在上頭,萬一翻倒——」

  今天她打定主意不跟他吵架,無論他如何發脾氣都要忍住,就算為了幾滴水聽他長篇大論也認了,但是他就坐在身旁,距離實在太近,讓她不由得又注意到他那雙閃耀琥珀光澤的美麗眼眸。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珠是琥珀色的?」

  「她湊上前,幾乎快要碰上他的鼻尖,確認他不是戴著角膜變色片,羨慕地說:「好漂亮……你應該感謝你父母親,給了你一雙好美的眼睛,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迷人的。」

  為什麼話題會從沙發轉到眼珠色澤上?

  步向仁被她問住,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令他頓時語塞的或許不止是問題。

  夏蓳白皙的臉孔突然在他眼前放大,長而鬈的濃密睫毛似羽扇輕掮,讓他無法不發覺她也有雙晶亮的眼眸,一眨一眨的宛如夜星,靈動得教人移不開視線。

  這距離太危險,她溫熱的呼吸似有若無地輕拂著他的皮膚,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一路竄進他心窩,麻麻癢癢的,還帶著讓人心緒躁動的熱。

  這女人毫無防備的純真表情……還真是該死的令人心動!

  「靠那麼近,想誘惑我嗎?」步向仁眸色黯下,故意曲解她的意圖。

  「我、我才沒有!」

  夏蓳嚇了一跳,才發現自己傾身向前的姿勢有多曖昧,急忙往後退,卻一掌翻倒擱在一旁的燒酒螺——

  「慘了……」

  是很慘。

  步向仁看著散落在米白沙發上的燒酒螺,和順著沙發四溢的醬汁,再看著汁液順著沙發滴落精織的波斯地毯,因為無法置信而目瞪口呆。

  驚叫之後,夏蓳也傻了。

  幾滴水就讓步向仁碎碎念,她不敢想像眼前災難會不會讓他氣得將她剁碎餵狗?

  「對不起!」先道歉再說。

  「你——」他真的快氣炸。「你的存在簡直就是全世界的空難!」

  「都說了對不起了嘛……」夏蓳嘟嘍著。「何況哪有全世界那麼誇張,頂多就是你一個人災難而已……」

  她自知有錯,忙著收拾善後,能清理多少算多少。

  什麼叫我一個人的災難?什麼時候你又歸我的了?

  步向仁心裡嘀咕,臉上神情卻逐漸緩和。

  看她跪在地毯上賣力補救的模樣,雖然知道那是做白工,但是看在她還算努力,一雙小巧柔足宛如玉雕似地美麗——

  步向仁神思一凜,驚覺這簡直是災難綜合體的女人,竟然三番兩次讓自己對她心生邐思。

  光是那張他專程請意大利工匠手工打造、全世界唯一僅有的沙發,踏進這間辦公室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價值,誰敢想像她盤坐在上面吃吃喝喝?

  這麼沒品味、沒氣質,每回出現都把他氣得半死的女人,到底施了什麼法讓他動心?

  是中邪了嗎?

  多少名媛淑女、超級名模貼上來溫柔勾引,他都坐懷不亂,把她們當蒼蠅驅離,為什麼這個叫夏蓳的女人做的全是讓他七竅生煙的蠢事,沒半點誘惑他的意思,反而令人在意?

  因為她夠真、夠嗆、夠忽視他,反而讓習慣被崇拜、畏懼、算計眼光圍繞的他感覺特別?

  老頭子早猜到他會被這種女人吸引,才把人送來他身邊?

  可是,目的是什麼?以為這麼點亂事就能讓他日子難過?

  或者老頭子因為被他趕下總裁之位懷恨至今,挑選她做為報復?這女人其實是破壞力遠超過他所能想像的「毀滅者」?

  「別擦了!」

  猜不透爺爺的用意,讓步向仁越想越煩躁。

  「你說是和房子過戶有關的事我才答應見你,有什麼話說完快滾,別留在這礙事。」

  滾?礙事?

  厚!這個沒禮貌的傢伙真的是欠教訓——

  夏蓳正要開罵,元以倫告訴她的事驟然跳出腦海,她硬是把嘴裡的話全部吞下。

  唉,其實他乖僻任性、目中無人——呃,總之,他好好的人不當,偏要當只暴龍,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她早知道步爺爺竟然那樣對待他,她也會臭罵他一頓,要他趁活著是彌補,而不是死了再求她幫忙。

  活該他後來發現外遇的兒子竟是別人的種,還差點把辛苦創建的精品王國搞垮,靠著步向仁才讓「吉兆精品」起死回生。把他和那個假兒子雙雙趕下總裁和副總裁職位,不過是剛剛好而已。

  步爺爺也真是,不想想怎麼挽回親情,只知道沒臉見孫子、不敢面對孫子的恨意,便把事業丟給孫子一個人負責,就這樣喪志隱居,她真是誤交損友。

  唉,說起來步向仁也是可憐。

  本來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好好的,卻無端被捲入爺爺的外遇和奶奶的怨恨,老爸活著時為了實現奶奶的遺言拚命工作,老媽被爺爺要求學習一切上流社會的規矩,他則有數不盡的音樂、美術、語言等等一對一的家教課等著,一家三口被操到能有機會同桌吃飯都算難得。

  無憂無慮、自由自在、被父母抱在懷裡寵愛的日子,聽說在他六歲從台灣回到英國之後,完全終結。

  接下來,父母相繼過世、壞心眼的二伯進門找碴、被爺爺送去寄宿學校,從小到大住在豪華單人房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生日、一個人過年、一個人孤單長大……

  嗚,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步向仁完全不知道她腦袋裡到底在轉些什麼。

  依她的脾氣,應該早被他的無禮激怒,快快把話說完——或許再踩他一腳,然後氣呼呼地轉身走人才對。

  但她沒生氣,一雙澄澈大眼怔怔望著他,表情越來越悲傷,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是被人丟在路上奄奄一息的棄犬。

  那眸光……彷彿母親臨終前含淚凝視他的眼神……

  以為永遠消失的心痛突然重生襲來,痛得他幾乎快喘不過氣。

  驀地,兩滴淚滑出夏蓳晶瑩的雙眸。

  那一瞬,步向仁的心竟也猛地一縮,生平頭一次在罵人之後感到後悔,甚至想出言安慰。

  「算了。」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說出接下來的話。「坐下來好好說,我保證不會再口出惡言,不要哭了。」

  沒想到他也會安慰人,夏蓳覺得他還有救,實現亡友遺忘的信念更加篤定。

  「你放心,我一定會遵守承諾照顧你。」夏蓳激動又感動地握住他的手臂。

  「步向仁,從今天起你再也不會是孤單一個人,我願意當你的朋友、親人、寂寞的時候有我陪你,有任何煩惱都可以跟我訴苦、你把我當成媽也沒關係!」

  媽……

  「你這女人到底是哪間瘋人院跑出來的?」

  不到一分鐘,步向仁馬上推翻自己的承諾。

  「當我媽?你生得出我這麼大的兒子嗎?」

  虧他一開始還因為她前幾句話有點感動,下一秒又被她的蠢話炸翻。

  「限你三秒內消失在我的視線內,否則——」

  發現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臉上,步向仁氣惱地隨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只見兩隻袖子上各有一團淺褐色污漬,還飄出一股淡淡的醬汁香……

  「夏蓳!」

  這魔女又毀了他一件新襯衫!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蓳噙著淚、一臉無辜,驀地又像是想起什麼特別的事。

  「步向仁,剛剛是你頭一次喊我名字耶!」

  瞪著不知死活的她,步向仁一腔火氣無處發。

  這一刻,他十分確定——老頭子肯定是派這魔女來氣死他的!

  夏蓳離開後,步向仁叫人將少發和地毯搬去清理,匆匆換上新襯衫,進會議室和設計總監及剛從法國挖角來的珠寶設計師開會。

  談定明年新品設計概念和風格之後,他轉進第二會議室,透過視訊聽取國外分店的報告,隨後便搭機趕赴韓國,處理後年開幕的新旗艦店事項。

  簽約過後,他低調來到新世界百貨公司,看看去年才在此地設櫃的自家品牌與其他競爭對手的櫃位安排,順便隨意瀏覽,暗中觀查自家櫃姐的產品解說、服務態度。

  相較於向來不接受媒體拍照、刻意封鎖照片,連員工也不甚清楚長相的他,同行元以倫只能乖乖待在車裡,免得自己這張曝光過度的俊臉破壞上司「微服出巡」的計劃。

  「看樣子,那幾個銷售人員算是逃過一劫,用不著捲鋪蓋走路了。」元以倫在上司上車時微笑。

  想看步向仁笑容太困難,他微抿雙唇,沒繃著一張臉,就算是滿意的表情了。

  「還好。」步向仁略微皺了皺鼻子。「沒有沒有聞到什麼怪味?」

  「怪味?」

  元以倫嗅了嗅,忽然想起一件事,從身旁拿出一袋東西。

  「我下車去買了份炸什錦和肉桂茶,可是味道應該不是怪吧?」

  步向仁沒回話,信手接過元以倫遞來的肉桂茶喝了幾口。

  幸好,原來不是自己身上飄出了味道……

  「去漢城社。」

  步向仁不動聲色地以韓語吩咐,熱門熟路的司機立刻啟程。

  「又是漢城社?我看你真是收集古董手錶成癖了。」

  「總比有人收集女人成癖乾淨。」

  「哈,你還真是幽默。」

  「幽默?我沒有那種東西。」步向仁冷冷掃他一眼。「元家五代單傳,最好先把你的精子送去冷藏,免得哪天你被女人閹了或是碎屍萬段,至少還能為元家留個希望。」

  元以倫笑不出來了。

  這種話聽起來是玩笑,但被步向仁用那種冷酷表情說出口,簡直像是篤定預言,讓人打從心底發寒。

  「謝謝關心,不過我的收集對像只剩一個,目前正努力朝著讓對方奉子成婚的計劃邁進,應該不用冰了。」

  「讓對方奉子成婚?」步向仁一點就通。「對方不想嫁給你?」

  「應該說……」元以倫推了推鏡框,假意思索片刻才回答:「她不想「再」嫁給我。」

  元以倫如願見到他的驚愕表情,大方微笑點頭,證實他的猜測正確無誤。

  「找死。」

  確定元以倫打算和前妻復合,步向仁也很大方地賞他兩個字。

  「謝謝,我正努力在為自己挖個舒適點的墳墓。」

  對於元以倫的自我調侃,步向仁投以非常不屑的目光。

  「要嘛就不結婚,結了婚就該相守到老。開心就結婚、不開心就離婚,事後再來後悔求合,這算什麼?又不是小孩子在扮家家酒。」

  「唉……」元以倫長歎一聲。「沒結過婚的人不會懂婚姻的難處,連戀愛都沒談過的處男更不可能懂。

  連戀愛都沒談過的處——

  步向仁瞬間火氣沖頂。

  可惡!那傢伙明明就是在說他,偏偏他還不能動怒,以免落入「對號入座」。

  「你要不要先去「冰」一下?畢竟步家也只剩你一脈單傳,比起我使用過度,你「一條」都捨不得用,好像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了?」

  步向仁眼帶殺氣地掃向元以倫,有些惱羞成怒。

  「現在不在公司,別拿總裁氣勢壓我。」元以倫早想勸勸他。「就算不當我是朋友,至少我們也算熟人,聽我說幾句也無妨,不想聽就當我在自言自語,把耳朵捂起來。」

  「哼。」

  步向仁別過頭,不想理會。

  「我知道你厭惡女人一聽說你的身份就兩眼發光,認為她們靠近你都是心情算計,就像你的繼奶奶,見錢眼開,所以你潔身好到不讓任何女人有機會爬上你的床,但是這麼做也未免矯枉過正了。」

  步向仁完全不搭話。

  「你知道嗎?沒有人可以挑選自己要哪種父母、家人,那是一出生就注定的事,是好是壞都得認了。可是老天還是仁慈的,它留了一個親人的位置讓人們自己挑選,選對了人,原本不幸的生活便能因此變得無比幸福。那個,就是陪我們到老、到死的另一半。」

  元以倫感慨地繼續說:「其實這世界上好女人比壞女人多,別放棄讓自己得到幸福的可能,我不想看你孤單到老。」

  步向仁眉頭皺了皺,還是沒吭半聲。

  「不過,也許是我多慮了吧,你好像已經找到了那個好女人。」

  「你哪只眼看見我去找女人?」他終於開口。

  「夏蓳。」元以倫直接點名。「今天她毀了你的沙發,還能活著走出辦公室,不能不說你對她的確有點另眼相看吧?」

  「哼,另眼相看?」步向仁冷哼一聲。「我對她的確相當「另眼相看」。笨蛋我看多了,可是笨到像她那樣令人歎為觀止,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罵她根本就是對牛彈琴、浪費口舌。」

  「是嗎?」

  元以倫倒認為她是捨不得罵,只是死不承認。

  對公司裡的那些「蠢蛋」他可是百罵不厭,被他罵哭的女人更是不計其數,而那些人犯的錯,可遠遠不及毀了他的訂製沙發和地毯。

  「當然是。你知道那女人有多可笑嗎?她專程來找我,竟然是要求我答應讓她照顧,她就願意去律師那裡簽下任何保障我在期滿後取回房屋的契約,她要不是藉機接近我,就是真的傻,再不然便是該送去精神病院。」

  相識多年,元以倫知道他只是無法輕易相信有人不懷私心地接近他,夏蓳的單純直率連自己都看得出來,何況是辨人成精的他?

  「或者她只是個心軟又信守承諾,難得一見的好女人?」元以倫提醒他最重要的一點。「至少我看得出來,一開始她並不是很樂意接近你,所以絕不會是第一種可能。」

  這該死的元以倫!

  他自己也感覺得到,那沒眼光的女人壓根沒留意到他的魅力,對他的身價也不感興趣,那頑固腦袋裡只有遵守諾言照顧他這件事,難得他有點被感動,她卻異想天開要當他的媽!

  可惡!那女人不止沒品味,還沒眼光、沒神經——

  真是瘋了!他幹麼在乎那女人眼裡有沒有他?

  「我警告你,從現在開始不准在我面前提起那個女人,說一次就罰你底薪一萬。」步向仁沒好氣地警告他。

  「OK,我再說一句就閉嘴。」元以倫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不相信女人誠信的人,遇上一個連對死人的承諾都信守不移的女人,不是所謂的天作之合?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折?再囉嗦我就折斷你脖子。司機,停車。」

  元以倫納悶他為何突然要停車,司機已漸漸往路旁靠。

  「下車。」車一停,步向仁再度命令。「要說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連個女人也搞不定,真是沒用。給我滾回台灣,兩天內把手上的工作處理完畢,三個月內別讓我看到你那張礙眼的臉,聽見沒?」

  元以倫先是一愣,思索片刻才明白那番責語背後的意思,是要准他三個月的假期,挽回前妻的心。

  「聽見了。」元以倫笑開了。「你放心,到時我一定會拿著「我贏了」的牌子,大搖大擺去跟你炫耀。」

  「哼,做得到再說。」

  「就這件事,做不到我也一定要做到。」

  元以倫說完便開門下車。關門前,他無聲地向他說了聲「謝謝」。

  車子再次啟動,步向仁看著身旁的空位許久,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驟然將他裹住,他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機撥號。

  「喂?」

  「好,我讓你照顧。」

  「什麼?」

  手機另一頭的夏蓳以歉意的眼神看向老闆,一手摀住耳朵急急跑到爆米花攤前一角,努力從夜市吵雜聲中聽清楚他的聲音。

  「明天開始,你每天早上八點前親自送早餐到我辦公室陪我用餐,就這樣。」

  不待夏蓳回答,他便逕自結束通話,把手機放回口袋,唇角得意地微微勾起。

  嗯,感覺舒服多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5:57

第五章

  早上七點五十分,夏蓳進入「吉兆精品」總部大廳,搭乘直達總裁辦公室的專用電梯上樓,一路通行無阻,沒受到任何詢問與刁難,讓她頗為不習慣的。

  「夏小姐早。」

  已接到總裁命令的朱秘書,瞧見夏蓳走出電梯,立刻迎上前。

  「早。」夏蓳嚇一跳,沒料到對方會主動打招呼。

  「總裁交代過,請你先進辦公室等他。」朱秘書領她進入。「他還要我轉告你,不要動他的東西、不准先吃,吃的放在茶幾上,再毀了新沙發就要你簽賣身契抵債。」

  聞言,夏蓳的好心情頓時飄過幾朵烏雲。

  聽聽看,這是受人照顧的傢伙該說的話嗎?

  沒在他的早餐裡放瀉藥,真是太對不起天地良心!

  氣歸氣,夏蓳還是咬牙忍住。

  那傢伙的偏激、難相處是日積月累,既然打定主意要改變他的壞脾氣、代替步爺爺成為他的親人,第一步就是勤練忍功,當自己在修行,難得他主動答應讓她照顧,不能頭一天就被自己給毀了。

  這麼一想,烏雲散去,她繼續好心情地一個人在辦公室等步向仁,順便參觀一下,改天才好做些「機關」……

  幾分鐘後,步向仁進入辦公室,看見夏蓳端坐沙發,對他微笑,怎麼看怎麼不習慣,總覺得其中有鬼。

  「你做了什麼?」他警覺地環顧室內,好像沒什麼不對勁。

  「做了什麼?」夏蓳眉開眼笑地回答:「就很聽話地一直坐在這裡,等著和我親愛的新家人共進早餐啊!」

  親愛的新家人……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竟然讓自認心腸冷硬的步向仁,胸口瞬間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早餐吃什麼?」

  他放下防備,坐到夏蓳身邊,再度確認自己並不討厭和她單獨相處,甚至難得地感到自在。

  「料好味美的蚵仔麵線。」夏蓳邀功地說:「這是我們那邊菜市場的人氣攤位,早上六點開、下午兩點關,不管你什麼時候去人潮都滿滿滿,口味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贊啦!」

  「兩個字。」他面無表情地接口。

  「什麼?」她一頭霧水。

  「贊啦!」步向仁重複她的話。「不是一個字,是兩個字。」

  「先生,「啦」不能算字吧?」夏蓳好笑地看著他認真糾正的模樣。「你這個人真的很有趣,發火的時候像暴龍、認真的時候像木頭。」

  「你也很好玩,發火的時候像瘋婆子、認真的時候像呆子。」

  「……」

  「啪」地一聲,夏蓳雙掌不輕不重地往他頰上一拍,不拍死地揉搓起來。

  「呵呵呵,你說話真是幽默啊——」

  「彼此彼此。」

  步向仁皮笑肉不笑,大手也在她嫩頰上猛揉,越揉怒氣越淡、越覺得掌下肌膚滑嫩的觸感,比起上等美玉更為溫潤細緻,讓人愛不釋手……

  夏蓳只覺得他擱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勁越來越輕柔,凝望她的眸光越來越深沉,心跳不知不覺變得越來越快。

  空氣中似乎有股異樣電流竄動著,相互凝視的目光膠著,彼此掌下的肌膚熱度緩緩上升,連氣息也漸漸失序。

  望著她微啟的豐潤唇瓣,步向仁突然有點好奇,不知道吻上那張小嘴的滋味會是如何?

  夏蓳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她覺得步向仁的眼光,就像她看見了最愛吃的螃蟹,饞得想一口把她吞了。

  「吃、吃早餐!」

  夏蓳像碰到燙手山芋般縮回手,不著痕跡地擺脫步向仁令人心猿意馬的觸碰,藉著把麵線拿出保溫袋的動作穩定浮動的心緒。

  失落。

  步向仁清楚地感覺到掌下的溫熱柔嫩一消失,心頭便湧上一股悵然若失的滋味。

  望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回想方纔的幼稚舉動,他有些訝異地察覺一個事實。

  一向討厭接觸女人的自己,不管是情急之下沒得選擇,還是不自覺的反射動作,總之他是三番兩次碰了這個女人,感覺不討厭,還——滿不錯的。

  對他來說,這是件極其稀罕的事。

  無論如何厭惡和他人發生肢體接觸,工作上必須的禮貌他還是會盡力遵守,派對、發表會、一大堆聚會場合他必須和人握手、擁抱、親吻,帶著笑的他其實心底極為抗拒。

  因此,近幾年他無所不用其極地將這類拋頭露面的差事都推給元以倫。

  他知道自己不是Gay,因為據說是精品界頭號美男的元以倫,一天到晚在他眼前出現,自己從來沒有撲倒他的念頭,只有三番兩次有想扭斷他脖子的衝動。

  他不是不喜歡女人,只是至今沒遇上那個百分百的完美女人。

  今天之前,他一直相信,這就是他從未對任何女人心動的原因。

  今天之後,他開始懷疑,是自己對女人的品味出了嚴重問題。

  他瞄了夏蓳一眼,視線不自覺地又落在那張紅艷小嘴——

  唉,如果這就是能讓他腎上腺狂飆的女人,或許他該考慮找時間和心理醫生聊聊了。

  「我又沒欠你錢,你幹麼這樣看我?」

  夏蓳抬頭發現自己被他那種彷彿又怨又不甘心的古怪眼光盯著,想把蚵仔麵線端給他的手又縮了回來。

  「遇上你,比被人欠錢還倒楣。」

  意識到自己生平第一次對女人心動,但對象竟然是個沒品味又愛和他抬槓的女人,還有比這更倒楣的事嗎?

  「什麼話?」

  夏蓳白他一眼,卻也沒生氣,飢腸轆轆的她現在只想快快塞食物進腹,連先前被人家摸得臉紅心跳的事,也一概拋去九霄雲外。

  「……你在幹麼?」

  步向仁看著一隻隻的蚵仔「飛」進他碗中。

  「我不敢吃蚵仔,你幫我吃。」

  這也是夏蓳不跟他生氣的原因之一,有求於人嘛!

  「不敢吃蚵仔幹麼買蚵仔麵線?」

  步向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

  「因為挑掉蚵仔算浪費食物,我怕天打雷劈,從我媽死後就算再饞也不敢買。」她喜孜孜地說:「現在不同啦,以後有你幫我吃掉,我想吃的就能吃。」

  「我有什麼義務幫你?」他挑眉看著她繼續把蚵仔挑進他碗中。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啊!」她理所當然地回答。「你答應讓我照顧,就算是我的親人,除了蚵仔,我什麼都吃,以後你有什麼不敢吃的我也可以幫你吃,有家人真的不錯吧!」

  「誰——」是你家人。

  因為自己厭惡別人攀親帶故的否決話語,卻被自己的心快一步抑制。

  家人……

  多溫暖的兩個字……

  步向仁看著麵線,這是夏蓳排隊買來,小心翼翼地裝進保溫袋,一路從她住處騎車送至他面前,至今還冒著騰騰熱氣,心窩竟然覺得暖暖的。

  「你剛剛想說什麼?」夏蓳等著他往下說。

  「我沒說話。」

  步向仁看了身旁笑盈盈的女子一眼,臉不紅氣不長地睜眼說瞎話,因為表情太自然,夏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啊,對了!」她驀地想起一件事,有些忐忑地問:「你應該不會跟我一樣不敢吃蚵仔吧?」

  步向仁沒回答,直接吃起手中的蚵仔麵線,夏蓳見狀,也開開心心吃起香味撲鼻的食物。

  一臉滿足的她,也沒發現步向仁眉心那微乎其微的皺褶。

  什麼事都不對盤的兩人,偏偏不敢吃的東西一模一樣。

  忍著噁心欲吐的感覺,步向仁硬是把平日都不碰的蚵仔一個接著一個吞下。

  別問他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做這種事,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怎麼想看夏蓳知道答案後的失望表情。

  啊,他真是瘋了!

  「哇,真的好好吃喔……」

  夏蓳一臉吃到滿漢全席的滿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明天再來買!」

  步向仁臉綠了。

  喝下一杯無糖無奶的黑咖啡後,步向仁總算是和嘴裡縈繞不去的蚵仔味道揮別了。

  夏蓳已經離開,可是室內彷彿還是余留著麵線香氣和她的笑聲,他習慣緊抿成一線的唇角,也仍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

  不得不承認,不為了生意,只是單單純純吃頓飯,有人陪著說話聊天兼搞笑,感覺也很好。

  只是枉費他這禮拜硬吞了三碗蚵仔麵線,再也受不了地叫人找到那間店,花了筆錢讓老闆開心接受他的建議,多賣一樣「無蚵仔麵線」,連招牌都連夜趕製奉送。

  結果,那個粗神經的女人竟然以為他愛吃蚵仔,不只沒買新菜色,還叫老闆多加一點蚵仔,讓他打開碗蓋一看,差點沒吐血。

  不過……她笑盈盈地向他炫耀,老闆說看她可愛又漂亮,真的多給她一些的開心表情,還真的是像陽光般燦爛耀眼,滿足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他難得心情不錯,故意開出十萬元的支票要預付一年的早餐費,想幫她償還學貸,她倒一臉認真教訓他早餐吃那麼好會撐死,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沒飯吃?

  他沒好氣地解釋那還包含她的跑腿費,她更氣呼呼地數落他不准當她是跑腿小妹,再拿錢砸人,就要以正義之拳替步家好好教訓一下不肖子孫。

  「哼,正義之拳?武俠小說看太多了吧!」

  步向仁嘴上哼著,臉上卻掛著難得一見的笑意。

  這些日子,他每天早上仔細觀察,確定她真的是一根腸子通到底,半點心眼也沒有的傻子。

  當初懷疑她以退為進、想騙取他的好感以謀求更多好處,還真是太看得起她,算計和心機跟那女人根本是兩條平行線,她要有那份聰明,豬都能蹺腳打電腦了!

  她愛錢,卻只愛憑自己勞力賺來的,別人給的一分一毫對她而言都像壓在肩上的大石,心裡不舒坦。

  她也不聰明,甚至說得上的好騙又遲鈍,否則也不好被老頭子一句話拐來他身邊,一心一意實現承諾照顧他,還完全看不出自己對她的特別。

  是啊,他心動了,無庸置疑。

  感覺來得太快、太急,令人不知所措,讓他得不時踩煞車,提醒自己感情再放慢一點,再多觀察一些時間。

  因為他知道,外人看他冷漠無情,其實在感情方面和父親一樣,一旦認定,便是一生一世。

  他對感情抱持寧缺勿濫的信念,更不願輕易相信任何人,夏蓳是頭一個讓他想試著信任的人,光是願意和她定下長期「約會」、和她聊天,對於向來將自我層層封閉保護的他而言,已經是相當大的突破,只是她似乎一點也不明白。

  還有,她對他又懷著什麼樣的感覺?總不會真想當他「媽」吧?

  「鈴——」

  電話響起,步向仁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胡思亂想大半個鐘頭,連忙集中精神,接聽電話。

  「喂?」

  「總裁,夏小姐二線電話,請問您要接聽嗎?」

  「嗯。」他頓了頓。「以後她的電話直接接過來,不必再問。」

  「是。」

  雖然朱秘書停頓不到半秒,步向仁還是察覺對方心中的驚訝,畢竟如此「殊榮」,至今也只有夏蓳而已。

  「步向仁?是你就應一聲,手機通話費很貴耶。」

  「那我掛了。」他存心捉弄。

  她果然上當。「別掛、別掛,算我說錯話嘛!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還不快說。」他好心情地揚唇。

  「打開你辦公室左邊往下數2第三個抽屜,拿出裡面藍色資料夾抖一下,再見。」

  電話掛斷了。

  「發什麼神經?」他瞪著話筒,一臉莫名其妙。

  好奇地依言照做,他拿出藍色資料夾抖一下,飄出一張畫著淡綠幸運草的便條紙。

  尋寶遊戲開始!接下來拿起你桌上那本原文書,翻到第八十八頁。

  p.s.:請照做,不然小心辦公室會飄出恐怖的味道!

  紙上的兩行字讓步向仁皺起眉。

  恐怖的味道?難不成她塞了什麼會腐爛的食物,還是——屍體?

  「不會給我藏了只死老鼠吧?」

  依他不照牌理出牌的個性,這也不是不可能。步向仁只得照做,在沙發底下發現一個五公分大小、上頭還綁著緞帶的禮物盒。打開一看,沒有任何令人作嘔的東西,只有一個幸運草造型的水晶吊飾。

  「這種東西會飄出恐怖味道?」他被唬了。

  他拿出手機吊飾,裡頭還有張折成四四方方的便條紙——

  生日快樂!我最親愛的新家人!

  送給你我親手串的幸運草手機吊飾,沒有真實石,卻有我滿滿的真心和祝福,禮輕情意重,希望你喜歡。

  P.S.:不准嫌棄、丟掉,不然我咬你喔!

  再P.S.:今晚有特別的蛋糕外送服務,六點準時送達,要取消請盡早來電連絡,不然等著被蛋糕砸,哈哈

  「這女人實在是——」

  太懂得怎樣討他歡心了!

  步向仁欣喜看著掌心中閃耀翠綠光芒的水晶吊飾,想著笨手笨腳的她是如何專心一意地串好吊飾,再趁他未到,在辦公室裡興奮又緊張地準備這個尋寶遊戲,胸口一股暖意彭脹得快要溢出。

  你知道嗎?沒有人可以挑選自己要哪種父母、家人,那是一出生就注定的事,是好是壞都得認了。可是老天還是仁慈的,它留了一個親人的位置讓你們自己挑選,選對了人,原本不幸的生活便能因此變得無比幸福。那個人,就是陪我們到老、到死的另一半。

  不相信女人誠信的人,遇上一個連對死人的承諾都信守不移的女人,不是所謂的天作之合?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驀地,元以倫的話在他腦海中再度響起。

  「夏蓳,你會是帶給我幸福的那個人嗎?」

  步向仁低喃著,多希望有人能回答……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6:14

第六章

  早上八點整,步向仁肚子準時餓了。

  穿著藍黑相同的和服式睡袍,他走到落地窗前,皺眉看著灰濛濛的窗外。

  大風呼呼地吹沙卷葉,大雨也跟著嘩啦啦落下,台灣幾乎全面發出停班聽課的消息,電視不斷傳來各地災情,看來這次颱風來勢洶洶,恐怕又將造成不少損傷。

  「可惡的颱風——」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天空。

  因為這兩個月來已經習慣每天有人將熱呼呼的早餐送到眼前,因為其餘兩餐一向外食,因而忙昏了頭沒有留意冰箱——

  所以,他明明是個坐擁億萬豪宅的有錢人,冰箱裡竟然只剩下酒和一罐魚子醬,這種天氣想叫外送都沒人理,再一次證明金錢並非萬能。

  驀地,他瞧見滂沱大雨中的馬路上,有個男孩抱著一袋東西急急走著。不知道為什麼,那幅畫面讓他想起了夏菫,心裡頓時有些不安。

  這種天氣走在路上,一不小心會被掉落的招牌砸死,不可能會有傻子為了遵守承諾,專程出門送早餐吧?

  「應該不會……」

  他心裡一點也不篤定。

  越想越不安心,撥打她手機又不通,更讓他心裡七上八下。

  「可惡!她最好別笨到在公司外頭等,不然——」

  他拿起車鑰匙往外衝。

  開車飛馳雨中,他越靠近總部大樓,心跳聲越是大得嚇人。

  你為什麼要來?你到底是希望她在,還是不在?

  他捫心自問,還沒來得及得到答案,緊閉的大樓鐵門前,一個橘紅色小點漸漸清晰,步向仁的眼也跟著睜大。

  「吱——」

  刺耳的剎車聲,讓倚坐在鐵門前閉眼歇息的夏菫嚇了一跳。

  她睜開眼,發現坐在車內的步向仁,開心地起身想跑向車子,可是一見到他下車砰地用力關上車門,一臉要殺人的兇惡模樣,反而倒退一步。

  「你這女人到底長不長腦袋?」

  步向仁三兩步跑上台階,來到身穿橘紅色雨衣的她面前,見到她小心翼翼護在懷中的防水保溫袋,終於忍不住對她狂吼。

  「你不看電視也該有常識,沒看見路上一片狼藉,這種天氣你還來送什麼早餐?我有付你錢嗎?你不送我會殺了你嗎?你腦袋是裝飾用的嗎?啊?」

  夏菫被他吼得縮了縮肩,等他發洩完了,她也火大地開嚷。

  「你這個男人到底長沒長腦袋?你不看電視也該有常識,沒看見路上一片狼藉,這種天氣你還來看我有沒有送早餐幹麼?我有付你錢嗎?你不來我會殺了你嗎?你腦袋是裝飾用的嗎?啊?」

  她像只驕傲的小母雞,抬頭挺胸瞪著步向仁,吼完又覺得兩人在颱風天為了對方冒險出門,一見面又吵,簡直像神經病,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另一波笑聲傳來,夏菫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開懷大笑的男人,傻了。

  從她認識步向仁到現在,他在她面前不是擺酷不理人,就是像只噴火龍狂吼,偶爾唇角微揚就算是心情相當不錯,但除去冷笑不算,這還是他頭一次在她面前放聲大笑。

  原來他也會笑,而且……他笑起來的模樣,有夠迷人的……

  「對嘛,你笑起來多好看,幹麼一天到晚擺臭臉,讓員工遠遠看到你就躲的躲、逃的逃,好像你是鬼,有夠誇張。」

  鬼?這女人實在是……

  為之氣結的他頓時笑不出來。

  員工雖然怕他,知道他對於部屬犯錯從嚴論處,可是該給的紅利、福利也付得極其優渥,躲的躲、逃的逃,多是偷懶心虛,怕一旦被他逮到,不是捲鋪蓋走路就是降職減薪,那些人自找死路也關他的事?

  他是沒奢望過在夏菫心目中的形象會有多好,可是把他跟鬼相提並論——

  「我是鬼,那你呢?」他真是越想越光火。「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比H1N1更恐怖的白癡病毒?你光講話就能殺死人類的腦細胞,多跟你相處幾次,心智就會跟著退化,你簡直就是你爸媽為了征服地球開發出來的終極武器!」

  夏菫被他數落得瞠目結舌。

  嘖,他罵起人來還真是又溜又順,而且每次的形容都不會重複,這次她又從笨蛋高昇到征服地球的終極武器啦?

  「喔。」

  但是和他對扛久了,她的嘴上功夫也練得不錯,夏菫志得意滿地笑著。

  「所以你也被我傳染了白癡病毒?你已經是腦細胞被我殺光光的白癡,心智還退化?唉,可憐喲,姐姐秀秀——」

  夏菫開玩笑地伸手輕拍他臉頰,沒想到步向仁突然捉住她的手,使力一拖,她便撞進他懷裡。

  「你——」

  夏菫一抬頭,才要抗議,小嘴便被他覆上。

  如火熱燙的長舌采入她還來不及緊閉的齒關,長驅直入,狂肆地勾引她。

  吵著吵著,就笑了……

  吵著吵著,就吻了……

  他跟她,到底是怎麼了……

  夏菫來不及思考太多,他的吻開得太急太猛,像想抽光她所有意識,又像是要放把火燃燒彼此,讓她無力地任他抱住自己。

  其實來這裡的一路上她也在想,為什麼她要走著一遭?

  為什麼一想到他可能餓著肚子,在公司等著和她一起吃早餐,下一秒,她已經換好衣服出門了?

  為什麼看見他真的出現,她會那麼開心?

  為什麼明明大雨不斷打在兩人身上,明明狂風越吹越大,她卻漸漸聽不見風雨聲,只聽得見自己急猛的心跳?

  為什麼……她一點也不想推開他?相較於她的迷惘,步向仁的思緒卻是越來越清明。

  不只是心動,他喜歡上懷裡的笨女人,毋庸置疑。

  要不是現在風大雨大,要不是人在戶外,他恐怕停不下這個吻,忍不住立刻要了她。

  他已經被這女人制約了。

  習慣看到她,習慣和她共進早餐,習慣和她鬥嘴抬槓,

  這些成了他幾乎每天必做的事,所以今天時間一到他就肚子餓,一餓就想到她,一想到她就開始擔心她會做蠢事,一想到她會做蠢事就迫不及待地趕來。

  所以一見到她真的在這裡就開心,一發現她把自己搞得像只可憐小狗就心疼又生氣,一見她笑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笑,一聽她說自己是鬼就老大不爽,一被她輕柔碰觸就忍不住想抱她、吻她——

  可惡!這女人竟然這麼輕而易舉就將他手到擒來!

  「哈啾!」

  纏綿的熱吻,最後在夏菫的噴嚏中結束。

  步向仁望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紅彤彤臉蛋,發覺自己竟然不嫌髒,也不氣她殺風景,只擔心她快感冒了……

  嘖,愛就愛了吧!

  「快上車。」

  步向仁幫她戴好雨衣帽子,快步進車內發動引擎,可等了半天就是不見她上車,他往車子左右一看,夏菫竟然不見了!

  「你不上車,站在那裡發什麼呆?」

  他急得下車找人,才發現她大小姐竟然呆呆站在車尾,被強風暴雨吹打得左搖右晃,無厘頭的行徑讓他又忍不住大吼。

  「後車廂還沒開啊!」夏菫顯然還沒從熱吻中完全回神,「你不是說要防狗仔偷拍,我只能坐後車廂?」

  步向仁一愣,繼而繃著一張臉,快步上前把她一把塞進副駕駛座,然後——

  「哈——」

  一上車,他再也忍不住大笑。

  上回叫她進後車廂只是存心惡整,她竟然當真,至今不疑有他,還想乖乖照做?

  能讓他一天之內失控狂笑兩次的女人,全宇宙或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

  難得的是,他還非常喜歡這女人。

  這朵花,他決定摘下,從此據為己有。

  身在步家以檜木打造的按摩浴池內,應該舒服得昏昏欲睡,但夏菫火氣太旺,越泡越有精神。

  「你以為我會住在能讓狗仔任意偷拍的地方?那天我是故意整你,沒想到你還真聽話……」

  想起步向仁在車上說的話,夏菫真是有氣又糗!

  當時她可是完全相信,乖乖爬進後車廂,一想到關上車門後他的得意嘴臉……

  「惡劣的傢伙!」她氣得握拳往水面一陣亂打。

  可是……那個聽說從不對任何人低頭的傢伙,竟然向她道歉。

  「那件事我跟你道歉,以後駕駛座旁是你的專屬座位,你又不是長得見不得人,要是有狗仔想拍,就大大方方讓他們拍,誰敢亂寫你的事,我就要他從此消失在媒體!」

  想起步向仁說這段話的狂妄口氣——呃,說實話,還真是又酷又帥。

  夏菫捧著自己微微發燙的臉蛋,眼神有些迷濛。

  她當然知道自己長得還可以,絕對不會見不得人,可是步向仁要她大方讓狗仔拍,這是什麼意思?和她傳出緋聞也無所謂嗎?

  還有……駕駛座是她的專屬位子?意思是除了她,不准其他人坐他身旁嗎?

  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會讓她莫名其妙心跳加快?

  「有人!」敲門聲嚇得她差點滑入浴池。

  「廢話,我看著你進去的,還用你說嗎?」步向仁靠在門邊,嘴角噙著笑意。

  「我知道你這輩子還沒泡過那麼高級的浴池,不過你已經進去快一小時了,奉勸你最好快點出來,免得昏倒,到時我還得冒著長針眼的風險進去救你。」

  長針眼……

  「不識貨!我身材那麼好,看到算賺到,還嫌會長針眼……」

  夏菫只敢小聲嘀咕,才不敢大聲嚷嚷,急忙起身擦乾身體,套上步向仁拿給她換穿的衣物。

  「不是說你家有三套衛浴設備?幹麼還催——」

  夏菫踏出門外,瞧見步向仁的剎那,牢騷忽然全忘光了。

  他穿著純白的V領亞麻衫,半露小麥色結實胸膛,筆直長腿套了件合身長褲,加上那頭吹得半干的亂髮,和臉上隱約可見的淡淡笑意,十足的型男味道,和平時打扮嚴謹,神情淡漠的他簡直是判若兩人。

  「很帥?"步向仁從她眼中看見閃亮的小星星。

  夏菫點了點頭,想止住卻已經來不及,臉色立刻飛紅。

  「還,還好啦!」她頭一撇,聊勝於無地補上一句。

  步向仁唇角微勾,也不跟她爭辯,拉起她的手往臥室走。

  「我自己會走啦!」

  夏菫從大敞的房門看見那張King Size大床,再瞧見自己被他包覆在大掌中的小手,心跳驟然狂濺。

  「等一下!」她連忙停步。「步向仁,我肚子餓了。」

  「嗯,我也很餓。」他按住自己肚子,被她一說更餓了。「所以你走快一點,別拖拖拉拉。」

  咦?

  「我的餓跟你的餓不一樣啦!」

  眼看就要被拉進房裡了,夏菫乾脆一隻手巴著門框不放。

  步向仁回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的可笑姿勢。

  「你又在發什麼瘋啦?再餓也要先把頭髮吹乾再說。」

  他鬆手,看她立刻像壁虎巴緊門框的模樣,真是又好氣有好笑。

  「你抱著門框是覺得它很好吃嗎?」他縱容地由著她。「啃得下去就請用,別客氣。」

  「吹頭髮?」夏菫像是沒聽見他的揶揄。「你拉我進房裡只是要吹頭髮?」

  「不然呢?」

  他隨手拿起擱在櫃上的吹風機,腦子裡突然掠過一句話——

  「我的餓跟你的餓不一樣啦!」

  「你該不會以為我說的「餓」,是想拉你上床吧?」他有些不悅,難道自己看來像個急色鬼?

  「呵,怎麼可能嘛!吹頭髮、吹頭髮——插座呢?」

  都看他變臉色了,夏菫沒笨到不打自招,佯裝若無其事地從他手上拿過吹風機,四處找插座。

  看夏菫穿著他的和式浴袍,光著腳丫在自己不曾讓任何人進入的臥室自在遊走,步向仁發覺自己並沒有絲毫被人侵犯私領域的不悅,彷彿這女人天生是屬於這裡,屬於他。

  「啊!」

  夏菫驚叫一聲,因為步向仁忽然將她攔腰抱上床。

  「連個插座都找不到,真是笨。」他從她手中拿走吹風機。

  「插座搞得像藝術品,誰找得到?」夏菫看他把插座往牆面上的彩繪浮雕一插,才驚覺內有玄機。

  步向仁沒搭話,逕自幫她吹頭髮。

  「我自己來就好了。」夏菫有些受寵若驚。

  「坐好。」步向仁按住蠢動的她。「不是我看不起你,這支吹風機有多段功能,等你搞懂不如我來比較快。」


  「喔。」

  一聽說操作複雜,夏菫也不想嘗試了,她可是出了名的機器白癡,萬一搞壞不賠錢說不過去,要賠錢嘛……

  經過元大哥「提醒」她那張沙發的價值之後,她萬分感恩步向仁只開罵,沒要她賠錢,萬一她不小心又毀了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氣得他翻舊賬索賠,恐怕把自己當給他都不夠。

  這麼想想,步向仁對她……其實也沒那麼壞嘛!

  夏菫偷瞄正專心幫她吹頭髮的男人,他動作輕柔,手指撥弄她的髮絲像是小心呵護著多珍貴的東西,舒服得讓她想打瞌睡,溫柔得讓她心頭好暖和。

  說真的,他不開口罵人的時候,渾身便散發一股貴族氣質,就算有人說他是某國的王子她也會相信。

  唉,如果不是小時候的際遇讓他個性變得暴戾孤僻,這麼外型出眾,身價非凡的男人,一定會被無數美女包圍,搞不好早早就娶妻生子,哪會一個人孤孤單單……

  步向仁捕捉到她偷瞄他的眼光,想她多少還是對自己有些心動,心情大好。

  「夏菫,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

  她像隻貓,舒服地瞇著眼,有問必答。

  「你答應老頭要照顧我一輩子,真的會做到?」

  「當然,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言出必行。本來以為你什麼都有,不需要我照顧。可是我現在知道你真的有需要我的地方,我當然要履行承諾,何況我發過重誓的。」

  「比起誓言,你更怕老頭陰魂不散跟著你。」步向仁對她怕鬼的弱點可是瞭若指掌。

  夏菫不好意思地承認。依約來照顧步向仁的這段期間,步爺爺再也沒出現過,也算是她「善有善報」吧?

  「不過,每天送早餐給我就算照顧?叫外送也做得到,你不覺得自己照顧得有點敷衍?」

  「我還有陪你吃啊!」夏菫不服氣地提醒他。「最好早餐店能做到每天都專心服務你一個人,還風雨無阻,順便陪你吃完早餐才離開,我每天準時送到的不只是早餐,還有我的愛心和關懷,你沒感受到嗎?」

  看著那直往自己胸口猛戳的纖指,步向仁不覺得她膽大妄為,卻享受這種只允許她放肆的親暱。

  「嗯,好像有感受到一點。」

  不過一句話就哄得她心滿意足笑瞇瞇,步向仁覺得她好單純,和她相處不必用心機算計,可以想什麼說什麼,有她相伴,就連吵嘴都成了生活樂趣。

  他什麼都不缺,獨缺一個真心待他,又能讓他信任的伴侶,終結他的孤獨。

  等待多年,如此切合他心意的女人終於出現,還要再觀察、再猶豫,等到哪天被和他一樣「品味特殊」的男人發現這麼一個寶貝,將人拐走,到時候才後悔莫及嗎?

  不,他想要的,向來都是先下手為強!

  「夏菫。」

  「嗯?」

  「你發誓會一輩子照顧我、陪著我、把所有的愛和關懷都給我?」他開始挖坑。

  「嗯,我發誓。」她早就承諾過步爺爺啦!

  「絕不後悔?」

  「當然。」她可不想讓步爺爺再來床前飄。

  「好。」

  步向仁關掉吹風機,伸手扣住她下巴,得意地宣佈——

  「我們結婚吧!」

  「……什麼?」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6:33

第七章

  「嗨!莫姐。」

  這天,夏菫拎著點心去拜訪鄰居莫雨霖。

  「夏——」

  莫雨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已經被她拉進門內。

  「莫姐,我真的快被步爺爺嚇死了……」

  夏菫俐落地將門踢上,表情十足地拉著她邊走邊說。

  她和莫雨霏的相識,是在她被步向仁氣得連夜收拾行李搬進公寓的那天,她不小心搞丟母親生前親手做給她的手工布娃娃,幸虧被對門的莫姐在樓梯口拾得。

  不知道為什麼,她對莫姐簡直是「一見鍾情」,一眼就喜歡上溫婉可人的她,聽她說話就覺得如沐春風,就算她好像滿怕生的,不敢和人太熟絡,自己依舊死皮賴臉地想和她當朋友。

  結果證明,臉皮夠厚就能夠和氣質美人當朋友啦!

  「他又來托夢?」莫雨霏難得地被挑起好奇心。

  「沒錯!」

  夏菫往沙上一躺,總是活潑靈動的一雙晶亮水眸成了熊貓眼,看來昨晚似乎睡得不好。

  「步爺爺托夢多次,你還沒習慣?」莫雨霏泡了杯枸杞茶給她。

  「不是習不習慣的問題,而是他說了些什麼的問題。」夏菫光想到便覺得毛骨悚然。

  邪門!太邪門了!

  步向仁被颱風吹壞腦袋向她求婚的當晚,久未露面的步爺爺竟然又現身,而且一連三晚準時報到,她真懷疑是步向仁那傢伙「養老鬼」,不然哪有那麼準的!

  「他說了什麼?」

  夏菫的臉忽然紅了,看來似乎有什麼難以言明的秘密,莫雨霏更加好奇。

  「他說……」

  明明只有她們兩個人,夏菫卻忍不住壓低音量,臉上紅暈更深,吞吞吐吐了大半天,完全不像平日大刺刺的模樣。

  「他說什麼?」莫雨霏更想聽了。

  「唉,說就說!」

  夏菫豪邁地把枸杞茶當酒一口幹掉。「步爺爺說,答應老人家的事要負責到底,沒見到他孫子得到幸福,他放不下心投胎,我就保證會把自己當成地藏菩薩,再辛苦也會幫他改造那個「不像人」,要他放心去投胎,結果他竟然異想天開要我做他的孫媳婦,說這樣他就能安心成仙,再也不來煩我——」

  她頓了頓,神色愁苦。

  「莫姐,我是很同情步爺爺愛孫心切,也覺得那個「不像人」無親無戚、獨來獨往,的確有點可憐,所以我也打定主意要好好改造他的壞脾氣,讓他人見人愛,但是有必要「捨身成仁」的嫁——」

  「噗——」

  莫雨霏連忙摀住口,有關些意外向來能在外人面前壓抑情緒的自己,竟然忍不住發笑。

  「沒關係,想笑就笑,我自己也覺得很爆笑。」夏菫很能自我調侃,「我跟那個「不像人」剛認識的時候,簡直就像養在同一缸的斗魚,不鬥不快活,現在雖然沒那麼緊張,但也絕對沒好到能同床共枕的地步,步爺爺那麼說,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嘛!」

  「又沒人拿著槍逼你嫁。」莫雨霏不懂她為何那麼認真考慮?換成是她恐怕只當成是夢,睡醒了再也不會記在心上。

  「拿槍還好一點,被鬼逼才可怕。」夏菫搓搓抓滿雞皮疙瘩的手臂,「唉!千金難買早知道,當初要是知道步爺爺孫子這麼難搞,我才不會答應。那個傢伙有夠難照顧!對他好他也不領悟,還給人臉色看。」

  夏菫很無奈。她沒說謊,一開始步向仁真的每回都把她氣得半死,吃了幾天外賣早餐便任性要求她親自下廚,還規定每天變換菜色。

  好,她就把他的刁難當撒嬌、吃苦當吃補,當自己要培養第二專長,買了好幾本食譜努力學習,想說有只免費「白老鼠」也不錯。

  可是有一回兩人吃完她親自做的早餐沒多久,她還活蹦亂跳,步向仁竟然拉肚子拉到虛脫,不曉得是玩笑還是真的問她是不是放瀉藥惡整他,她自責又委屈,當場嚎啕大哭。

  那天之後,步向仁好像再也沒給她臉色看,還不怕死地要她繼續送早餐。

  後來她還注意到,兩人吃飯時間越來越長,話越聊越多,他有意無意望著她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然後,他在颱風天來找她、吻了她,還跟她說:「我們結婚吧!」之後卻像沒事人般去溫熱她帶來的食物,沒再提起這件事,她又不好意思問,怕是自己一時聽錯,只能帶著滿腹疑問。

  接著,他送她回家,隔天他就出國——

  厚!她腦子快炸掉了!

  步向仁那傢伙到底有沒有跟她求婚?那是求婚嗎?

  就算是,也是存心戲弄吧?

  這件事她實在很想問問莫姐的意見,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

  「可是你還是沒放棄去照顧他。」

  莫雨霏不曉得夏菫心中的千回百轉,美眸輕揚,溫柔一笑。

  「夏菫,你有沒有聽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句話?」

  「當然聽過。」

  「那你有沒有想過, 所謂的托夢,或許只是因為你這個人責任感太重,所以才會夢見步爺爺來提醒你實現承諾?」

  夏菫搖搖頭,「我也答應過我死去的阿公,等存夠錢要帶著他的骨灰罈回湖南老家,供在夏家宗祠,讓他落葉歸根,結果存夠錢的那年,剛好遇上鄰居失業湊不出家裡的喪葬費,我就把那筆錢轉送給他們度過困境,那時我阿公也沒天天飄來我床前哭啊!」

  聽夏菫訴說這件往事,莫雨霏對她的好感再度上升。

  噯,這麼一個善良正直又熱情的女孩,實在讓人很難不喜歡她。

  「鈴——」

  突兀的電話鈴聲打斷她們的談話,莫雨霏立即起身接聽。

  「喂?」

  「這裡是醫院,請問溫太太在嗎?」

  一聽是醫院打來,莫雨霏的心已經不安地吊起。

  「我就是溫太太。」她握緊話筒。「請問有什麼事?」

  「溫太太,溫立委遭到槍擊,目前醫生正在全力急救中,請您——」

  「莫姐!」

  夏菫驚叫一聲,來不及上前,眼睜睜看著莫雨霏身子一晃,隨即昏倒在地。

  ***********       ***************

  「呼,還好沒事……」

  離開病房,夏菫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稍坐片刻,吐了口氣。

  「幸好立很只是肩膀中槍,沒有性命危險,不然……」

  接到醫院的通知之後,莫雨霏昏過去數秒才恢復知覺,連個皮包都沒拿,立刻開門往外衝,她連忙下樓騎車跟上,載莫雨霏趕至醫院。

  有些眼尖的記者認出這位立委夫人,立刻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開問,為了新聞完全不顧家屬的心情,她火大地開罵,一邊使出蠻力鑽出記者圍起的人牆,快快脫離重圍。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允斌要是活不了,我也不能活了!求求你們讓我進去找他……求求你們……」

  當時,莫姐撕心裂肺地哭喊出這一句,原本吵雜的現場突然鴉雀無聲,記者們真的讓出一條路,讓她飛奔離去,再也沒人跟入採訪。那一幕,她覺得自己永遠都忘不了。

  那一刻,她好感動,眼淚嘩啦啦地流。

  而且莫姐不肯讓丈夫面對輸血感染的風險,堅持輸血給丈夫,即使輸完血虛弱不已,也要回到手術室外等待,那份把丈夫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還重的覺悟,連她這個外人都深刻感受。

  生平頭一回,她忽然渴望在這世上也能有個人,那麼強烈地愛著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感動還是什麼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沒落。

  母親死後,一時找不到正職的她身兼兩職,除了還學貸,還努力存錢,計劃先償還阿姨和姨丈代付的醫藥喪葬費用,再完成阿公落葉歸根的心願。

  所以,朋友放假的時候她在工作,她輪休的時候大家都在上班,學生時斯的朋友們各個也有男女朋友,都忙著談戀愛,連電話聯絡都是久久一通。

  仔細想想,在認識莫姐和步向仁之前,除了偶爾回阿姨家和安養院裡的「老朋友」們聚聚的日子,她從來是一個人。

  雖然也不乏異性示好,但沒有一個人能讓她心動,始終把賺錢放在戀愛之前的她,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真好。

  可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好寂寞,好想有個人能緊緊抱著她,好想阿公、媽媽、還有——步向仁。

  雖然沒談過戀愛,愛情小說和偶像劇她也看過不少,這種非常時刻,她竟然把步向仁和阿公、媽媽排在同等級,不就表示他在自己心目中意義非凡?不是把他當親人,就是當——

  情人。

  「鈴——」

  夏菫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嚇一跳,深怕吵到別人,立刻接聽。

  「喂?」

  「是我。」

  步向仁剛下飛機,一時沒聽出她的聲音不對勁,滿腦子只想見她。

  「我記得你今天輪休,我想吃你親手做的什錦炒麵,兩個小時後我有個重要會議要開,你最好一小時內給我送到。」

  他說不出真心話,說不出分身乏術的自己,僅有兩個小時的空檔,卻想先見她一面,又怕她不來,焦急讓他不自覺地又用起習慣的命令口氣。

  換作平日,夏菫一定會先跟他鬥嘴,強調自己不是讓他隨傳隨到的專屬女傭,不逼他說出個「請」絕不妥協。

  可是……這熟悉的欠揍口吻,正是此刻她最相信的聲音。

  「哇——」

  驚天動地的哭聲震得步向仁耳膜嗡嗡叫,手一滑,手機差點落地。

  我剛剛說的話,有過分到讓人嚎啕大哭的地步嗎?

  步向仁思考了兩秒,確定自己以往對她說過更過分千百倍的話也沒讓她哭,心裡馬上有底。

  「發生什麼事了?」他焦急地步向航廈,也不管身後隨行的朱秘書跟不跟得上他的步伐。「別哭。你人在哪裡?我馬上過去。」

  「我……」哭到哽噎的她斷斷續續地說:「我在台大。」

  「台灣大學?」

  「台大醫院。」

  「什麼?」

  剛上車的步向仁一吼,把司機和秘書都嚇了一跳。

  「你生病了?受傷了?在急診室還是病房內?」他這輩子還沒那麼坐立難安過。

  「不是我,是莫姐她老公……」他焦急的語氣讓她好感動,忍不住脫口而出。

  「步向仁,我好想見你——」

  通話突然斷了。

  步向仁立刻回拔,卻再也無法接通。

  「不進公司,立刻去台大醫院。」吩咐完司機,思緒分明的他立即交代秘書。

  「上網查任何有關溫允斌立委的即時消息。」

  「是。」

  朱秘書打開筆電上網,立刻看到溫允斌遭槍擊的頭條消息,以及不久前夏菫陪莫雨霏奔入急診處的畫面。

  朱秘書一看見畫面中出現那位每天送愛心早餐來,讓上司用完早餐後心情頗佳的小姐,立刻明白上司在乎的絕非溫允斌。

  「看來夏小姐沒事,只是有些被嚇到。」她刻意讓畫面停頓在拍到夏菫「好手好腳」那一幕。

  步向仁緊蹙的雙眉鬆了些。「取消今天所有會議與行程。」

  「是。」朱秘書掩飾心中詫異。能讓總裁這個工作狂放下公事不管,看來這位夏小姐搞不好就是未來的總裁夫人。

  她立刻發出電子郵件通知各部門取消會議的「好消息。」看來今天可以早早下班,和心愛的阿那答約會去了!

  相較於她的好心情,步向仁心裡可是老大不高興。

  瘋女人!別人老公出事,她幹麼哭得像自己死了老公?

  剛剛他的心臟差點沒在電話斷訊的同時停止跳動。

  女人哭他見多了,犯錯挨罵的、上門求金援的、示弱誘惑的,他一向只覺得煩,什麼叫做不忍之心?他從來沒有過。

  但就在不久前,夏菫的哭聲讓他真真實實嘗到了心痛。

  這下慘了,那個心腸比棉花糖還軟的女人老是為了別人哭,往後他豈不是三天兩頭就要心痛?

  可是……有個人讓自己掛心,心痛的感覺,沒有想像中的令人厭惡,卻覺得痛得很爽快,很過癮,很有活著的味道。

  步向仁,我好想見你——

  想起斷訊前夏菫說的那句話,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從認識到現在,她像只在他耳旁叨念千千萬萬句,就這句話最順耳、最討人喜歡。

  好吧,想見就讓你見。

  步向仁愉快地揚起嘴角,對於自己不久前還要放話要人家來見他,現在卻反過來「應召」飛去的行徑,很明智地選擇性失憶。

  人家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夏菫覺得自己是一失「口」成千古恨。

  是,是她嘴賤跟步向仁說想見他,哪裡知道自己手機會沒電,又怎麼知道他真的跑來找她?

  所以她哭完擦乾眼淚,便去採食材回家做什錦面,順便替莫姐他們送了兩份過來。到了醫院,她才知道步向仁來過了,在醫院兜了一圈找她,不久前才氣沖沖離開的事。

  「你給我在原地等著,再讓我找不到人你就死定了!」

  在步向仁火大地撂完話之後,夏菫頭皮發麻地把借來的手機還給莫雨霏。

  「步先生怎麼說?」莫雨霏把丈夫的手機擱回床邊櫃,壓低音量不吵醒入睡的他。

  「沒什麼啦,就說他等一下要來。真是的,又沒人叫他來,哈哈……」夏菫傻笑回答,挨罵的部分自動省略。

  莫雨霏看著她微微紅腫的眼睛,心情裡愧疚又不捨。

  「對不起,因為我的事害你擔心了。」她頭一回主動牽起丈夫之外的人的手。

  「夏菫,謝謝你,當時要不是你陪在我身邊——」

  「唉呀,別說什麼謝不謝的,我們是朋友嘛!」夏菫最怕別人向她道謝的場面。「倒是那個沒禮貌的」不像人」打擾了你老公養傷,我才該替他向你道歉。」

  夏雨霏搖頭笑說:「他很有禮貌,一點也沒打擾我們,和你平常跟我說的判若兩人。」

  「那是他在不熟、又沒惹火他的人面前假的。」夏菫不苟同地說:「說真的,他不罵人的時候成熟、穩重、有氣質,不管擺在哪都很賞心悅目,完全符合小說裡那種風度翩翩的豪門貴公子,可是你千萬別被他騙了,他可是出了名的無情、易怒、難相處,沒事少惹他為妙。」

  「惹了會怎樣?」

  「他會從王子變暴龍,一腳踩扁——」

  咦,剛剛莫姐好像沒開口……

  夏菫倏地背脊一陣涼,瞄向病房裡唯一的第三者——

  「溫大哥好!」

  一瞧見清醒過來的溫允斌,她馬上立正站好,恭敬無比。

  她差點忘了,比起步向仁那只暴龍,這裡有令人膽寒的「老狐狸」。

  她去溫家串門子時見過溫允斌幾次,頭一回見面就對他「肅然起敬」——全身寒毛豎立。

  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以那種彷彿X光掃射,從髮根到腳趾頭仔仔細細確認的視線打量,沒被嚇得奪門而逃,真的多虧她生遲鈍。

  第二次會面更誇張,溫允斌單獨上門告訪,帶的伴手禮竟然是委託徵信社調查的資料,還要她自己看一遍,修正不對的地方。

  當時的氣氛簡直就像法官開庭,他理直氣壯的氣勢再度令她肅然起敬,像中邪似地乖乖照做。恭恭敬敬地呈上自己修改完整的自傳,最後聽他說:「好,算你通過審核,可以做雨霏的朋友。」她還高興地向他道謝,送他離開。

  事後,她怎麼想怎麼怪,整件事簡直像詐騙集團上門問她銀行帳號,她還順帶奉送存折和印章,只差沒揮手道別叫人家有空再來,比遇上鬼打牆還可怕!

  和莫姐她老公比起來,步向仁不只一點也不可怕,還算得上可愛呢!

  「好,很好。」溫允斌一雙精明墨眸瞅著她。「如果沒有一醒來就聽見有人想踩扁我老婆更好。」

  喝!夏菫全身寒毛豎立。

  「誰?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莫姐一根寒毛?呵呵。你聽錯了!」她乾笑,心臟怦怦跳。

  「聽說是個叫「不像人」的傢伙。」

  溫允斌可是聽得一添二楚。

  「你最好看緊你家那只暴龍,別說踩扁,他要敢對我老婆大小聲,別怪我把剝皮拆骨做成標本——」

  「允斌!」看老實的夏菫臉色都白了,莫雨霏連忙出聲制止丈夫。「夏菫,你別理他,他就愛開玩笑嚇人。」

  開玩笑?

  夏菫一點也不覺得。

  自從上回溫允斌親自登門拜訪之後,她就有種直覺,這男人很愛、很愛老婆,愛到有人敢傷他老婆一根寒毛,他會不惜拆下對方一隻手臂。

  「知道了,我一定會看緊他!」夏菫認真對對溫允斌承諾。「我現在就出去等,一步都不讓他踏進來。」

  「在這裡等就好了。」莫雨霏拉住她,責備的目光掃向丈夫。「你看,她真的信以為真了。」

  「我說的本來就是真話。」

  「你——」

  「啊,我的傷口……」

  溫允斌皺眉輕喊,莫雨霏臉上的氣惱立刻轉為擔憂,奔到床邊緊握他的手,眼裡只見丈夫憔悴面容,完全沒發現他露出被單外的另一隻手有力的趕——不,是示意夏菫這顆大電燈泡快趁此刻離開。

  當然,夏菫立刻識趣地躡著腳步離開病房。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6:49

第八章

  想起方才在病房內的對話,夏菫是好氣又好笑,又好感動。

  她再遲鈍都看得出來,他們夫妻真的非常相愛,而且是愛到像小說裡生死相許的地步。

  結婚後還能這麼深愛彼此,在這時代是多麼難能可貴的真情。

  換作是步向仁,能像溫允斌那樣專情又癡心嗎?

  「瘋了喔……怎麼一直想著他?」

  「一直想著誰?」

  「就是步向仁——」

  對著病房門自言自語的她驀地轉身,步向仁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她嚇得退一大步,撞上門板砰地發出好大一聲。

  「你一直想著我?」

  夏菫的臉瞬間爆紅,步向仁倒是一肚子火氣全消。

  急忙趕來卻不見人,問了莫雨霏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一想到她不曉得躲在什麼地方哭,他就心痛得呼吸困難,像個傻子般把醫院裡裡外外找過,再讓司機到醫院附近尋人。

  剛剛一接到她電話,知道這傻女人竟跑回家做飯,他不知有多感動,哪曉得她緊接著說先送兩份來醫院,讓「排名」瞬間從第一直落三的他氣得快噴火!

  結果,她只說了一句「想他」,就讓他的心情剎那間高興到無法言喻。

  唉,這女人簡直完全掌控了他的喜怒哀樂。

  「糟了!」再待在這裡,莫姐可能會開門,步向仁可能不管有人在場就為了找不到她的事開罵,莫姐一定會挺身為她說話,步向仁不知死活地遷怒,溫允斌不顧傷熱地衝過來和他扭打成一團——

  「跟我走!」

  夏蓳立刻拉著他快步走,步向仁一頭霧水地被 她帶走,看他著急的模樣彷彿有人拿刀追趕似的,但走廊上哪有什麼比他們更可疑的人?

  「好險……」

  夏蓳走到樓梯轉角才停下,總算避過暴龍與老狐狸對決的場面。

  「幹麼走得這麼急?」步向仁迅速調順氣息。「後面又沒人追,難道你又見鬼了?」

  「喂!」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別亂說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阿飄。」

  「那拉著我做什麼?」他就是要個答案。

  「你不是說有重要會議要開?」她真佩服自己的記憶力,很「好心」地提醒他。「兩個小時快到了,千萬別為了區區在下我耽誤了步總裁您的大事。炒麵我放在機車置物箱裡,你拿去在車上吃,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

  夏蓳很卒仔地想打發他離開,今天自己實在說了太多丟臉的話,現在看著他更是心跳飛速,還是等她回去整理整理紛亂的心,再由他處置。

  「放心,我已經取消今天所有會議和行程,多得是時間跟你好好聊聊。」

  步向仁好心情地看著她瞠目結舌的表情,反過來牽著她的手,以防古靈精怪的她落跑。

  就這樣,夏蓳沒得選擇地交出機車鑰匙,讓步向仁開車載她回家,再由他的司機替她把機車騎回來。

  「你可以先下班了,明天早上八點半再過來。」

  夏蓳看著步向仁說完就把車鑰匙交給司機,砰地關上她家大門,她後知後覺地瞪大眼。

  「你要在我家過夜?」他剛剛的意思就是這樣吧?

  「嗯。」他抽走她手中的便當盒,肚子真是快餓翻了。

  「嗯什麼嗯?孤男寡女在同一個屋簷下過一夜,別人會怎麼想?」

  夏蓳看著他熟門熟路地往沙發上一坐、吃起炒麵,好像真是這個家的男主人般理所當然,完全不理會她的抗議。

  「不管,吃完麵你就回家去,聽見了沒有?」

  「我現在不就在家裡?」他抬頭看她一眼。「你不是說要當我的親人?既然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步向仁說完繼續吃麵,夏蓳的臉頰卻轟地燒紅,一顆心差點蹦出胸口,好久都說不出話。

  糟糕,這男人正中她的死穴,讓她滿腔母愛霎時氾濫成災。

  多貼心、感人的一句話,那個六親不認的傢伙,終於承認她是他唯一的親人……

  夏蓳望著他,心頭有一股說不出的感動。

  人家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步向仁總算有了點人性,她也算對得起步爺爺的托付了。

  「今天的面鹹了一點。」步向仁放下吃得乾乾淨淨的便當盒。「倒杯茶給我。」

  啪!

  夏蓳感動的神經瞬間繃斷。

  「我又不是你請的女傭!好手好腳的不會自己去倒!」她沒好氣地朝廚房的方向一指。「去,順便把便當盒洗乾淨。」

  「好吧。」

  沒想到他竟然乖乖聽話,拿著餐具進廚房,反而是夏蓳愣住了。

  難道今天不只是她體內的白癡病毒發作,步向仁也是嗎?

  唉,說真的,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就連此刻他在這裡都像是夢一樣。

  「難道我在作夢?」她捏捏臉,痛啊!

  等了半天不見他回客廳,她好奇地進廚房,只見他若有所思地輕撫著拉門,神情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淡淡誤傷。

  夏蓳來到他身旁,發現門側有幾道刻痕,上頭還有看來年代久遠、淡淡的筆跡。

  「那是什麼?」她隱約看出上面寫的好像是數字。

  「小時候我爸幫我做的身高記錄。」想起往事,他摸著那些痕跡,有些神傷。

  「我爸本來說要幫我記錄到跟門一樣高,結果……沒想到事隔那麼久,居然還看得見筆跡。」

  夏蓳望著他,心酸酸的。

  這一刻,她似乎又多瞭解了步向仁一些。

  外人看他是天之驕子,要什麼有什麼,偏偏有些東西,縱使富可敵國也無法買到。

  親情,才是他最渴望,卻始終無法擁有的寶物。

  難怪當初他會為了繼承公寓的事抓狂,不是因為捨不得財產白白給了一個外人,而是這裡有著他僅有的溫暖回憶,那封存在記憶深處、短暫的快樂童年。

  「好吧,你爸爸沒完成的事,就由我來拉手。」

  步向仁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夏蓳也不解釋,回房裡拿了支油性筆,飛快跑回他身邊,要他貼門站好。

  「你做什麼?」問歸問,步向仁還是照做。

  「幫三十四歲的「小仁」量身高啊!」她眨眨眼,在門側用黑色油性筆畫上粗粗的一條線。「以後,我每年都幫你量一次。」

  他啞然失笑。「小姐,我早過了成長期,不可能再升高了。」

  「當然,你再長高,門板都不夠畫了。不過……」她故意擺出不懷好意的奸笑。「不是說人老了,身高也會跟著縮水?我很有實驗精神的,不能往上畫,往下畫也很好玩嘛!大、叔——」

  「哼,誰先縮水還不知道,要實驗大家一起來。」步向仁搶過她手中的油性筆,把她按在門上,畫出她的身高。「搞不好是你老得比較快。」

  「不可能。」夏蓳拍拍自己吹彈可破的柔嫩面頰。「因為我還是妙齡女郎,大叔你已經步入中年嘍!」

  「妙齡?你也快二十四了吧?」步向仁好笑地捏著她雙頰,「之前還要我把她當成媽的人是誰啊?歐巴桑!」

  「歐巴桑?」夏蓳很不服氣。「好啊,那你真的喊我一聲「媽」,我就承認自己是——」

  剩下來的抗議,全部被步向仁吞沒。

  經過這幾個月來的相處,他還不瞭解嗎?

  這女人不會撒嬌、不會甜言蜜語哄人高興,只會直來直往,不求回報付出她的體貼和關心。

  明明是想逗他開心,也不會抱抱他、親親他,淨說些五四三的跟他抬槓,讓人好氣又好笑。

  偏偏,他就吃她這一套。

  從小到大,人們一得知他與「吉兆精品集團」總裁的關係後,便對他百依百順、逢迎拍馬。親人一再讓他心寒、朋友一再讓他失望,所以他徹底封閉七情六慾,做到無心無情,只有為了事業所需,他才會掛上笑容,與人應酬寒暄,做做表面功夫。

  就是這個女人,根本拿他的閃亮頭銜當空氣,在她眼裡,他中是「步向仁」,一個壞脾氣又難纏的普通男人而已。

  她來到他身邊,就只為了完成亡友遺願,不需要他付出任何東西,只要他接受她。

  無論他要不要她的豐沛感情,她只管往他心中那道銅牆鐵壁橫衝直撞,找著了裂縫,先是探進一隻手、再踏進一隻腳,最後整個人爬進他心裡不走,讓他原本空洞的心變得實在,萬年寒冰也被她融成了暖呼呼的溫泉。

  如果這就是老頭子為了向他致歉而精心挑選的禮物,他不得不承認,這份禮的確送進他心坎裡。

  「你知道嗎?從下飛機的那一刻,我想的就是這件事。」步向仁著迷地望著懷中被他吻得粉頰嫣紅、眼神迷濛的女子。「夏蓳,我們結婚吧!」

  她望著眼前再度向自己求婚的男人,眼眶漸漸泛起濕意。

  果然,不是她聽錯,步向仁真的向她求婚了!

  但……好奇怪,他們兩個人什麼時候交往過了?

  她應該罵他神經病、應該為了被強吻海扁他一頓、應該立刻把這頭色狼趕出門。

  可是……她不覺得他是在發神經,也不討厭這個吻,也不想趕他走。

  她喜歡步向仁的吻,甚至可以說一直期待著,對於他的求婚,其實,她心裡渴望著能親耳再聽他說一遍、十遍、千萬遍……

  原來,她那麼喜歡他。

  難怪她一天沒見著他就想念,兩天沒見著他就精神不濟,三天沒見著他就渾身乏力。

  所以她越來越喜歡逗他開心,越來越愛看他因她而笑,越來習慣思緒繞著他團團轉,原來一切因為心都跑到人家那裡去了啊!

  真傻,愛上人家、想和他朝朝暮暮還搞不清楚,早上還在莫姐面前信誓旦旦,說自己和步向仁絕對沒好到能同床共枕的地步,步爺爺要她做孫媳婦根本是強人所難,真是遲鈍到家的笨蛋!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步向仁輕啄著她芳唇,望著她的眼光漸趨熾熱。「我要你做我的妻子,當我真正的親人。」

  「等、等一下。」夏蓳差點腿軟地拉住他那只不知何時鑽入她衣內為非作歹的手。「我、我們放慢一點。」

  「好,你想多慢都行,反正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

  步向仁吮吻著她細嫩耳垂,魔掌擺脫她的壓制,柔而緩地在她胸前造出一波波磨人熱浪。

  「我、我說的不是那種——」她及時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逸出羞人呻吟。

  「那你喜歡哪種?」他用魅惑人心的口吻在她唇畔低語。「不想在廚房?嗯,第一次對你來說是刺激了點。好吧,我抱你回臥室。」

  「回、回你的頭啦!」

  夏蓳又羞又惱,好不容易才扒下他緊黏不放的魔掌,拾回一些理智。

  「你生什麼氣?」步向仁被拒絕得莫名其妙。「那樣不舒服嗎?我弄痛你了?」

  「很舒服——不,重點不是那個啦!」夏蓳真想撕下自己這張快嘴。「要結婚也不是不行,但我覺得我們先慢下腳步,交往三個月再說。」

  「為什麼?」步向仁無法理解她的想法。「我們需要彼此、渴望彼此,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為什麼還要浪費三個月?」

  「顯而易見的事實?你看得出來我很喜歡你?」

  「當然。」

  「怎麼可能,連我自己都是直到剛剛才恍然大悟。」

  步向仁瞅著她傻乎乎的可愛模樣,得意地嘴角揚起。當她這麼問的同時,不就等於承認對他的愛意?

  「反正我就是知道。」他再度將人摟進懷裡,卯起來放電。「我想要每天醒來一睜眼就看見你,所以明天我們先去戶政事務所辦理結婚登記,再慢慢籌劃婚禮。」

  「為什麼我總覺得你是為了和我合法上床,才那麼急著結婚?」理智漸漸回籠的她,可沒那麼容易被他拐騙。

  「合法上床?這理由聽起來真不錯。」讓他蠢蠢欲動。

  「不錯?那你跟充氣娃娃結婚算了!」夏蓳白他一眼。「反正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跳過談情說愛的階段直接嫁人多奇怪?萬一人家問我們第一次約會在哪裡,我都說不出來,所以我要你像普通男人一樣追我三個月,如果你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那我們還是保持現狀就好。」

  看她似乎下定決心,理由也算充分,步向仁只好認了。

  「好吧!你希望我怎麼追你?」沒經驗的他直接問。

  「看你以前怎麼追女朋友的,就比照辦理啊!」

  「我沒追過女人,你就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他從實招來。「要比照辦理的話——明天去結婚。」

  「真的假的?」

  「以我的個性有可能去追女人嗎?」

  嗯,不可能。

  雖然她一開始死纏爛打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追求他,可是嚴格來說,她也算是「自動送上門」。

  「那生理需求怎麼解決?用「買」的?」

  「你呢?也去買過?」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錢太多!何況這種事一定要跟自己深愛的人才可以,不然多噁心。」她可是很有原則的。

  「難得我們想法一致。」

  「所以……你還是處男?」她下巴快掉了。

  「你有什麼不滿?」他的臉難得脹紅。

  「不,很滿意,再滿意不過了。」夏蓳笑呵呵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我們就一起從學習中求進步啦,處男大叔。」

  步向仁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好像不小心撿到寶了耶!」她只當沒看到。「我以為有錢人都很淫亂,就算沒女朋友也會有一大堆床伴,沒想到也有像你這麼潔身自愛的,都三十好幾了竟然還是個——」

  「你是想刺激我今晚結束你的處女生涯嗎?」

  老虎不發威,把他當病貓?

  「如果你不想娶老婆了,就來呀!」

  夏蓳雙手插腰,沒在怕。

  「……」

  好吧,她是母老虎,他是病貓。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7:06

第九章

  七十二天後。

  清晨,日光落進靜謐的房內,暖暖的,身在如此柔和的氛圍中,夏蓳看著躺在自己床上的醉鬼,卻不知是該重報,還是該開心。

  前晚臨睡前,步向仁好像是有打電話來約她見面,結果她一早起床忘光光,之後又和莫雨霏在外頭玩得太開心,一整天都沒想起這件事,直到溫允斌回家見了她,告訴她步向仁已經殺到家門口——

  「你認識步向仁吧?其實也沒什麼,就我回來的時候看他氣急敗壞地猛按你家門鈴,嘴裡還碎碎念什麼「這傢伙竟敢放我鴿子還不接電話,有種就逃到火星去,一輩子別回來!否則……」」

  唉,她忘了帶手機出門,要有人接電話那才真是見鬼!

  忘了約會她是很抱歉啦!可是有嚴重到要逃到火星去嗎?

  不過是兩天沒共進早餐、沒見到面,超速行駛難過到喝醉,還冒著大雨淋成落湯雞來找她?就那麼想她?

  「傻瓜……」

  夏蓳收回想戳他胸口的手指,在他頰上印下一吻。

  其實,她不是不明白步向仁在擔心什麼。

  半個月前,她在夜市賣爆米花的時候,突然有個記者跑來要求採訪,她嚇了一跳,以為是和步向仁的戀情曝光,結果竟是有個顧客將她的照片po上網,讓她莫名其妙成了網路人氣美女,還多了個「爆米花妹」的怪封號,她到那時才恍然大悟為什麼近來生意越來越好,而且大多是男客。

  人家都跑來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絕,況且能讓生意變好也是好事一樁,她就大方接受採訪。

  接著,綜藝節目找她去錄影,在超商工作時也有記者跑來拍她穿制服的模樣,然後,飲料廠商相中她拍攝平面廣告,超商營運總部邀和當紅男藝人合拍廣告。

  她沒什麼想紅的慾望,純粹看在廣告價碼足以付清學貸還有剩,也沒多想就答應,誰知就這樣也能和合拍的男藝人傳出緋聞,打翻了步向仁的醋罈子。

  她心裡只有他,那個男藝人拍完廣告後雖然真的有向她示好,但她連一通電話都沒接過,還把所有來自演藝圈的邀約全部推掉,因為她捨不得看他患得患失的模樣。

  但是三天前,他突然要求她辭去工作讓他養,說要在她戶頭存一筆巨資好讓她安心當米蟲,大大惹惱了向來自食其力的她,當場和他大吵一架。

  事後想想,自己的反應也太過激烈了一點。

  雖然當時在她聽起來,他的行為像在談包養,可是她也知道不是那麼一回事,只是步向仁太愛她、太想獨佔她,不想承受任何一點失去她的風險,情急之下想出的爛法子罷了。

  昨晚,醉昏的他一直喊著她的名字,直到他終於入睡,她一顆心也軟了,什麼氣都沒了,只剩下心疼。

  依他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友沒有,偏偏愛上怎麼也想不出什麼優點的她,要錢沒錢,要氣質沒氣質,只有人長得還可以,卻也不算頂尖的,連她也為他覺得可惜。

  她說過,不准逼她學那些上流社會的規矩,他由她,她要普通人的約會方式,他就陪她排隊買電影票,在夜市啃雞排、射汽球,她想試試坐在機車後座抱著男友的感覺,他硬著頭皮騎上她的小綿羊載她去兜風。

  相反地,他對她什麼要求也沒有,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兩人單獨相處時,無論她何時回頭,一定會對上他深情的目光。

  看著他連睡覺時都雙眉微蹙的模樣,她突然明白,之前步向仁說想要每天早晨一睜眼,就看見她在身旁的心情。她也有同樣的感覺,想要永遠留在這個男人的懷抱中。

  那又何苦拘泥於什麼交往期限,彼此折磨呢?

  「嗯……」床上的醉鬼終於醒轉。

  宿醉讓步向仁睜開眼,一見陽光便皺眉,腦袋裡像有數百個小人在歌舞狂歡,讓他頭疼欲裂。

  「痛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喝到爛醉。」

  這聲音——

  「夏堇?」

  確定坐在床邊的是她,步向仁立刻坐起身,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對不起,我錯了。」

  活了快三十四年,步向仁頭一次開口認錯。

  那天吵完架,他還是不懂,自己明明有能力讓她不必辛苦工作,過著人人稱羨的優渥生活,為什麼她要拒絕他的好意,還氣得像他說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渾話?

  他忍了一天,以為她冷靜下來就會想明白他一番好意,和他言歸於好,結果不只一通電話都沒有,連颱風天也「使命必達」的早餐都沒送,他才驚覺大事不妙。

  因此,他顧不了什麼男人的顏面,主動打電話給她,她卻說想睡,約她隔天見面談談,又被放鴿子,連手機都不接。他六神無主,就連當初老頭子告訴他集團快破產時,也不曾如此慌亂無助。

  破天荒借酒澆愁的他,只好向經驗豐富的元以倫「請教」,經他提點才發現自己出自善意的那番話,聽起來真像要包養她,他恍然大悟自己犯了什麼大錯,難怪夏堇覺得自尊心受損,氣到不理他。

  只是……

  他不是和元以倫在家裡喝酒?怎麼會跑來她這裡?

  不管,總之緊緊抱牢她、跟她解釋清楚就對了,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無論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是因為我愛你。」

  步向仁驚訝地發現,原來一旦被逼急了,再噁心的甜言蜜語也是說得出口。

  「我說要養你,是娶回家當老婆的那種養,不是沒名沒分的包養,我只是想以丈夫的身份疼你、寵你,不希望你太辛苦,絕對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真的。」

  好片刻,沒聽見她回答,他忽然想起元以倫要他「節哀順變」的渾話,一顆心緊緊揪住。

  「我承認當時是被嫉妒沖昏頭,才會不顧你的意願,只想把你留在身邊,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你的好。我很不安,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不安過,害怕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寶貝被別的男人搶走,因為你對我而言,已經不止是情人,更是世上僅有的親人。」

  他深吸口氣,感覺胸口一陣狠狠的抽痛。

  「夏堇,我已經認定你是那個會在我老死時,握著我的手、為我送終的女人,可是對你而言,我究竟算什麼?我想獨佔你一生一世,真的不行嗎?」

  「不行。」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步向仁的心一緊,痛得無法呼吸,原本緊箍她的雙臂霎時無力地垂下。

  「我要永遠。」

  步向仁看著懷中的她抬起頭,淚眼汪汪,臉上的笑卻是清麗動人,教他一時看得傻了。

  「你真笨,這種時候要說想永遠獨佔我,知道嗎?你這個愛情初級生。」

  夏堇從沒想過,驕傲如他,竟然也會臣服在愛情之下,而令他捨去自尊、不顧一切想挽留的,卻是她的心。

  她還生什麼氣呢?方纔他說的一字一句,遠超過她的期待,她知道這男人從不向人低頭,就算做錯也不認錯,脾氣又臭又硬,可是他向她道歉,還說要以丈夫的身份疼她、寵她,一起到老、到死……

  「步向仁,你真的好傻。」夏堇雙臂環住他的腰際,又哭又笑地說:「你對我而言也不止是情人,雖然不是世上僅有的親人,卻是在我心裡最重要的男人,那個在我老死時,握著我的手、為我送終的男人。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步向仁感覺自己像到地獄走了一遭,死去又活了,偏偏又拿這個捉弄他的小妖精沒轍。

  「滿意,再滿意不過。」他吻去她的淚,心有所感地說:「如果能早日從情人變夫妻,我會更滿意。」

  「好啊,我們找個好日子去註冊吧!」

  夏堇看著他兩眼大瞠、雙唇微張,百年難得一見的呆愣表情,可愛得讓她忍不住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狠狠啵了一記。

  「有什麼好驚訝的?我也怕這麼好的老公會被人搶走啊!」夏堇說得很豪氣,臉龐可是羞紅了。

  「夏堇——」

  步向仁喜出望外,一個熊抱便把人壓上床,但還沒吻上她,就被她的手牢牢擋住。

  「幹麼?我可沒答應要讓你先上車後補票喔!」她臉上紅暈更深。

  他輕而易舉撥開她的手,「堇……」

  「不准色誘我!」夏堇改擋住他那雙存心電她的眼眸。「既然你沒事,我也要準備去上班了。」

  「不能為了我蹺班?」他賴著不想離開軟玉溫香。

  「除非病到連床都不能下,否則我從不請假,不能為了一點小事造成別人的困擾。」

  她費力推開身上明顯慾求不滿的男人,飛快閃開。

  「你快點去把一身酒味洗掉,我去收你的衣服,應該晾乾了。」

  人都溜了,步向仁只好乖乖去沖冷水澡冷靜冷靜,順便洗淨一身酒臭。

  「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胃。」跨出浴室,夏堇便拉著他往客廳走。「你需不需要跟朱秘書聯絡,交代一下工作?」

  「也好。」

  步向仁坐上沙發,沒得選擇地端起她泡好的牛奶暖暖胃,再撥電話。

  「……是我。今天中午之前的行程全部取消,立刻幫我查看適宜婚嫁的黃道吉日,越近越好。還有,通知法國工坊,三至五克拉、VVS等級以上裸鑽,還有 VS淨度、一克拉以上彩鑽,全面停止鑲嵌,我要和我未婚妻親自挑選作為婚戒和婚禮首飾的寶石……沒錯,我要結婚了,你黃道吉日到底選出來了沒有?我很急!你的辦事效率——」

  看他說著說著又習慣性地暴躁,夏堇彎身在他頰上印了一吻。

  「我不喜歡你無緣無故發脾氣罵人。」她在步向仁耳旁輕聲說道。

  火山瞬間急凍。「……很好,查出後再傳簡訊給我。」

  掛上電話,步向仁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俯首吻住那張作亂的小嘴。

  「我不喜歡聽見你說不喜歡我。」他由吻改為輕咬著她的唇抗議。

  「簡單,以後你別亂發脾氣就不會再聽見了。」她不服輸地咬回來。

  「我脾氣壞是天生的。」所以本性難移。

  「不喜歡再過來就是討厭嘍……」

  「我知道了,我改。」步向仁將臉埋進她胸前嘀嘀咕咕。「我真是瘋了才會愛上一個喜歡把我當兒子管的女人,所有人都怕我,偏偏我就怕你,唉!」

  「步向仁?」

  「嗯?」

  「別以為裝可憐,我就不知道你是在藉機吃豆腐。」夏堇紅透臉。

  可惡,被發現了!

  「還不放開我?」

  步向仁悻悻地放開她,乖乖吃早餐,忽然覺得禁慾至今的自己簡直不是人。

  不曾動心的那幾年就算了,現在有了心愛的女人還得守身如玉,看得到、吃不到,他步向仁向來是想要什麼,就要在最短時間內不擇手段弄到手,什麼時候變得像只小狗聽話?她說不准碰,他真的不敢動。  能忍人所不能忍,他,簡直是神!

  *****      *****       *****       ******

  「小堇、小堇?」

  夏堇睡得正熟,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腳底搔癢,不舒服地想換個姿勢,耳畔突然傳來再熟悉不過的呼喚——

  「步爺爺?」

  一見飄在床尾的「亡友」,夏堇的三魂七魄又被嚇得亂亂飛。

  「您、您怎麼還沒成仙?」她扯著棉被的手指抖得像中風未癒的人。「我、我已經遵守諾言天天照顧步向仁,慢慢改掉他的壞脾氣,也聽您的話,認命當您的孫媳婦,您的遺願我都完成啦!」

  「知道,丫頭,我都知道。」步爺爺笑了。「向仁的改變我全看在眼裡,你的辛苦我也一清二楚,我果然沒有挑錯,向仁那孩子再頑固,終究還是被你的溫暖和熱情感化,以後有你在他身邊,我不用再替他擔心了,爺爺這回就是專程來向你致上萬萬分的感謝。」

  「不必謝、不必謝。」

  夏堇很孬地露出討好的笑容,身體繼續沒用地發抖。

  「能讓您安心是我的榮幸,當阿飄實在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您已經了無遺憾就快快成仙,我們來生再續朋友緣,今生就老死不相見,拜託您別再來找我敘舊啦!」

  步爺爺露出一臉哀怨。「可是,我好想親眼看著我的曾孫出生,而且我也捨不得你——」

  「你夠了喔!別人的老婆你在捨不得什麼?當我死了嗎?」

  熟悉到忘也忘不掉的暴吼在她耳畔忽然響起,一雙佔有慾十足的手臂由後伸出,將她緊摟不放。

  「向仁?」怪了,怎麼他會跑到她夢裡?

  「別怕,有我在。」

  步向仁擁住今天才剛掛上步太太頭銜的夏堇,老大不高興地瞪向床尾。

  「已經過了鬧洞房的時辰,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哪邊涼快哪邊去,不准再到我老婆面前晃來晃去!」

  「向仁……」步爺爺望著孫子,欲言又止。

  看著步爺爺凝望丈夫,驚喜中夾雜內疚與不捨的複雜表情,夏堇忽然明白許久未現身的他,今晚為何又出現了。

  沒親耳聽見孫子的原諒,他還是良心難安吧?

  「爺爺,您放心,向仁已經不恨您了。」她伸手環抱丈夫,嬌柔淺笑。「向仁,是爺爺硬把我推到你身邊的,算起來他是我們的大媒人,這個媒人禮可不能少。」

  步向仁聽進去了,不怎麼情願地將目光從妻子的嬌顏移至床尾。

  「你想要什麼?我找人將『吉兆精品』總部和分店模型全燒給你,讓你在陰間當總裁過癮夠不夠?還是要順便燒個三妻四妾讓你左擁右抱——」

  「喊我一聲『爺爺』,好不好?」步爺爺含淚開口。「向仁,爺爺知道錯了,是我害死了自己的老婆、兒子和媳婦,更害慘了你。自從你媽死後,你再也沒喊過我一聲『爺爺』,看著我替你選了個好老婆的份上,喊我最後一次好嗎?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向仁……」夏堇聽得心酸,也幫著哄老公答應。

  「喊了,你就不會繼續留下來等著看曾孫?」步向仁不甚樂意地問。

  「嗯。」步爺爺點頭如搗蒜。

  「老實去投胎,再也不會在我們面前現身?」

  「嗯。」

  「發誓絕對不會投胎到夏堇肚子裡?」

  「……我發誓。」

  夏堇愕然看著老人家一臉扼腕的表情。

  難道他原先還打算投胎當她孩子,繼續這「孽緣」?

  厚,還好她嫁了個聰明過人、又有先見之明的老公。

  「爺爺。」步向仁爽快、乾脆地賞了他。

  「嗚……哇……」

  夏堇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哭得像個孩子的老人家。不過是一句「爺爺」,有那麼感動喔?

  步向仁凝視著哭得老淚縱橫的爺爺,縱使原先心裡還有一絲恨意、一點疙瘩,也被如此淒涼的哭聲柔化,只剩下無盡感傷……

  「既然那麼後悔,下輩子再當我爺爺的話,記得對我好一點。」步向仁也釋懷了,不想再被仇恨牽絆一生。

  「嗚……好、好,爺爺下輩子一定會對你好、對你們倆都好!謝謝……謝謝你願意原諒我,我總算能安心了。」

  步爺爺哭著、笑著,和孫子說完,又將視線轉向夏堇。

  「小堇,這些時日老是嚇你,真是對不起,這次我真的要走了,你要和向仁好好過一輩子,無論發生任何事,夫妻倆都要攜手共度,絕對不能分開,知道嗎?」

  「嗯。」夏堇跟著哭了。「爺爺您放心,我會像血蛭一樣巴住他一輩子。」

  「這是什麼形容?」步向仁嘴上念著,心裡其實很開心。

  「好了,別哭。爺爺趕著去投胎,免得讓向仁他奶奶等太久。當年熱戀的時候,我答應過下輩子也要娶她為妻的,我知道她氣歸氣,還是會等著我。算算她先走了二十多年,等我十八,她都四十好幾了!不過這回我會將我青春的肉體完完整整地奉獻給她、任她蹂躪,就算精盡人亡也無怨無悔……」

  「噗——」

  夏堇又想哭、又想笑,好痛苦喔……

  步向仁則是完全呆住。

  這個為老不尊的老色鬼,真是他印象中那個總是嚴肅寡言、連笑容都吝嗇給予的爺爺?

  「向仁、小堇,爺爺這回真的要走了,有緣來生再見。我愛你們……」

  步爺爺噙淚微笑,在一片金光籠罩中逐漸淡去……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7:23

第十章

  「爺爺!」

  「他走了。」

  步向仁緊抱住突然伸手想抓住什麼的妻子,平靜地告訴她事實。

  「走了,真的不會再來托夢了……」

  她應該高興,也一直如此期待,可是意識到今後真的連夢中相見的可能也沒了,夏堇突然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別哭了,他終於能無牽無掛離開,是好事。」他吻去妻子雙頰的淚,溫柔勸哄。「你也不想看他當一輩子遊魂,和我們長相左右吧?」

  長相左右?

  夏堇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連淚都止住了。

  雖然捨不得,但爺爺還是盡早投胎去讓奶奶「蹂躪」比較好,千萬別和她生死相隨。

  想開了,她才發覺每回步爺爺托夢離開後,一定會馬上驚醒,這回怎麼還在夢裡和丈夫抱怨?

  「奇怪,我怎麼還沒醒?」她傻乎乎地問:「對了,你怎麼會突然跑到我夢裡來?莫非你們步家的人懂通靈之術?」

  「通你個頭啦!」步向仁按亮床頭燈,好笑地捏捏她粉頰。「看清楚,你不是在做夢,今天是我們新婚之夜,我不在你身邊要在哪裡?」

  夏堇環顧週遭,真的是今晚婚宴結束後住進的總統套房,床上、地上還滿是玫瑰花瓣,所以說——

  「我是真的活見鬼?」

  夏堇全身汗毛聳立,抖著手指著床尾。

  「剛剛不是在我夢裡,真的是爺爺的鬼魂活生生站在那和我們說話?」

  「不是活生生站在那。」那叫強屍吧?「不過既然是我們兩個一起親眼看見,所以應該真的是爺爺的鬼魂沒錯。」

  他一直以為托夢的事是她胡思亂想,今晚親眼所見,他也不得不相信爺爺真的很努力想彌補他,獲得他的原諒,真的把夏堇一路逼上他的床——

  「完了啦……」

  「又怎麼了?」

  步向仁被妻子嚇了一跳,以為又有鬼魂報到,可看看什麼也沒有。

  「老公,我們莫名其妙被開天眼了!」她一臉如喪考妣的哀苦神情。「以前只有睡著時被托夢,我就快嚇破膽,現在連醒著都能看見阿飄,不是開天眼了是什麼?」

  她害怕地偎緊丈夫一些。「怎麼辦?哪天一個捧著頭還是吐舌的冤魂突然冒出來,你膽子大沒關係,我一定會當場嚇死!可憐你才剛開葷沒多久就要守寡——」

  「哈哈哈——我總算知道是誰教壞那老頭,人家說近墨者黑,你這墨還真不是普通黑!」

  「步向仁!」夏蓳委屈地瞪了眼沒良心的丈夫。「我是真的很擔心,不是在搞笑!」

  「我知道。」就是認真思考這種笨問題才好笑。「我問你,你現在有看見任何鬼魂嗎?」

  她看了週遭一遍,搖搖頭。

  「所以,不是什麼鬼都會跑來跟你這個不相關的人托夢,否則現在床前早就飄來一堆冤魂求我們幫忙了。何況剛剛有可能是因為我們希望爺爺安心投胎,日有所思,加上心有靈犀,才會產生相同的幻覺。」

  雖然他不覺得兩人會同時產生幻覺,但是看妻子怕成這樣,只好隨口編個理由哄她安心。

  「幻覺?」夏蓳的心微揪,難掩哀傷。「所以爺爺可能還在當遊魂?」

  「仔細想想,兩個人產生同幻覺的可能好像也不大。」

  看出妻子失望擔心,步向仁馬上見風轉舵,立即改口。

  「應該是你成了步家人,爺爺心願已了,故意現身跟我們告別,因為是至親,我們才看得見他的魂魄,否則世上冤魂何其多,我們從窗戶看出去不就是滿是鬼魂天上飄?」他真佩服自己的急智。

  「真的?」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

  「真的。」

  為了哄老婆安心,死的他都能說成活的。

  「那太好了!」

  單純的夏蓳鬆了口氣,完全信任丈夫的說法。

  「可是我覺得不太好。」

  「你哪裡不舒服?」夏蓳擔憂地伸手覆上他的額頭。

  「這裡。」

  步向仁拉著他的手覆在自己光裸的胸肌上,另一手緊扣住她纖腰,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人全身光溜溜,全身熱度迅即飆升。

  「『捨身成仁,認命當您的孫媳婦』,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啊!完了……

  夏蓳心中暗自哀嚎,剛剛為了博取爺爺同情,早點離開她夢中,有多可憐就說得多可憐,哪知道丈夫全聽見。

  嗚……臭爺爺,又被您害到了啦!

  「嫁給我那麼委屈?很不情願?」步向仁不懷好意思地看著懷中的小嬌妻。

  「不委屈,心甘情願!」

  識時務者為俊傑,夏蓳絕不跟自己過不去,再狗腿的話也說得出口。

  「能嫁給那麼好的老公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我作夢都會笑醒,怎麼可能不樂意?我是說委屈你捨身成仁,認命娶我那麼膽小又沒用的老婆,真是太糟蹋你了!」

  他俊眉斜挑。「所以是我聽錯了?」

  「嗯,絕對是你聽錯。」這是善意的謊言,絕對不能讓她下割舌地獄啊!

  「是嗎?」

  看見丈夫露出前所未見的魅惑笑容,夏蓳的心中漏了兩拍,醉死在他的迷人男色,卻又隱約感到一股邪氣襲來……

  「蓳,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驀地被抱坐到他腿上的夏蓳動也不敢動,非常強烈地感覺到睡前折磨得她欲仙欲死的「壞東西」,再度蠢蠢欲動,頗有捲土重來之勢。

  「知、知道。」她勉強牽起一抹笑,還想做垂死掙扎。「老公,早睡早起精神好,我——」

  「我為了你願意捨身成仁、慷慨就義、粉身碎骨……」他吮著她紅燙的耳垂,邪惡低語:「剛剛爺爺說了什麼?喔,對了,我的肉體也可以任由你蹂躪,就算精盡人亡也無怨無悔,你就盡情享用吧!」

  「我——啊——」

  夏蓳驚喘一聲,感覺到體內強而有力的馳騁,驚人的急速快感震得她神魂欲飛。

  嗚,被徹底蹂躪、盡情享用的人是她吧?

  這……簡直是善有惡報嘛!

  五年後。

  「乾媽媽——」

  「小齊齊——」

  一下飛機,聽見乾兒子的呼喚,夏蓳眼冒紅心,立刻撇下行李箱飛奔而去,兩個人來個大擁抱還不夠,膩在一塊不斷說著有多想念對方,兩雙眼還閃著瑩瑩淚光。

  同樣來接機,卻被老婆晾在一旁的步向仁,看著那對活像上演久別重逢認親戲碼的干母子,實在好笑。

  溫家齊是莫雨霏冒著生命危險生下的寶貝兒子,夏蓳從他還是顆「肉球」便說好要當乾媽,還拖著他去「指腹認子。」

  雖然他個人是不太喜歡和齊齊那個老狐狸般精明的老子攀親帶故,還是在老婆的「淫威」逼迫下認了,從此展開他必須跟這隻小狐狸「爭寵」的日子。

  可恨的是,這隻小狐狸完全繼承父母雙方美貌,加上嘴甜討喜,讓人打從心眼裡喜歡,縱使三番兩次敗在這個強敵手下,還是一點也無法討厭這個可愛娃娃。

  「你們兩個可以再誇張一點。不過才分開二十天,又不是二十年。」

  再度不戰而敗的步向仁,認命地撿回行李箱,再把乾兒子掰離愛妻懷抱,換自己來個愛的抱抱。

  步向仁沒發現,自己凝望妻子的眼光也是如隔三秋。

  明明可以安穩當個總裁夫人,享盡榮華富貴,偏偏她對享福沒什麼興趣,說那叫混吃等死,硬是要當個名副其實的賢內助,讓婚後在背後嘲笑他娶個爆米花妹的好事者跌破眼鏡。

  所以她一頭栽進寶石鑒定的世界裡,拿了英國寶石十佳DGA鑽石鑒定及FOA寶石鑒定等資格證書後,還纏著集團裡第一把交椅的老工匠拜師學藝,設計作品參賽奪獎不只二一,幾年下來,已憑著實力讓眾人刮目相看。

  她不只有天分,還很有挑選寶石的運氣,上回跟去選石,人還沒回國,法國工坊就傳來好消息,說是從她挑選的一顆原石中,切割出比現有鎮店之寶更完美無瑕的巨鑽,樂得這回她再度自告奮勇跟去選石,他想攔都攔不住。

  夏蓳的幫夫運是無庸置疑,可是比起幫他賺進大筆白花花的鈔票,「照顧」他的荷包,他更希望老婆能多點時間和他相處,照顧他的「身體」。

  只是,習慣了愛她、寵她,每回她興致勃勃地想學東學西、周遊列國,他就是無法說個「不」,就像元以倫常笑話他的,總是「唯老婆是從」,獨守空床時才來悔不當初。

  「辛苦你了。」他愛憐地看著妻子。「這趟去非洲沒出什麼意外吧?」

  「會出什麼意外?」夏蓳甜甜一笑。「不是天天都乖乖跟你報備行程,人也完好無缺地在你面前嗎?」

  「真的完好無缺?」步向仁在她唇畔曖昧低語:「我可是快等不及今晚好好替你做個『全身檢查』。」

  「在孩子面前說什麼啦!」聽出丈夫言外之意,夏蓳的臉都紅了。

  「怕什麼,他又聽不懂。」他彎身抱起乾兒子。「走吧,邊走邊說。」

  「我不是說我自己回家就行了,怎麼還帶家齊來接機?」說是這麼說,夏蓳卻是很開心。

  「本來我打算單獨來,接了你直接去礁溪泡溫泉,結果去醫院探病的時候被這小子纏上,說要跟我一起來接機。」

  「去醫院探誰的病?」夏蓳問完,看了乾兒子一眼,「家齊在那,難道是莫姐?」

  「不是,是她老公。」知道她們倆情同姐妹,他連忙解釋。

  「溫大哥?」夏蓳緊張地拉住他。「沒事吧?有沒有性命危險?他千萬不能出事!」

  看她緊張兮兮的模樣,步向仁也好笑,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她和溫允斌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就說溫允斌是隻老狐狸,擔心自己有個萬一,老婆小孩沒人照顧,竟然有樣學樣,要夏蓳發誓萬一他比莫雨霏早一步,一定會替他照顧他們母子。

  人家是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偏偏自己老婆是腦袋擺一旁、情義擺中間,當場掛保證,人家才說萬一她到時候照顧不周,會天天來托夢,她才知道怕,再也不敢隨口答應照顧任何人。

  「只是盲腸炎,昨天開完刀,現在住院休養而已。」步向仁笑睇她一眼。「放心,那個禍害會遺千年,沒那麼快去你夢裡報到。」

  「乾爹,禍害是什麼?」溫家齊環抱著乾爹脖子,雙眼亮晶晶地閃著旺盛求知慾。

  「禍害反映的就是像你爸——」

  「不要在人家兒子面前亂說啦!」

  沒想到丈夫真要解釋,夏蓳急急阻止,哭笑不得。

  其實她和莫姐私下討論過,她們的老公雖然每回見面總是講損話、玩陰的,倒也是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要說他們看對方不順眼,不如說那兩個男人「惺惺相惜」的相處方式很幼稚。

  要不,依自己老公的脾氣,真正打從心眼裡討厭的人住院,他沒送花籃去祝人家「音容宛在」已經夠客氣,怎麼可能跑去探病。

  坐上車,夏蓳愛憐地抱抱和她一起坐在後座的乾兒子,另找話題轉移他對「禍害」兩個字的好奇心。

  「爸比生病,媽咪一定嚇壞了吧?齊齊有沒有安慰媽咪?」

  「有!」四歲多的溫家齊露出無比可愛的笑容。「我還和哥哥一起做飯團給媽咪吃,爸比沒有放屁不能吃,我就拿給乾爹吃,都沒有浪費喔!」

  步向仁在前頭接口。「這小子根本當我是廚餘處理機,從我進病房就一直盧我吃,害我撐到現在。襄齊就懂事多了,雨霏照顧大的,他就照顧這個小的,那孩子真是不錯,我看顧他們母子倆辛苦,乾脆發發善心把家齊接來照顧幾天。」

  溫襄齊是莫雨霏和溫允斌領養的孩子,身世之曲折和莫雨霏不相上下,和那對母子小時候各自的悲慘遭遇相比,他自以為受盡委屈的兒時際遇根本不算什麼,也完全釋懷了。

  「那,如果這胎生女兒,我們就把襄齊定下來做女婿,是兒子就讓他和襄齊、家齊來個『桃園三結義』好不好?」夏蓳也很喜歡那個懂事的小男孩。

  「預定女婿?這又是你從哪本言情小說得來的靈感?」步向仁聽了不覺莞爾。

  婚後他才知道,老婆大人交往時期那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約會點子,全是從小說裡學來,就連蜜月地點也要往書上寫的景點去「朝聖」,迷得很。

  等等!剛剛她說「如果這胎生女兒」——

  「蓳——」

  「別回頭,專心開車。」

  夏蓳從後視鏡對上丈夫焦急探詢的眼光,知道他終於聽懂她的意思了。

  「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我已經懷孕兩個多月。」

  「我要當爸爸了?」步向仁興奮地握緊方向盤。「蓳,我現在真想像小說寫的立刻把你抱起來轉圈圈!」

  「千萬不要,我可不想看你邊開車邊表演特技。」看丈夫那麼開心,夏蓳也跟著高興。「還有,我要暫時退隱江湖了。」

  「退隱江湖?」他怎麼不知道自己老婆在混幫派?

  「嗯,之前懷不上孩子,一個人在家無所事事,想在事業上多少幫你一些,做為彌補——」

  「彌補?」步向仁聽出語病,不悅地皺眉。「我不是跟你說過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大不了去領養,你想要幾個都可以,誰要你胡思亂想?你——」

  「剛剛聽說我懷孕,樂得想抱著我轉圈圈的是誰呀?」

  步向仁被妻子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知道你說的是真心話,可是人總有私心,總是渴望能有自己的骨肉,不只是你,我也是。」

  夏蓳讓打瞌睡的乾兒子靠在身旁,臉上滿是慈愛的笑意,壓低音量繼續說。

  「這是我們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為了讓你這個做爸爸的親自參與他的誕生,我想辭去工作,不再飛到法國,孩子出生前我都會待在你身邊當個徹底的米蟲,讓你好好侍候我們母子倆。」

  步向仁笑了,終於明白妻子所謂的「退隱江湖」指的是何事。

  「是,我樂意之至。」他半開玩笑的說:「比起能幹老婆,我個人本來就比較偏愛米蟲老婆,什麼事都不用做,只要當我打開家門的那一刻,能讓我看見她的笑臉,知道有人等著我回家,我就心滿意足了。」

  夏蓳不禁愣住。

  她一直擔心自己不夠好,會讓心愛的男人被人笑話,所以婚後忙著努力充實自我,讓旁人另眼相看,卻忽略了丈夫從小渴望家庭溫暖,只想和家人朝夕相守的單純心願。

  爺爺這麼久都沒來夢裡數落她對向仁照顧不周,看來是真的放心投胎去了,可是她這傻瓜一沒人提醒,又做了自以為對丈夫好的蠢事了。

  「好吧,我決定永久引退。」

  「什麼?」

  對上丈夫從後視鏡投來的疑惑眼光,夏蓳俏皮地眨眨眼。

  「仔細想想,我既沒當什麼女強人的慾望,也已經堵了那些好事者的嘴,何苦非得當個職業婦女不可?何況孩子生下還是親自帶大比較安心,免得以後像他爸因為太缺乏母愛,個性變得怪僻,所以我決定改行當家庭主婦,而且我老公看起來好像十分欠我照顧耶!」

  「不是看起來,是事實如此。」步向仁的開心全寫在臉上。

  「應該是,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夏蓳看了又想笑又心疼。「你不是要我改改霸道、專制的個性?既然我不能命令你乖乖待在家裡,只好由我守著家等你回來。暫時的分享我還能忍耐,只要你別忘了我很需要你,可能的話,盡量別讓我孤單一個人太久就好。」

  夏蓳聽著,眼眶泛濕,好不捨。「這些話你早該告訴我……」

  「我覺得現在說剛剛好。」

  車子停進家門,步向仁下車打開車門,抱出睡熟的乾兒子,溫柔地朝妻子伸出手。

  「歡迎回家,老婆。」

  夏蓳將手放入丈夫溫厚的掌心,收他牽下車,感覺自己好像是一位備受呵護的公主,讓她想起初嫁的那天。

  「我回來了,老公。」

  她踮起腳尖,深情地吻上他的唇……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22-8-27 01:07:40

尾聲

  又是五年後。

  「呀——哇——」

  溫允斌一開家門,就被屋裡的孩子笑鬧聲吵得耳膜嗡嗡作響。

  「可惡!又被步向仁那傢伙捷足先登了!」

  現在是立院休會期,好不容易提早處理完選民服務,想把兩個兒子丟到夏蓳那裡,小倆口出去約個會,看樣子步向仁也是這麼想,動作還比他快了一步。

  「溫家齊、步鈞祥,你們兩個給我閉上嘴巴、立正站好!」

  一家之主話一出口,兩個繞著莫雨霏玩追逐遊戲的小傢伙趕忙停步。

  但兩歲的步鈞祥止不住地往前倒,肥嘟嘟的小手往溫家齊褲子一抓,跌倒的同時,也把後者內外褲一併脫到底——

  「哇——」

  步鈞祥趴在地上痛得哇哇叫。

  「哇!」

  溫家齊無奈獻出當遛鳥俠的第一次。

  「哇——」

  四步的步芯瑤聽見弟弟哭,回頭不小心看到「怪東西」,直覺喊了聲,懵懵懂懂地伸手遮眼,十指卻張得開開的,該看的一樣也沒漏看。

  「God!」

  溫允斌撫額長歎。這兩個小的每次聚在一塊就翻天覆地,簡直是孫悟空的分身。

  「家齊,還不快點把褲子穿起來。」溫襄齊提醒還愣著的弟弟。「鈞祥,男孩子跌倒要自己爬起來,過來大哥這裡,大哥給你糖吃。」

  「瑤瑤也要吃糖糖!」芯瑤小手扯了扯「未來夫婿」的頭髮。

  「吃糖糖之前,先從哥哥背上下來。」看著步家女兒拿自家兒子當馬騎,溫允斌真是怎麼自怎麼不順眼。

  「不要!」

  步芯瑤不只不下來,乾脆趴在溫襄齊身上,緊緊巴著不放。

  「孩子們玩得正興起,你就由他們去吧!」莫雨霏倒是很開通,喜歡這麼熱鬧鬧的。

  「奇怪了,我們家又不是托兒所,他們為什麼一天到晚把孩子往這裡丟?」沒得約會,他火氣很大。

  「乾爹說,自己的老婆自己照顧。」

  大兒子溫襄齊聽見老爸的問話,很乖巧地背著「未婚妻」,轉述步向仁的話。

  「乾爹說,自己的兄弟自己照顧。」

  溫家齊穿好褲子,抱起自己還流著鼻涕的「結拜兄弟」,跟著補充說明。

  溫允斌額邊青筋一跳,忍不住看向當初瞞著他和步家那對不良夫婦玩什麼「指腹為婚」、「桃園三結義」的始作俑者。

  「老公,晚餐想吃什麼?」

  莫雨霏當作沒看見丈夫拿她沒轍的嘴臉,忍著不笑出來。

  「我、我想吃了步向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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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開始,小說出租店裡或站、或坐的讀者不少,但是每個人看沒幾秒,總會忍不住瞄向霸在言情小說「十八禁」區的那對男女。

  畢竟男的俊、女的美,一身「吉兆精品」最新一季西裝和晚禮服,宛如從服裝雜誌走出來的模特兒,這樣一對璧人不去跑趴,卻出現在這裡,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哈啾!」

  步向仁揉了揉鼻子,忽然感覺背後一股嚴寒。

  「會冷嗎?」夏蓳貼近丈夫一些。

  「沒事,大概有人在背後罵我吧?」他不以為意地笑笑。

  「沒事就好。」她笑了笑,視線又移回手中書本。

  「老婆,這本不錯。」步向仁指著翻閱的書頁,眸中閃動曖昧光芒。「這招我們好像沒試過,看顧來挺刺激的,今晚回家試試?」

  夏蓳瞄了一眼,臉紅地斜睨丈夫一眼,「我又不是瘋了,這招根本超越人體極限,萬一扭斷腰怎麼辦?」

  「會嗎?」

  他覺得頂多算是在耍特技,依他的能耐絕對辦得到。

  「會!」

  不管丈夫躍躍欲試的表情,她直接打回票。

  步向仁一臉惋惜,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從老婆的嗜好中找到自得其樂的方法。

  夏蓳抽起他手中的小說放回架上,另外塞了本給他。「如果你今天表現不錯,這個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步向仁看了幾頁,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呵呵,不錯、不錯,這招也很猛!光看就令人熱血沸騰……

  看了眼店外明亮的街景,步向仁巴不得快點日落月升,待會兒也不用參加宴會,立刻抱起老婆飛奔回家滾大床。

  望著拉著他走向其他書架的老婆,步向仁目光熾熱地鎖住她,就只是這麼手牽手站在一塊,也覺得幸福。

  一眨眼,兩人都結婚十年了。

  前五年,她忙著向別人證明他的眼光並不差,做個女強人,後五年,她忙著為他生兒育女,做個好賢妻。

  他呢,剛是努力改掉自己的壞脾氣,從老婆身上學會對別人寬容,就是為自己積福,現在想再看他暴跳如雷的模樣也不容易了。

  爺爺這輩子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把夏蓳連哄帶騙地送來他身邊。

  如今他有心愛的妻子、寶貝的孩子、信任的朋友,什麼也不缺,不曾感覺孤獨。

  而這一切,全是身邊這個可愛的小女人賜予他的幸福。

  所以,就算老婆要求每個禮拜五要載她來小說出租店「補貨」,他這位大總裁也沒說過半個「不」。五年來,除了兩次颱風攪局沒來報到,每個禮拜專車接送、貼身服務,畢竟老婆常保浪漫少女心,他也從中受益。

  「老公,你有沒有發現大家都在看我們?」

  夏蓳後知後覺地發現枯來只有他們夫妻倆在選書,一下子店裡突然暴增十多人。

  「穿這樣來逛,果然還是很誇張吧?」

  要不是今天行程太趕,空檔只有赴宴前短短一小時,她也不好意思如此盛裝登場。

  「管別人做什麼?你開心就好。」

  步向仁一副唯妻獨尊的口氣。

  反正這五年來他從在車內等、在店內等,到現在若無其事地跟在老婆身邊當書僮,這點夫妻倆的小樂趣,早被元以倫和溫允斌那兩個傢伙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話廣為宣傳,現在他臉皮已經練得比城牆厚,只要老婆開心,被當成妻奴他也無所謂。

  「老公,你真好——」

  十年前、十年後,老公寵愛依然如昔,夏蓳當然明白自己有多幸運,連作夢都會笑著醒來。

  「嗯,如果你少挑幾本,我會更好。」步向仁示意她看看他手上捧的十多本書。「別忘了,下禮拜二我們就要帶孩子們回英國莊國度假,說好你要陪我騎馬、打高爾夫,我可不想你還帶著這堆『情敵』去和我爭寵。」

  「是是是。」

  她勉為其難地放回幾本,眼光突然觸及角落的一本舊書。

  「老公,還記得這本嗎?」

  步向仁看著她手上拿的小說——《萬能酷男秘書》,臉上立刻浮現詭異的赧紅。

  「好懷念喔……」夏蓳看著老公的表情就知道他記得。「芯瑤週歲那年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你為了給我一個驚喜,先安排我和莫姐到法國玩,還學男主角扮王子、騎白馬,在大庭廣從下向我求婚,載我去教堂再結一次婚,算一算,我好像就是那一夜懷了鈞祥。」

  她頓了頓,忽然朝老公拋了個媚眼。

  「老公,結婚十週年紀念日快到嘍,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現,讓我滿意的話,剛剛書上那個讓你流口水的折腰姿勢,我可以捨命陪君子喔!」

  誘鉺一放,某人剛剛還在勸老婆大人少租點書,自己卻卯起來多拿了好幾本,興奮地跑去櫃檯要求延長租閱期。

  夏蓳抿唇輕笑。這個老公還真好拐。

  「蓳,該去赴約了。」

  「喔。」

  她快步來到丈夫身邊,挽著他手臂,一起走出租書店。

  「老公,如果到我六十歲的時候,你還嫌煩、繼續陪我來租小說,到時候我會告訴你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秘密。」

  「什麼秘密?」

  「都說六十歲的時候才會告訴你嘛!」她向開車門的司機點點頭,鑽進後座。

  「我確定到時候我一定還陪著你,現在說不也一樣?」步向仁跟著坐進後座。

  習慣看這對夫妻打情罵俏的司機也不用人吩咐,自己上車駛往會場。

  「老婆……」

  「別撒嬌,反正等我六十大壽的時候再告訴你。」

  「老——」

  夏蓳乾脆吻住他,省得他盧個不停。

  其實那個秘密就是……

  老公,下輩子我還要嫁給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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